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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大江第五章 鹰魂.2

作者:张洪涛 当前章节:1553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37

蒋介石坐在长江边的万花丛中,微笑着看着苏联,迎别着他们的飞机。

新年一过,冷清多日的湖北樊城机场、南昌青云浦机场象是从冬日里苏醒过来,重又热闹起来。一架架小巧精致的苏制E-15、E-16驱逐机,一架架笨拙得老牛似的SB轰炸机,在中国空军将士一阵阵和着泪水、撼山动地的欢呼声中,骄傲地落向地面,停满机坪。几个月来弊足了劲的中国飞行员呼喊着、跳跃着扑向一架架战鹰。他们清楚这一天的来之不易,清楚自己今后的角色和肩头的分量。无须交待,他们知道该干的一切,初次来到中国、匡扶正义的苏联飞行员也在一阵阵激动中,思索着自己肩负的使命。

试机、试枪,学习操纵使用苏制战机、演练空战配合,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苏联小伙儿不含糊,你玩美国、意大利空中的那些花架子,轻则训斥,重则一边稍息去,即使训练场下俩人是好朋友,在这儿也行不通。中国人最怕的就是被晾在一边。当年投身空军为什么?几年寒暑又为个啥?不就为这一天,这一刻,为中国人当然也为自已。训就听着,翻了脸就苦苦哀求,保证下不为例。可也真不容易,一朝养成的恶习,象个鬼影似地老是缠着你。只有分分秒秒、一刻不停地叮咛自己、告诫自己……

苏联小伙儿够朋友。一走出训练场,“哥儿们”、“朋友”便全来了。一会儿搂着你,一会儿拍着你,甚至高兴得亲你一下,热乎得中国小伙儿忙不迭地四处乱窜。

中国飞行员也不含糊。错了,由你训,低着头就是不吭声,再上机一切都变得规范、准确了,甚至在难度上超过了教官的要求。引得苏联人止不住叫:“好。太棒了。中国人真是些精灵。”“有你们这股认真劲,这股灵气,你们尽可以遨游天空。日本人不会是你们的对手。”

樊城、青云浦,青山碧水、大地覆绿。早春的土地上,银鹰更显风流。中国尤如一只被恶魔咬伤的神鹰,在阳光和大地的滋养下,在天神的护卫下,啄补创伤,韬光养晦,静待着愈合创痛,重返蓝天的那一刻。日本“空中霸王”铩羽中国天空

日军的铁蹄踏进南京后,象是被这颗美丽的明珠紧紧吸引住。烧杀淫掠的疯狂,一时滞住了西进咚咚的脚步声。当红着眼的侵略者们恣意纵行数周、渐渐失去了对金陵城肉体和灵魂占有的新鲜劲儿后,新的征服欲、占有欲又疯狂地泛滥开来。千里之外的武汉又成了他们眼中下一块极有诱惑力的肥肉。

首先踏进华中这片尚未地染的净土的,又是得天独厚的日本陆、海军航空队。这时,中国的天空尚是孤弱无助的。空中禽兽们骄傲地、加倍地重复起他们疯狂的游戏。武汉、南昌……大城市频繁遭袭,一片烟尘火海、满目断垣瓦砾。

2月18日,日本海军航空队第26联队在一阵紧张、兴奋之中出征了。纯净的蓝天上;18架“九六”式驱逐机、36架轰炸机分上、中、下三层,黑压压地布满天空,南乡茂章大尉看着上下左右强大的机群,得意地笑了。

开战来,南乡茂章没捞着与中国空军正式交手的机会。这个被誉为日本海航“四大天王”之首的“空中霸王”。起初从心眼里瞧不上他的对手。稚嫩的中国空军在他眼里,尤如一个刚学会起步的新手,让他这个在天空上荡过上千小时的老手与中国人较量,他提不起兴趣。直到鹿屋、木更津航空队被打得一败涂地,他才从这种狂傲的大梦中醒来。日本军界、报界盛赞中国空军。他打心眼里往外冒着酸气。一股妒嫉、惊奇和不服的复杂感情,搅扰了他内心的平静。他就象一个被圈在护绳外的拳击高手,眼看着自己的同僚伙伴一个个被一个极不起眼的小个子打翻在地,焦急地挥拳跺脚,跃跃欲试。他渴望挑战,渴望碰到真正的对手,只有这样的对手才能令他亢奋、痛快。

当海航得到情报,中国南昌、樊城一带活跃大批中、苏飞机时,他几乎是吼着把这活儿抢到手的。

透过薄云,南昌城越来越清楚了。南乡茂章知道他已接近猎物,眼前不由得浮起一束束鲜花、一杯杯美酒,还有一枚枚放着金光的奖章。仿佛他只要再前进一步,他又会象以往一样,把成功与赞美都收入怀抱,他的“天王”美誉也将更放光芒。他咧嘴一笑,轻松地一挥手,“帝国的飞行武士们,胜利就在前面,冲上去啊!”说完一脚油门,飞机“呼”地向前窜去。

上下三层机群,象一只只饿急了眼的野狼,黑压压地扑向南昌,扑向幽静的青云浦。

南乡并未料到,青云浦上空,一张严密结实的大网已向他张开来。

大约10分钟前,青云浦机场凄厉的警报声,把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中、苏空军送上了蓝天。中国空军第三大队大队长罗英德,首先率轻巧的被空军将士们称作“黄莺”的E-15驱逐机起飞升空,占据有利高度。苏联空军志愿大队也不怠慢,在大队长勃尔盖维森斯基的率领下,19架E-16也直刺蓝天。上下两层,青云浦上空布满护卫中国天空的坚盾利箭。

南乡机群第一波轰炸机已飞临青云浦机场上空。密集的炸弹如雨点般泻向机场,机坪、跑道、机棚一时浓烟翻滚,烈焰冲天。地面上一架未及起飞的轰炸机倾刻变成一团火球、一堆碎片。一阵弹雨、一团烈焰,烧得在高空中看着这一切的中、苏两国空军两眼血红。E-15、E-16突然间从高空呼啸而下,以千钧之势冲入“太阳”阵。

“咕咕咕”、“嘎嘎嘎”,天空中青光闪烁、弹雨如帘。一架日机当即拖着黑烟翻滚而下。被冲散了的日军轰炸机群,一架架惊恐地四散躲避。转眼,天空又窜下一群日军驱逐机。逃散开来的轰炸机定下神后,也转回来投入了厮杀。天空一时机影闪动,互相缠斗、厮咬,杀得暗谈无光。

“空中霸王”南乡茂章此时象只狡猾的狐狸,背靠云层向下观战。当看到中、苏空军突然从高空冲下,扑向轰炸机群时,他止不住一声赞叹。好一个凌空压顶。看来碰上真正的对手了。他心里一阵激动,却并未马上扑下去。日军航空兵的传统战术曾因为他而屡放光芒。同时,也使他越来越坚信这一战术奇效:先打掉对手的领队长机,不但能先夺人势,更能置对手于混乱,谁见过无头的群鸟能纵横天下。抱定这个想法,他按捺住手心的痒痒,仔细观察着下方激烈的空战。他要在这场混战中扣住对方的脉络,捕住最佳的攻击目标。况且一般对手是根本满足不了他那贪婪的胃口的。

机会来了,南乡心头窜起一阵喜悦。他一脚油门、一脚方向舵,飞机轻灵、凶猛地滑了个半圆,无声无息地扑向勃尔盖维森斯基的座机,紧紧地咬住了尾巴。南乡不愧日本王牌空军,绝好时机的把握,飞机切下的轻灵娴熟,竟令也在飞机上“熬”过上千小时的苏联大队长毫无觉察。

飞机在贴进、贴进。勃尔盖维森斯基紧咬着前面的一架轰炸机,看到日机驾驶员惊恐地不断回头,慌乱地左右闪躲,止不住心头一乐:“小家伙,别再做回去的梦了,今天是你最后一次上天,真可惜。”

南乡茂章在不动声色地逼进勃尔盖维森斯基。表面上他面目平静,内心却在不住地往上窜着兴奋的火苗:“红魔鬼。你不老老实实地果在苏联的雪窝里,跑到这儿来找麻烦,不让你尝尝皇军武士的厉害,也冤枉你自来一遭。”这时,只要他扣下枪击,勃尔盖维森斯基十有八九在劫难逃。可他没开枪,他不急着开枪。他要靠近、再靠近,近得只需轻扣枪击,一梭子弹就能打得对手凌空爆炸。炸掉中国人、苏联人的魂魄,打出这个王牌的威风。何况他不相信被他咬住的猎物能逃脱,还没有人能从他的鼻子底下溜掉。

近了,更近了。E-16已黑乎乎地挤满了他的射击瞄准镜。他咧开了蓄着稀疏的仁丹胡须的嘴,笑了。几乎就在他扣下枪击的一瞬间,“哒,哒,哒,哒”,一阵清脆的机枪声从身后传来。南乡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大脑便“嗡”地一声,失去了知觉。飞机拖着一股浓浓的黑烟,直直地向着下方的鄱阳湖畔栽去。

“四大天王”之首南乡茂章大梦未醒,命赴黄泉。

勃尔盖维森斯基扭头回顾,不禁大损失色。日机飞机攻得这么近了,自己却毫完所知。要不是这个中国人从半路杀出,自己恐怕现在已不在天上了。中国空军藏龙卧虎,果然不凡。

“好样的,中国人。欠债还债,我一定拿日本人的一架飞机来还这笔情。”叨念着,他抖着机翼,猛踩油门,飞机直向前面的那架“九六”式扑去。

大队长罗英德看了眼坠落的南乡座机,再看看身后,一片蓝天。他这才定下心来轻舒口气。刚才,他正咬住一架日军轰炸机,突然间瞥见苏联大队的领队长机被一架日机紧紧咬住。他想也没想就放弃了嘴边的肥肉,一推操纵杆向下扑去。下冲的同时,他一阵射击,把南乡茂章打下了蓝天。这一击看似偶然,可这准确一击的背后,凝结着他多少血汗,只有他自己清楚。对这一击他并不感到意外。可意外的是,被他击落的,竟是日本海军航空兵的“四大天王”之一,“空中霸王”南乡茂章大尉,这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罗英德翻开了日空军王牌飞行员折载的新的一页。一个多月后,曾向中国空军投下战书,主动邀战的日本陆军航空兵王牌加藤大尉,在归德上空,被中国空军第三大队八中队广西飞行员黄莺击落。海军航空兵“四大天王”中的另三张王牌,也先后铩羽中国天空。

南乡王牌的覆没,震撼了天空中混战的日军。机群群龙无首,立即乱作一团。中、苏空军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一串串枪弹,载着屈辱、痛恨,含着激昂、振奋,穿过天空射向日机。一架架轰炸机凌空爆炸、一架架驱逐机象掉了头的乌鸦,翻滚着栽向地面。

青云浦,留下了一阵阵欢声笑语,流下了一串喜悦、欢畅的热泪。中、苏空军又把击落8架日机的辉煌收入囊中。地面机场上,勃尔盖维森斯基激动地与罗英德拥抱在一起,信赖、情谊在无言的对视中流淌着……血色红云,飘动在武汉天空

就在罗英德、勃尔盖维森斯基率中、苏混合编队大战青云浦之际,武汉上空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也拉开了序幕。1938年新年过后,国民党军、政要员和政府机关涌向这里,各种军用、民品物资、伤员也从这里前转后送,使武汉三镇成了中国繁忙、热闹的抗日首都。自然,注入活力的武汉也成了日本人空袭的重点目标。中国空军虽以少量飞机和高炮还击,无奈力量太弱,一无建树。可2月18日,当日本海军航空兵倾巢而出时,这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警报声响起,中国空军一波波战机列队巡航武汉上空。原来、空军前敌总指挥部想出新招,规定各大队迎战前先绕城市巡航一周,以壮声势。这一招果然有效。地面上,蒋介石望着九架一波的“人”字编队,对身边新上任的空军总指挥钱大钧赞不绝口:“慕尹,看不出你对空军指挥也蛮有一套的吗!好,这个办法好。”

地面上,武汉三镇的市民、逃难而来的难民和前线撤下来的伤兵游勇,似乎也被震动、鼓舞了。他们没有再象过去那样,警报一响就四处躲藏。而是爬上屋顶、走上阳台,甚至走向广场等地,哪儿开阔,哪儿能更大限度地望见天空,他们便往哪儿去。他们象是急着去看一场扣人心弦的比赛。

天上,已是青光闪烁,火龙翻滚。“咕咕嘎嘎”的枪炮声伴着关厉的呼啸声,把天空搅得象开了锅的粥似的。

李桂丹在枪弹死神的大网中,沉稳地战斗着。杭州“八·一四”空战,已经过去半年了。这半年来,他象是完全变了个人。原本一个活蹦乱跳、服饰整洁的东北帅小伙如今却成了一个胡子拉茬、不修边幅的怪人。过去常开的笑口,如今却象是用铅封上了似的,很少能蹦出一句话。一上训练场,他就咬着牙、发着狠,两眼喷着凶光。手下的队员人人怕他。

元旦,他获得了军委会授予的二级云麾勋章。他知道他值这个价。在天上,他已经把8架小鬼子的战机打入了地狱。可他不满足,甚至不满意。他所在的第四大队如今已是一茬新人,那些曾与他一起训练、一起上天杀敌的战友们,大多从天空上消失了,陨落了。尤其是他的老乡、他的恩师、他的大哥高大座。经常是一闭上眼,他的面前就闪现着红光、机骸和一具燃烧的躯干,那是大队长高志航的。

还是在去年10月,当四大队从兰州接机返回周家口机场驻防时,突遭敌机轰炸。高志航在弹雨中指挥四大队强行起飞,怒吼声盖住了枪炮声:“快,快起飞杀敌。谁怕死,我毙了谁。”一枚炸弹呼啸着飞向高志航,情急中,高大应把机械师冯干卿推向一旁。“轰”的一声巨响,炸弹在高志航身旁爆炸了。待李桂丹发了疯似地扑上去时,高大座的头颅,四肢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截躯干在疯狂地燃烧着。

这悲惨的一幕永远留在了李桂丹的大脑中。失去了敬佩、崇拜的恩师,失去了志同道合的同乡,失去了患难与共的挚友,他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疯狂无比。一上天,他的两眼便会喷出火。

新年那天,当空军副总指挥毛邦初在激昂的进行曲中,把勋章别在他胸前时,他没有笑,也没说一句话。他在猜想眼前这个面皮白净的副总指挥是否在云间与敌人交过手,他更想知道那闪着狡诘光芒的双眼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他为什么要逼着四大队改变航向去洛阳,又从洛阳飞到周家口,那机场警报不灵,管理混乱他不会不知道。高大座曾一再向他声明,陈述利害,可他为什么要死咬着不松口。这个混蛋,他毁了四大队,毁了高大座。

回到住处,他取下勋章扔入箱中,转身又去了机场。对发过誓,许过愿,每次空战都要拿一架日本人的飞机来祭奠他心中的英雄、他的生死朋友高大座,直到有一天自己也和他一样。

一架“九六”式轰炸机从他的右上方一间闪而过,“狗杂种,往哪儿跑。”周家口惨遭不测后,大而笨拙的轰炸机,象一只咬伤过他的癞皮狗,令他恶心、痛恨。他一个右转跃升,扑到敌机下方,快捷迅猛地按动了枪机。好一个恶虎掏心,敌机凌空炸开。一堆碎片中,机骸裹着黑夜栽落下去。他的脸上露出了难见的笑容,轻语道;“高大座,兔崽子今天的份有着落了,你往后瞧,他们欠的帐一个也跑不了。”

不一会儿,又是一架日军驱逐机被他咬住。一通青光过后,他清楚地看到日机飞行员脑袋耷拉下来。不知是不放心,还是不解气,他追上去又是一梭子,日机窜出了黑烟,螺旋着坠落下去。

李桂丹拉平了飞机。这时,他象是干完了一件揪心的大事,一身轻松,浴血再战,他不再有什么负担了,打下一架就赚一架。他更加兴奋,更加疯狂了。

空中仍是机影翻飞,青光闪闪,炮声隆隆。弥漫的硝烟没能遮掩住李桂丹连下2架敌机的光芒。四大队的勇士们看到了,勇气倍增;地面上观战的人群看到了,赞不绝口;日机群发现了,惊怒交加。仗着机数的优势,几架日机幽灵似地从四面悄悄靠来。

李桂丹又咬住了一架轰炸机。敌飞行员惊恐地左右闪避,拖延着时间。“熊包!大日本皇军的威风劲哪去了?!”他咬着牙。恶狠狠地咒着,这时,他已注意到四面扑来的敌机,可他全无俱色,仍一点一点儿地调整着角度,捕捉着目标。慢慢地,敌机进入了他瞄准镜中的十字架。

“哒哒哒哒”、“嗵嗵嗵嗵”,几乎在同时,几串青光四处迸射,几条火舌飞出枪膛。李桂丹看着前面那架火光熊熊、黑烟腾起的轰炸机,艰难地露出了最后一丝笑。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从飞行帽边流下,热乎乎的。一冲天旋地转,洁白的天空和翠绿大地融在了一起。眼前一团红雾,象燃烧的火球。周家口、高大座又猛地撞入胸中。“高大座,小弟就要来了……”他心里念叨着。

天空沉寂下来,地面上观战的人海却都没有散去。十多分钟对他们来说,既象转瞬一刻,又象茫茫无期。无边的崇敬、感激,缕缕的哀婉、痛惜,象一枚甜中泛苦的橄榄,在他们心中渐渐化开来。他们目睹了这场空前惨烈的大空战,他们亲眼看见13架敌机从天上滚下,但他们也眼睁睁看着李桂丹大队长、吕基淳分队长,巴正清、王信等飞行员血洒蓝天,悲壮殉国。

新闻喉舌说出了他们心里的话,录下了他们欢快而又沉重的足印庆祝空捷,追悼国殇——二万余民众大游行,全市哀祭忠勇飞将军

肃穆的祭堂,花圈如海,挽联如云。其中两幅格外引人注目。

中共周恩来等驻汉代表送来的挽联气势恢宏、意境深远:“为五千年祖国英勇牺牲,功名不朽;有四百兆同胞艰辛奋斗,胜利可期。”

委员长蒋介石和夫人宋美龄送来的挽联回肠荡气,情愫缠绵:“武汉居天下之中,歼敌太空;百万军民仰成绩;滂沱挥同胞之泪,丧我良士,九霄风雨招英魂。”

武汉、南昌,前线、后方,邪恶的日本空军一时殓迹。在2月18日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暴中,中国飞将军用勇敢、智勇,用热血、生命,在唯一能与日军平等较量的天空,夺回了自尊,夺回了纯洁的长空,夺回了久违的辉煌。可他们清楚,平静的背后,必定酝酿着更大的风暴,但他们渴望着风暴。归德前线,日空军下战表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武汉、南昌等后方重镇,硝烟渐渐散去,早春的气息越来越浓厚地弥漫在空气中。日本海军航空兵在“二·一八”空战中大败而归,还折了王牌,一时老实了许多,即使偶然有几次在夜间窜犯武汉等地,也在中国空军和地面高炮的还击下,盲乱地扔下几颗炸弹后又仓皇遁去。倒是鲁南、徐州等陆战前线,越来越吸引住中国空军的目光。

早在1938年头一个月的最后一天,30架日机空袭了洛阳。一阵猛烈的狂轰滥炸后,日本人扔下一条白布战书,向洛北遁去。日本陆军航空兵在看到海军航空兵屡屡失手后,既有一分幸灾系祸,又有几分惊恼。便装扮得象个骑士一般,给中国空军下了战表。

 尊敬的中国空军战斗员:

   勇敢的中国空军战斗员,对你们的战斗精神,吾人深

 表敬意。吾人欢迎中国战斗员,来战场上空决一胜负。

                 日军战斗队加藤大尉

加藤是日本侵华航空兵第16联队第2大队大队长。此人敢放出大话,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开战来,他机身上标志战果的星星急剧增多,到这天已涂上8领了。除了技术娴熟外,他战术狡诈,作战也敢玩命。而且他的队中还有川原中尉等一批高手,因此在日军陆航内享有“驱逐大王”的美誉。前番空袭洛阳得手,更是踌躇满志。当他静下心来猜想着中国空军接到战书后的尴尬处境时,止不住得意地笑了。

但他想错了。不几日,山东兖州机场,加藤收到了中国空军投下的应战书。

 日本空军战斗员:

   前日接到贵队之战书,言欲与本军作一胜负,本队

 甚为欢迎,吾人也准备领教……

                中国空军战斗队

加藤手拿战书,惊喜交集,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地跳动着。他感到天空的战云更浓了,一场下了生死赌注的搏杀已拉开战幕。管他呢?!不成功,便成仁,加藤喜欢冒险、喜欢刺激,所以他喜欢这场搏杀。

较量在不知不觉中展开。3月18日,中国空军第三大队突击了津浦路北段日军前沿阵地。返航途中,意外地捡了个漏,敲掉了加藤大队的3架回航孤机。一交手,加藤就先折了第一阵。但令中国空军感触最深的,却不是这意外的3比0。上午,当他们猛攻地面上日军阵地、坦克时,另一侧中国陆军官兵发了疯似地跃出战壕,狂呼喝彩,把军帽、水壶抛向天空。他们象是忘记了自己身处前线,呼啸的流弹随时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可他们控制不住自己。几个月来,他们一见到飞机,本能就在驱使着他们四处躲避。他们既要防天空、又要抗击地面,死神过多地环住了他们。可他们默默地忍受着,默默地倒下。人们,起码有一部分空军官兵并没意识到这些。每次分到空袭地面目标的任务,总有些不那么情愿。今天的情景却让他们认识了另一些与他们并肩战斗的人。他们既高兴,又心酸,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惭愧。

陆军确实需要空军,陆军也真诚地感谢空军。当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上将得知战况后,压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感谢,在电话里对第三大队长吴汝鎏中校连声喊道:“好得很!好得很!真是太谢谢你们啦。如果陆军能帮上什么忙,请你们尽管开口。”

空军动情啦!以后的几天里,空军频繁出动,轰炸敌车站、补给船,突击敌阵地、集结地。他们象是欠了笔人情债,急于想找补回来。

3月25日,第三大队全面开花。地上,封丘日军阵地、焦作日军物资列车、临城集结地,都饱尝了中国炸弹的滋味。天上,机数占优的加藤大队原准备捞一把,在归德上空拦截返航的中国战机。想不到拦截最后变成了溃逃,还把“加藤(队)之宝”川原中尉等6架战机埋葬在中国天空,另2架也受到重创,恼怒的加藤开战来第一次抽了队员的嘴巴。

这时,他开始意识到碰到的究竟是什么对手了。晚上,他心情沉重地在作战日记上写道:“3月25日于归德附近与支那强队遭遇,空前壮烈,前所罕见。”他害怕联队长新田少佐那阴隼的目光,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偷偷在“3”架战果前,加上个“1”。过去,他可从没偷偷摸摸地干过这种有损帝国武士声誉的事。

4月4日,台儿庄会战已接近尾声,濑谷旅团惨遭合围似乎已成定局。绝境中的濑谷残军突然看见飞机凌空。衣衫褴褛、通体血污的日本大兵举帽摇旗,欢呼雀跃,象是捞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可这根稻草,顷刻间变成了一柄锋利的利剑,中国人的利剑,残兵败将们最后一点儿抵抗意志也被绝望地斩断了。两天后,当台儿庄大捷的喜讯传遍全国,武汉各地轰轰烈烈的祝捷游行涌向高潮时,飞将军们都面带胜利的笑容出发了。他们飞遍齐鲁大地,在济南、兖州、诸城、临沂等地漫天飞撒着传单,敦促从台儿庄外围溃败下来的残敌、占据山东各地的日军弃战投降。

矶谷、板垣败阵台儿庄后,损兵折将上万人,折尽了锐气。在中国战场上,还没有哪支日军败得如此之惨,这更让一贯号称精锐的矶谷、板垣无地自容。惊恼之余。对陆军航空兵失去天空一事痛骂不绝。挨了一顿臭骂的陆航第十六联队长新川少佐怒冲冲地叫来加藤大尉。他一言不发、怒视着面前垂首而立的加藤。这更让加藤感到从未有过的窘迫和惶惑。半晌,新川才阴阴地开了口;“加藤君,你明说,还有没有能力解决战区内的支那空军。”

这口气,更让加藤惶恐不安。就此罢手,等于宣布失败。这对他的信念、他的战斗队、甚至他的家人,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这种结局他连想都不敢想。他急忙抬起头,狠狠地咬着牙说:“支那航空队敢再来,就打它个全军覆没。加藤部队的光花,仍蒋永垂青史!”

新川似乎并未被打动。他听这类的保证已经太多了。他冷冷地摆摆手,加藤退下去,走了。可新川含怒的眼光和冰冷的面孔,他却无法摆脱。“支那航空队,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敲碎你们这块骨头。”他心里恨恨地发誓道。

几天来,李宗仁忙得连轴转。既要应付中央派来的慰问团,接见全国各地的团体、军界同仁,还得笑着脸跟记者、外国军事观察员、驻华武官周旋。台儿庄让他一下子红透半边天,他觉得今天甚至比他发动“两广事变”时引来的目光还要多,还要复杂。他是个有恩必报的人,中央方面有他为空军报请嘉奖的电文。记者方面,他也没忘记为空军多说几句好话。

面对顶头上司第三路空军司今部和空军总部的嘉勉,第三大队没有沉醉。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拥抱鲜花的时刻,正是对手恼怒疯狂的时候。最后的决战虽未开始,可摊牌用不了多久了。

4月10日,第三、第四大队联手出击,狂轰滥炸徐州外围日军炮兵阵地。日军地炮当场损失数十门,人员数百。可加藤不管这些,他率24架战机从兖州机场起飞后,一直静静地埋伏在归德以东上空的云层里。很快,第三、第四大队的驱逐机群出现了。加藤一言不发,率先冲出云层,爬高,企图占据有利位置。

加藤故伎重演,拦路设伏,企图先发制人,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机群象过去一样,完全陷入了被动。右下方,他眼看着一架中国的E-16撞向一架日机,两者同归于尽。“中国人疯了。”他感到身子一哆嗦。没多久,他的一名中队长被另一架中国战机撞毁。“这是什么战术?!混蛋。”当他看见中国那架摇摇晃晃栽下去的战机里弹出一朵伞花时,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要开火。

就在这时,斜刺时杀出一架E-15,一通枪声,他感到天、地在飞转,机身进入螺旋。定睛一看,飞机的右翼已被削掉。“完了,一世英名毁在支那。”一阵绝望,他闭上了眼睛。此时,他完全可以跳伞逃生,但他没有。

“轰”,飞机撞在土山上,一股火球冲天而起,烧毁了加藤的座机、肉体,也毁灭了他横行中国天空的梦想。仅仅在两个多月前,他还是那么地不可一世,甚至向中国空军投下战书,摆开了一场残酷的战争游戏。可结果却输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光。

4月10日的空战,中国的天空又闪现了两颗耀眼之星。广西籍空军少尉梁志航在油弹两尽之际,驾机勇撞日寇,血洒长空。第四大队飞行员陈怀民也撞毁日机一架,后跳伞带伤归返。至此,这位仅21岁的空军战士已三次挂彩,先后击落敌机5架,成了中国新锐空军的化身。东京,裕仁大庆“天长节”;武汉,中日长空大血战

4月的武汉,春风和煦。蒋介石坐在院中藤椅上,和夫人轻语聊着。远处,东湖水清波荡漾,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道道金光。近处,珞珈山绿草鲜花竞相吐绿斗妍。要不是晚间偶有空袭,要不是沿街的沙垒、岗哨和潮水般涌来的难民、伤兵,眼下该是令人难忘、令人心醉的花季。

“大铃,知道这山为什么叫珞珈山吗?宋美龄看着幽静的庭院小径,蛮有兴致地问道。

“嗯”,蒋介石心不在焉地哼哼道。自“二·一九”大空战以来,日本人的飞机来得少多了,他休息的不错,防卫武汉的军、政方案也在顺利进行。当然,更令他兴奋的是,几天前,他又被重新任命为国民党总裁。手中的权一下子又急剧地膨胀了,看来他的力量还是稳当的。

“其实珞珈山原来叫洛家山,只是后来人们嫌它太土气,所以……”宋美龄在炫耀着她不知从哪里刚听来的消息。

“后方的稳固实在是当务之急。一个国家的战时首都,如果每天都不能保持太平,那么军心、土气何以维系,国际形象又该如何?!空军是有战斗力的,不能光等着挨打,还是应该出击出击。”蒋介石盯着远处的东湖,另有所思。

“大铃,你在听吗?”宋美龄一声轻语,把蒋介石又拉回到现实中。

“听着呢,听着呢。大铃,我要打个电话,你先坐坐,啊,坐坐。”说着,他起身向屋里走去。

钱大钧放下电话,一时也没了主张。他接任航空委员会主任一职虽不长,可中国只有近三百架战机,而对手却有上千架。这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眼下应付都应付不过来,还要主动出击,他感到有些麻烦。可在他给蒋介石当侍从室主任的日子里,他摸透了蒋介石的脾气。他要你跳火坑,你就不能绕过去。总裁的吩咐,我只能想着如何去办,而绝不能再琢磨该不该办。

中国空军各机场再次奔上忙下地紧张开来。4月21日,一条意外得到的消息,惊得钱大钧冒出一身冷汗。

这天,孝感前线机场的一架试飞战机,归航时意外击落一架日军双座侦察机。机骸中,一具死尸身上的金质领章引起了情报人员的注意。日空军将官一级的人亲自实地侦察,以往可不多见。翻译作战日记后,情报人员赶忙向武汉报告。

4月29日是日本天皇的寿诞,取名“天长节。日本陆军海军航空兵计划在这一天大规模空袭武汉,作为向东海岛国上天皇祝寿的礼炮。可几天前,遵照蒋介石的意思,武汉外围的空军已大部被派出。其中中、苏空军各一个大队原计划轰炸海外三灶岛上的日空军基地,可大雨把他们搁在了南昌。如果到了那一天不能有效地击溃日本空军,武汉的天空不能以中国人的胜利告终,那他钱大钧可没好日子过。那时,蒋总裁可不会管是谁把飞机派出的。

军情似火,钱大钧一面向军委会报告,一面连夜召开空军紧急会议。一封封电报,一个个电话,飞向各处空军大队:“速返武汉!”“火速回汉!”这一切都作完后,钱大钧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窃窃自语道:“我钱其人可没有诸葛亮的本事。再说日本人懂空城计吗?”

4月末,千岛之国日本樱花初绽,春意渐浓。4月29日,虽然只是个星期五,但这天却非比寻常。当太阳照上东京街头,“君之代”国歌疯狂地响遍全城时,整座城市便被歌声、欢呼声、鞭炮声和嘈杂的人声搅扰得骚动不宁。人们早已停下了活计,停下了一日正常的生活,走出家门拥上街头。警察、街区洽安员推搡着挤乱的人流,恶狠狠地咒骂着,踢打着。身着戎装的军人三五成群,目光骄傲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在这座城市里,青年男子已不很多了,他们很为自己身上散发着的朝气和力量而自豪。

代代木阅兵场,早已搭起了彩台。多少年来,这里一直是“天长节”天皇检阅部队的场所。彩台两侧,太阳旗插得遍地都是。精心挑选的陆、海、空三军仪仗队队员,象一块块整齐的铁板,精神抖擞地立于台前,一双双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身后,市民们拥着、挤着,都想争睹一下大和天神的风彩。当天皇一身戎装,手戴雪白的手套,骑着高头大马步入阅兵场彩门时,国歌大作,欢声如潮,整个阅兵场象爆开的水锅。上千年的天皇制,已把天皇神化了,在普通人眼里,天皇是天照女神派来日本列岛的使者。他具有无上的力量,能拯救大和民族脱离苦海,奔向繁荣。他甚至连姓氏也没有,神圣的天皇是不能有姓的。他不能苟同于芸芸众生,即使内阁大臣也不例外。他具有无边的权利,他可以让他们为他而生,也可以让他们为他而死。

裕仁站在台上,看着威严齐整的受阅队伍,听着振奋人心的“卡卡”脚步声,心情激动、豪迈。正是这支军队,正在实现着他历代祖辈都未曾实现的梦想。正是他们,给他带来了耀眼的辉煌,也使大和民族万民子孙顶礼膜拜,更加疯狂。天上,一架架银白色的战机,编织着严整的队形,掠过阅兵场。引来人群一阵阵更加激动的欢呼、喝彩声。裕仁平静的脸上终于现出了笑容,一双眼睛充满赞许。他相信这只离天神最近的鹰,一定会更加凶狠地扑啄敌人,一定会给他和他的万民带来更多的喜悦和胜利的疯狂。

中国的抗战首都武汉,也沉浸在一片喧嚣、沸腾之中。满天轰鸣的机声、震耳的枪炮声、穿梭飞舞的机影、枪弹,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交响曲。中国空战史上规模最大的空战激战正酣。

满天的机影、漫天的硝烟、炫目的闪光,遮住了蓝天白云,掩住了太阳。日军航空队憋了两个多月,今天一撒手,就把70多架战机投入武汉空战。中国空军在家乡父老面前未敢怠慢,武汉外围中、苏混合编队70多架战机尽数升空。太精彩、太激烈、太悲壮了,武汉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天空中烈焰喷吐,黑色战机令人眼花镜乱地飞舞着,穿梭着……

四大队又参战了。几乎每次大的空战,人们都能看到他们矫健的身影。半月前,他们刚刚参加完徐州会战,今日又驰骋武汉上空。李桂丹牺牲后,毛瀛初又顶上来,接替了大队长一职。小伙子虽然年轻,却是个帅才,上任两个月,中国人、日本人都感到四大队这柄剑毫无锈蚀,仍是那么锋利,那么无敌。

队员刘宗武向着不远处的战友陈怀民打了个手势,随毛大队长扑向佐世保航空队机群。在南开读书时,刘宗武是个倍受姑娘们青睐的蓝球场上的骁将。球场上的冷静、勇猛看来融入了他的空战技术。来到四大队后,很快他就成了主力飞行员。这个身材魁梧的天津小伙儿显然喜欢在敌机群中发挥自己的才能,就象在球场上。当他扑入日机群、眼望四周一团团“太阳”时,他毫无惧色,轻灵地上下翻飞、左右躲闪,并抓住时机咬对手一口。一架日驱逐机很快在他的枪口下化作一团黑烟、一只火球。

“够本了,再打就算白饶。”他心里念叨着,突然,几发子弹打得他座椅背上的护板叮当作响。“嘿,这玩意行!”他乐了,一个小角度急转,把背后下黑手的那架日机让到前面。当日机被他紧紧套住时,他咬着牙骂道:“妈的,该你个狗X操的尝尝老子的厉害了。”一串枪弹,打得敌机象是被扭掉了脑袋的乌鸦,向下栽去。可还没笑出声,险恶的一幕让他们失声惊叫:“怀民,小心!”

右下方3000米高度上,陈怀民已被5架疯狂的日机团团围在核心。

一分钟前,陈怀民也有所斩获,可他几乎立刻招来了几只红了眼的恶狼的围攻。今天一上天,他就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机身上标志战绩的小星星要有所增加。也许是一颗两颗吧。虽然半月前撞毁日机时留下的腿伤还没好利落,可他感觉不错。他相信,在天上厮杀,有时就是凭着自己的感觉。

四周扑来的日机他看见了,可他丝毫没显出慌乱。前方,大队长毛瀛初也在与五六架敌机周旋着。本来嘛,四大队9架战机闯入佐世保航空队20多架战机的机群,哪有不变围攻之理。可他们既然敢进来,就有办法阵中掏心。陈怀民峰眉紧蹙,清秀的面庞透着一股逼人的杀气,只是唇边渗出的绒毛显示着他的稚气。他才21岁,可脚下却布满残酷的征杀和死亡。他已有3次是从死神手中挣扎着爬出来的,换来的是击落5架的辉煌。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早已死过了。现在不知道什么是怕死。”

有一架敌机垫背,他显得更加无所顾忌了。就在他瞄准一架敌机准备射击时,突然机身猛地一震,胸口一阵发热、发堵。他低头一看,殷红的鲜血喷涌出来。他恨恨地扫了眼后面那架对他下了黑手的日机,咬紧牙关,拉下围巾括在胸口。机身在慢慢下坠,机尾冒出的黑烟越来越浓了。

满天的枪、炮声,象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来自地面的越来越多的目光。人们忘记了战争的危险,忘记了随时可能从天下落下的枪子炸弹,他们指天跺地,恨不能插上翅膀飞上天空,助心目中勇士们一臂之力。当大而笨拙的日军战机一架架栽向地面时,人群便会爆发出一阵阵响彻云端的喝彩助威声。当中国轻巧的小“黄莺”中弹起火,扑向地面时,人群中便是一片沉寂夹杂着惋惜声。陈怀民人机两伤,引得地面上一片叹息。当陈怀民拉平冒烟的战机时,人们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好样的!快撤出去,决退。”

“跳伞,快跳伞。”

地面上观战的人群挥着手,焦灼地呼喊着。陈怀民却没有听到这声音。他象头被激怒的雄狮,面颊铁青,两眼冒火。他咬着牙,拼尽气力,猛拉操纵杆,飞机拖着浓浓的黑烟,吃力地倒扣着向上翻转了180度,正好与后面扑来的敌机照了个迎面,在意识渐渐模糊的一瞬间,对手那惊恐的双眼闪电般摄入他的大脑……

“轰”,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彻云端。两架战机化作两面火球,飘向翠绿的大青山,坠向滔滔的长江水。

地面上挥动的手臂一时停在半空,时间也象是停滞了。这一幕是如此意外,如此悲壮,象一阵强大的冲击波,震撼了每个人的心灵。晶莹的泪眼中,透着震惊和痛惜,闪着骄傲和自豪。惨烈的战争令人诅咒,却也能拂去凡界烟尘,让一个个民族精英现出原貌,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第三大队来了,苏联空军志愿大队赶来了,优势的天平开始转向中国一面。日本空军原已绷得紧紧的神经,在陈怀民惊人的壮举中,在中国空军越来越大的压力下,终于承受不住了。轰炸机率先掉头逃窜。

一串串枪弹在一阵阵怒吼中泻向天空,飞向敌机。复仇的火光在天空燃烧,飘落的机片在空中横飞。一团火球,一架日本驱逐机中弹起火;一团碎片,一架日军轰炸机凌空爆炸。日机完全失去抵抗能力,仓皇间一架接一架被击中。武汉的天空成了日本空军巨大的火葬场。

东京皇宫,裕仁疲惫地穿过神殿,走上了通往内宫的林荫道。皇后远远迎出门,屈身请安。裕仁点了点头,向里走去。外面的喧闹已平静下来,他的心也有些灰黯。他知道是累了,疲劳往往使他心绪烦乱。可他过去总是精力充沛,如今却很容易疲劳。他感到自己的精力大不如前了。“难道人这么快就会衰老?!”他心里琢磨着,第一次感到有些事远非他的能力所能及的。

象是慢了一个拍节。当东京趋于平静时,武汉却又沸腾起来。报童又飞快地冲上街道。人们很快便知道了今天具体一的战果:空战不到30分钟,日机被击落21架,我方损失战机2架,负伤3架……

武汉照例又是一片喧嚣沸腾。政府部门、社会团体、民间,还有普通百姓,蜂拥着奔向王家墩机场。堆积如山的慰劳品、武汉花店里几乎一大半的鲜花,都被送到了这里。欢庆还是那么热烈、那么疯狂、那么投入,可不同的是,今天狂欢的人潮都在相互打听着一个人,一个唯一在空战中牺牲的英雄。大部分观战的人都看到他勇撞敌机那惊心动魄的一一幕。

人们很快便在心里牢牢记住了一个普通的名字,陈怀民。抗战名城武汉也虔诚地收下了一个为保卫她而献出生命的年轻人。从这一天起,陈怀民路便永远地留在了武汉城中。

忠魂有灵!洋人“志愿军”

进入8月,前线的战事越来越紧了。4日,鄂东重镇黄梅失陷,武汉东大门门户洞开。日军先头部队迅猛地不顾一切地向前猛攻。丘陵山岗、水地田间、中国守军布设的一道道阵地上,尸山血海。但这一切仍没能止住冈村中将疯狂的西进势头。头上,日本空军也象是扑杀不绝的蝗虫,一波波地踏着前面同伴的血迹,打杀上来。凄厉的空袭警报又昼夜不停地回荡在武汉上空。

武汉城中的商贾富绅、官吏显贵,早已收拾起金银细软,或退入川北,或飞港出洋。国民政府各部门,也在月初撤消,限期迁往重庆。虽然各种救亡团体、民间组织,号召起一群群充满热血的工人、学生和市民,四处演讲,示威游行。可前方隆隆的枪炮声,还有从前线潮水般溃退下来残兵败将、伤员难民,象一盆盆冰冷的雨雪,浇灭了人们心中曾炽烈燃烧着的火焰。沉重的眼泪、叹息和绝望中,西迁的滚滚大潮又开始蠕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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