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你的脸……”
泪水在阿杰的脸上留下了斑斓的痕迹。
“你的妆花了……”任菲小声说道。
“不……只是面具破了。”阿杰笑着看向任菲,泪水流过的地方露出奇怪的底色,在灯光下,竟让人觉得狰狞。
阿杰拉起袖子,在自己脸上用力擦了起来。
“让你看看……我原来的样子。”阿杰说着,扯起了自己的头发。
“阿杰……”任菲想要阻拦,却吃惊地看着阿杰把自己的头皮给扯了下来。
哦,不是,不是头皮,只是假发而已,假发边缘附着的人造皮肤,还有假发之下惨不忍瞩的疤痕,让人产生一种头皮被扯下来的错觉。
“呵呵……”阿杰笑着,把手中的假发摔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任菲,“你说的没错,真相总是很丑陋的……”
眼前的阿杰,已经完全不是先前的绝代佳人,几乎完全被毁了的面容,让任菲想起了夜半歌声。
“呵呵,没想到吧,有没有被吓到?想逃的话就快逃吧,要尖叫要失态的话,不要在我面前,不要让我觉得你和其他女人一样,不要破坏了我对你的印象……”阿杰把一边的衣服甩到了任菲身上,转过身往化妆室走去。72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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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菲接住了衣服,披在身上,看着阿杰微微有些颤抖的背影,以及头顶已经不成形状的疤痕,一股怜惜油然而生。
“等等,杰……”任菲上前一步,一只手搭住了阿杰的肩膀。
“干什么?我可不需要别人的怜悯。”阿杰的头微微偏了偏,却没有转过来。
“不是怜悯,阿杰,是敬佩。”任菲的唇轻轻吻在了阿杰头顶上的疤痕上,“你是天才,阿杰。”
任菲拉起了阿杰的手,放到唇边,一如刚才阿杰吻她的头发时一样,虔诚地吻着。
“这双手,是属于上帝的。”任菲微微抬起眼睛,正对上阿杰有些错愕的眼神。
阿杰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黑白分明,在眩目的面容被掩盖之后显得更加的清晰,更加地深入人心。
“还有这双眼,神一定也曾经透过这双眼,看过人间。”任菲说着,唇又覆上了阿杰的眼睑。
阿杰闭上了眼睛,安静地感受着任菲的吻。
“你果然……不一样。”
……
“老婆,对不起嘛。”王海一边往老婆的碗里夹菜,一边说。
“姐夫也真是的,明明知道是结婚纪念日还要出诊。”方莉一边以一种十分淑女的姿态吃着一根鸡爪,一边对王海说道。
“我有什么办法?人家是要自杀哎,我总不能那样不负责任吧。”
“那也是你工作没做好,让人家想不开要自杀。”方莉继续啃着鸡爪,斜着眼睛看着王海。
“为什么你总是跟我过不去?”王海看着方莉几乎想要拍桌子了,“老婆,你也好好管教一下你妹妹好不好。”
“你又在说什么?我又有哪里不好了?”方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要不是看在我姐的面子上,我早就揍你了。真是,真不知道我姐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看上你这无情无义的家伙?”
“我好歹也是事业有成相貌堂堂,也没有到处花天酒地,你怎么就对我不满意呢?”王海皱了皱眉头。
“哼,我要嫁人,绝对不会嫁给这样为了工作连结婚纪念日都忘记的男人,你知不知道大姐昨天等你等到多晚?”方莉对着王海喊道。
“小莉!”方顺微微沉了下脸,瞪了方莉一眼。
“……你们慢慢吃,我饱了。”方莉看了姐姐方顺片刻转身进了房间。
“唉……”方顺低头叹了一口气,抬起眼睛看着王海,幽幽地道,“你知道的,我这妹妹从小脾气就倔,父母离婚的时候她又正好是叛逆期,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个对象又被人甩了……她对男人有敌意大概也是正常的吧……你不是心理医生吗?帮她看看好不好?”
“可是她根本没办法信任我嘛……这样的话,我和她连最基本的交流也做不到啊……要不,哪天我介绍个女心理医生给她……”王海停下了筷子,看着方顺,“老婆,你昨天等很晚吗?”
“别听小莉胡说,我九点钟就上床睡觉了。”方顺微微移开目光,“只不过……睡不着而已。”
“对不起,老婆。”王海伸出手,搂住了方顺的脖子,在她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要不要,今晚来补偿?”
“不了,我没兴趣。”方顺放下了筷子,“吃完了吗?去洗澡吧,我来收拾。”
“碗筷放着明天再洗吧,今天我真的很想抱你。”王海搂过方顺的腰,“好不好嘛?我们真的好久没有了。”
“喂,不要乱摸,到卧室再说……小莉就在隔壁……”方顺的手止住王海正在四处乱摸的手。
“好!”王海笑着,把方顺拦腰抱起,向卧室走去,“你老公还有点肌肉吧……呵呵……”
一串笑声随着卧室门的关闭戛然而止,而此时,另一边的卧室的门“呀——”地打开了。
方莉狠狠地瞪着那扇被关上的卧室门。
“一对狗男女!”
方莉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转过身,收拾起桌上的锅碗瓢盆。
……
“刚才真恐怖,我还以为你把头皮都扯下来了呢。”任菲已经穿好了衣服,阿杰也已经化好了妆,又是先前的绝代佳人了。
“果然还是被吓到了吧……呵呵,刚才的镇定全是在硬撑吧?一个女孩子能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被吓到才怪呢?突然一下变那么恐怖。不过,确定的确是你之后,就不怕了。”任菲拿起一边的包,“感觉好像夜半歌声。”
“你真的……很与众不同。”阿杰看了任菲一眼,“已经满晚的了……作为今晚吓到你的补偿,我送你回家吧。”
“这点补偿怎么够?”任菲上前挽住了阿杰的胳膊,“送我回家,还要附赠一个比夜半歌声更精彩的故事。”
“哦?听故事啊?你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呢。”阿杰笑道,“走吧,边走边说。”
……
阿杰和任菲走到车库,上了车之后,阿杰开始说故事了。
“……话说25年前,法国的一个富家少爷在这边旅游的时候,认得了一个女招待,两个人互相看对了眼,于是就有了一夜情……”
“好老套的开头……而且你讲这么简略,根本没办法感动人。”
“然后那个少爷就回国了,而那个女招待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经过认真的考虑,觉得自己真的很爱那个少爷,也很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是她的父母没有办法接受女儿做这种不名誉的事情,于是那个女招待嫁给了一个同性恋的化妆师,然后把那个孩子生了下来,那是个可爱的男孩,而女招待就和那个化妆师一起生活了,他们都很疼爱那个男孩,而他们二人之间,也是相敬如宾。”
“哦?然后发现那个孩子长大以后和养父一样都是同?”
“想听故事就不要乱插嘴……然后20年过去了,那个男孩长大了,他没有什么特长,就是手巧,在他养父的培养下,成了一个化妆师……就在男孩二十岁生日的那个晚上,男孩的生父出现了。”
“哦?然后女招待和那个少爷旧情复燃,抛夫弃子……呃,儿子也是他的……那就是抛夫?”
“你以为你是三流言情剧的编剧啊?再插嘴我就不说了……毕竟过了二十年,当时的少爷已经变成了老爷,而当年的感情,再浓也都淡了……那个老爷已经接管了家族生意,也有了老婆,可是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他不知道是怎么找到那个当年的女招待的,反正就是找到了,他想要他的儿子,于是他对那个女招待说他可以娶她,但是那个女招待说他和化妆师在一起那么多年,已经分不开了,如果他想要儿子的话自己去和男孩说,男孩已经20岁了,有权力决定自己想要什么了,于是男孩经不住名利的诱惑,跟老爷回国了。”
“……老爷是想把男孩培养成继承人的,但是这就引起了他老婆和他女儿的不满……那个男孩也真笨,别人对他好他就以为别人是真的对他好,那个女儿和她的男朋友,都对他很好,特别是她男友,和那个男孩的关系好到那个男孩上了她男友的床……”
“等一下,最后一句没听懂……”
“就是儿子抢了女儿的男朋友……男孩还在做梦的时候,梦醒了……那个男人其实是那对母女为了让男孩身败名裂而指使的人,她们当着老爷的面说男孩是如何不堪,那个男人也说是男孩勾引他,然后老爷发火了,剥夺了男孩的继承权,并把男孩关在房子里。但是男孩还是不相信自己爱的那个人是骗自己,于是逃出去找那个男人,结果被那个男人狠狠地嘲笑了一番,知道原来一切都是那对母女为了赶走自己夺取继承权而设下的阴谋之后,男孩失控了,他不是难过被人骗,也不是难过被剥夺继承权,他难过的是自己用全部身心全部感情去爱着的人居然从来没有爱过自己,他打晕了那个男人,用汽油点着了房子,想要抱着那个男人一起死,那是一幢木头房子,很容易烧起来。男人被烟熏醒了,不管在一边的男孩,就要往房子外面冲,可是火已经很大了,男人冲不出去,又退回到男孩身边……因为烟大,男人就趴在地上,而男孩已经在等死了……这个时候,一根房梁掉了下来,男人往男孩身边一躲,房梁没有打到他,却正好打到了男孩的后脑勺,男孩晕了过去……后来男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救了,原来他才晕过去不久,消防队就冲进来了,他的身上没有增添更多的伤痕,只不过容貌全毁了,而且心也死了……老爷觉得很抱歉,因为他觉得男孩这样完全是自己的错,如果他不把男孩带来法国就好了,他想出钱为男孩整容,想要恢复男孩的继承权,但是都被男孩拒绝了……男孩不想整容,因为他不想就这样把过去的痕迹都抹去,他需要这些伤痕来提醒自己不要轻易地相信他人,不要轻易地就去爱别人……他也不想要什么继承权,因为这是害他遭受如此伤害的根本原由……他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因为不想吓到别人,他凭着自己的化妆技术为自己另造了一张脸,但是后来,他爱上了自己创造出来的这张脸,他相信这才是他的真实……”
“我觉得结局应该是男孩戴着面具一直在等,等一个没有面具也爱自己的人……”任菲侧着脸看着阿杰。
“你不满意你自己编故事去。”阿杰开着车,没有看任菲。
“真的吗?这个故事?”
“假的。”
“哦。”
“如果是真的你会有什么感觉?”
“精彩的像假的一样……告诉你,我隆过胸,所以你刚才说真假的时候我才会突然发火。”
“……是吗?你不像会是在意这种小事的人……况且你的胸这么小……那手术也太失败了。”
“呵呵……被你看出来了?”
……
方顺正在浴室冲洗自己的身体。
“姐……”方莉突然推开了浴室的门。
“啊?小莉啊,有什么事吗?”方顺觉得有些尴尬,拿过一块浴巾把自己裹了起来。
“姐……变态看多了的人,也会变成变态的。”方莉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啊?”方顺还没有反应过来,方莉已经带上门出去了。
“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