※※※※※※※※※※※※※※※※
我的修女朋友
在1939年11月的一个下午,当我们向南阳前行的时候,大雨开始倾盆而下,到了晚上发现我们还在同一条路上。我的武装护卫在滑倒时,讨厌地大骂着。而我的大黑骡子四处滑动,好像是踏在冰面上。我们问了不下一千次“南阳在哪?”,有些人说是三十五里,有些人说五十里,有些人说二十,而且每个人都立刻改变他最初的估计。看起来这像是一种幻想工作,但是没有人会说他不知道。
一次我决心将我的护卫送回唐河。土匪不会在大雨中袭击我们,附近的日本人也不会。但是当我们走到一个村子里时,我改变了自己的决定。我们在那里走进了一座黑暗而沉闷的棚子,叫了碗热茶。
“离南阳还有多远?”我们问一位邮递员,他刚刚推着他装满信件的独轮车进了棚子。
“三十五里,”他回答。中国到处都有的邮递员值得尊敬;他们看起来知道任何东西。当邮递员回答了以后,我看到五个士兵翘着二郎腿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甚至是在黑暗中,我可以看到他们身上难以形容的肮脏,以及缠在他们头上黑乎乎的毛巾。他们中的一个人举着一个小酒壶在火上烤着,当酒变热时,将酒倒入了他们前面的酒杯里。在喝酒前,他们划着拳,看起来就像是梦中的手指一样。这个场景让我害怕了。转头向着那位邮递员,我问:
“这些士兵是谁?”
他想着看了他们一会,然后回答:“他们没有帽子或臂章,因此可能来自任何部队……他们背后有枪……”他停了下来,向我的四周看看,然后补充:“我想你有足够的枪来保护自己。”
我一下子放弃了所有将我的护卫队送回唐河的想法。
冰冷的雨还在阴沉地下着。它渗透进了我皱褶的外衣和制服内衣,渗透进了我们的布绑腿和布鞋,我们的帽子已经全湿透了。我的大骡子继续在路上爬行着,一次,它倒在地上象是一朵菊花一样。我试图步行,但是泥巴吸走了我的鞋,我花了很大的功夫去找它们。
我们到南阳时已经是晚上近十点钟了。在通往城市南部的几公里路上,我们碰到了一段修得非常好的公路,路旁边是茂盛的树木。这是中国众多的漂亮的公路之一,中国政府战前就开始修建了——这也是日本急着侵略中国的原因之一,他们害怕太晚的话就失去了征服中国的机会;南阳南部有一条河,目前已经扩宽成一个湖,带着放松的气息,我们拉着骡子上了渡船,让它也坐上了船。南阳是一个巨大的军事重地,我们的每一步都要遭到哨兵的查问。这里已经被轰炸了无数次,损失严重。但是让人惊讶的是,无论受到了多么大的惩罚,这里依然没有被摧毁。当地民众每天早上被命令撤到乡下,在大约下午三四点钟时返回来做生意。整个城市都是夜晚工作。商店和旅馆都开放着,而且一个蔬菜市场正成规模。但是许多沿街的建筑都炸毁了,有几个地点整个街区都被炸毁了。
县长热情地接待了我,并送了些热烧酒让我们兴奋起来。他开始谈整个城市的军事准备。由于他大多数白天睡觉,晚上工作,他很清醒,能够交谈好几个小时。我们已经在路上走了超过十八小时,而且大部分时间是在大雨中度过的,只是在凌晨四点吃了点东西。
但是热烧酒很快让我们活跃起来,我甚至拿出了自己的日记,开始对镇长的交谈记笔记。一次我抬头看他,让我惊奇的是他居然有七八英尺高;他嘴上的黑胡子随着嘴巴动着,就像是查理•查别林在说话。我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看他那位油嘴滑舌的秘书,让我觉得忍禁不住的是,这位绅士坐在角落里,穿着黑色衣服的手臂撑在膝盖上,在昏暗的花生油灯下,与汤姆猫有着惊人的类似。当他讲话时露出了牙齿,好像在咆哮一样,而且在不转动头的情况下,眼珠转来转去,只有眼白可以看见。当我看着他,我的印象是他在小心翼翼地说话,好像他正在讲与某些重大秘密有关的东西一样。
县长现在开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的声音好像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
“轰炸并没有那么严重,日本人的空袭仅仅是制造骚乱,”他声称。“他们只能袭击平民和市场,因为军队在城外,而政府转移到了洛阳。”
“呀呀!”我用最纯正的英语嘀咕着。
“所有的学校都转移到了乡下——小学、初中、和高中——共有一万八千名学生在读,”他继续说。“而难民——共有5,622名!”他的声音听起来象是末日的轰鸣声。“都是洪水的受害者!我们将他们免费安置在那些足够宽裕的人家里……”
有人最后提醒县长,如果我们接下来的时间去睡觉并不是很冒犯吧。但是他的总部是一座武装的军营,太拥挤了,根本不可能睡觉!客栈也不可能,因为他们在镇子中心,我们很可能在轰炸机到来之前来不及逃跑。因此我最好呆在附近的教会里。
在县长的副官的陪同下,我们在大雨中出来了,半个小时后到了一家挪威修道院。但是这里几天以前已经被轰炸过了,没有屋顶,现在已经废弃了。更远的地方有家天主教女修道院。我们趟过街道朝它走去,到达时在它的沉重的大门上敲打着。在很长时间的停顿后,一个看门人的声音在门后的庭院里害怕地问是谁。我们告诉了他,但是他又问了一次,问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要到哪里去,以及为什么我们要在午夜敲别人的门。当大雨倾盆而下时,我们回答了这些问题。他随后叫我们等着。
半个小时后,我们还在等着。想着看门人已经回去睡觉了,我们准备离开去找一家客栈了,这时我们听到了在门的另一边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副官告诉他们我们是谁并且以县长的名义,请他们收留一位美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