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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2

作者:白水 当前章节:825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6

父皇也在逼着他让御医把过脉之后放下了心,但他却仍免不了被灌下一堆补品的命运。

三天来,朝廷里的王公大臣听说了他平安回宫的消息,轮番上门问候,再加上他离开时撂下的不少公事私事,让他根本无暇他顾,只能把当初那群刺客所暴露的蛛丝马迹告诉小弟李纯,交给他去追查。

第四天一早,他闭门谢客,招来了宫廷里最出色的画师,把狄灵的模样仔细说给他听。看着他画了一张又一张,整整花了一天,有八分像了,才点点头,叫他分派人手去临摹个百来张。

隔天傍晚,由他亲自主笔的“悬赏寻人”告示便由京城送至各大州府,又由各大州府再行重抄,不到十天--皇榜便贴满了大唐王朝的每一个城镇。

当然了,光有官府帮他找人仍不够保险的话,还有罗讯门那遍及天下的眼线--双管齐下,狄灵啊狄灵,不愁你不手到擒来!

烛影摇红,李骜轻轻拈起平铺在青玉案上的画像目不转睛地瞧着,嘴角上挂着的一丝微笑仿佛已凝固……

扬州古称广陵,地处大江运河之会,是粮运、盐运的大埠,自古便是繁华之地。

烟柳画桥,风帘翠暮,参差十万人家。

亭榭楼台,羌管弄语,漫藏无边风月。

一路轻舟,狄灵来到了这个江南首屈一指的繁华城镇。

暮色已临,阵阵江风吹来,撩起了他高高束成马尾的长发。他轻轻皱了皱眉,看到渡口前有几个官兵在逐一盘查旅客--并不是怕他们,只是觉得麻烦。

所幸,虽然城门口张贴着标名为“狄灵”的画像,可惜其失真程度太大,若真要按图索骥,基本上是永远别想找到正主儿了。

故而,只要他换个假名,就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剑已用长布裹起插在腰间,他轻轻将包袱往肩上一挎,无畏地大步走过去。

“站住!”一只握着腰刀的手拦下了他:“报上名来,打哪儿来的?”

狄灵斜斜瞟了那趾高气扬的官差一眼,慢条斯理地道:“姓江名风,自瓜州镇来。”

“江风?”那官差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再回头瞧瞧城墙上贴的皇榜,吊了吊眼皮:“到扬州来干什么啊?”

“访友。”

“访什么友?给我说清楚!”

“在下是要去寻访扬州城里‘飞云轩’的掌柜。”也不知这“飞云轩”到底是个什么所在。

“飞云轩?原来是云老板的朋友,怎么不早说!”那官差的神色立刻一整,满脸堆笑:“过去吧过去吧,顺道儿替我给云老板带个好啊!”

狄灵轻轻扬眉--如此说来,这“飞云轩”的名头不小啊!打听它的所在之处看来费不了什么事儿了。

随意点了个头,他便大踏步往城里走去。

年关将近,扬州城里更是热闹非凡。采办年货的人络绎不绝,街市中的小商小贩们顿时增加了一倍。现在傍晚时分,人潮依旧未曾散去,各个饭铺酒楼内灯火通明高棚满座,酒菜香气飘了一街。

狄灵也觉得饿了,找了一家不太打眼的小客栈投宿,填饱肚子。

菜刚端上桌,忽听店门口吵嚷起来,他本不想找事,却也忍不住朝门外瞧了一眼。

两名店伙计正在大声叱呵一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削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小脸漆黑,沾满污垢,只有一对杏核般的大眼闪闪发光。

他手里捧着个破碗,对着店伙计嘻嘻而笑,讨好地说:“二位大哥积点德,赏小乞儿一口饭吧!”

“嘿!小子,你三天两头上门来捣乱,找抽是吧!快滚!”两个店伙计都没有好脸色。

“大哥行行好,给条活路……”

“你还罗嗦!”一个伙计上前一步,抓住他的领口就往外拖。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哎哟!”

那伙计哪跟他客气,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指着他鼻子开骂:“小王八蛋,你要是再敢上门啰唣,别怪我打断你的狗腿!”

狄灵脸色一沉,放下了筷子:“小二!”

站在门口的另一个伙计闻声立刻跑到他跟前:“客倌有何吩咐?”

“把外头那个小乞儿给我叫进来!”

“这……是、是是。”暗自撇了撇嘴,店小二回到门口叫了一声:“小叫花子!今儿你运气好,碰上贵人了,跟我进来吧!”

那小乞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乌溜溜地大眼转了转,笑嘻嘻地跟着店小二就往里走。

“你!”本要驱赶他的那伙计瞧着他大模大样地从自己鼻子底下走过去,就已气不打一处来了,偏偏小乞儿还回过头来冲他做了个鬼脸,直把他气得是吹胡子瞪眼,跳着脚在原地骂街。

小乞儿一溜烟地跟着领路的小二跑进店里,站在了狄灵桌前。

“再添一副碗筷。”

那小二应声去了。

狄灵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小乞儿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儿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新月,脸蛋上露出一对小酒窝:“我叫泥巴。”

“泥巴?”狄灵点了点头,“倒也名副其实。”

小乞儿“嘿嘿”一笑,用袖子--姑且可以称之为“袖子”吧--在脸上擦了擦。

“你对扬州城的路熟吗?”狄灵又问。

“熟啊!这位公子您是头一回来扬州吧?那您可找对人了!我四岁就在扬州城里混,哪条街哪条巷我不了如指掌?就是闭着眼睛走都不会迷路!公子您要去哪儿,有我泥巴给您带路准错不了!”小乞儿拍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好,带我去‘飞云轩’,这顿饭是你的酬劳。”没有笑容,狄灵说完便不再瞧他一眼,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是,多谢公子!”泥巴欢喜地跳上他对面的凳子,捧起店小二送上来的饭碗便毫不客气地开始狼吞虎咽。

# # # #

飞云轩,是一家南北闻名的古玩店。总店就设在扬州,还有十多间分店散布于南北各大繁华城镇。

老板姓云,如今当家的已是第三代,才二十出头。可别看他年纪轻轻,天生就是块经商的料,比千年道行的老狐狸还精!从没做过亏本生意,还把过去扬州城里几家老字号的古玩珠宝店全给挤垮了,如今全国的珠宝古玩生意有三分之二都掌握在云家手里,就连各省府进贡给皇宫大内的贡品都要到飞云轩订货--足可见这云老板的手段!

生意做得大了,就难免招人眼红--特别又是珠宝生意,打歪主意的人也就更多。白道上的也就罢了--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背后的靠山还能小得了吗?

可在黑道上混的,一个个那都是不好惹的角色,他们觊觎这飞云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偏偏却没一个敢下手的!知道为什么吗?

这云老板不但是商人,更是武林中人。传说昔年江湖上第一大帮会“云龙会”的龙首云天龙在昆仑山落日峰峰顶大败西域烈火教教主浴火圣君之后,便从此销声匿迹。而偌大一个云龙会也就日渐衰微,终于如流云四散。

云天龙的后人退出江湖,做起了普通的生意人,从前云龙会的一些老朋友也相继来投,渐渐地将生意越做越大。

云家藏龙卧虎,无人敢欺。到了这一代,据说已隐有东山再起之势。虽未正式涉入江湖,却已足够让那些黑道上的朋友们打消非分之想。

听说云家的脉络遍及全国,不但买卖古玩珠宝,还买卖独家消息、江湖秘闻。此外却不曾插手其他江湖事。

“我瞧你的消息也蛮灵通的嘛,连云家的底细都这么清楚!”

“嘿嘿,公子,我们做乞儿的见的事多了,小道消息自然也不少--道听途说、道听途说而已!”

“是吗?”狄灵放慢了脚步,盯着前头一蹦一跳的小家伙背影,若有所思。

城南朱雀大街上,来往的行人已渐少,街道两旁的店铺多半已闭门谢客,只从门缝间透出些许光亮照在大块的青石板路上。

踏着月华,狄灵在小乞儿的带领下向飞云轩行去。

“咦?今儿倒奇了!‘飞云轩’一向是日落就关门的,今天怎地到此刻还大门敞开着?倒像在迎接公子似的。”泥巴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座气派非凡的华厦说道。

狄灵也停在了他身旁,抬眼往去--

柳影婆娑中,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小楼坐落于朱雀街的最深处,雕梁画栋精致非常。两串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照得大门顶上龙飞凤舞的三个金字招牌分外耀眼--飞云轩。

小楼两侧连着高墙,将大片土地囊括其中--究竟有多大则不得而知了,只能在暗淡的树影间隐隐瞧见层层映着月光的琉璃屋檐。

此刻,石狮卧阶的朱漆大门前立着两排身着清衫的彪形大汉,神色肃穆。门内灯火通明,两侧更有仆役夹道肃立,仿佛在迎接某位贵客。

“不是我。”狄灵淡淡地回了句,准备转身打道回府,明天再来。

“有人出来了!”泥巴好奇的声音有些尖锐,狄灵闻声又扭头望去。

一个五十上下,面容慈祥的老者急匆匆地拾阶而下,直直向着街心--亦或是他们二人(?)--大步走来。

“公子,他朝咱们走过来了!”泥巴回头看了看狄灵,“他们果然是在等公子您啊!”

狄灵轻轻皱起了眉。

那老者笑呵呵字走到他们面前,对狄灵拱了拱手:“这位可是狄灵狄公子?”

本来猜想他们是认错了人,可这老者一句话出口,立时让狄灵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愣了片刻,狄灵才想起抱拳还礼:“在下正是。”

“我家少爷已等候公子多时了,公子请!”

狄灵将眼中的惊疑压下,拍了拍泥巴的肩:“你回去吧。”

说完当先向飞云轩走去,那老者也紧随其后,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果然是他!哈哈,十万两银子,这下你可跑不掉了!”望着慢慢合上的朱红大门,泥巴乌溜溜的眼中精光一闪,嘴角越咧越大。

“狄公子请在此稍候,我家少爷即刻便到。”

上了二楼,狄灵被安置在一间临街的花厅里。送上茶水,那带路的老者便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楼梯上脚步声响,狄灵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看向门口。

“吱呀”一声,木门渐渐向两侧打开,一个身材颀长,气宇不凡的翩翩贵公子走了进来。他头戴一顶裘皮镶玉冠,身上着一袭没有半根杂色的狐白裘。这狐白裘是用狐狸的白腋毛拼接而成,古有云“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可谓千金难求。白裘外再加罩一件御风的斗篷,一进门他就将斗篷解了下来。

未语三分笑,这位贵公子长得虽称不上英俊,潇洒却是十足十的,一张脸笑起来仿佛糅合了三月的阳光,时时透着种暖人心的温度。

“狄公子,久仰久仰!在下姓云,单名一个鹏字,不才正是这间小店的当家。”

“云老板!”狄灵站起身,抱拳一揖,有些摸不透这位云老板何以见到他的表情这么……开心?兴奋?亦或说感动?仿佛是与久违的老朋友见面一般。

“狄公子不必客气,请坐请坐!请用茶--对了,狄公子用过晚膳了吗?云某这儿请了几个手艺还不差的厨子,还有三十年的陈酒,狄公子可愿赏脸?”云鹏走到狄灵身边,十分热络地拉着他的手在胡床上坐下。

“多谢!不过不必麻烦,在下已经用过晚膳了。”狄灵十分不习惯这种哥俩好的亲密--连李骜都没……呃,总之就是不习惯!他借取茶的动作赶紧抽回手。

“喔,这样啊--小酌两杯应该不打紧吧,咱们头一回见面,狄公子一定要给在下这个薄面!”说完云鹏不等他答话,便轻击两掌。

一个侍女立刻从门外进来,盈盈一拂身。

“去,把我珍藏的三十年竹叶清取来,再叫厨房炒两个下酒小菜,我要和贵宾把酒赏月!”

“是。”侍女再一拂身,衔命而去。

狄灵皱了皱眉,越来越摸不透这云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下刚到扬州,本打算明日再登门拜访,不想云老板如此神通广大,早已开门相迎了。”

“狄兄弟太抬举我了!云某不过是个生意人,商场如战场,耳聪目明是最基本的要求嘛。恰巧本人在扬州又有那么几分影响力,消息自然要比旁人快了些--既听说狄兄弟赏脸光临寒舍,云某自然要扫榻相候啊!”云鹏的笑意未减,眼神中却添了种暧昧难明的意味,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坐在他对面的人。

诡异。

这种气氛让狄灵浑身上下都开始不自在起来,总觉得这云老板的目光里有一些奇怪的探索,笑容更是亲切得过了头。

“咳,云老板,我今日来的目的你想必是知道的了?”瞧他对自己这么热情,应该是师傅曾跟他提起过自己了。

“目的?”--十之八九都跟他们那位宁老大有关,肯定是想从他嘴里多了解些李骜的事情!

“我明白、我明白!”云鹏呵呵一笑,“你放心,在下对狄兄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难道师傅还交代了什么事?

“既是如此--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请云老板将家师所留之物交予在下,有劳了!”狄灵决定还是速战速决,早点离开这地方的好,免得沾上些奇奇怪怪的事。

“呃,你师傅?”云鹏愣了愣--这是从何说起?

“是啊。”狄灵比他更摸不着头脑,“云老板不是……知道的吗?”

“这个……请问尊师是谁?”难道,他不是为了宁老大而来?

“家师复姓宇文,三年前突然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信,要我三年后到此地来取一件他寄放在此的东西……”

慢着!如果这云老板先前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又为何会像对老朋友一样那么热情地招呼他呢?

“哈哈,原来你是宇文前辈的高徒?失礼失礼!看来是我弄错了,哈哈哈哈……”云鹏仰首大笑,“真巧!真巧!”

也好,如此一来,他也不必费工夫去找人了,总算能给那个难伺候的宁老大一个交代,省得他天天派鸽子来烦他!

“云老板似乎早已识得在下?”狄灵实在不能不奇怪,毕竟他八岁就已跟着师傅住在山谷中,虽然隔三差五地要出谷采买些粮食、用具之类,却也只在离谷最近的小镇上露过脸。

这云老板的眼线也不至于有那么长吧?

“哈哈!虽未谋面,在下却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云鹏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谁叫我一不小心,交友不慎呢!”

“云老板何出此言?”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云鹏立刻感慨万端,忍不住捶了一下胡床上放的小几,站起身来。

“我们云家家大业大,总招来些宵小眼馋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被几个黑道上的煞星绑了去,要我家用千两黄金来赎。谁知黄金还没送到我就不小心被个只比我大两岁的小子救了--他可不是武功高强!只不过多了点心眼儿罢了--从此以后,唉,我就上了贼船了!”呜--看人脸色,受苦受累,还要被当沙包,真是上辈子造了孽啊!

“十年前,他叫我帮他找个人--光给他做白工不说,明明是他给错了线索,还怪我办事不利,动不动就拿我当出气筒--十年啊!他就这么整整欺压了我十年!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叨念那个人的名字,我实在是不能不对那人耳熟能详了!”

如果到现在还想不到那个“他”是谁的话,狄灵不如去跳楼算了!

不会吧--他戒备地看了看四周,心突突直跳,似乎“他”随时回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似的。

--不论我用什么办法,只要我找到你,从此以后你就得乖乖跟着我!

可恶!他根本是故意的!!

明明是稳操胜券,还说什么给他机会!

小人!

“谁知道十年后,”云鹏反背着手迈步踱至窗前,继续说下去:“突然有一天,他又一道飞鸽传书丢给我,要我把这大唐的国土再给他翻一遍。名字依然相同,只是这回找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你说我命苦不命苦……还是老天有眼,帮了我一个大忙,让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狄兄弟,咱们今日虽是头一回见面,我却像是跟你相识了大半辈子了!”

一笑回头,却发现狄灵正笔直地站着,身子僵直,脸色十分难看。目光慌乱地四下扫射,右手更紧紧地抓住了腰上挂的长剑。

云鹏的嘴角忍不住又上扬了八度:“狄兄弟不必紧张!他此刻人还在长安,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到扬州来。”

“我……”张口结舌,狄灵脸上一热,瞪了眼正自窃笑的家伙,微微撇开头。

--咦咦咦,害羞了害羞了!好可爱的表情哦!

说实话,这狄灵长的还真不辜负他长达十年的期待呢!水灵清雅,脱俗出尘,这样的相貌无论生成何种性别,都容易勾起男人的占有欲--再加上他眉尖时常流露的那一丝忧郁,更是惹人怜惜的很,让人忍不住就想抱回家去好好疼爱……

哎呀!打住打住,再想下去总有一天他会被李骜分尸!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云鹏赶紧把口水咽下去,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禀少爷,酒菜已备好了,请问少爷要在何处摆酒?”

“东暖阁吧,把酒温上!”

“是。”

“云老板,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在下只是奉家师之命而来,请云老板将家师所留之物转交,冒昧之处还望海涵!”师傅也真是的,把东西直接给他不就得了,还要他到扬州来取--到扬州来取也就罢了,扬州城那么大,你说他放哪不好?偏偏放在这飞云轩!

“狄兄弟何必如此心急,东西迟早是要交给你的,你还怕云某私吞了不成?咱们换个暖和的地方,边喝边聊岂不快哉!走走走--”

不由分说,云鹏勾住他的肩便将他往外带。

“不用了不用了,在下还有事,不便久留!云老板……”

“干嘛那么见外?叫我云鹏就好,要不,就叫声云大哥!”

“呃……云兄,我真的……”

“不是云兄,是云大哥!灵、弟!”

“等一下……”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走吧走吧……”

“不……”

脚步声已然远去。

#        #         #         #

能放在飞云轩的东西,自然是宝物。

狄灵打开云鹏交给他的狭长木匣,不太意外地看到一把宝剑。

剑长约三尺,牛皮鞘,没什么花纹装饰之物。剑柄上缠满了细细的麻绳,更无任何坠饰--简直是平凡至极的外表。然而,当狄灵缓缓拔出剑身时,立刻被它的美丽炫花了眼--幽幽的蓝光流泻,丝丝的寒意沁肌。剑身极薄,像一块若有若无的薄冰,晶莹、剔透,不含一丝杂质。剑峰锐利,吹毛断发,时时散发着一种迫人的剑气。剑柄与剑身相连,想必也是同一材质,缠上麻绳除了蔽其光华之外更有防滑的作用。在剑身靠近剑柄之处,用小篆刻着两个字--

“冰魄?”狄灵轻轻用手指弹了弹剑身,立刻听到悦耳的“铮铮”脆响,“好剑!”

“除此之外,宇文前辈还有一句话留给你。”云鹏提壶注酒,不紧不慢地说。

“请云兄示下。”狄灵还剑归鞘,放回了木匣之中。

“四个字--好自为之!”拍拍他的肩,云鹏把酒杯塞进他手里:“来,干了这杯!以后你和宁老大的事,我就袖手旁观两不相帮,如何?”

云鹏举杯,脸上挂着成竹在胸的微笑。

狄灵低垂的眼静静注视着杯中酒,内心似乎在挣扎。好半响,他终于抬起头,灼灼的目光直探进云鹏眼底--

“多谢云大哥!”

仰首一饮而尽。

“好!”云鹏干了一杯,开怀大笑。

狄灵在飞云轩留宿了一夜,第二天便离开了扬州城。他的心,太急!

十年磨剑,血海深仇,他怎按捺得住心头的鼓动?纵然听说“那个人”也在长安,他也顾不得了!

快马再加鞭,仅仅半日,便跑了三四百里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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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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