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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作者:白水 当前章节:1478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6

春阳融融,穿过树叶枝桠,在狄府大院内投下班驳的树影。鸟语婉转,本是一个令人神清气爽的大好早晨。

“喂!小土蛋,快去给我把树枝上的纸鸢拿下来!”院子里,二夫人的小女儿狄乐乐一身绫罗,双手插腰,趾高气昂地对粗布麻衣,提着一桶水路过庭院的狄灵喊道。

狄灵斜眼瞄了瞄挂在比屋顶还高的树枝上的纸鸢,冷冷地撇了撇嘴角,置若罔闻地继续向前走去。

“喂!你耳朵聋了是不是,我叫你去把纸鸢拿下来!”比狄灵晚一年出生的狄乐乐丝毫没有小女孩应有的乖巧。娇纵任性、长幼不分,仗着母亲的宠爱在府里四处撒野,是个所有人见了都头痛的小霸王。

可狄灵才不吃她那一套。

狄乐乐见他毫无反应地向前走去,瞪大了双眼,火气直往上冲--这个被众星捧月般惯坏了的娇小姐何时受过这种闷气?

她拔腿追上去挡在狄灵身前,高高地昂着头--一半也是由于狄灵比她高出好几寸的缘故。

“你给我站住!”狄乐乐一幅高高在上的表情咬牙切齿地瞪着狄灵。

狄灵在心中不屑地冷哼一声--还真是什么样的妈生什么样的女儿。

“你这个土包子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本小姐叫你站住你还敢走?我告诉你,我是我爹娘最疼的女儿狄乐乐,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叫爹爹扣你的工钱,不给你饭吃!”

“哼!”狄灵不屑的冷笑现在终于完全展露在脸上了。他毫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看也不看她一眼地从她身旁绕过去继续走他的路。

“你!”狄乐乐头一回被人这么不放在眼里,气得满脸发红、头顶冒烟。“去你的吧!”

她对准狄灵毫无防备的后背像条小牛一样用尽全身力气猛撞过去。狄灵提着水桶本来就不大好走,被她这猛的一下撞倒在地,额头磕上坚硬的青石板,好不容易提来的水“哗啦”洒了一地。

“哈哈哈……”狄乐乐开心地大笑起来,“该死的奴才,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狄灵虎目圆睁,气愤已极,“噌”地翻身而起,捂在额上的五指间,一道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滑下。一时间,对狄氏一家的怨恨、对母亲和自己的不平一齐涌上胸口,化为对眼前这个小女孩的满腔愤恨--

“啪!”狄灵不顾后果地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打得狄乐乐摔倒在地上。

狄乐乐呆住了,正确来说应该是被他脸上那种狂怒的神色吓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居然打了她!就连爹娘都舍不得骂她一句、打她一下,而他居然动手打她!

“呜……哇哇……”从没有受过这种委屈的狄乐乐扯开喉咙哭喊起来。“哇……娘……”

“呸!没家教!”狄灵一把抹去脸上的鲜血狠狠地瞪她一眼。

“哇……”

“怎么了怎么了?我的小祖宗,怎么哭起来了?”闻声而来的二夫人舒美婧远远地就喊起来。

“娘--”狄乐乐哭得更起劲了,“他打我,他打我……哇……”

“什么!谁敢打我的心肝宝贝儿!”舒美婧怒气腾腾地快步走来,身上的金环玉佩叮铛直响。

“就是她!”狄乐乐指着弯腰拾起木桶的狄灵。

“哦--我当谁有这么大的狗胆,原来是你这个小杂种。”舒美婧抚着狄乐乐的脸颊,阴险地眯起她那双狐狸眼。

“啧啧,长得跟那个小妖精到真像呀!瞧这眼睛,”她走到狄灵跟前,捏捏他的下巴往上抬。

狄灵的双眼愤恨地瞪着她,阳光照耀下,泛出如野兽般的金色。

“哟--像要咬人呢!”舒美婧阴险的表情瞬间变为凶狠,反手就给了狄灵两巴掌,打得又快又狠。

狄灵的双颊立刻肿起来。

“这种眼睛看了就叫人讨厌!来人,把他给我关到地窖里,今天不准给他饭吃!”

“哐!”厚厚的大铁门重重合上,一阵金属的撞击声之后,这个堆满了木桶、坛罐和稻草的地窖里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淹没了一切的黑暗。

四下里没有一点声音,静寂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已死去,只有胸膛中的心脏还在不停地跳动。

咚、咚、咚、咚……

狄灵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

孤独的生命。

这种可怕的感觉像一个魔鬼在不断啃噬着他的心。

黑暗,本就最容易勾起人们的幻想。特别是恐怖的幻想。

对一个孩子来说尤其如此。狄灵再怎么懂事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

他试着去回想一些快乐的事来驱赶恐惧,无奈留在心底的却都是痛苦的记忆。

他用那细弱的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子,背抵着冰冷的铁门滑落在地上。两颊依旧火辣辣地疼。

娘……你在哪里?你听到我在叫你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受苦?娘……我好痛苦……灵儿好痛苦呀……

“娘--”

一颗脆弱的心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泪和血混合在一起,已分不清哪滴是血,哪滴是泪,滴在衣襟上的只是鲜红一色……

这样的事对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来说,发生一次已不得了,更何况是三天两头经常发生!

狄灵已成了夫人、小姐们的出气筒,就连一些下人在老爷、夫人面前受了气,也把账算在与狄家有血缘关系的狄灵身上。狄府上下对待他都像对待小奴隶一样,随意鞭笞辱骂。受尽虐待与凌辱的狄灵变得越来越孤僻、倔强。除了胡仆以外,再也不对任何人打开他紧闭的心门。那一双野兽般的眸子时常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 # # #

秋天,是狩猎的好季节。

山上的飞禽走兽已养得膘肥体壮,只要你箭术够好,上山去转那么一两圈,下一顿就能吃上丰盛的野味。运气不错的人,还能得到几件漂亮的狐皮大衣,接下来的严冬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这当然都是一般小户人家的打算。

富有官家子弟当然不必为了改善生活而打猎,更不必为了过个冬而打猎。

只要他们愿意,每天三餐都可以吃到新鲜的熊掌;只要他们愿意,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可以裹着没有一根杂色的貂皮大衣躺在火炉旁的虎皮矮榻上睡一整天。

实际上,很多贵族子弟们根本连拉开弓的力气都没有,见到只老鼠都吓得要死。即使有几个会射箭、愿意打猎的,也不过是为了比一比箭术、争一争名气。

但李骜却不同。

他狂热地迷恋着这种追捕的游戏,他最爱看着猎物在他的眼前惊慌奔逃的样子,最爱骑着快马从错踪复杂的大山中穿过、从被狂风吹倒的树干上跃过,从清澈见底的溪水中踩过。在激烈的奔驰中、在呼呼的风声中、在晶亮四溅的水花中释放自己,享受一种狂野和征服的喜悦。

他并不急于去捕杀他的每一个猎物。他喜欢追逐,喜欢看那些可怜的小东西筋疲力尽,无处可藏的惊恐模样。喜欢慢慢地享受这种游戏给他带来的乐趣。

他喜欢奔驰、喜欢挑战、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他是父母眼中最顽皮的孩子,却也是父母心中最疼爱的孩子。

所以,当他在追捕一只漂亮的白狐而不甚掉入一个猎人的陷井跌断了一只手时,他的父母立刻急白了几根头发,恨不得用根铁链把他拴在床上。

“皇儿,你怎么总是这么莽撞,不听娘的话呢?娘不知说了你多少遍,没事就多去跟太傅习习字、看看书,不要一天到晚舞刀弄剑、骑马打猎,偷偷溜到宫外去多危险哪!你还是个孩子……”

“母后!我已经十五了!”悠闲地躺在八角亭中一张铺着金丝毡的湘妃竹椅上,李骜不悦地反驳。

“十五当然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不能学学你几位皇兄,乖乖待在宫里也让母后少操点心。”坐在他身旁的淑妃是皇上宠爱的嫔妃之一,亦即李骜的生母。是个典型的江南美女,风华绝代,就连岁月都不敢在她脸上留下些许痕迹。唯一的遗憾就是她那过于纤弱的身子,与时下所流行的丰韵之美差了一大截。

“唉,你呀,怎么说都不听!”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将手上削好的雪梨送到李骜嘴边。

李骜一口咬住,脸上原本不奈的表情立刻被灿烂的笑容所取代,快乐地咽下一口蜜汁:“好甜!娘、你真好!”

淑妃额上的眉结也立刻被这一句话解开,露出了温柔的微笑:“贫嘴!”

她接过侍女递上的丝帕,拭净了手:“好了,我得到珠镜殿去了,任贵妃约我去瞧瞧一批刚送进宫的苏绣。你自己乖乖在这儿休息,别再乱跑了啊!”

“嗯。”李骜随口应了一声。

淑妃这才起身,莲步轻移,带着一群侍女离开了小亭。

好无聊!

李骜咽下最后一口梨肉看着淑妃娘娘的身影消失在园门口,立刻翻身而起,飞快地解开一层层缠在左手上的绷带。

一旁的老太监刘炎可急了:“小皇子,您这是干嘛呀?”

李骜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快去替我备马!”

刘炎被他这一瞪,心里打了个突,左右为难地道:“恕老臣多嘴,可小皇子您的伤还不能骑马,万一要有个闪失,皇上和淑妃娘娘怪罪下来,老臣可担当不起呀!”

“罗嗦!这点小伤养了半个多月,早好了,快去备马!”

“这……”

“愣着干什么!若我换好衣服你还没有把马准备好,我就砍了你的脑袋!”李骜剑眉一挑,薄唇微抿,自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王者霸气。

“啧啧,什么事惹得我们骜儿这么生气,要砍人头哇!”一句带笑的低沉男声从身后传来,李骜惊讶地回头--

一个三十上下,头戴珠冠,身着杏黄儒衫,长相斯文风度翩翩的男子摇着纸扇,悠悠闲闲地踩着青石小路向亭中走来。

“四皇叔!”李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回来了!”他兴奋得大喊一声,立刻把出宫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直直扑入刚踏上石阶的康王李闵怀中。

刘炎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暗自松了一口气。

“四叔,这么久你都到哪儿去了?你已经有三年没回来看骜儿了!”

“四叔,你又瘦了,这三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四叔,你这次回来是不是不再走了?你会留在宫里陪骜儿吧?”

“四叔……”

李闵笑着拍拍他的头:“一阵子不见,骜儿又长高了。”

“什么‘一阵子’不见,三年了!快说说,你这三年都到了哪些地方?”

李闵虽贵为康王,却性喜漂泊,爱好游历,视富贵如浮云,是个率性、不拘小结的人。从十八岁起就走南闯北,游遍各个名山大川。他不但写得一手好文章,将见过的自然景观、风俗民情统统记录下来,还练得一身好功夫。李骜的骑术、箭术都是由他亲手所教,每次远游归来,还会把一些新学的拳法、刀法传给李骜。李骜对这些虽兴趣不大,但为了将来着想,也听从四叔的话,多练一些防身之术。

李骜从小受四叔李闵的思想熏陶,向往着宫外的广阔天地,对于宫中的枯燥生活厌烦无比。他喜欢一切有挑战性的事,喜欢人生尽在自己的掌握中,简单点说,也就是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不被束缚。

要他就这么安于现状,乖乖地做个小王爷,一生屈居人下,无所作为,终日在勾心斗角的世界里汲汲营营、庸庸碌碌,无声无息地消逝于历史的洪流之中,那他宁愿一开始就不曾出生在这个世上。

他这样的人,生来就不甘平凡的。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端看影响他的环境是好是坏。而有李闵这样一个豁达、正直、优秀的叔叔从小参与了他的生活并在其中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不能说不是促成他这种个性的重要因素。

当然,不愿屈居人下的个性并不代表着他就要千方百计地去夺取皇位,成为万人之尊。对于别人打下的江山,他是丝毫没有兴趣接手的。

不是自己亲手取得的东西,得到再多对他也毫无意义。他所追求的并不是“结果”而是追求的本身,一旦跃过了追求的过程直接到达“结果”,那这件事情对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吸引力可言了。

皇权这种东西,对别人来说也许是求之不得的珍宝,然而对他来说却是缚住他翼的枷锁,他只想摆脱。

说他是太过自我也好,说他是年少轻狂也罢--总之,他只想凭自已的力量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成为另一方不同领域中的霸主。

正因如此,他很注重了解外面的世界,不断充实自己。

“先别急,坐下来再说。”李闵故作神秘地咳嗽一声,摇摇羽扇,气定神闲地走到李骜刚才睡的那张湘妃竹椅前,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不错不错,骜儿果然懂得享受,睡了三年帐篷,好久没挨着这么舒服的竹榻了。”

李骜立即追上去问:“帐篷?那是什么?四叔,你就快告诉我吧!”

李闵笑着闭上双眼:“倒茶。”

李骜立刻乖乖献上自己还一滴未沾的蒙顶石花。

“嗯,好香……好久没喝到这天下第一名茶了。”

看着李闵舒舒服服地呷下一口茶,再一脸陶醉地回味半天,李骜简直不爽到了极点,眉头拧成了倒八字。

“好了好了,这不就说了嘛!”适可而止,李闵深知这个小侄儿的耐性并不怎么好,发起脾气来更不是剩油的灯。好不容易压下心底的暗笑,轻咳一声,开始讲述起自己的经历。

“这三年,四叔跟着丝路的商旅到了西北的草原、大漠之地。那里跟我们这儿可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象。你能想象吗?当你站在一个地方,无论朝哪边望,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地。那种辽阔,那种苍茫的感觉,让人心胸也一下子开阔了许多!……草原上有最壮的牛、最快的马、最肥的羊,风吹草低,那一片片的牛群、马群、羊群浩浩荡荡,奔驰在茫茫原野上,就像十万大军,壮观之极!……”

李闵绘声绘色,说得眉飞色舞。

李骜聚精会神,听得如痴如醉。

这一叔一侄聊得兴起,不知不觉就到了掌灯时分。

# # # #

接下来两天,皇上在宫中大摆筵席,替四弟李闵接风。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们也纷纷设宴为四王爷洗尘。

狄浩威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结交皇亲的大好机会。

“狄茂,快叫人再把花园整理一下!”

“彩凤,去把两位夫人请来!”

“狄茂、狄茂,再多叫几个人把马棚弄干净些,听说王爷喜欢马……还有走廊、大门、围墙……嗯,干脆把整个宅子从里到外统统给我打扫一遍,过两天康王要来赏花,叫下人们都给我精神点!”

“康王?!”狄茂吓了一跳。

“不错。”狄浩威得意洋洋地抚着胡须,满面红光地来回在客厅里踱步。

狄茂立刻跑到外头大声召集下人,细针密缕地分派着清扫工作。

王爷要来哪……马虎不得!

“老爷,这么劳师动众的,什么事儿呀?”满身珠光宝气的两位狄夫人出现在大厅门口。

“什么事?”狄浩威定住脚,“大事!前些天康王远游回宫,昨日在丞相府时岳丈已为我引荐过,王爷应了明日到咱们府里赏菊。”

“康王?就是那个经常远游不在宫中的四王爷?”段莲芝隐约记得曾听爹提过。

舒美婧则对宫中之事一无所知了,她不解道:“既然这个康王经常不在宫里,就算咱们跟他套上交情,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呀!老爷你何必费这么大心呢?”

“哼,妇人之见!”狄浩威瞪她一眼,“你可知这康王和皇上的关系?他们俩是一母所生!虽然他很少待在宫里,可他在皇上跟前说一句话,顶其它王爷说上一百句。与皇上最亲的就属康王了,与他结交,百利而无一害!你们俩个给我好好准备,不得有丝毫差池!”

就这样,狄府上下一片忙碌景象,简直跟快过年了一样。

其中最苦的,当然还是狄灵。扫不完的地、挑不完的水、劈不完的柴、擦不完的桌椅门窗。一天睡不到三个时辰,从早到晚更忙得没有半点休息时间。

“狄灵!这个花瓶里面怎么没有擦干净!还有这窗台,上面怎么还有两个泥点子!你想偷懒是不?快给我重擦一遍!”跟着段莲芝一起陪嫁过来的陈英已从小小的贴身丫环变成了狄府的内务总管。她向来是和主子是一个鼻孔出气,脾性也养得跟段莲芝一样矜骄刻薄,处处为难狄灵。

狄灵闷不吭声地走过去把那几个刚印上去的手指印擦掉。

“狄灵,这地上怎么还有灰尘?快扫干挣!”

“狄灵,我叫你把外面的草地修剪一下你听不见是不是!”

“狄灵!……”

要一个从小就经常遭受虐待的孩子心中无恨又怎么可能?

狄灵的心已经冷了,尽管他只有九岁。就连胡仆的怀抱也不能让他温暖,只能两个人一起抱头痛哭……

曾经,他也渴望过父亲的怀抱,可当他在父亲的眼中看到那无情的厌恶和不屑时,他唯一的希望,对人性唯一的期待在刹那间被击得粉碎。剩下的,只有恨!

为什么,都是一个爹生的孩子,别人锦衣玉食,他却粗布麻衣,三餐不济?

为什么,流着相同的血液,别人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他却要挑水砍柴,任人呼来唤去?

为什么父亲关爱的眼神从来不曾落在他的身上,而竹条木棍却经常找上他?

为什么?

难道是他做错了什么?还是--

他来到这世上本就是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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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篇其实已构思很久了,改了又改,希望没让各位期待他们的大人们失望才好…… ^_^ 请大人们多多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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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花萼楼上就传出“铿铿锵锵”的刀剑相交之声,时而还夹杂着少年的大喝,中年男子的轻笑。

倏地一声剑呤,一柄银亮亮的钢刀以极快的速度破窗而出,“咚”的一声钉在了窗外走廊的红柱上。接下来又是一声大响,仿佛什么重物摔在了地板上。

片刻的沉默之后……

“我赢了!”得意洋洋的低沉嗓音当然不是属于少年的。李闵收起长剑,笑眯眯地看着跌倒在地上的侄儿。

李骜翻身坐起,心有不甘地舔了舔手背上擦伤的血口,不情愿地道:“好吧,听你的。”

原来,昨日李闵收到宰相段文深及其婿狄浩威的请柬,请他今日到狄府参加赏花宴,李闵自然不便拒绝宰相之邀。偏偏他昨晚多喝了几杯,和李骜谈到驭马之术时,一时兴高,完全忘记了这档子事,答应李骜今天和他去城郊赛马。

这一来,两件事撞到一起,弄得李闵左右为难。无奈之下,只好委屈侄儿了。然而一向任性、霸道惯了的李骜又岂是如此容易打发的?他一得到消息,二话不说,直奔花萼楼,说什么也不准李闵去参加那个劳什么子宴会。

好了,话说不通,只好动武了--

“这样吧,”李闵丢给他一把长刀,抽出自己的宝剑,“只要你能挡我十招还不落败,就算你赢,我听你的去赛马。否则,你就得听我的,去狄府参加赏花宴。”

“好。”练了四年刀法,李骜相信自己要抵挡十招还不是问题。

然而,事实证明,不是他太高估自己了就是四叔的剑法又精进了。好不容易撑到第七招,他的刀就被挑飞出去,身子结结实实地被绊倒在木地板上。

“哼!无聊,男子汉大丈夫,没事赏什么花……哪有骑马射箭来得快意!”李骜不屑地撇撇嘴。

“不管怎么样,你输就是输了,还不快去换衣服。男子汉大丈夫,你难道想赖账?”

李骜一听,立刻像只被踩着了尾巴的猫般跳了起来:“什么?你说我想赖账?你居然说我想赖账!我李骜是那种人吗?大丈夫一言即出,驷马难追,去就去!”铿锵有力的嗓音加上凝重的脸色,大有壮断腕之势。

“说得好!”李闵歪着头热烈鼓掌,笑眯眯地庆祝一条呆呆的小鱼自动跳入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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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四王爷的轿子来了!”管家狄茂自愿充当门房,在大门口翘首以望。当李闵一行人马出现在街角,他立刻冲进府中,一路大喊着通知坐在前厅喝茶的狄浩威和他的老丈人--宰相段文深。

“来了?”狄浩威惊起:“快!叫下人们都到门口迎驾--两位夫人呢?怎么还没出来?从早上一直弄到现在还不见人,快去请她们到这儿来!”

段文深也放下茶杯,起身整整衣冠。

“快点快点,王爷已经到了!”大夫人段莲芝不顾形象地提起裙摆向前厅跑去,她身后跟着三个女儿以及一大群婢女,全都累得气喘吁吁。

“姐,你快帮我插一插这支簪嘛!”

“娘,你瞧我这副耳坠和衣裳配不配?”

“月磐,你的头巾歪了!”

“娘……”

“乐乐,快牵着娘的手!”另一条走廊上,舒美婧也带着女儿、仆婢快步跑向前厅。

王爷的人马已停在了门前。

两顶镶着宝珠,绣着金丝花纹,坠满流苏的轿子放了下来。

两顶?

狄浩威和段文深对看了一眼,一起迎了上去。

两个侍卫分别上前拉开了轿门。

一脸笑意的李闵和不情不愿的李骜走下轿来。

本就因四王爷的来临而高兴万分的狄浩威在看到李骜后更是喜上眉梢。

从所周知,六皇子可是皇上最宠的儿子呀!

狄浩威和段文深正想跪拜,李闵立刻托住他们的手,笑道:“这儿可不是宫中,两位不必多礼。”

“是是。”素知这位王爷一向不拘小节,他们也就顺势起身。

“四王爷与六皇子贲临寒舍,小人不胜荣幸。请!”狄浩威笑容满面地在李 闵身侧引路,段文深也走到李骜身边:“六皇子,请!”

李骜心中不快,看也懒得看他一眼,跟着四叔进了狄府大门。

比起皇宫的金碧辉煌、宏伟宽广,小小一个狄府确实不足道哉。但若比起一般农商的宅第,那狄府可算是人间天上了。

屋宇的雕梁画栋是不必说了,光眼前这一庭院就足见巧思。相当于两户平民住宅占地大小的院子里花木繁多,却一点儿也不显杂乱。无论你单看任何一处,都有其独特风情;若是总览全局,则每一棵树、每一株花都搭配得恰到好处、浑然一体,透露着一种自然气息。微风吹过,请香绕鼻。

一行人刚前厅,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眷立刻迎了上来。

“王爷万福,六皇子万福!”六个人一起躬身而拜。

“免礼免礼,请起。”李闵话言刚落。就有八道目光集中他的脸上,还有四道则落在李骜脸上。

段莲芝和舒美婧不约而同地都看向这位传言中温柔潇洒、风度翩翩的四王爷--果然与传闻分毫不差,绝对是个好女婿的上上之选!段莲芝的大女儿、二女儿也怦然心动、芳心暗许。而她的小女儿,七岁的狄月磐和舒美婧的女儿狄乐乐则盯上了后面的那位帅气的小哥哥。

吓!李骜被这六个女人着实吓了一跳。

这六个女人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俗!简直俗不可耐。脸画得跟唱戏的一样也就罢了,还一个劲地把金银珠宝往身上堆,真奇怪她们怎么还能迈得开脚。

由于来之前李骜的磨蹭花费了大半天时间,他们到达狄府时已近正午。在前厅小坐片刻之后,就到后院荷花池上的水榭用午膳。

狄浩威的四个女儿坐在李闵和李骜的对面,吹拉弹唱地使出各自的看家本领,怀着少女们飞上枝头的梦幻情怀,努力地搏取两位皇亲的青睐。

无聊!

李骜翻了翻白眼,只顾填饱肚子,将其他一切由左耳传入的杂音统统由右耳排出。

呼--好饱!

当他的肚子再也塞不下任何一样东西时,他理所当然地起身离席:“我吃饱了,先到外面走走,失礼。”

“哪里哪里,”两位夫人可一点也不嫌他失礼,立刻招来自己的小女儿--“月磐,陪六皇子出去走走。”

“乐乐,陪六皇子到花园逛逛。”

李骜当先而行,全不管两个小女生在后头追得多辛苦。

“六皇子,等等我!”狄乐乐虽然比狄月磐还大一岁,可由于身子养得圆圆滚滚,腿短腰粗,被李骜和狄月磐远远抛下一大节。

狄月磐虽紧紧追在李骜身后,但光是这样就已让她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哪还抽得出空来大献殷勤。刚来得及说上一句:“花园在右边……”眼前就已没了六皇子的身影。

没办法,只好吞吞口水,拎起裙摆,奋起猛追。跑在后面的狄乐乐也毫不放弃。

跨进花园的拱门,狄月磐和狄乐乐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刚想歇歇脚、定定神,哪知一转眼功夫那个淡紫色的身影已没入大片的花海中,再也寻不着了。只剩下两位娇小姐气鼓鼓地站在原地直跺脚。

“呼--”好不容易甩掉那两只粘乎乎的小章鱼,李骜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种被父母宠坏了的娇小姐粘人的本事比八爪鱼还厉害得多,一旦被她们缠上了,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经验的累积让他一遇上这等阵仗就会立刻想方设法地鞋底抹油,能闪多远闪多远--一如现在。

绕过一片枫林,信步走来,曲曲折折的小道两旁零星地开着些白花,点缀在散布一地的枫叶之中,颇有些雅致。

这是他绕到几座假山后时无意间发现的一条小径。从一个被雨水浸得斑驳,被青苔和灰土染得阴暗的拱门外延伸进来。毫不犹豫地,他闪身而入。

像是落荒而逃。

他自嘲的撇撇嘴,手上捏着刚才从树上摘下的一枝暗红色的枫叶反背在身后,闲闲地打量着四周。

八成是偏院吧,地上有些脏乱,甚至从石板缝中长出很多杂草,看得出是一个不受主人重视的地方。奇怪的是,一路走来,居然连一个下人也没有碰到,静谧得让自己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响。

“这儿也不错,至少没有烦人的苍蝇在身边飞来飞去。”正在想到什么地方去找乐子,一抬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沿着院墙旁的树阴走到邻院的正门前来了。

这是一个--不,应该说曾是一个朱红色的大门。红漆脱落的地方锈迹斑斑,沾满了青苔和杂草,左右的院墙更是凹凸不平,满是水迹、泥印。门顶上方的墙面上嵌着两个颜体字--兰院。虽说这个破旧的院门和前面雕梁画栋的华丽大宅有些格格不入,但若作为一个堆放杂物的地方,它也满合身份的。可就是这样一个破败的院门,却用一把崭新得十分扎眼的精光大锁紧紧锁住。

奇怪。

照这连梁上君子都懒得多瞟一眼的破旧院门来看,想必里面的东西也好不到哪儿去,锁这么严实干嘛?也不嫌大材小用了吗?

或者--这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会被锁在这种地方?

秘密!李骜嗅到了它诱人的气息,挑起两道剑眉,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领导了他的全副心神--终究,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 #        # #

虽然没有偷儿的开锁神技,好在他的上树本领以臻炉火纯青了。右边十步远之处就有一棵探入院中的大树。

一眨功夫,李骜已站在了院墙的另一边。开始了他的“废园揭秘”之行。

原以为这里面虽不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至少也能吓人一跳,谁知却丝毫不见一点怪异之处。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不过五间柴房、一口水井和一小块种着不知什么菜的小菜地。柴房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和干稻草,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李骜有些失望了,开始嘲笑起自己的小提大作。也许不过是原来的锁坏掉后刚重新换了一把新锁而以,撇撇嘴,他打算走人了。

“你是谁?!”一个清亮得不含任何杂质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倒真把李骜吓了一跳。

一回头,一个穿着布衣麻鞋,扎着两个小童髻,看起来脏兮兮却不失清秀的小丫头正站在离他三丈远的房檐下,一对钟天地灵秀之气,清澈如一潭湖水般的眸子此刻正带着敌意狠狠瞪着他。在阳光照耀下,泛出金子般的色泽。

“你到底是什么人?!”清亮的声间再一次响起,语气中的敌意更浓了。

“我是……”李骜转念一想,随口道:“我是刚来的。”

“刚来的?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耸耸肩,李骜无视她拒人千里的态度,迈步向她走近。这时才发现,她灰扑扑的小脸上竟然透露出几块青紫,挽到肘间的袖子下,一道长近一寸的血口划过她细弱的手臂。

不由自主地,他拧起了双眉。

“这是怎么回事?!”李骜大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刚想看个仔细,她却使劲一挣,在他抓起她的同时迅速抽回手。

“别碰我!”她像一只被激怒的刺猬,高高竖起浑身的尖刺。两只野性的眸子里燃起了两簇金色的火焰。

那一双愤恨、不逊,几乎要燃烧起来,毁灭一切的眸子是那么夺人心魄。像一枝利箭,直直射入他内心最深的一处,憾动了他的整个灵魂。

一瞬间,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冲击着他的心,让他产生刹那的眩惑--仿佛长久以来寻觅的东西终于出现在眼前。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她再一次大声诘问,捏紧的双拳紧紧贴在身则。

李骜一惊,收回了神,暗自责怪自己的失态。目光从她的眼睛溜到了她受伤的右臂。

血!

已经收口的伤痕却因刚才的拉扯而再一次绽开,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缓缓滑下。疼痛是必然的,但她的脸色却丝毫未变,竟无感觉一般。

她才几岁?六岁、七岁?

怎样的环境造成她这样的性格?

怎样的生活让她过早地承担了太多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重担,强迫她挺起那单薄的臂膀?

倔强的小孩!

“给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李骜霸道地再一次抓过她的右手。这一次则小心地不牵动她的伤口。

掏出一条丝帕,轻轻地拭去伤口边的污渍。而倔强的她则仍不停地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

“别动!”

“放手!”这回手脚并用,在李骜淡紫色的外袍上留下一个黑黑的脚印。

“你……”李骜的怒气也上来了,剑眉倒竖,扣住她的手仍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则恶狠狠地捏起她的下巴,咬牙切齿的脸逼近她,一字一句地道:“我告诉你,这辈子我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尤其是爱哭又不听话的小孩!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我就把你倒吊在树上,狠狠打你的屁股!”高傲如她,决对不会接受这样的污辱。

对视半晌,她眼中的恨意不曾消退,只多了一层不甘的妥协。李骜满意地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继续用丝帕拭去她手臂上的血迹和污物。掏出母亲要他随身携带的伤药,轻轻撒在她的伤口上。

“你有没有干净的手帕?”李骜抬头看向她。他身上唯一的一条已经弄脏了。

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怒意未消的脸,从那紧闭的双唇看来,他是白问了。

好吧。

他把丝帕上沾了血污的一角折在外面,用干净的一面包上她的伤口。

做完了这一切,李骜不忘警告一句:“不准拿下来!”

等他的手劲稍松,她便用力抽回手,转身就走。

“站住!”李骜连忙跨上一步,横臂拦在她身前。

愤恨的眸子瞪着他,抿紧的双层透露出一种倔强的不屈。

李骜看着这个个头还不及他肩膀的小女孩,一种陌生的怜惜之意油然而生。

“你叫什么名字?”他放柔了声音,希望能接近她一些。

没有回答。

她收回了瞪视着他的目光。一语不发地想要绕过他的手臂。

李骜干脆用横在她身前的手臂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让她无法挣脱。

“告诉我,否则别想走!”

“你……”被困在他怀里的小人儿终于被逼出了一个字。即使现在看不见她的表情,依然能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她的怒气,“混蛋,放开我!”

“你不说,我不放。”李骜是打定主意和她耗到底了。

“你这个无赖!”千万句咒骂涌上心头,到最后,只汇成这五个字。

“过奖过奖,小生受之有愧。”不知为什么,看着她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让他心里有一种奇特的满足感和优越感,笑意不知不觉就染上了嘴角。

“狄灵。”在心底诅骂他千百次之后,他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

“狄玲?玲珑的‘玲’?”

“灵敏的‘灵’!”

“狄灵。”得到答案的李骜笑得像个偷了满手糖块的小孩,“果然是个很有灵性的名字,很有灵气的人!”

“放手!”狄灵脸上的怒气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大雪山里的千年寒冰,冷得冻人--当然,只除了他身后的李骜。

“告诉我,你为什么被关在这儿?”李骜爱死了这种霸住她的感觉,毋自舍不得放手。

“你……不要得寸进尺!”狄灵被他的无赖再一次气得脸颊发红。

“错!这叫做把握时机--懂得这一点的人才是能成大事的人。”李骜干脆连另一只狼爪也不客气地环上了她的腰。

“放开我!”狄灵身子不停地扭动、挣扎,想要逃脱他的掌控。

“别想。”李骜坏坏的笑声自喉间逸出,压低了嗓音在她耳边低语:“你逃不掉的!”

“……”狄灵沉默了。这家伙的手臂坚硬得就像两道铁箍,身子又壮得像头牛。自己的头顶也不过只到他胸口,简直就像是嵌在他怀中一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霸道!

如果是别人这么做,想要从他口中逼问出什么,那完全是白费功夫、痴心妄想!但是……这个人……这个人让他打从心底涌上一种不安、一种慌乱、一种想让他逃离的冲动。他的眼神、他的语言、他的行动都那么霸道,毫不客气地揪出他藏在层层屏障之下的那颗最真实的心、强行进入。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

一无所有的他仅剩的,也只是这颗心了。如果再被人掠夺,那这副空空的躯壳也就再也无法撑下去了。

无论怎样都行,只要能让他快点逃离这个恶魔的身边!

“想好了吗?”戏谑的轻笑在头顶响起,语气中带着一种誓在必得的自信。

可恶!

狄灵咬咬牙,指甲因拳头握得太紧太用力而深深陷入肉里。

“因为今天有个王爷要来府里,姓段的嫌我碍眼,所以把我关在这里。”

“姓段的?段文深?”他干嘛跟一个小孩过不去?

“他女儿。”

“他女儿?”他女儿是谁?

“段连芝,狄老头的正室。”

“狄浩威的正室?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她要这样对你?”

“……”

见“她”不语,李骜也不急着追问,只是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你是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这跟你根本没关系!”半响,狄灵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出来。

“我好奇呀!”李骜根本不理她爆发的怒气,依然笑嘻嘻地在她耳边低语,“离我上一次产生这么大的好奇心差不多已经三年了吧。既然你现在又把这个麻烦的家伙勾出来,就要对它负责到底嘛。”他软硬兼施,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个答案问出来。

“放手!”

“不--放--”你奈我何?

“你……”狄灵确实无可奈何。“混蛋、混蛋、混蛋,你这个大混蛋!王八蛋!臭鸡蛋!烂鸭蛋!多管闲事的鸡婆、鼻孔朝天的猪!卑鄙无耻下流,出门被马踩死,喝水被水呛死,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骂得好,骂得好!我还担心你一直憋在心里难保不会憋成内伤,这下好了。做人不就该这样嘛,痛痛快快的!好了,再痛快一点,告诉我答案吧。”李骜对他的漫骂不怒反笑,乐呵呵地与她耳鬓厮磨,心里有种替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压抑自己太久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狄灵狠狠地瞪着他缠在自己胸前的手臂,恨不得一口咬上去。这个人--果真是个强盗!得不到好处就决不会收手的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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