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丞相,本王宫中缺个伴读,想跟你要个人。”看者狄灵躲进一间破旧的柴房里,李骜立刻拧着眉直奔设宴的水榭,却不期然在途中的花园里遇上李闵一行人。
狄灵虽是狄浩威的女儿,但那个始乱终弃的伪君子还不配跟他答话。李骜干脆找段文深要人。
“这个好办,明天我就为六皇子物色一个适当人选送进宫去!”段文深立刻喜上眉梢,点头如捣蒜。
要知道,这“伴读”一职可是大有来头呀!每一个皇子大约六、七岁左右开始执笔时,皇后就会在各文武百官的适龄子女中选出一位或几位进宫陪皇子读书、写字。最初这也不过是一种极大的荣耀罢了。然而,不知从哪一位皇子的女伴读在及笄之后被正式册立为皇妃起,所有的伴读清一色全换成女孩。
众家臣子各显神通,纷纷挤着把自己的女儿、孙女送进宫,以便近水楼台博得皇子的青睐立为正妃。这其中,又以太子的伴读位置最为抢手,就连当今皇后也是由皇上的伴读中所选。李骜虽不是太子,却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再加上他出类拔萃的文才武略,将来就算得不到全天下,也至少能掌握半壁江山。而之所以从六岁到十五岁这九年间他的伴读之位会一直空着,完全是因为有李闵这个挡箭牌在,所以除非他自己愿意要个伴读,否则就连皇上也拿他莫可奈何。
而今,这块咬不到的肥肉突然掉到自己手心里,哪有不马上吃进嘴的道理!
段文深已经开始盘算着是把自己的亲孙女还是外孙女送进宫的好了。
“人选不用段丞相操心,我已经挑好了。”李骜哪会看不出他心里打了几个转儿,立刻冷冷地砸碎他的春秋大梦。
“哦?这……不知六皇子选中的是谁呢?”既然向他要人,那八成还是他的孙女!段文深依旧保持乐观的心态。
“是你女婿狄转运使的女儿,狄灵。”
“狄灵?”这个名字可着实让段文深楞了一下,“狄灵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女儿?”后面这句话是转身对尾随其后的狄浩威说的。
“狄灵?”段文深也就罢了,竟然连狄浩威这个做父亲的也一脸不解:“六皇子您恐怕弄错了吧?小人共有四个女儿,大女儿兰儿、二女儿明珠、三女儿乐乐、还有小女儿月磐,并无单名一个灵字的女儿呀!”
“哼,既然做爹的都不在意她的存在,那她更没必要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明天一早我就派人来接他进宫。”李骜一脸冷峻,刀锋一般的眼神划过狄浩威的脑袋再落到他身旁的段连芝身上:“狄夫人,有劳你这些年对狄灵‘无微不至’的‘照顾’了!”
接到李骜杀人一般的冰冷眼光,段连芝倏然背脊一寒,面色惨白,惶恐地低下头,唯唯诺诺地抖出几个颤音。
“呃……不……”
站在一旁的李闵始终含笑看着这一幕,虽然不明白侄儿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依然对他不自觉间形于外的凛然霸气赞赏地点点头。
龙种即非池中物,终将破云上九宵。
这个侄儿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就这样,段丞相,我先告辞了!”丢下一句话,李骜强压住满身怒火掉头就走。
“啊……六皇子,我送您出去。”
“不必!”
段文深不解地看着李骜怒气冲冲大步离去的身影,歉然地回头对李闵道:“不知小婿何处冒犯了六皇子,还请王爷代为赔罪。”
“哪里哪里,小儿无状,任性惯了,无礼之处还请二位海涵。”李闵清摇折扇,依旧带着那种亲切无害的笑容。
“王爷言重了。”
“是呀,王爷实在是折煞小人了。那边还有几盆白菊名种,都是远从波斯运来,王爷不如去看看喜不喜欢?”
“哦?这到一定要看看。”
“请,请。”
# # # #
那个天杀的魔鬼!
阴暗潮湿透着霉味的柴房里,一个孤独的身影蜷缩在堆至房顶的草垛旁,两手抓着肩膀咬紧牙根,狠狠地瞪着被他甩在门口的一条沾了血的丝帕。
自作聪明、多管闲事!谁稀罕你的破布!妈的,自以为是的混蛋!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只会以武力达到目的的野蛮人!强盗!猪!你以为随便找块破布来给我裹伤,我就得一辈子记着你?!做梦!我才不在乎!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一直懒在我心里,滚开!滚开!给我滚出去!
滚--滚……
一滴晶莹的泪从密长颤动着的睫毛下滑落,在无助的小脸上划下一道水痕。
竟然--是热的!
来到世上九个春秋,不知多少次,独自躲在黑暗中舔拭伤口,把冰冷的泪水往肚子里吞。
唯有这一次,泪,是热的。
唯有这一次,心中有气、有恨、却没有痛、没有苦、没有悲。
“下一次见面,我要你永远也别想逃离我半步!”
“……别想逃离我半步!”
“……别想……”
别想!
笃定的声音就像一只巨大的魔手,紧紧地捏住他的整个灵魂。挣脱不了。
泪,干了。
合上了眼,却依然能看见他那不容置喙、飞扬跋扈的剑眉,那灼灼生辉、洞悉一切的黑眸,和那张轮廓鲜明、带着种嘲弄般笑容的嘴。
“可恶!”
# # # #
“唷,灵儿,你还站在那儿干嘛?快进来呀。”舒美婧妖媚的脸上挂着一幅虚情假意的笑容朝直挺挺立在门口的狄灵招招手。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
狄灵不屑地撇撇嘴,冰冷的眼神漠然地看着她展现的虚伪,一动不动。
“来--”舒美婧走过来,扯着狄灵的手,把他拉到一个盛满了热水,翻腾滚涌着白雾的大木桶前。“快来洗个澡,待会儿换件新衣裳……”
“我不要新衣裳。”狄灵挑起眉,一脸的厌恶与不屑。
舒美婧脸色一变,转瞬间又努力扯出一脸假笑。
“傻话!明天你可是要进皇宫的,怎么能不穿新衣裳呢!”
“皇宫?”狄灵愣住了。这个在他眼中一直等同于天庭一样缥缈虚无、高不可攀的地方居然一下子在他生命里真实了起来,“不可能,我为什么要进宫?”
哼!我也希望不可能呀!
舒美婧皮笑肉不笑地扯开嘴角:“这我可不知道了。今儿下午六皇子一开口就指名要你去给他当伴读,这可是你三辈子也不修不来的福气呀!”她差点没连牙根也给酸掉了。
福气?
也许。
从没有想过要让狄浩威认他这个儿子,只想在有能力养活婆婆和自己时马上离开这儿。不管这个六皇子是为了什么,总之,他让他和婆婆能够提早脱离苦海了。
“好了,快点洗澡,艳儿,你在这里伺候着,可要洗干净点啊!洗完了就叫我一声。”
跟在她身边的小丫头应了一声。
“不!我要一个人洗。”狄灵拧着眉,拒绝了。
“……那艳儿你在门口等着就行了。”不识抬举的东西!舒美婧抛下一个虚假的笑容,咬牙切齿地朝门口走去。连那小丫环也松了一口气似地快步跟上她。
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里,这是狄灵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
宽大的木桶和飘着花香的热水--过去从不曾浪费时间去奢望的东西,如今自己竟身在其中。除了自嘲地一笑,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该有什么更好的表情
。
就因为那个六皇子一句话,自己竟也身价百倍起来了。
先是他从来不曾接近过三丈以内的狄老头居然屈尊降贵地亲自到兰院来见他,甚至当着他的面大骂两位夫人“照顾不周”,并对自己“忙于经商、无暇他顾”的失职声泪俱下地忏悔不已。
呸!
狄老头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八成还搞不清楚他何时多了这么个儿子咧!
但……那个六皇子又是怎么么知道的呢?
这么卑微的我,哪有资格见到什么皇子呢?再加上又终日待在柴房里……
等等!
一道灵光倏地跳入脑海,眼前浮现出一张俊逸出尘、轮廓鲜明的脸,一副傲慢无礼,唯我独尊的模样。
会是他吗?六皇子?
不错,他的衣着华贵,镶金带玉,就连一条丝帕上的绣花也精工细作不似凡品。倒也蛮符合这个身份的。还有那身狂妄不羁的霸气,绝非一般世家子弟所有。
但皇子?
不可能!
试问有哪个皇子会翻墙爬树,跑到一个破柴院来给一个满身污垢的小仆包扎伤口?甚至抱住他死皮赖脸地逼问他姓啥名谁?
不可能!
绝不会是他!
下意识地,他否决了这种可能性,不愿去深究,希望能逃离他给他下的魔咒,守住他仅有的这颗心。
不管怎样,明天,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叹了口气,突然发觉水已经凉了。
他迅速跨出木桶擦干身子,拿起放在一旁的衣衫。柔软光滑的布料是以前连碰也没碰过的,衣领和袖口上还用金丝线绣着菊花。的确是一件看着漂亮,穿着舒服的衣裳,可狄灵却对着它皱起了眉头--裙子,这件衣裳居然是条裙子!
怎么回事,难道她们竟然认为他是个女子?
呵,当然了,她们怎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呢!只因他长得像他娘一些便当他是个女孩了。
他轻嗤一声,拿起自己的旧衣穿上。
“唉,你怎么没换衣服?”
一出门,那丫环艳儿便一脸不豫地指责。
“我穿不惯裙子。”狄灵淡然地说。
“那可不行,夫人吩咐过的。”
“哼,我这种下人不配穿这种好衣裳更不配进什么皇宫,你们让别人去吧。”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他迈步就要回兰院去。
“嗳,等等!那好,我去另给你拿套衣裳,你在这等着。”无奈地撇嘴,艳儿立刻转身一路咕咕哝哝地去了。
换了一身男女皆宜的素雅童装,又被舒美婧把他当女孩般着意打扮了一番,便立刻把他带到书房去见狄浩威。
“嗯,不错,这才像我狄浩威的女儿嘛!”狄浩威抚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
一句话让狄灵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接着,狄浩威又不厌其烦地叮嘱他该如何听话、如何讨得皇子的欢心以及一大堆宫中的礼仪规矩。
末了,又故作姿态地摆出一副慈父貌。
“灵儿,爹这些年实在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如果可能,爹真想把你留在身边,好好照顾你,弥补爹这些年来的失职。爹真舍不得你呀!”狄浩威泪光闪烁,一只手抚着狄灵的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进宫之后,你要懂得进退,好好伺候六皇子,别给我们狄家丢脸啊!”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狄灵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打了今晚的第二十七个哈欠。
看够了狄老头见风使舵、惟利是图的虚伪嘴脸,任他表演得唱作俱佳、声泪俱下--谁信他!
抬头看看窗外,天色已沉。
他抬手揉揉沉重的眼皮,再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终于成功地引起了狄老头的注意。
“怎么,乖女儿你悃了?那就回房休息休息,我叫厨房给你炖碗燕窝补补身子。”狄浩威一脸“慈父”的笑容,温柔地拍拍他你肩。
狄灵依旧一色淡然,毫无表情,从始至终一语不发地走出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婆婆,我们可以离开这儿了!”狄灵没有去梅院狄浩威给他安排的房间,又回到了兰院的柴房,偎进胡仆的怀里。
胡仆静静地搂着他,枯瘦的手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让他休息。
可以离开了……
狄灵合上眼,让混乱不安的心渐渐沉淀。
也许,离开之后就能从这恨海里解脱了吧。
心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 # # #
淡淡的朝阳刚把树梢照亮,空气中还弥漫着轻纱似的薄雾,三五只雀儿振翅在树枝间穿动,清脆的啼鸣更加渲染出四周的宁静。
一队衣甲鲜明,荷枪挎刀的大内侍卫围护着一顶绣金垂绦的华丽大轿从狄府所在的永平坊里出来,步履整齐地朝皇宫行进。
拉开小窗上的垂帘,狄灵若有所思地向轿外看去。
要进宫了--事情发展之顺利让他的心里有些忐忑、有些不安。
回想起今晨狄府一家送行时,姓段姓舒的两个老妖婆那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平静,他心底的不安更甚了。
舒美婧依旧是一副老谋深算的狐狸脸,而平常一副母虎性子的段连芝却反常态地闷不吭声,甚至还带着一种不以为意的轻笑。
奇怪。
对她们来说,进宫是多大的福分?求之不可得!她们会不眼红?会不多方阻挠?
鬼才信!
看那几个平日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们对他投以的怨毒目光便可知她们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妒意有多深了。
不愿再想下去,狄灵放下帘子,转头偎依进与他共乘一轿的胡仆怀中,合上了双眼。
在除了他们外空无一人的巷子即将走完的时候,走在最后的两个侍卫突然一声闷哼,“咚”的一下倒在地上。
“啊!”听见异响的侍卫们刚一回头--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夹着隐隐风声当头砍来,躲闪不及的立刻命丧刀下。
“有刺客!”、“有刺客!”
“怎么回事?!”走在最前面的禁军统领左斩听见喊声,立刻拔出长刀,冲到轿旁:“护轿!护轿!不要慌乱!”
蒙面的黑衣人只有五个,但从其身法及速度上来看显然都是练家子,决非一般匪类。
为什么会有刺客?
轿中的狄灵听见“铿铿锵锵”的兵刃相接声和惨叫声,立刻拉开窗帘探头出去看个究竟。一把飞刀就在这一刹那对准他的眉心破空而来--
“锵!”
站在旁边的左斩眼明手快,瞬间挥刀一挡,小飞刀打在了长刀的刀面上,迸出点点火花。就在这同一时刻,一把钢刀趁机划过他的左臂,顿时血流如注。
“进去!别出来!”左斩大喝一声,又立刻加入战团。
轿中的胡仆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把狄灵抱在怀里,口中不住用胡语喃喃地念着什么。狄灵的手紧紧抓住胡仆的衣袖,尽管心中狂跳脸色依然显得很镇定。
轿外,黑衣人武功甚高,侍卫们转眼便只剩几人,丈余圈子之内,全是刀影,惨呼不绝。几个轿夫也早已横尸地下。
左斩眼见不敌,萌生退意,立刻抽身护在轿前:“狄小姐,快逃!”
狄灵知道情势危殆,立刻抓紧胡仆的手:“婆婆,快走!”
“不行!外面太危险了!”胡仆依然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
“婆婆,留在轿子里只能坐着等死,出去才有活路呀!走吧!”狄灵拉着胡仆,掀开轿门,冲到左斩身后。
举目四望,满地鲜血和尸身,狄灵不禁脸色惨白,几欲作呕,胡仆更是吓得惊叫出来。
护在他们身边的三个侍卫已然身负重伤,支持不了多少时候了。就连左斩也是满身伤口和鲜血,身手渐渐迟缓。五个蒙面人虽也受伤,但都是皮肉小伤,行动丝毫不受影响,反有愈战愈猛之势。
眼见青光霍霍,一柄柄利刀不住的在面前晃动,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落到自己身上。狄灵有些绝望了。
难道今天我注定要命丧于此了吗?
“灵儿!” 胡仆一声尖叫,狄灵还来不及回头就被猛然拉进一个熟悉的怀里扑倒在地,胡仆的身子压在他的身上,紧紧地护住他。
狄灵只觉得一种湿湿热热的液体不断滴在自己的脸颊上--血!这个字瞬间映入脑中,一股凉气登时自头顶灌彻全身。
“婆婆!婆婆!婆婆!”他惊恐地大喊,不祥的预感涨满了整颗心。
胡仆没有回答,也永远不可能再回答他了。
独自苦撑的左斩一个失手,被蒙面人一脚踢中胸口,伤上加伤,立刻不支倒地,昏死过去。
“哼!”为首的蒙面人提着沾满了鲜血的钢刀一步步向胡仆身下的狄灵逼近,深冷如冰的眼中闪着无情的寒光。
“婆婆!婆婆!”狄灵的哭号从胡仆的尸身下传出来,蒙面人一脚踹开胡仆的尸体,举刀便向混身是血的狄灵砍落。
“住手!”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大鹏般的身影倏然从墙上落下,一柄三尺长的宝剑如游龙般探向蒙面人手中的钢刀,以平常人看不清的速度一拨一挑,将刀尖推离狄灵的身子一寸左右,再顺势挥剑削向他握着刀柄的手,让他不得不弃刀自保。
银晃晃的钢刀在剑尖上转了两圈,握剑的手轻轻一甩,钢刀立刻“咚”一声钉在了右侧的树干上。
蒙面人在撒手弃刀之时也瞬间向后跃开两步:“你是什么人?”
“你们又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痛下杀手,连个孩子也不放过!”来人是一个须发银白,身着青衫,道骨仙风的老者。他一脸郁怒,有如雷电将作,凌厉的目光一一扫过五双暴戾的眼睛。
几个黑衣人一言不发,全身紧绷,眼中盛满杀气,手背上青筋暴露,关节捏得“啪啪”响。
“上!”为首的一声命下,几个黑衣人立刻举起手中钢刀朝青衣人直扑过去,顿时掀起一片刀光剑影。
“婆婆……”狄灵爬到胡仆的尸身旁,使劲摇晃着他的肩膀,脸上泪如雨下,“婆婆--”
奋力搬过胡仆的身子,这才发现一条又深又长的刀口从颈窝划过她的背心直达腰间,衣裳早已染成鲜红,血更是流了一地。
“不……不--!婆婆你醒醒!婆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我最后一个亲人也要夺走!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
抱着胡仆冰冷的尸身,狄灵的心仿佛跌入了冰窑,只剩下一片可怕的空洞和阴冷。颤抖的嘴唇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泪,也流干了。
像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像,呆呆地坐在这一片地狱般的血泊中。
手执长剑的青衣人袖袍飞舞,仿如一只青雁在刀刃间穿梭,凌厉高超的剑法瞬间便连伤五人。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五个黑衣人已尽数躺在地上,均是双腿被一剑穿透,五柄钢刀全部钉在四周的树干上。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为首的黑衣人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其他四个也跟着效仿。
青衣人剑尖一抖,指着他的眉心厉声喝问:“说,倒底为什么要杀人?”
“不不不,不是我们想杀,我们只是受人所托……”
“是什么人?”
“我们不过是办事的,只晓得雇主好像姓段……”
段莲芝!,
这三个字顿时在脑中轰然炸响,让狄灵浑身一震。
是她!不错,是她!
又是她!逼死我娘,害死婆婆……段、莲、芝!舒美婧!狄浩威!
恨,像一片炙烈的火海将他整个人吞噬,灼痛了他的每一根筋骨,每一寸肌肤。
眼前只剩下一片鲜红的血色--
我要报仇!
带着心里这最后一声呐喊,他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 # #
“失踪了?”剑眉倒竖,满脸阴沉的李骜大声责问跪在厅中浑身伤痕和血迹的左斩。
“什么叫做‘失踪了’?”
“属下该死!属下等抄近路回宫,途经一处无人深巷时,遭遇一群蒙面刺客,个个武功高强。属下等不敌,没能保护好狄小姐……后来,只找到她身边一个老仆的尸首,狄小姐却……不知去向。”
“刺客?你堂堂一个大内护卫,还带着一小队禁军侍卫--居然打不过区区几个刺客?”
李骜怒气腾腾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杯“哐啷”一声翻倒,茶水顺桌面流了一地。
“属下罪该万死!”
“哼!”李骜背着手,拧着眉,烦躁地来回踱步。
“那些刺客抓到没有?”
“回六皇子,属下被刺客击晕,让那些贼子逃了……”
“不管怎样,现在最重要的是给我找到狄灵,找不到她你就给我提头来见!”
“是!”左斩双手抱拳,深深一揖,退出了大厅。
可恶!
敢动他相中的东西--很好,很好!他会让那些有胆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杂碎清清楚楚地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双燃着不屈烈焰的双眼浮上心头,李骜的胸口抽痛了下。
我会找到你的。
一定!
# # # #
十年后--
深秋的暮色降临的很早,天渐渐凉了。窗外的大槐树已露出枯黄的颜色。
苍茫的暮霭里,传来遥远的孤独的号角声,说不出地慰贴和凄凉。在薄寒的空气中不住地振动。
书房里格外显得清寂,那窗外蓝丝绒般的天空中挂着一弯新月,在深碧中透出淡黄的颜色。一阵挟着桂花香的清风吹动着屋里那豆大的烛火,眼前只见一片朦胧,柔和的光影,流溢着满室幽哀的神意。
“呼--”一直伫立在窗前的身影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抚上额头,一直滑进浓密的黑发中。
昔日的轻狂少年如今已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挣脱了束缚他双翼的枷锁,他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天地间翱翔,开创了一片属于他自己的、让他能自由呼吸的世界。
不愿屈居人下的天性和卓越的领导才能是他成功的关键。那么桀骜不逊,那么气概昂扬,仿佛天生就该戴着王者之冠的。他创造了一个奇迹--仅用了短短六年时间就将大唐的经济命脉操控于股掌之中,大江南北没有不认识“吾意山庄”这块金字招牌的,而从不轻易露面的他更是成为人们心中的一个传奇人物。除了他的几个好友和几个忠实的属下,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人们都叫他“宁老大”。
也许在所有人眼里,他已拥有了一切。不错,把他所有的财产加起来,恐怕比大唐的国库还多,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但,偏偏……
“唉--”
“怎么?又想起她来了?”
“嗯。”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个自从他涉足江湖时起就结下孽缘的损友云鹏来了。
“啧啧啧……没想到咱们尝遍众家脂粉的‘宁老大’还是个痴情种子……喂,老实说--你是不是把每一个你抱过的女人都想成是你可爱的‘小青梅’呀?”
“什么‘小青梅’,你讨打!”李骜猛地一转身,扯下腰间的一个玉环就对准云鹏奸笑的大嘴咂了过去。
只见荧光一闪,“咯”的一声,玉环被云鹏咬个正着。
“哇,咝--”云鹏连忙把玉环取下来,龇牙咧嘴地倒抽一口气,“虽然你出手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不过你也不要小看了本人,好歹不才在下也是堂堂一门之主,你这点雕虫小技还奈何不了我……就是有点痛而已。”
最后几个字是压低了声音说给自己听的。说罢,他举起手中的“凶器”在烛光下一看,这一看只气得他差点没吐血。
“哇哇哇,老大!这可是上好的于阗白玉,就连我的飞云轩也没货,上千两银子嘞!你就这么糟蹋?!打断了我的牙不要紧,要万一把它撞出个裂纹来……啧啧啧,我可怜的小宝贝……”
云鹏一脸疼惜地用袖子把玉环擦了又擦,再举到灯下看了又看,最后瞄了瞄李骜--没表情,等于不在乎--终于下定结论:“什么宝贝跟了你这么个不识货的主人,早晚没好下场。没收!”飞快地把玉环揣入怀中,再用手在外面拍了两拍,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回椅子上。
“有没有消息?”李骜慢慢地走回圆桌前,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找了这么多年,太多的希望带来的失望已让他承受不了,所以干脆不抱什么希望了。
答案果然还是两个字。
李骜机械性地点点头,拿起酒壶慢慢地替自己斟酒。
“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不是兄弟说丧气话--她一个小女孩没亲没故的,从凶案现场消失,若不是被弄到了那些个蕃蛮之地……恐怕就只有下辈子才能见到她了。”向来不知死活的云鹏又拈着虎须了。
李骜举起酒杯的手停在空中,冷峻的目光闪电般射向他的双眼。
“闭嘴是不是?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我呀,还是回我的飞云轩陪我的宝贝儿们。省得在这儿看人脸色--还吃力不讨好。”云鹏利落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随手顺顺衣裳,故作潇洒地将搭在额前的发丝向后一甩,反背着双手向门口走去。
刚到门前,只听背后风声急响,他反射性地迅速向右一闪。瞬间,脑海中徒然闪过先前咬住的那只玉环求救的小脸--反射性地一转头,他又立刻伸手向飞来的不明之物抓去--好!抓住了!这回又不知是什么宝贝儿?
……怎么湿湿的?脑子里瞬间转了几个念头,定睛一看--雕龙翠玉杯!还带着半杯酒。
抬头看看李骜,他正举起另一只酒杯朝他扬了扬,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谢啦!”云鹏了然一笑,遥遥举杯,张口一饮而尽,再“顺手”将酒杯揣入怀中,这才挂着一脸得意洋洋的笑容哼着小曲走出门去。
听着门“吱呀--”一声合上,李骜低低叹了口气,惆怅的目光再次投向月色如水的窗外。
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她呢?
明明只见过一面的小女孩。
哪个混帐说时间能冲淡一切?屁话!
十年了。
十年来,只有在他专注于某一件事,将全副精力都投注其中时才能够把她暂时抛诸脑后。然而这根本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当他得到的越多,相对的,得不到她的失落感就会越大。
夜深人静之时,午夜梦回之中,烦乱的心找不到出口,不知怎样才能解脱。
也许,云鹏说得对,连眼线遍及天下的罗迅门都找不到的人……
放弃吧……何况,就算见着她又怎样,也许她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孤傲倔强的小丫头了。
十年的时间,足以将一个人完全改变。就算找着了她,她还能点燃他如十年前一般的热情吗?
也许,他要的并不是她。
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丫头这么执着--只不过是因为在她身上嗅到了与自己相同的味道--于是,他便任性地将自己对另一半的理想寄托在她身上。
如果再见面的时候她已和普通女子没了两样,那么他也决不会继续对她迷恋下去了。
理想的化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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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茅屋,几棵古树,夏听蝉鸣,冬聆风号,山谷中自有一番闲情雅趣。
想当年,在江湖上一提起宇文靖这个名字,听者莫不如雷灌耳,头大如斗。
他自从二十岁涉足江湖起,身边就一直大小事不断,任何不平事他都要插上一手,管上一管,偏偏他又没那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本事,最后总是把篓子越捅越大,麻烦越惹越多,弄得天也怒、人也怨。最不公平的就是这个不知打哪儿蹦出来的惹祸精还有一身深不可测的好武功,让人宁愿成为他的朋友被他折腾死,也不愿成为他的敌人被他砍死。
所以喽,人人烧香拜佛的只求自己这辈子也千万别碰上这个要命的煞星。
这个惹祸精终日在江湖中兴风作浪,混吃混喝,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没想到居然被他误打误撞地揪出了一个阴谋危害武林的大败类。这一役更是让他一举成名天下知,从一个让人除之而后快的大煞星摇身一变成了缺之不可的救世主。
“那师父你又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退隐山林,独自一人到这里来生活呢?”当师回首前尘的时候,狄灵曾奇怪地问。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时候为师已届不惑之年,在江湖上打混的也够久了,看透了这世态炎凉,已不像少年时那般轻狂,也可以说是定性了吧。偏偏以前欠下了一屁股风流债……这女人嘛……这个……你也知道……她们最是麻烦了!老是管着你,不准这、不准那--要是成了老婆那还得了,不用条绳子把你套个死紧才怪!刚好有一天我走在路上遇到个算命仙,就顺便去测了个字呗。哈哈,天意啊--我随手写了个‘桂’字,你猜这算命仙怎么说?”
狄灵十分配合地摇摇头。
“哈哈,他说‘侠士若要问这去处,定以山林为佳。‘桂’由‘木’、‘圭’二字结合而成,‘土’上加‘土’则成山,‘木’乃树也,加‘木’成林,只有山林才是侠士去得之’--你看,这不是天意吗?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人际罕至、风景优美、气候温暖,山上还有温泉的好地方,当然要赶快住下来。”
天意?狄灵有些错愕地看着师父一脸理所当然的笑容。他倒觉得更像是人为--说不定那个什么所谓的“算命仙”就是某个江湖人士所扮,只为了不着痕迹地让这个令人头痛的大煞星在江湖上自动消失。
不管怎么样,江湖确确实实平静了一阵子。不过也确确实实地是“一阵子”。
在山谷中住了几个月,宇文靖实在耐不住寂寞就又跑出去把江湖搅了个天昏地暗--直到成了过街老鼠,屁股后头还时刻有几个手执长索的女子追着他跑时,他这才又慌忙躲回这世外桃源里“休生养息”。等这阵风波差不多该平息了,太平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又到了他该出去找乐子的时候了--如此不断循环往复。
在他第七次出谷时,正好就遇上了狄灵这档子事,手痒的他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叮叮当当地进去冲杀一阵,救回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孤儿。本来还以为是替自己山中的独居生活找了个伴儿,没想到却是给自己找了个牢头。
“师父,酒喝多了伤身!”不会吧?才两瓶而已,他向来是喝个十瓶八瓶不在话下的。
“师父,别睡了,该起床练功了!”有没有搞错?天还灰蒙蒙的没亮咧!
“师父,我就知道你又在这儿偷懒!”什么?!难道练完功来泡泡泉也有错?
老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这样惩罚我?
不行,一定要保留住我做师父的尊严!
于是,这些年来,在狄灵的面前,宇文靖可是费尽心机、竭尽脑力地扮演一个不苟言笑的黑面神--只不过老是不自觉地露出马脚--不管如何,这一招总算是让狄灵不敢在管着他了。但--实在太累人了!坐牢恐怕都没这么辛苦。
于是--“嗯哼!灵儿,为师有事要出谷一趟,多则半月,少则十天。你要好好练功,不准偷懒知道吗?!”
“灵儿,为师与旧友有约,要到杭州走一趟,大概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你自己把为师教你的这套剑法练熟。”
“灵儿,为师要出门一趟,半年左右就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
“灵儿,为师要去云游四海,归期不定,你无聊的话就练练这些剑谱呀、拳谱呀,还有轻功、内功什么的,自己保重!”
他出谷的次数是越来越频繁,日子也越来越长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没过几天,丢下一张短笺就又消失无踪了。
“灵儿吾徒,师父这次惹上一个大麻烦,不解决掉它委实寝食难安。三年后,你也十九了,若为师仍然未归,你就出谷走动走动吧。不过行事要千万小心,不可轻信于人。届时,你到扬州城内的飞云轩去取回为师寄放在那儿的一件东西。切记切记!保重,勿念--师字”
狄灵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个没定性的师父已走了快三年了,看样子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时间过得真快,回想当初刚来谷里时,自己还是个什么功夫都不懂的小孩,光有满腔复仇之念,一心只想学好武功,杀了姓段和姓舒的两个毒妇,
以及所有欺负他的人,给婆婆、娘还有自己报仇。
随着时间流逝及师父的教悔,他愤世之心渐淡,但对狄家人依然深恶痛绝,恨意丝毫没有减退。
在山中修练的日子,与师父聚少离多,狄灵的心也越来越孤僻,唯一能让他完全倘开心扉的,只有那只时常跟在他身边与他亲密如友的银狐。
银狐是他刚到这里不久,一次上山砍柴时救回来的。当时它八成也是想在温泉里泡个澡吧,却不知怎的居然掉到那对它来说很深的地方去了。远远地看见一个银白色的东西在泉水中挣扎,眼看就要灭顶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丢下背上的柴就跳下去,终于及时把它的小命救了回来。
从此,这银狐就常出现在他身边,与他成了好朋友。因为银狐不是人,所以他就经常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它听。这银狐也真有灵性,每次一提起伤心事,它就静静伏在他身上,用尾巴上的长毛去搔他的脖子,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每当他练好了一套功夫,很开心的时候,它就在他身边跑来跑去,东窜西跳,一副比他还开心的模样。
有时候,他们一起在大树下吃饭,有时候一起在山坡上睡午觉,有时候一起在温泉里泡澡……师父在家时,它就决不到山谷里来,只在他上山时跑出来与他相见;师父一旦出谷,它便大大赫赫地跑到茅屋里来与他同住,直到师父回来它就不知打哪儿溜回山上了。
此刻,屋外月光如水,薄雾似绢,有些沁骨的凉气不断地向屋里渗透。狄灵怀里抱着银狐坐在床上,背靠着木壁,又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
一段想要忘记,却老是在这种时候浮上心头的记忆。
那个狂傲又霸道的家伙……
他是那么蛮横无礼地闯入自己早已紧闭的心门,在自己的心上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迹。
直到如今,他那仿如魔咒般的声音依然缠绕在自己耳边,非但没有丝毫减退,反而越来越清晰。
“下一次见面,我要你永远也别想逃离我半步!”
下一次?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吧?
为什么自己却始终忘不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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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参见父皇!”圣旨下诏,在江湖中飘泊已久的李骜终于回到了长安。
“免礼免礼,”看到几年来难得一见的爱子,年近六旬的皇帝乐得红光满面,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皇儿你总算肯听父皇的劝,回宫来了?!”
“孩儿不孝,不能长伴父皇身侧,所幸有几位皇兄在宫中为父皇分忧解劳,孩儿也就放心了。孩儿身在他乡也时时惦念着父皇,父王近来龙体可好?”两句话立刻含蓄却又明白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好。”皇帝无奈地轻叹一声。
“淑妃娘娘驾到--”
紫辰殿外,风姿未减的淑妃一听说儿子回宫的消息便急勿勿地赶了来。
“母后!”李骜见了母亲,立刻迎上几步拜倒在地。
“皇儿--皇儿!”淑妃欢喜之极,眼中泪光莹莹。她伸手扶起李骜,仔仔细细地将李骜上上下下看了几遍:“瞧你,又瘦了,你这孩子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非得人看着不行!”
“母后,孩儿挺好的。”
“挺好的、挺好的--你就是不听娘的话!”淑妃故作生气的模样捏捏李骜的脸。
“娘--我已不是小孩子了!”李骜身高七尺有余,被矮他一大节的母亲捏着面颊的模样委实有些好笑。
“呵呵呵……”皇帝看到这幅情景,一手扶上胡须哈哈大笑。李骜与淑妃也忍不住相视而乐。
“来人哪!吩咐御厨房,在沉香亭设宴为我皇儿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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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无论从个性上还是从能力上来看,李骜都显得十分出众。一身王者之气不说,在各种才能上也都比太子李恪强得多。皇帝偏爱李骜众所周知,私心里有意立李骜为太子。只是李恪行事并无大过,无端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于礼不合,更甚者引得他们兄弟反目、宫廷内乱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皇帝也只是想想而已。只是这件事他无意间在一个贵妃面前提及,传到了皇后和太子耳朵里,他们怕皇上果真另立太子,一心想除去李骜。恰巧此时李骜留书出走,独自单飞,正好替他们省了事,他们也就高枕无忧了。哪知如今他又重回宫中,皇上不但没有怪罪于他,反而大摆宴席为他接风。这顿饭皇后和太子是吃得心神不宁、如坐针毡。
“母后,你瞧!那李骜一日不除,我这太子之位便一日做不安稳!”
回到太子宫中,李恪便大发脾气。虽不承认,李骜的身材气度、言谈举止已无形中令他自觉矮了一截,这更是让他如芒在背,欲除之而后快。
“不错,只要李骜留在这世上一天,就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即使皇上不重立太子,也难保他没有争权夺位、独霸天下之心。想那太宗皇帝,不也是轼兄而夺皇位的吗?我们决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李世民!”皇后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面若桃李,心如蛇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