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的时候,陪我一下。”任菲对阿杰说。
“干什么?想约我?不好意思,我知道我很帅,可是我对女人没兴趣。”阿杰叉着胳膊站在一旁,一脸得意的表情看着任菲。
“……我很想看看去掉这身衣服后会有什么效果,我想你帮我拍一下照片。”
“裸照?”阿杰的眉毛挑了一下。
“请说‘人体艺术照’,OK?别摆出这种脸,我知道你也很想的。”
“……好。不过既然是你主动要求,到时候不妨多做几个造型,我想过好多的,难得今天遇上一个欣赏的,就都做出来试试吧。”
“哦?还有啊,好期待哦……对了,手机给我,我打电话跟姚姐说一下。”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天树的声音:“好了吗?”
阿杰把任菲放在一边的手机递给她,转身过去开了门。
“菲菲,你好漂亮,像个天使一样。”天树一进门就大声地赞叹道。
“好的,姚姐,我会小心的。”任菲合上手机,转过身对着张天树嫣然一笑,“是天使吗?我还以为像妖精更多一些呢。”
“妖精的美貌,不过却散发着天使的光芒。”张天树上前拉住了任菲的手,“我的女神,今晚有空吗?我可否有这幸运与你共进晚餐呢?”
“哦唷?不好意思,今晚我已经约了阿杰了。”任菲笑着对天树说道,“要不要给你什么补偿呢?唔……这样可不可以?”
任菲说着,伸出一只手,一把搂住了张天树的脖子,把他往自己的身边一带,一个吻就印在了张天树的额头上。
“菲……菲……”张天树张着嘴愣住了,一时间竟然是无法动弹。
“小菲!唇膏都被你弄没了!快过来再涂一遍!真是,浪费我时间。”阿杰走上来,毫不客气地拉开了任菲搂在天树脖子上的手。
“菲……菲……”张天树伸出手,想要拉住正往化妆台走去的任菲。F9F1D1EDC6226D04F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
“擦干净啦!一个大男人在额头上顶着个唇印像什么样子?”阿杰一块化妆棉拍在天树的头上,转身照料任菲去了。
“哦。”天树接住从额头上往下掉的化妆棉,在额头上用力擦了几下。
刚准备把化妆棉扔进垃圾桶,化妆棉上沾着的鲜红的色块,却生生地刺入了天树的眼,让他的手停了下来。
把化妆棉举到自己眼前,天树心跳突然加速了。
上面的可是菲菲的唇印哎!
天树像着了魔似的,把化妆棉贴到自己的唇边,大力地吮吸了一下。
好香……是菲菲嘴唇的味道……
张天树亲着化妆棉,一脸陶醉的表情。
“小树 ̄ ̄ ̄ ̄ ̄ ̄ ̄ ̄ ̄ ̄ ̄ ̄看不出来你这么变态啊!”阿杰阴阳怪气的声调把天树从自己的遐想中惊醒。
“啊?”张天树吃惊地抬起头,却看见任菲和阿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小菲,快走了,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阿杰对着任菲说着,自己已经绕过天树,往摄影棚走去。
“菲菲……我……其实……”张天树看着任菲,费力地想要说些什么。
“快开工吧,小树。”任菲嫣然一笑,“……呃……那个……我希望你有空去做做皮肤护理,你的额头油脂太多了,亲起来不是很舒服。”
留下几近呆滞的张天树,任菲跟在阿杰身后进了摄影棚,摄影棚里立即传来了“开工”,“干活”的吆喝声。
天树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化妆棉,果然,上面除了任菲唇膏的痕迹,自己刚刚留下的口水印迹,还泛着一层发亮的油迹。
张天树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身也进了摄影棚。
“阿杰,阿杰……”张天树几乎是用跑的来到了阿杰的身边。
“干嘛?”阿杰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摄影师摆弄相机,听到天树的叫唤,头也没回地问道。
“那个……问一下,如果我要做皮肤护理的话,应该买些什么?”
“哦?”阿杰回头看了天树一眼,又转回头看摄影师摆弄。
“去油的洗面奶,面膜,还要随身携带吸油面纸……”
“说慢点……我记不下来。”天树连忙在衣兜里翻找自己的记事簿。
“……算了,明天我叫小菲送你一套。”
“啊?什么?”
“什么什么?你不想要?”
“要……我要。”
……
杨轩按着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王海的心理诊所前。
昨夜一直一直在想着默,想着曾经一起的日子……一夜未眠。
相思明明已入骨,害自己相思的那个人却是铁石心肠。
这相思的结,怎样才得解?
随手翻着自己的名片夹,却翻出来了一张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的名片,上面印着王海的心理诊所的电话地址。
去看看吧,再憋下去,自己会疯的。
“请问王医生在吗?”杨轩问坐在外间正低头描眉毛的那个女孩。
“啊?!”那女孩显然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哦,医生他正在接待病人……请问你是找医生有事,还是想来进行心理咨询?”
“心理咨询吧。”
“哦,以前没看过你,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那么,请问你预约了吗?”
“要预约吗?”杨轩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没有预约。
“呃……我看一下,这个病人完了以后会有一个小时的空闲,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等一下吧。收费标准在这,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好了。”那个女孩指了指一边的沙发,示意杨轩坐下,自己则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镜子,不断地嘀咕着眉毛又画歪了之类的话。
“呼,终于完了。”王海打开里间的门,走了出来。
“姐夫辛苦了,这边还有一个。”那女孩头也没抬,只是用眉笔的末端向杨轩一指。
“拜托小莉,你现在是我的助理,你就不能拿出点助理的样子吗?一天到晚就会描眉画眼……呃,这位先生,先进来吧。”王海向杨轩打了个招呼。
“好的。”杨轩点点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是姐姐安排在你这里的眼线,对我好点,不然保不定我会回去说些什么。”那女孩依旧头也没抬。
“你……”王海无言,转过身,和杨轩一起走入里间,关上了房门。
“很可爱的女孩。”杨轩笑着,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这间诊室。
经过很精心的装修,墙壁柔和的浅黄让人感到一阵暖意,北欧的原木家具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家”的感觉,东西摆放得有些凌乱,却很能让人放松下来。
“不是说你在接待病人吗?我好象没看到有人从你这里出去。”杨轩环顾四周,问道。
“他们从那边的门出去。”王海指了指杨轩身后的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为了保护每位患者的隐私,从不同的门进出,这样就避免了相互见面。”
“那要是刚好有一个很想见一个人的某人进来了,而他想见的那个人刚好出去,岂不是错过了?”
“呵呵,到我这儿来的人,多数都是想忘掉某个人的,还没有碰上因为想要见某人而来的人。”王海笑了起来,“躺下来说吧,会比较舒服。”
杨轩依言躺到了一边的真皮躺椅上。
忘掉他?真是个好主意。
只是自己很想要知道,那个已经深深刻在自己心头的名字,是不是真的能忘掉。
……
工作人员已经陆陆续续地全部离开了,偌大的摄影棚里,只剩下了任菲和阿杰。
阿杰关上了所有的门窗,打开了所有的灯光。
帮任菲卸了妆,又重新上了装。
苍白的妆容掩去了最后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
银白色的长发,没有描眉,没有画眼,只是用粉底加重了苍白的色调,反而更显出了那漆黑如墨的柳叶眉,单凤眼,嘴唇用粉底盖去了原有的色泽,用口红轻轻一抹,在下唇高起的地方留下一块边缘破碎的殷红。
任菲脱下身上的外套,站到灯光下,相机前。
明亮的灯光接触到任菲赤裸的身体,仿佛被滑倒一样,向着四面八方分散开来。
而被这光晕包围着的任菲,圣洁的如同从天而降的天使。
阿杰打开一边的风扇,搅起的空气对流让任菲的银发飘荡开来,反射出更加眩目的光芒。
浓妆艳抹的风月淡去,剩下来的,是那最纯粹的感动。
“也许你是不小心被囚在人间的天使,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会飞到我们谁也到不了的地方。”
“也许我本来就是天使。”
“也许你是不慎进入了这个世界的精灵,也许有那么一天,你就会在我们的眼前突然消失。”
“也许我本来就是精灵。”
“你是说真的,还是在和我开玩笑?”阿杰看着在飞扬的银发间微微抬眼望向自己的任菲,问道。
“起码我和他们一样没有性别。”任菲用手指勾住飞扬的发丝,漂亮地转了个身,阿杰按下了快门。
“没有性别?什么意思?”阿杰看了看任菲的身体,虽然胸部不大,但的确是女人的身体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任菲不再理会阿杰,转过身,给了阿杰一个背影。
阿杰又拍了一张:“你说得对,你的美的确可以超脱性别。”
“你是我的神。”阿杰放下了相机。
“哦?”任菲回过头来。
阿杰几乎是虔诚地拉起了一绺飞扬的发丝,放在自己的唇边。
“我愿意做你最忠实的仆人,我的缪斯女神。”
“你在对我说吗?还是你创造出来的这个假象?或者你总是会爱上你自己创造出的假象?”任菲看着阿杰,有些诧异他这几乎是告白的话语。
“假象?你在说什么?我的妆表现出来的是人们最真实的部分!我爱上的都是真实!”阿杰突然激动了起来,把任菲吓得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总是看不清真假?”阿杰对着任菲大吼。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真实?就像我这样完全赤裸地站在你面前,你又知道我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任菲被刺中了心底的隐痛,一把拽下假发,向阿杰扔去。
银色的发丝被风扇吹得蔓延开来,张牙舞爪地,像是心中的梦魇。
“知道了真实又有什么用?爱上的是假像又怎么样?真相总是那么残酷,那么丑陋,眼前的如果是假像,如果美丽,就去相信就去喜欢好了,为什么好死不死地要去找什么真相?”任菲对着阿杰大吼,沙哑的嗓音像金属划过玻璃,刺痛了阿杰的鼓膜,也刺痛了他的心。
“……你一定是天使,不然为什么,你总是能说出这种一直到达人心最深处的话语?”阿杰安静了下来,呆呆地看向任菲,一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过。
飞扬的银发随着眼泪一起,安静地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