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轩草草地扒了几口饭,埋了单,走出了餐厅。
白天热得冒火,晚上倒是凉凉的,一阵风吹来,杨轩打了个寒战。
不过也不是多冷的温度,只不过与餐厅里的温差大了一点而已,适应之后,夜晚的空气还是满宜人的。
这条街是这座城市里最能体现时尚潮流的地方,也是年轻人最喜欢逛的地方。
华灯初上,街上的情侣正是浓情蜜意你侬我侬的时候,单独一人走在街上的人,不是行色匆匆一脸急着投胎的表情,就是一脸落寞黯然神伤。
杨轩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他认为他已经足够苍老了,老得可以叫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小家伙了,老得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一个局外人了。
想想自己也不过23岁而已,可是每每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忍不住让自己一阵心惊。
是什么时候开始老的?和林默分手的时候,或是更早以前?
杨轩靠在路边的灯箱广告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支。
点燃眼,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杨轩突然笑了起来。
还真当自己已经是五六十岁看破红尘的人呐,抽个烟抽得这么沧桑。
怎么说都才二十几的人啊,还有大把的青春可供挥霍呢,何必把自己弄得像个老人家呢?
书上好象说这种状态叫亚健康状态吧,自己想着老,结果就真老了。
明天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有压力要释放出来,一个人闷着不好。
杨轩想着,叼着烟,逆着人流的方向走去。
做一个设计师,就算是刻意,也一定要与他人不一样,这是必须的品质,也可以说是特权。
杨轩已经很习惯有意无意地与别人背道而驰,他能进现在这家大公司而且被当成有潜力的新人培养,或多或少与他这种与众不同有关。
不过,他懂得如何来把握这种不同的度,与众不同,却绝不孤独。
孤独?那样彻底的决绝,他没有勇气。
杨轩一边打量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们,想着可能的流行趋势,一边慢慢地往前走着。
杨轩属于那种很好看的男人,183的身高,健美的身材,麦色的皮肤,立体的脸部轮廓,还有一身合体的装扮,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再看他一眼。
一个身影进入了杨轩的视野。
普通的身高,因为纤瘦而显得高挑,头发软软的,随着走动的节奏上下飘动,那双迷离的桃花眼,因着路边的灯光而闪闪发亮。
不用再看第二眼了,那个和自己在一起五年了的人,闭着眼睛都可以画出他的样子。
林默的身边没有别人,林默的手插在口袋里快步地走着,林默在往自己的方向走!
杨轩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看着林默。
走过来了吗?真的走过来了吗?那个发誓把自己当做路人的逞强的家伙,真的向自己走过来了吗?
杨轩的心跳速度直线上升,呼吸也急促起来了。C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
难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这样渴望着再见默一面吗?
杨轩抬起一只手,按住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嘴角牵扯出一丝期待的笑容。
林默已经走到杨轩的面前了,杨轩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搭上林默的肩膀。
林默的脸上没有表情,肩膀微微一斜,已经大步流星地从杨轩的身边走了过去。
走过去了,居然走过去了!!
杨轩的笑僵在脸上,手停在了半空。
走过去了,居然走过去了!!
杨轩转过身,看着林默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
“真的要这么决绝吗?”皱起眉头,僵在嘴角的笑容比苦瓜还苦。
“就算是路人,也会回头看我一眼的呀!”杨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喊出声来。
垂下头,让自己的头发挡住几乎满是泪水的眼。
终于,只能是擦肩而过的路人吗?
爱人与路人的极端之间,我在你的世界里,不可以有第三种存在方式吗?
你真的,决不妥协吗?
……
转进路边偏僻的小巷,林默几乎是力竭地靠在墙上。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林默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手心被指甲掐出了一排月牙形的痕迹,红得几乎快渗出血来。
为什么,不是你说要分开的么,为什么又是那样一脸依依不舍的表情。
看到你站在人群中看着我的眼光,向我伸出的手,我几乎就要扑到你的怀里了。
你这个家伙,不可以再干脆一点吗?
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用手背擦去痛出的泪水,轻轻舔着渗血的关节,回复原先没有表情的面容,转身回到了人群之中。
爱过了,伤过了,痛过了,留一个疤痕,偶尔看看,回忆一番,就算了。
没有必要每一次都要把伤口再划开一次吧。
都过去了呀。
……
花花世界,万丈红尘,没有心,没有爱的人,到处都是。
想要虚伪的安慰,每个人都可以给。
想要戏子的爱情,每个人都可以买。
路上牵着手搂着腰搭着肩膀贴在一起的人们,有几个是真实,又有几个可以长久?
一转眼,都长大了,然后老了。
等到那时候,还有谁会记得今天的相遇与别离?
那时候,还会有谁能抚摸到自己的真心?
那时候,还会有谁记得起曾经爱过的人的样子?
……
“沫沫?”眼前的高大男子正低着头看着自己。
“是。你是海?”林默抬起头看着眼前高了自己有半头的男人。
“是。”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林默和那个叫海的男人互相打量着,他们是刚刚在聊天室里认识的,谈得不错就约了出来。
“到宾馆去吧。”海说得很直接,欲望不需要掩饰。
林默点点头,和海一起并肩走着。
林默约海出来,不完全只是为了欲望,更重要的原因是想有一个人陪,是因为不想一个人睡,不想在半夜醒来是发现黑暗里只有自己一人。
不管身边是谁,只希望那个人可以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怀抱,哪怕只有一晚。
特别是今天,那个屋子里长久的寂静被突然来访的任菲打破之后,再恢复的时候,寂静更难熬。
更何况来赴约的路上碰上了杨轩,平静已久的心情,又起波澜。
希望海可以像他在网上的表现一样,可以给自己一点安慰,就算只是一夜虚伪的安慰。
……
“呼,好累!”踢掉高跟鞋,任菲往自己的大床上一倒,感叹了一声。
2m*2m的水床,淡蓝的床单枕头,从天花板上垂下的蓝色轻纱……
天空……还有海洋……
想要飞……
任菲看着眼前飘荡的蓝纱,慢慢合上了眼睛。
就在她几乎要睡着的当儿,床头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喂?”任菲爬到床头,接了电话。
“我是姚姐,你明天的行程有改动,原来的杂志采访取消,你去拍这次秀的宣传照,我说,你是不是又用了什么手段,那个叫张天树的设计师点名要你拍。”
“呼呼,他看上我了啊。”任菲想起晚饭时杨轩的话,笑着回答。
“你就会到处勾人,小心点,不要又传出绯闻来了。”
“我会小心的,不过我其实也是很清心寡欲的嘛,为什么好象总是被人写得好糜烂的样子?”
“谁叫你一天到晚笑得那么浪。好了,不打扰了,好好休息,不要明天早上起来黑眼圈。”
“我就算黑眼圈也还是美女啊……”
“你这个自恋狂,好了,挂了。”
“嘟——”
任菲看着电话,叹了口气。
“为什么除了采访都没人愿意和我聊天啊?”
把电话摆回原处,任菲起了身,进了浴室随便洗了一下,换了条睡衣,把音响开到吵人的音量,上了床,点了根烟。
烟在指间慢慢燃尽,手指有着突出的骨节。
把熄灭了的烟蒂甩在地上,没有关灯,蜷在水床的中央,渐渐入睡。
只有这种蜷成一团的姿势,才回让自己觉得安全。
只有这种吵闹明亮的环境,才可以让自己不会觉得那么孤独,自己才可以,安然入睡。
或者……知道自己身边,有那么一个,绝对不会离开的人。
……
天色微明,林默在海的怀抱里醒了过来。
海的怀抱很温暖,海也的确很会安慰人。
“醒了?”海眯着眼睛看着林默,“知道吗?我刚刚一直在想我们的名字,海和沫沫,海上的泡沫,那是为爱牺牲的小美人鱼变成的啊。”
“哦?满好听的解释。”
“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吗?我的真名叫王海,很土的名字吧。我是心理医生。”
“为什么要告诉我真名?为什么要我的名字?ONE NIGHT STAND,没有必要知道彼此名字吧?”
“你会是一个优秀的情人,只是一夜,太让人不满足了。”
“哦?”上扬的语调,伴着上扬的眼角眉梢,还有微微弯起的嘴角,竟让王海看得痴了。
“我叫林默,沉默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