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陈婆婆走了进来,抱着个狭长的布包,打趣道:“贾大夫送的衣服就那么好看?瞧把你美的。”
谢清之红着脸贴到我身边,兀自摆看着袖口的花纹。
陈婆婆把布包递给我,说道:“里边是三少爷以前用的剑,我一直小心收着,你们路上带着防身吧。”
我接过来,还挺沉的,打开包裹看了看,是上好的青锋宝剑,剑身上的花纹古朴流畅,和谢清之倒是十分相衬。
陈婆婆眼角含泪,无不担忧地上前叮嘱谢清之:“路上都听贾大夫的,别自作主张,也别闯祸。”
“嗯,婆婆放心,我知道的。”谢清之乖巧地点点头,帮她揩去眼角的泪水,“婆婆别哭。”
我知趣地暂时先退到门外,给他们留点告别的时间。
等了一会儿谢清之才出来,眼圈看着有点红。
我想了想,对他说:“我们很快就回来。”
谢清之看着我笑着嗯了一声。
我把剑给他,问他还会不会使。
他接过剑的时候,表情一瞬有些迷惘,一副懵然不知的样子,就在我不抱任何期望的时候,他忽然抽出剑,划出一道漂亮的剑花。
身姿轻灵潇洒,看得人眼前一亮。
我扶他上马,又嘱咐道:“在外人面前我喊你谢清之,你叫我贾鹤或者贾大哥,以免遇上不必要的麻烦。”
“谢清之,谢清之……”他把这个名字喃喃念了几遍,像是想起了什么,最终也只是点点头答应一声:“好的。”
我也跨上马身,回头看他。
他正扬起马鞭,衣袂飘然,青衣白马宝剑,是当年翩翩少侠的模样。
☆、六
行了大半天的路,眼见着日头西沉,打算就近寻个住处歇息下来。
荒山野地里,人烟稀少,转了一圈,只找到一个破旧的小茶寮,寥寥无人。
大约因为我们算是为数不多的客人,小二招待的分外热情,殷勤地拍拍桌上的灰尘,问我们想吃点什么。
我随口问店里有些什么。
小二嘿嘿一笑,答曰:“本店有上好的大肉包子。”
我又问:“除了包子呢?”
小二曰:“没了。”
“……那就包子吧,再来两大碗茶。”
“好嘞,客官请稍等。”
小二前脚刚走后脚就端了盘大肉包子上来,速度快得惊人,几步便又走到我们桌前,笑脸迎人:“两位客官慢用,慢用。”
我拿过一个,包子皮雪白,热气腾腾,烫得直吹气,左右手不停地抛接,咬下一大口,皮暄肉嫩,再咬一大口,汤汁鲜美香气四溢。
再看看对坐的谢清之,他只咬了一小口,正皱着眉头看我。
我察觉自己的吃相不太雅观,颇尬尴地放下手里的包子,斯文地一小块一小块撕着包子皮。
谢清之依旧眉头紧锁,张口像是要说什么。
我只看得见他嘴巴一张一翕,却实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等我醒来,只觉得四肢乏力头昏脑胀,眼前朦朦胧胧,透过柴扉狭长的缝隙,依稀能看清高悬夜空的一角明月。
我努力眨眨眼睛,想要适应昏暗的光线。
“夫君,你醒了?”黑暗里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但谢清之的声音却近在咫尺,就从我对面传来。
“啊、嗯……”头还稍有些疼痛,昏昏沉沉地随便应了两声。
谢清之赶忙向前倾身,像是要探看我的情况。
我们俩靠得实在太近了,他稍微一动,嘴巴就碰到我的下巴上。
慌忙之下,我身子往后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墙板上。
“哎呦!”
“夫君你没事吧?!”
“没……还行……”我刚想撑起身子,却发觉手脚都被紧紧缚住,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我猛然一惊,顿时清醒不少,往周遭细细打量一番,发现我与谢清之,都被绑牢了手脚,关在一个窄小的柴房里。
慌乱过后,我稳下心神,细问谢清之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清之回答说,方才我倒了下去,便有一伙人围了上来将我们团团困住,他扶着我不便动手,也被他们捆了起来。
“我怕夫君受伤,不敢与他们动手。”
听到他这番话,为夫我真是甚为感动……
不过感动归感动,当务之急是想法子逃出去先。
我尝试一番,绳索十分结实,挣脱不得,又仔细在地上摸索,只可惜除了尘土便无其他,也只得作罢,又问:“清之,你身上有刀,或者匕首之类的吗?”
黑暗里勉强看清他摇了摇头:“都被那些人搜走了。”
我颓然靠着墙板,思索着还有什么逃生之法,片刻沉默后,我问他:“清之,你习过武,挣得开这绳索吗?”
只听见噼噼啵啵的声音,捆着谢清之的绳子应声而断。
“清之,你既然能挣断这绳子刚才怎么不挣?”
“婆婆说过,出门听夫君的,不要自作主张。”
“……”
解开绳子后,我舒活舒活筋骨,但被绑久了总还是有些腰酸背痛。反观谢清之,除了衣摆脏了些,还是原先那副神清气爽的模样,看似完全不吃力。
练过武的果然就是不一样些,我暗自想着,或许哪天也让他教我几招?
推开柴房的门,月光清澈,往四处粗略一看,像是在小茶寮的后院里。
我与谢清之蹑手蹑脚地到处查探一番,茶寮里悄无声息,竟连一个人也没有。我本以为这里便是那伙贼人的贼窝,可看眼前的情形却不像,不禁皱眉暗道奇怪,这大晚上的,那伙贼人能往哪去?
好在最后谢清之发现几行通往茶寮后门的马蹄印。
待推开后门一看,只见一条蜿蜒小道直通往山上,想来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老窝。
谢清之问我要不要上山去。
我踯躅不定,那伙人搜刮得仔细,一个大子也没给我们剩下,现在我与谢清之两袖清风的,别说是去京城了,就是不饿死都难说,然而对方人多势众,我方手无寸铁,贸然上山,就好比拿鸡蛋碰石头,能不把自己碰碎了把命丢在这儿吗……
我深思熟虑,在后院徘徊几步,问他:“清之,你还记得他们有多少人吗”
“五个。”他想了想,回答道。
我心说五个倒不算多,我对付一个,谢清之对付四个,说不定能行,于是再问:“你有把握赢得了他们吗?”
谢清之略一想,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松了口气,非常豪迈地往山顶一指:“娘子,跟着为夫上山讨债去。”
也不知在这密密匝匝的山林里走了多久,方才远远地看见一线火光,稍微走近些,还能闻着夜风里裹挟的阵阵肉香。
我与他隐匿密林,仔细观察一番。
眼前的这个山寨不大,门口连个守卫也没有,木桩做的篱笆,房子像是有两三座,影影绰绰闪现出火光。
不敢大意,于是悄悄绕到山寨后头,隔着木栅栏瞧见里头几个人影畅快豪饮,笑语喧哗。我与谢清之商量,能巧取便巧取,非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和他们动武。
谢清之点头,眉宇凝重,十分沉着,与他往日的形象大为不同。
木栅栏上有个不大的缺口,我刚想与他说不如从这里钻进去,谁知他纵身一跃,轻轻巧巧落入院中。
我不会轻功,吃亏些,只能贴着地钻进去,蹭了一鼻子灰。
来到院里,轻手轻脚地躲藏到屋后的阴影处,小心往四下一望,并未有人察觉。
我平生第一回做这样的事,心砰砰直跳,咽了口唾沫,转头小声说:“接下来怎么办,不如……”
话未完,只见谢清之眼里杀机一现,伸手朝我脖颈处抓来。
我心下惊然,往后躲去,他已拽住我的领口往前一拎,两个人就势在地上一滚。
噔——兵刃碰地之声从我方才躲藏之处传来。
我回头一看,一把巨斧插在地上,入土已然寸许。
持斧的是个醉醺醺的大高个,见我们躲开,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有趣!让大爷好好与你们玩一玩。”
说着,拎着巨斧踉跄往前走了两步。
骚乱引来了其他山贼,霎时间,我与谢清之便被十几个彪形大汉围个水泄不通。
“清之,你不是说只有五个人吗?”我张口说话,觉得舌头有点僵硬。
“在山下,的确是五个。”谢清之云淡风轻,说得慢条斯理,恍然间,我仿佛瞥见他嘴角带着略略的笑容。
眼看着剑锋斜斜劈来,谢清之不慌不忙,右脚略微后退一步,侧身堪堪躲过,顺势劈手夺剑,只看见他手腕翻飞,剑已落入他手中,冷光一闪,利剑当空划过,带着一串血珠子,一个人影已经摔在地上……
而后的事情也是惊险万分,唯记得我给谢清之又推又扯的,死里逃生,倒是没怎么受伤,只是这身衣服算是废了……
等我定下心神,只见眼前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山贼,寻来粗麻绳一个一个捆起来,数了一下竟然有十五人,我钦佩非常地望着谢清之:“好身手!”
谢清之无力地握着剑柄,剑尖点地,神情有些惘然,半晌方才呢喃道:“夫君……”
我以为他疲倦了,连忙上前拉他进屋,心想先找个地方休息片刻,也好顺便去找我们的钱财和马匹。
推门进屋,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上放了几个布包裹,我上前查看,还好还好,我与谢清之的行李一个都没少。
跟在我身后一直不语的谢清之忽然走了上来,拢拢我的衣领,皱眉道:“夫君,你的衣服……”
我低头一看,的确……只比衣不蔽体好一点点。
我急忙翻开包裹,随手拿出一件衣裳,正要换时,谢清之扯了扯我的衣袖,衣服本就残破,又被他用力一扯,刺啦一声,扯出个缺口。
谢清之拿着破布条,不住所措地红着脸,把手里的布包塞到我手里:“夫君,穿这件。”
我一看,是我替他做的那件深蓝长袍,又推回去:“这是我给你做的,你留着穿吧。”
他很固执地摇摇头:“这件好看,我想看夫君穿。”说完,又似害羞地低下头。
既然盛情难却,我也只好承了他的好意,拿过衣服,抖落开来,崭新的蓝布袍子,滚了一道白边,看起来很是神气。
谢清之解开我的腰带,我忙拦住他的手:“我、我自己来。”
他不听,对我笑了笑:“我该替夫君换衣服。”
他替我系衣带,微微低头,很认真的模样,睫毛轻轻颤动着……忽而抬头看我:“系好了,夫君。”
“啊,嗯……”我往后退了两步,不知怎么的,又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既然找到了包裹,我与谢清之不打算久留,现在天色已晚,又在这个是非之地,还是早走为妙。
然而院里院外找了一圈,也没找着我们的马。
于是又回到院里,我找了个看起来神智还算清醒的山贼,扯着他的衣领问:“你把我们的马藏哪里去了?快说!”
山贼看起来胆战心惊,声音都有些发颤:“大爷啊,大爷……这不你们的马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马,我们估摸也卖不了几个钱,就、就……”
“少说废话!在哪?”我晃着他的衣领。
“在、在厨房……”
我心说不好,奔向厨房,一脚踹开房门,只见里边架着一口硕大的铁锅,我与谢清之的爱驹,正在那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香气……
☆、七
坐骑已死,不能复生……我只得默默合上门,转头回到院中。
月色正好,当空高悬,流光如水薄云似纱,故人尝云对月叹忧愁,诚不欺我也……我望着那个半弯的月牙,总觉得很忧郁,很忧郁……就眼前的情形看,我们算是被困在了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是单靠两条腿,也不知要走多久才能走到下一个镇子,看来我这人绝对不宜出行,一出门尽遇到倒霉事。
谢清之站在我身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我问道。
“夫君,我看见后院有头驴。”
有驴,也是好的,起码帮我们驮驮东西……
到了后院,我一看,院子的角落里的确系了头拉磨的驴子,眼睛上蒙着黑布。
我走上前揭下布条,那头驴子憨憨傻傻地看着我们,长长的睫毛扇动,温柔地眨着眼睛,看来脾性温驯。
我摸摸它的头,驴子轻晃着脑袋,抖了抖两只大耳朵,颇高兴的模样,黑漆漆的大眼睛润泽有光,十分可爱,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它与谢清之有几分相像,这样想着,不觉笑出声来。
谢清之疑惑地看过来。
我还是收不住笑,对他说:“清之,把东西放上来,我们走。”
“嗯。”
待收拾好一切,我们赶紧牵着驴子离开这鬼地方。
拉磨的驴子大约绕圈绕多了,不大会走直路,总是领着我们走弯路。这不,一不留神,又不知走上了哪条林间小道,我拉着它往正道上走,说来也怪,刚刚还挺听话温顺的,现在立马犯了驴脾气,倔强得很,无论怎么拽怎么拉也不肯挪动半步。
正是月黑风高的时候,又在荒郊野外的,能不让人着急吗,我一着急拽得有点狠,驴子吃痛,凄厉地长嚎一声,吓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静谧的林间忽而传来枝叶抖动的哗哗声。
我与谢清之俱是惊诧抬头。
只听见密林里传来像是打哈欠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人哈哈大笑,朗声道:“风清清,月朗朗,如此良宵好景,能遇上二位实属缘分,不如交个朋友吧?”
谢清之皱眉,举剑挡到我身前:“树上有人。”
我凝神细看,果然是有个人,被张大网困着,像个虫茧似的挂在那里。
他像是在笑,一口白牙在夜色里尤其分明,透出白惨惨的光,看得人后背一凉:“多亏了二位神驴一叫,将在下唤醒,不然又不知要睡上多久。”
谢清之侧头低声问我:“夫君,怎么办?”
这时,那人扭动着,秋千似的在树上晃来晃去,又道:“二位兄台,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放我下来吧。”
这情形实在是诡异非常,刚出了贼窝,又遇到怪人,我实在不想再招惹上什么麻烦,默默思忖片刻,对谢清之说:“清之,我们走吧。”
“哎哎,等等!二位别走啊,把我放下来吧!”他摇晃得更加厉害起来,整个树枝都吱呀吱呀响。
我不为所动,拉着谢清之扭头就走。
谢清之却顿住了脚步,扯扯我的衣袖。
“怎么了?”我回头问他。
他抬眼看了看挂树上的那人,眉宇间有些担忧。
我知道他心善,就对他说:“你要是想放他下来,就放下来吧。”
他点点头,飞身上前,剑光一闪,连人带网直直掉了下来。
幸亏地上还有些枯叶野草,也没摔得太重,那人从网里挣扎着爬起来,快步上前对抱拳道:“今日多亏二位英雄出手相助,此恩此德小弟没齿难忘,来世必当做牛做马报答二位!”
来者身量比我还高半个头,星眸剑眉,十分俊朗,眼睛尤其好看,一笑便弯成了盈盈月牙,五官略带着稚气,看来年纪不大。
“兄台言重了,一点小忙而已,”我来中原那么久了,还没见过说话这么爱拿腔拿调的人,不免带了三分疑心,草草一抱拳:“我们有要事在身,告辞了。”
“嗳,别这么快就走嘛,”他伸手拦我,“难得有缘相会,不妨做个朋友,今后也好有个照应。”
我警惕起来:“兄台的心意我们领了,大家不过萍水相逢,还是就此分别吧。”
“此话差矣,”他摇摇头,慨叹道:“江湖中人,生死无常,萍水相逢即是缘分。”
“兄台是江湖中人?”听他这么说,我不由肃然起敬。
“不错,”他怡然一笑,郑重一抱拳自报家门道:“在下赵瑾,乃人称再世华佗的陆神医陆行的大徒弟。”
“赵少侠,”一听见他是什么神医的徒弟,我赶紧也郑重一抱拳,学着他的口吻:“原来兄台就是赵瑾少侠,久闻大名,今日一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他哈哈一笑,摆手道:“兄台过奖了。”又问:“不知二位往何处去,若是同路,不如结伴而行?”
我正色道:“其实我们此行便是要去拜见陆神医。”
“哦?”他颇感兴趣地问:“所为何事?”
我拉过谢清之,叹息道:“实不相瞒,我这个兄弟看似与常人无异,其实病疾缠身,所以我们兄弟……”说到此处,我又长叹一声,不再说下去。
他眉宇凝重,道:“原来如此,兄台不必烦恼,我也正要去见我师父,不如同路而行?”
正中下怀,我连忙答应下来。
“看赵少侠的身手,想必行走江湖已久。”路上无聊,我便随口找了些话同他说,老实说,我年少的时候读过几本侠客传记,对快意洒脱的江湖情仇也曾颇为向往。
“不然,”他微笑道:“今天是第一天。”
“……”
而后的事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跟着这个赵少侠在这荒山野岭里整整走了两日,也没见着他那个神医师傅的面,事到如今,我不由地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轻信了他那个什么劳什子神医的鬼话,但是现在反悔好像又有那么点不甘心,只好随着他继续在这荒山里搜寻下去。
“贾兄,你千万别急,我师傅肯定就在这山里,”他一边走还一边喋喋不休地宽慰我,“虽然我也快十年没见他了,但多找几日肯定找得到。”
“……赵兄,如今大家都是朋友了,你就跟我说句真话,”我郑重非常地转头看他,“你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师傅叫陆行?”
“当然是真的!”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
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得继续跟着赵少侠到处瞎转悠,一直转悠到日暮西沉,瞑色四合,赵少侠才在一块稍平坦的空地停住脚步,面带迟疑,细细打量一番,道:“我看这里……”
“怎么了?”我以为他找到了,忙问:“难道你师傅在这里?”
“哦,不是,”他摇摇头,随口道:“我看这里地势平坦,不如在这里歇夜,明天一早再去寻我师傅。”
“……”我的一腔热忱算是被他浇灭了,叹了口气,对说:“那行,捡柴火去吧。”
他却摇头,眼睛殷切看向谢清之:“我与谢兄一道去。”
我无可奈何,道:“你爱跟谁跟谁,别添麻烦就行。”
要说这位赵少侠呢,这么几天相处下来,根据我的观察别的能耐没有,找麻烦是一找一个准,他自己是三脚猫的功夫,对武功高的谢清之便十分景仰,没事老爱跟在他后转悠,偷偷学着他的样比划招式,也不晓得在琢磨些什么。
谢清之像是避讳着他,不怎么跟他说话,平时没事老躲着他,赵瑾浑不在意,继续没脸没皮地跟着,每天看着他们这么跟来躲去的倒是蛮好玩的。
让我没想到的是谢清之还会使暗器,两指一夹石子,轻轻一弹,便是一只飞鸟落下来,而且不只会打飞禽走兽,还能下河捞鱼,我们能在这荒郊野外顺利活下去大多也是靠他……
我拾了一会儿柴,就看见谢清之拎着几只野物回来,身后照例跟着厚脸皮的赵瑾。把柴点着,将野禽架在火上烤,烤到金黄色香气四溢时,再拿下来,这时谢清之总会仔细比较一番,理所当然地把最大的那只留给我,虽然是好事,但难免有些尬尴……
这不今天,我也一脸尬尴地分到最肥硕的那只野鸭,赵瑾看着眼馋,咂咂嘴说:“贾兄和谢兄的关系真好啊。”
谢清之听在耳里,偷偷瞥我一眼,火光映衬下,我分不清他是不是又在脸红。
“那是,那是。”我掰下一条腿,鸭油顺着我的手往下滴,“我们关系一直很好。”
☆、八
我醒来,清晨林间的薄雾似纱,百鸟婉转啼鸣,极悦耳,谢清之靠着我的肩膀,睡得正香,细密的睫毛轻微颤动着,我的手抚上他的脸,细腻温暖,眼看着他脸上淡淡泛起的红云,不禁暗地里笑着,轻轻掐他的脸颊,低声道:“以为我不知道你装睡?”
他这才睁开眼,颇委屈地看我。
每当他现出这样的神情,总让人不由自主地怜惜起来,我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这动作我做惯了,以往我养过的小猫小狗小宠物,只要我把手指凑到它们鼻尖底下,便会伸出柔软的舌头舔舐着,我正想着若是谢清之也……
“哎,”睡在一旁的赵瑾忽然伸了个懒腰,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们,一脸天真,却在眼里偷闪着调侃的光,慨叹似的:“贾兄和谢兄的关系果然很好啊。”
我耸肩:“嫉妒吗?”
他摇头,略一笑:“是羡慕,我和师傅的关系要是那么好就好了。”
我也站起来伸个懒腰:“有空说废话不如早做事。”
赵瑾拍拍身上的草叶灰尘:“贾兄何必这么着急呢,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急也没用。”
我问:“你不着急找你师傅?”
赵瑾负手淡然道:“我与师傅命中注定,是无法摆脱的缘分。”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听着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薄雾散尽,天光明亮,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就着清澈的溪水简单洗漱一番,我们一行三人又踏上寻找不靠谱的神医师傅的路途。
好在几天的辛苦没白费,最终还是找着了。
是一出陡峭的山壁,爬满了藤蔓,赵瑾细细在石壁山摸索一阵,欣然道:“是这里!”扒开重重藤条,才见一到石缝,透着风。
赵瑾率先钻了进去,我与谢清之紧随其后,石洞里凉气逼人,隐隐听得见滴水声。
行了不多说,前边透出些许亮光,一走出洞口,日光刺目,我不由拿手遮着眼睛,地势陡然开阔,天高云淡,草木郁郁,别有洞天。
赵瑾显得极其兴奋,东瞧瞧西转转:“是这里!果然是这里,我小时候来过!”我还想细看,他早已一溜烟跑远了。
远远地能看见地上有一所农舍,我一边紧跟着赵瑾一边感慨,世外高人果然与众不同,住处也得挑个完全无半点庸俗气的。
挨近了才发现院中早已立着一个人,白衣翩然,亭亭如修竹,眉目间神色淡淡的,目光一扫,顿在赵瑾身上,迟疑片刻道:“是你?”
赵瑾驻步,定定望着,忽而上前抱住白衣青年,假兮兮地哽咽着:“师傅,徒儿好想你。”
白衣青年不为所动:“我不是你师傅。”
赵瑾抽搭两下,动情且肉麻地问:“师傅,难道你……真的不要徒儿了吗?徒儿做错什么了吗?”
“不要闹了,”白衣青年任由他抱着,似无可奈何:“小王爷。”
赵瑾这德行还能是小王爷?我一愣,觉得挺稀奇的,又把赵瑾上下打量一遍,实在看不出他全身上下有哪里是能够和这三个字搭在一块,至于这个白衣青年就是赵瑾口中的神医师傅,我也是没有想到的,我本以为神医之流多是胡子花白的花甲老人,从未想到这位陆神医是这么年轻。
“徒儿没胡闹,”赵瑾把脸埋在他师傅颈间,可怜巴巴地问:“师傅这么多年不见了,你就不想徒儿吗?”
白衣青年略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环抱住赵瑾,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自然是想念的。”
赵瑾欢欣鼓舞,一个劲往他怀里挤:“师傅,徒儿也好想你!”他身量高过陆行,偏偏要小鸟依人似的偎在别人怀里,弄得陆神医只得展开双臂努力环抱着他,外人看着也颇为辛苦。
“不要叫我师傅。”陆神医看似十分不想认这个徒弟,不过想来也是,堂堂一神医教出赵瑾这么个徒弟也够倒霉的。
“为什么?”赵瑾歪着脑袋,“你说过要收我做徒弟的。”
“那是你小时候不肯吃药,我哄你的。”
“我不管,”赵瑾蛮不讲理地胡搅蛮缠着,“那也是我师傅。”
陆行淡淡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我还没见过这么大还爱撒娇的人,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就引来了二人的注意,赵瑾瞪我一眼,陆行则略带疑惑地打量着我们。
片刻之后,还是陆神医先开口:“两位是?”
“在下贾鹤,这位是谢清之。”我拉过谢清之,回答道。
“所为何事?”
我发觉这位陆神医说话挺简洁的,也就尽量简短地讲了我与谢清之寻医治病的事情,当然当着赵瑾和谢清之的面我自然是不敢讲真话的,只说是无人能医的奇疾。
陆行听后颇感兴趣,把目光转向谢清之,细细打量一番,自言自语似的:“似乎是看不出什么病症,”又道:“二位进屋说话吧。”
赵瑾还黏在陆神医身上,陆神医拖着这么个累赘也不恼,依旧步履从容。
我拉谢清之跟在他们身后,暗自感叹神医就是神医,好气度!
屋里亮堂素净,一张方木桌几把靠背椅,角落有几个大柜子,想来是存放药材的。
陆行请我们坐下,对赵瑾说:“小王爷,既然要做我徒弟,那就先请去泡茶吧。”
“哦……”赵瑾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依依不舍往外走。
我又发现,陆神医对外人话少,对赵瑾话倒挺多的。
陆行看着谢清之,示意他伸手。
谢清之磨磨蹭蹭的,半晌才伸出手来。
陆行替他把脉,渐渐地眉头紧锁起来,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不一会,他松开手,说道:“脉象并无异常,不知症状如何。”
谢清之咬咬嘴唇不说话,瞟了我一眼,低下头去。
我曾诓谢清之是治疗不育的,现在也不好说真话,只好附耳跟陆行说悄悄话。
陆行听明白了,沉思片刻,居然微微一笑:“有趣,我倒是还没有治过这样的病。”
我默然无语,神医果然不是常人能揣测的,这样的话也敢当着病人家属的面说,不过这些细枝末节也没什么好计较的,能不能治病才是最重要的,于是问道:“陆神医可有把握?”
陆行气定神闲,略一点头:“愿意一试。”
听到这话,我稍放下心来,舒了口气,道:“多谢陆神医。”
☆、九
我与谢清之坐在小酒馆的二楼,临着窗,景致挺好。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托着白瓷酒杯往窗外望,沿街是青砖黑瓦的铺子,挂在门外的幌子迎风招展,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挤在一块儿,客来客往,暖阳照拂。
我嘬口小酒,夹一筷子菜,微风吹拂着,难得惬意。
接连一路奔波劳累,好不容易才找着了个神医,结果又得帮着采药熬药,难得一回忙里偷闲,便拉上谢清之来这小酒馆里坐坐,消磨些时光也好。
说是偷闲也不大准确,毕竟我们也算是肩负重任——帮着陆行买卖货物。
陆行住的那个小山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平常的吃穿用度都是来十几里外的这个小镇子采买的。
陆行不大爱出门,正巧我们有求于他,这事便推脱到我们身上来。不过也好,我深吸一口气,酒菜香气混着对街胭脂铺的脂粉香,是一种很热闹的香味,唉,我果然还是爱热闹的。
谢清之坐我对面,拿着酒壶替我斟酒,我对他笑了笑,帮他夹菜。他没动筷子,只是托着腮,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那家胭脂铺子。
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转头看我,眼里带点疑惑。
我指了指窗外:“想要?”
他明白我在说什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想了想,说来认识他那么久了,也没正经送他什么礼物,若是他想要胭脂便送他胭脂吧。
于是叫来小二,结账,下楼,穿过拥挤的人群,进到胭脂铺里。
铺子里人挺多,多是女客,我们两个男人进去颇有些格格不入。
老板见着我们,立马笑脸迎人:“二位公子,想买点什么?”
我道:“为我娘子买胭脂。”这话说得太顺口,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老板微笑道:“不知夫人喜欢什么色儿的?”
“这……”我怔了怔,转头求助谢清之,谁知他正低着头看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似的,无奈只好对老板说:“我也不太清楚。”
老板是个娇俏的妇人,听我这么说便掩唇笑了,连声说:“这可就是公子的不是了,夫人喜欢哪个颜色怎么能不知道呢?”
我无奈:“是,是我的不是,他大概喜欢素净些的。”
老板略一思索,拿来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给我看:“这样行吗?”
胭脂的香气淡雅,是浅浅的粉色,晶莹细润,像春天的桃花。
“就是它了。”
付了钱,刚一走出铺子,就听到街上锣鼓喧天,哐里哐啷的甚是喜庆。
我与谢清之混在人群里看热闹,先是看见个年轻男人,大红缎子喜服,骑着匹雪青色骏马,春风满面,身后是一顶金丝绣凤四人抬的花轿,再后边跟着长长一队吹唢呐喇叭打鼓的响器班,看来是去迎亲的。
我忽然想起曾看到过的那匹漂亮的枣红色大马,若是骑着它娶亲,一定十分威风。
谢清之看得出神了,眼睛亮亮的,忽然转头在我耳边轻声问:“夫君,你我成亲时,你会抬花轿来接我吗?”
“一定会,”我把胭脂塞进他手心,对他笑笑,“到时候我一定骑一匹枣红色大马,抬最精致的花轿,请最好的响器班,绕着临城走一圈,去娶你。”
谢清之小心地把胭脂藏进怀里,笑得很开心。
到了快傍晚了,东西也差不多置办齐了,我与谢清之便骑着那头小毛驴回家,一路慢悠悠,一路月光衬着星辉,这么走着,全然不觉疲惫。
月上中天,我们总算赶回了那个小山沟,赵瑾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在洞口瞎晃悠,看见我们隔了老远就打招呼。
“贾兄,你真是慢得让在下叹为观止。”赵瑾一边帮着卸货一边忍不住埋怨。
“哦?是吗,”我抱着东西往屋里走,随口敷衍他,“一点小事耽搁了。”
“你能耽搁,我大嫂还不能耽搁呢。”赵瑾在我身后假惺惺地开口。
“我看赵兄你与陆神医关系也很好,他什么都不瞒你。”这话是真的,我刚一和陆行说完,转头他就告诉赵瑾了。
“那是那是。”赵瑾得意洋洋。
屋里点着盏油灯,陆神医一脸凝重地坐在桌前,端着碗药凝视细看,火光变化中,他的神色变换不定。
我凑过去一看,啧啧称奇:“昨天还是黑色的,今天就换碧绿色了。”
陆神医兴致勃勃地把药推给谢清之:“不同的药,就有不同的药效,多尝试一些对他有好处。”
我有些怀疑:“真的假的?陆神医,你别诓我们。”
陆行听了这话,脸上瞬间变了,沉声道:“你……这是不信任我?”
我刚张口想说话,却被赵瑾捂着嘴巴拖了到门外:“嘘,别说,我师父最恨别人不信任他!”
“为什么?”
赵瑾还来不及回答,陆神医已经追了出来,站定在我面前,颇为咄咄逼人:“贾兄,你怀疑我?”
“没有……”我顿时觉得矮了一截,气势全无。
谢清之喝过药,洗漱一番便要去歇息,我跟在他身后,犹豫起来。
陆神医家只有一间客房,那还是为小时候的赵瑾准备的,床颇为窄小,我与他两人得侧身才能容下,颇有些不自在,本来我想睡地上算了,但谢清之无论如何都不依,于是……
他坐在床头,一贯羞涩的模样,轻轻叫了我一声夫君。
我还能怎么样呢,只能脱下外衣和他一块儿躺下。
一夜无梦,一夜好眠。
晨曦透过窗来,隐约能听见小鸟清婉的啼鸣,我缓缓睁开眼,谢清之还没醒。我怕弄醒他,轻手轻脚地披上外套,推开门,空气清新,我深吸一口气。
忽然发现院中还有一个人,白衣在晨风里拂动,面色苍白,眼下青黑,竟然是陆神医?我一愣,来了那么多日我还未在清晨的院子里见过他。
陆神医身形略微一动,盯着我,问道:“贾兄,你真的不信任我吗?”
“……我发誓,绝对没有。”
☆、十
自从我得罪陆神医,他就不理我了,彻彻底底地无视了我这个人。
无论我是殷勤地帮他采药熬药,还是擦桌扫地,他连正眼也不带多瞧的。
“赵兄,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你师傅了?”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去问赵瑾。
“贾兄,你也别太在意,”赵瑾洒了把米喂鸡,对我说:“我师傅就这个脾气。”
“你说你师傅到底什么毛病,”我坐在门坎上捡了根草棍画画,“这么婆婆妈妈的。”
“我……没什么毛病。”刚说完,就听见陆行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赶紧扔了草棍跳起来。
陆行正站在我身后,端着的瓷碗冒着热气,神色冷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小陆行。
我一脸尴尬地拿脚抹掉地上的图画:“陆神医,什么时候来的,好巧啊……”
“我一直都在。”陆行冷声道,把手里的药碗递给了我,“药煎好了,你拿去吧。”
我接过来一看,暗红色的汤药冒着袅袅白烟,看来十分可疑……稍微迟疑了一下,就看见陆神医眼里的淡然无争瞬间转为迫人的寒意,只好端着药道声多谢,赶紧给谢清之送去。
在人家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说起来谢清之喝这么些五颜六色的汤药也有十多天了,偶然也有一阵清醒的,会跟我说些小时候的事情,可过不来多久就又迷糊起来,什么都记不得,又恢复平常的模样,总的来说,这些药最大的用处就是让他的神色看起来好一些罢了。
我猜测他的病大约不是寻常草药能治好的,不过这样也不打紧,我早就盘算好了,要是他的病治不好,我便照顾他一辈子。
他叫我一声夫君,我便带他如娘子,没什么不好的。
我推开门,谢清之正坐在床头,手里拿针线,替我缝补衣服上的破洞。
我苦笑,刚才还大言不惭地想要照顾他一辈子了,现在想来这一路上明明都是他在照顾我。
“清之,喝药吧。”把药放在他面前,已经凉了。
谢清之端着药,一气喝完,眉头也不皱一下。
我忽而有些酸楚,谢清之他大约一直都是这样,再苦也不会说出来。
见我一直盯着他,他有些奇怪地眨眨眼睛:“夫君?”
我伸手揩掉他嘴角残留的药汁:“沾到嘴巴上了。”
他对我笑了笑,继续手里的活计。
谢清之笑起来一贯很温柔,他本来就生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就更加讨人喜欢,我有时候会想,他若是一辈子都这样也挺好的……
“夫君,”他拿起手里的衣服给我看,“好看吗?”
我这才发现他缝的不是我的旧衣服,而是一件小小的衣服,我忽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小了。”
谢清之抿唇一笑:“是给我们以后的孩子做的,夫君你说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我沉默片刻,对他说:“清之,我们还不会有孩子……”
谢清之则摇头:“赵公子跟我说过,两个人睡在一起,就会有孩子。”说道后面,话音轻了下去,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又问我:“夫君,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都喜欢……”
“我做两套,一套男孩子的一套女孩子的。”他脸上还带着笑,一针一线缝得很细心。
我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叹了口气,但愿陆行能早日治好他的病……
夜已经深了,谢清之还坐着在桌前缝衣服,我躺在床上看着他,柔和的烛光,衬得他的侧影很柔和。一夜无话到天明。
天光渐明,我悄然起身,谢清之睡得正香,抱着他缝了一夜的小衣服,唇角还余着点昨夜的笑意。我不忍心打搅他的美梦,小心翼翼地拿上外套,推开门。
晨雾还未散尽,薄纱似的缭绕。
在这飘渺的仙气般缭绕着的薄雾里,有一人白衣如雪,长身立在院中,仙人一般冷清清的模样。
“陆神医?”我揉了揉眼睛:“我真的没有不信任你……”
“我知道,”陆行微笑着,悠然道:“我有一事相告。”
陆行告诉我,他已经想到医治谢清之的方法了,又和我说了些药方经络之类的事情,我一窍不通,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听他的语气像是十分有把握
“虽没有十成把握,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他说这话时神色间带着淡淡傲然,显然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信,“贾兄以为呢?”
“这当然是好事……”我喃喃道,喜忧参半。
“你好像并不怎么认为。”陆行狐疑道。
“当然不会,”我连忙赔笑,“谁敢不相信陆神医的医术呢?”
陆行看了我一眼,拂袖走了。
我在院中站了会,薄雾渐渐散开渐渐消失不见,晨光熹微由淡转浓,暖暖地照拂大地,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