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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柠猫 当前章节:146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02

我迟疑不定,也许因为不相信陆行,也许只是为了我自己。

这样的想法固然自私,我却忍不住不去想,也许现在这样就好了,谢清之想要孩子,我去给他抱一个领一个都好,只要像这样就好了……

太阳已经升高,光华明亮刺目,我叹了口气,折身回房。

大概是昨晚熬夜累得,谢清之还没醒来,我坐到床沿上,低头凝视他的熟睡的模样,忍不住抚上他的脸。

这种感觉熟悉而陌生,少年时曾爱恋过一个人,可以为他在沙漠栽桃花,三年寒暑春去秋来,桃花没有载成,深情转淡,再回首往事,只觉得有些荒唐有些可笑,对谢清之的情感像是这样,却又不是,起初只当是极其平淡,后来愈加无法割舍,第一次被全然信任着全然依靠着,心里平和温暖,静水深流。

谢清之的头发很柔软,绕在我的指尖,一时间舍不得松开。

他的睫毛轻微颤动着,醒过来,一手撑着半个身子,睡眼朦胧地看着我:“夫君?”

我把他拉进怀里,感受着停留在颈间的温热呼吸:“清之,我有事要跟你说。”

☆、十一

  我握着谢清之的手,告诉他陆行能医好他的病。谢清之笑了笑,又往我怀里靠得更紧了一些,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问:“夫君,我们以后是不是会有很多孩子?”

“一定会的。”我向他保证,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原本仅仅是同情,却不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

也许等他病好了,他就会忘记这些事,说不定连我都不记得……

我喜欢叫做春桃的谢清之,谢清之呢,谢清之又会喜欢谁?

一想到这里心里就会难受,觉得很不公平……

“清之,”我碰了碰他的额头,环抱着他的腰往床上倾。

他很顺从,几乎没有反抗,只是抓紧了我的衣角,温顺得像只小绵羊,轻而易举就被我压倒在床上。

我凝视他的眼睛,谢清之也看着我,很温柔,带着点蛊惑,又好像是放任我对他做任何事情。

不由地,我的手慢慢往下滑,轻轻挑开他的衣带,手指探进他的里衣,触摸到他光裸的肌肤,感受着他的呼吸渐渐急促。

他的身体轻颤着,脸微微泛红。

我的手已经游移到他胸前,轻轻按捏,对他笑了笑:“喜欢这样吗?”

谢清之轻喘着,双手勾上我的脖子,微眯起的眼睛里泛着一层水光,像是很舒服似的。

我不怀好意地引着他的手往下,按压在腰际,亲了亲他的脸颊:“娘子,替为夫解开。”

他红着脸,扯开我的衣带。

我拉着他的手往里,按在胸前,低头在他耳畔磨蹭,轻声道:“清之,我喜欢你。”

“夫君……”他低声呢喃着,微凉的手指扣在我的腰上。

我俯身想亲吻他,忽然怔住了,指尖停留在他的左腰侧,那里有一道凸痕,硬而粗粝。

我起身拉开他的衣服,看见他的腰侧有一道长长的伤痕,结着厚厚的疤痂,就像是被一把尖而锋利的刀反反复复地划开,才会留下这样深的伤痕。

他身上的伤痕不止一处,有些已经痊愈,只留下淡淡的,浅白色的痕迹。

指尖抚过这些伤痕时,心里微微作痛,猛然意识到自己是个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他已经受过那么多伤害,我却还要伤害他。

“夫君?”他见我迟疑,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我翻身下床,匆匆替他拢上衣服:“我、我有事出去一下……”

谢清之像是有话要说,我却不敢看他,转身疾步走了,快挨近门边时,他忽然喊我。

我顿住脚步,回头看他,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三寸长,笔杆粗细,用质地最细腻的白玉雕成的长条形玉猪……

“夫君,你的东西掉了。”

“呃……”

这个玉猪看着虽可笑,却是我家的传家之宝,我逃出来时便一直贴身带着,应该是刚才不慎掉落的,我看着他手里的玉猪,叹了口气,不知道我的老祖宗们是怎样突发奇想,偏偏把猪做得细细长长木棍一样……

谢清之把玩着玉猪,见我要收回去,手往里缩了缩,依依不舍的样子。

“你喜欢它?”我略有些诧异。

“嗯。”谢清之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把玉猪塞到他怀里,掖好衣角,对他说:“你喜欢就送你,只是千万收好别让人看见。”

谢清之眼睛亮了亮,很开心地笑着,看见他这样,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喜欢一个人也许就是这样,他开心,你也开心,他想要什么,你便愿意送他什么。

陆行治病的方法很古怪,他居然要和谢清之去山上的小石洞里住三七二十一天。

赵瑾不乐意了,非常不乐意,成天跟在他师傅屁股后头转悠,嚷着要一起去。

“你去了只会碍事。”陆行准备着药草,淡淡对他说。

“我不放心你!”赵瑾拉着陆行的衣袖,声音听起来颇为委屈。

“我能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放心的?”陆行低头拾掇药草,也不去看他,“你不要那么任性。”

“我……”赵瑾咬咬嘴唇,垂下头不说话了,他本来就是小王爷,要人宠着,受了委屈难免会耍些小脾气。

陆行叹了口气,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我离得太远,听不见他们的悄悄话,但是看见赵瑾听了之后立马眉开眼笑,抱着他的师父亲了一口。

赵瑾脚步轻快,满面春风地朝我走来。

我问道:“你们说了什么?”

赵瑾故作玄虚地摇摇头,得意洋洋:“我不告诉你。”

他既然不告诉我,我也懒得问,反正他迟早憋不住要说的。

过了片刻,他果然憋不住了:“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我百无聊赖地看着晚霞,心里想着谢清之明天就该走了。

赵瑾眯着眼睛笑,凑到我面前:“我和师傅以后住一起。”

“恭喜。”我嘴上说恭喜,心里却不想恭喜他,反而觉得有些碍眼。

“贾兄你不开心?”赵瑾在一旁嘀嘀咕咕,“谢兄的病要治好了,你难道不开心?”

落日已经西沉,绚烂的夕阳渐渐转为暗淡的铅灰色,繁星还未出现,夜空死一样寂静。

我会开心吗,我自己也不知道。

清朗的夜空,满天星光璀璨,夜还不算太深,我倚着窗数星星打发时间。谢清之也还未睡,桌上一灯如豆,他伴着这点灯光缝着一双小鞋子,柔软的红缎面上用彩线绣着两只小老虎,活泼可爱。

我侧头看他时,他已缝好最后一针,正垂下头咬断绣线,把一双做好的鞋并在手心上仔细端详,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我轻叹了口气,转头继续去数天上的星辰。

谢清之忽然轻声唤我:“夫君,好看吗?”

“嗯,”我回头对他勉强笑笑:“很好看。”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才缓缓起身贴近我身旁,拉住我的衣袖:“夫君,你不开心?”

我怕他多心,连连摇头:“没有。”

“可是,我听赵公子说你今天一整天都没笑过,”他好像不大相信我,顿了一下怯怯问:“夫君,你是不是不喜欢孩子?”

“怎么会不喜欢呢,”我把他拉进怀里,暗骂赵瑾多嘴,解释道:“我只是舍不得你……”

谢清之把头枕在我颈间,双手轻轻环上我的腰,他第一次这样主动过,动作小心翼翼轻轻缓缓的,就像闺阁里的少女第一次会情郎一样。

我不用猜也知道他又在害羞了,偏偏坏心眼地拿手指轻佻地托起他的下巴。

谢清之的脸上果然浮着淡淡的红云,在朦胧夜色里显得越发可爱。

就在我忍不住要亲下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抬头看去,恰巧看见一个人影从薄薄夜雾里走来,正是那个多嘴的赵瑾。

赵瑾笑嘻嘻地走到窗前,双手依着窗棂,探头朝屋里张望,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了几转,啧啧几声道:“贾兄真是好福气。”

“多谢,赵兄有事吗?”我微笑问道。

“没事。”他微笑答道,“哎呦!”

我拔掉叉竿,窗户掉下来正砸到赵瑾头上。

赵瑾可怜巴巴地哀嚎几声,在窗户外嘟嘟囔囔,像是在说陆行在厨房等我们。

我这才想起陆行说过今天得准备上山的赶来,便拉了谢清之赶过去。

陆行已经在厨房里了,看惯了他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突然见到他有模有样揉面团,总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有点不敢相信。

“我一个人住久了,做饭还是会的。”大概发觉我盯着他看,陆行淡淡扫我一眼,解释道。

我颇觉得有些尴尬,干笑两声,赶紧捋袖子帮忙。

所谓的干粮就是大饼,把擀好的面饼放到火上去烤一烤就做好了,吃起来的时候又干又硬,胜在还有股焦香味,并不难入口。

只是想想他们得啃二十几天的大饼,总觉得有几分可怜,提议帮着每天送饭,被陆神医一口拒绝了。

“要治这病,需要心静方能人和,断然不可加以干扰。”

我被他唬得一愣一愣,也就不再插嘴,专心致志做饼。

一直做到了隔天早上,才总算做完,不多不少正好四筐,因为时间匆忙,也顾不上休息,赶紧一人抱着一筐大饼往山上去。

山路遥遥,到了正午边才走到。

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隔了两处,桌椅床铺一应俱全,洞前平坦,还载了些花草,倒不比我们住的小木屋差。

赵瑾四处乱逛,啧啧称奇。

我则拉着谢清之的手走到一旁,想与他道别,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两厢无话。

“清之……”我开口了,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等你病好了,我们去一趟江南吧。”我自小从诗文里读过温柔多情的江南水乡,向往多年总想去游览一番。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即便他忘了我,我也要强迫他陪我去,我算是他的恩人,他总要报恩的……

“嗯,夫君说去哪就去哪。”他笑着答应。

笑容很温柔,我越发觉得舍不得他……

再舍不得也是得回家吃饭的,不然我和赵瑾只有喝山里的冷风了。

回去的路途比来时更漫长,仿佛走不到头。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小木屋,夜色里一轮明月正挂在屋顶山。

赵瑾欢呼一声:“贾兄,晚上吃什么?我都快饿死了。”

“随便吧。”我还想着谢清之,没心情管吃什么。

赵瑾眨着眼睛看我,问:“赵兄,你会做饭吗?”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如果没有谢清之和陆行,我和赵瑾究竟能不能挨过这二十一天……

我守着小火炉,先放面,再搁青菜,拿筷子搅一搅,出锅。

赵瑾托腮坐在一旁,唉声叹气。

☆、十二

  暮色西沉,斜阳里几点飞鸟相随着划过天际,归鸟回巢,人也该回来了吧。

二十一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过得格外的慢。

赵瑾已经等得不耐烦,在院里焦急地徘徊着,口中喃喃自语:“这么晚了也该回来了吧?”又转头看我,“贾兄,你说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我没有回答,怔眼看着门外,山路漫长,路上没有一个人影。

赵瑾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口气有点不满,嘟囔着:“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我望着天边晚霞已经散去,天空渐渐转为浓重的墨蓝,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不着急呢,只是着急的时候又有点担忧,最后不知道不知道是该担忧还是着急……

赵瑾跺跺脚,嚷嚷道:“不等了!我去找他们回来。”说完转身就走,刚走了两步,又兴冲冲回头喊道:“回来了!贾兄快看!”

我赶紧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远远地看见一个白点慢慢走来,无疑是陆行,我又揉揉眼睛继续看,然而山野茫茫,除了这个白点再看不见其他,我的心一下子凉了,谢清之呢?难道他已经走了吗……

赵瑾已经已经雀跃着冲了出去,我赶紧跟上去,他是为了去见陆行,我是想要问个明白。

等我们走近了才发现陆行背着个人,紧闭着双目,面色苍白而憔悴。

我怔住了,问:“陆神医,清之他怎么了?”

陆行摇摇头:“并无大碍,调养几日便好。”

回到小木屋,我扶谢清之在床上躺下。

陆行说他大约明日就会醒来。

我坐在床沿,手抚过他的眉梢眼角,谢清之微微皱眉,像是嫌弃我打搅了他的好梦,夜幕才刚刚降临,即便明天他不会记得我,起码现在我还能陪着他……

我醒过来,发觉自己是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觉得肩膀有些酸痛,便起身抬抬胳膊伸伸腿,就在我扭腰的时候,一眼瞥见谢清之正在看我。

他已经醒了,正靠在床上,神色淡淡没有什么表情,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摸了摸鼻子,忽然有点难受,只那一眼我便知道,他是临城谢家的三少爷,不是那个害羞时会低头脸红,会叫我夫君的春桃了,讷讷道:“清之,你醒了……”

他看起来像是还有些迷茫,点点头,哑着嗓子道:“劳烦帮我倒杯水。”

我端着茶碗递给他,想问他是不是还记得我,却又不敢开口。

他喝过水,把头撇到一边,闭目养神。

我拿着空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站在床边发呆。

谢清之忽然睁开眼睛看我,问:“怎么了?”

“清之,”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颇为期待地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我……”谢清之皱眉迟疑,我的心一下就给揪了起来,谁知他又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悠然道:“当然认识你,我还记得你说过想去江南。”

江南好,春花开了柳梢绿了,鸟儿双双枝头闹呀枝头闹……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纵马于青山绿水间,马蹄声嘚儿嘚儿轻快,让人心情也不由地轻快起来。

谢清之策马在我身侧,略皱起眉头问道:“你唱得这是什么歌?”

我春风得意,难免有些得瑟起来:“瞎编的,好听吗?”

他侧过头,淡淡丢下一句:“难听。”

在你得意洋洋的时候被人当头泼一盆冷水下来的滋味不好受,但既然这冷水是谢清之泼的,不好受也得受着,我无可奈何,忽然怀念起娇羞可人的春桃,道:“如果是春桃肯定不会这么说。”

“哦?”他颇感兴趣地挑眉。“那他会怎么说?”

我模仿着春桃温柔的口吻:“夫君,你唱得真好听。”

“娘子,”他转头对我莞尔一笑,“你过奖了。”说完鞭马超到我前边,不仅连个还嘴的机会都不给人留,马蹄子尥起的烟尘还直往我脸上扑。

我灰头土脸地叹了口气,这人和人的差别怎么那么大呢……

吴州是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绕着人家,两头尖尖的乌篷船穿梭在碧绿的河面上,悠悠荡过一架架古雅的石拱桥,河街旁载着行垂柳,正是三月春天最美的时候,柔柔绵绵的柳絮飘了满天,好像暖阳里下了场小雪,意趣盎然。

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河水清凉的潮气,还掺着对街包子铺飘来的阵阵香味,明明不搭界的两种气息,混在一块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谢清之站在我身旁,目光略带探究地看着我。

此刻我心情畅快,与他对视凝望,春光醉人,我柔情蜜意,握住他的手:“清之……”

“你不怕把柳絮吸进鼻子里呛死吗?”

“……”

我幽幽叹了口气,无语对苍天,这几天我已经叹了不少气,却总像是没有叹够……

其实谢清之醒的那天,当他亲口说还记得我,还记得我们约好了去江南时,我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和开心,谁知他下一句是:“你好像叫陆行?还是叫赵瑾?”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下巴要掉到地上了,难道说他记得陆行记得赵瑾就偏偏不记得我?

然后,他看着我呆怔的样子笑了笑,好像颇有些乐趣,又道:“贾鹤,我骗你的。”

“啊……”我一时间还是没回过神。

他已经侧头望着窗外,喃喃自语似的:“我想起从前的一些事,零零散散,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难受,又不能拿你来出气,只好拿你寻开心了。”说完又转头对我笑,眯着眼睛狡黠的模样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你还不如拿我出气呢……”

谢清之已经转身进了一家客栈:“掌柜的,一间上房。”

掌柜是个瘦高个,留着两撇小胡子,和气地拱了拱手:“两位公子就要一间房?”

谢清之还未开口,我就先开口了:“两间。”其实我也没多想,只是这么多天风餐露宿的也没睡好觉,又要和他挤一张床觉得有些辛苦,不若一人睡一间的好。

谢清之忽然瞪大了眼睛,拉着我的手:“你要和我分房睡?”

我愣了,掌柜也愣了。

谢清之又厉声道:“难道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如此对我?”

掌柜的好像顿悟了什么,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怔了半天出来打圆场,把我们往楼上引:“两位公子别动气啊,小店的床大得很,两个人绝对睡得下,况且这俗话说啊,床头打架床尾和,二位打着打着就好了。”

我顿时觉得自己的一张老脸也憋得通红……

谢清之跟着掌柜上楼,临了好像还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房间正中摆了一个大浴桶,一旁的大铜壶里正烧着滚烫的热水,白雾袅袅。

谢清之正在泡一个舒服的热水澡,而我只能坐在冷板凳上看着他。

他也正眯着眼睛看着我,问道:“你最近怎么老苦着脸?”

我叹了口气:“夫纲不正呗,老婆不听话。”

他微笑着继续问:“怎么不听话了?”

我继续叹气:“以前我往东他也往东,现在他叫我往西我不敢往东。”

谢清之笑出了声,桶里的热水晃动着,白烟更胜。

满满一室的热汽蒸腾,蒸得人身上心里都热乎乎的,我盯着他胸口晶莹的水珠子,忽然觉得有些坐不住了。

于是悄悄起身,轻步缓移绕到他身后。

许是习武的人耳朵也会比较好使,谢清之一早就发觉我这不轨举动,似有些调侃之意,笑道:“想一起泡泡吗?”

我当然点头,然而走进了又迟疑起来,浴桶小了些,两个人多少有些挤。

谢清之好像察觉了我的心思,往里靠了靠:“挤一些不是更好吗?”

他言笑晏晏,我心猿意马:“我只怕水溢出来了,掌柜的找我们算账。”

他嘴角还是挂着笑:“你这个人太老实了些,也太善良了些,容易被人欺负。”

我低下头贴近他的脸,水汽里他的脸朦胧又不真切:“老实的人也会有不老实的时候,尤其是看见美人沐浴的时候会更加不老实。”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哼了一声。

我贴得更近了,对他笑笑:“我现在就很不老实。”

我的手已经钻进水里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滑,停留在他的腿间,轻轻抚摸着。

谢清之双手勾着我的脖子,眼里好像也含着温暖潮湿又朦朦胧胧的水汽。

我实在不是个能抵抗诱惑的人,所以我已经浸到浴桶里,更贴近他的身体,一桶热水也不出所料地溢出大半,地板上湿漉漉一片。

谢清之笑笑把我往外推:“你洗澡的时候这么不脱衣服?”

我环住他的腰:“我的衣服不是该由你来脱吗?”

谢清之眨了眨眼,忽而泥鳅似的从我怀里滑出。

我怔了片刻,双手还保持怀抱的姿势,谢清之却早已溜到床边,拿布擦干身上的水,若无其事地说:“我不太喜欢湿淋淋的时候……”

后半句他没说下去,我却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丧气地从浴桶里爬出来:“你怎么不早说。”

湿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真是一点也不好受,想来我的脸色也该不怎么好看……

谢清之把布随手丢到一旁:“生气了吗?”又温柔地帮我揩去脸上的水珠子,“别气了,小宝贝……唔!”

不等他说完,我已经把他扑倒在床上。

谢清之略皱眉,还是笑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温柔?”

对他温柔实在是浪费,这句话我没说只是分开他的腿,俯身上去,细密地吻在他颈间。

谢清之轻喘,不再说话,双腿勾上我的腰。

我在床上摸索着临行前陆神医特赠的一盒花雨凝露,忽然间,指尖好像触到了一个凉凉的细长的东西。

☆、十三

  晶莹剔透质地细腻的玉猪此刻就在我手中,长而莹润的身子微微闪着润泽的光芒,仿佛是要诱惑我做不该做的事。

而现在,我心里的确是在想一件以往想也不敢想的事……

列祖列宗在上,原谅不孝子孙……

我握着玉猪的一端,另一头抵在谢清之胸口上,轻轻撩拨。

谢清之微睁开眼,眼角泛着水光,颤声问:“你又想做什么?”

“你说呢?”握着玉猪的手下滑,滑到他的股间,打着转,又问:“这样有趣吗?”

谢清之低低呻吟一声,侧过头去时轻咬着嘴唇。

我以为他颇得些乐趣,把玉猪往里推了半寸:“现在呢,觉得如何?”

谢清之脸色稍变,喘息渐缓,声调也平和起来:“有点凉。”

“其他的呢?”我不死心又问。

“不太舒服。”他略皱眉答道。

“……”

我把老祖宗的传家宝扔到一边,再度压到他身上,看来这种事还得本大爷亲历亲为才行……

房里晦暗无光,我与谢清之一番缠绵之后便懒懒地拥在床上,明知天色不早却还是不愿意起来。

谢清之推推我的胳膊:“我饿了。”

我对他笑笑,道:“我也饿了。”

他的眼睛转了转:“既然我们两人都饿了,总有一个人要下楼去叫些饭菜的。”

我不解,问道:“为什么是一个人,而不是我们两个都下去?”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侧卧着看我,懒懒地说:“因为我有些累了,不想动。”

“我也累了,怎么办?“

“累了也得去,”他笑得眯起了眼睛,“谁叫你是丈夫呢。”

我无可奈何地起身披上一个,无可奈何地套上鞋,无可奈何地说:“你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谢清之在我身后笑了两声:“你忘了我家是做生意的吗,做生意的人总是不会吃亏的。”

我叹了口气,推门下楼。

楼下的店堂里生意火红,小二里里外外招呼客人,忙得团团转,掌柜的也站在柜台前,一有客人进来他就和和气气地拱手笑笑,但一看见我下楼,那笑容就跟凝固了似的僵在脸上,笑里带着些怒意,说不出的古怪。

我自认为没做错什么,摸摸鼻子上去打招呼。

掌柜的冷着脸指着柜台旁的一个小脸盆,已经积满了大半,还有水珠不断从天花板上往下渗。

我抬头一看,心虚地笑笑,没想到我和谢清之的房间正巧在柜台上边,赶紧给掌柜递上块碎银子,他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这位公子,”掌柜又换上和气的笑脸,“还没吃晚饭吧,小店包食宿,刚才上去送饭时听到里边动静挺大,我们也没好意思扫公子的兴,现在饭菜还热乎着,马上给您送上去。”

我呵呵干笑两声,道了声谢,在掌柜慈祥的目光中逃似的回房去。

一推开房门,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房里静悄悄的,床上的被褥凌乱,窗户大开着,谢清之也不见了。

我探头往外看,是条幽深曲折的小巷子,悄无人声。

谢清之去哪里了?我知道他绝不是那种一声不响就走的人,就这样失踪了不免有些担心,刚转身准备出去找他,就听到身后一声轻响。

谢清之已立在我身后,脸上苍白,眉头紧锁。

“有人跟踪我们。”我还未问话,他就抢先一步说。

“什么人?”我心头一惊,惶惑起来。

“只看见背影,”他的声音平静,却又说不出的可怕,“但是我肯定认得他。”

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凄楚,握剑的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好像想起了什么,问:“和你身上的伤有关吗?”

谢清之猛然睁大了眼睛,眼里尽是苦楚怨仇之色。

这样的谢清之让人心疼,我上前拥他入怀,想尽量抚慰他。

谢清之无力地倒在我身上,慢慢地,有什么温热湿滑的东西滴落到我颈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和伤疤,他愿意不说,我也不逼他,我只希望他好。

夜里的风很冷,吹得人心都要冷了,晦暗的天空里,几点寒星闪动,好像是谁黑暗里冷冷地窥视着……

我提着食盒在吴州城的北大街晃荡,现在时近正午,街上还很热闹,小贩叫卖行人还价,还有饭馆里飘出的一阵阵诱人香气,我摸摸瘪瘪的肚子,叹了口气。

谢清之还未起来,他昨夜做了一宿的噩梦,今天早上精神萎靡,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又嘴馋想尝尝吴州第一酒楼一品香居的佳肴,于是乎我便沦为了他的跑腿。

我踏进一品香居的大门,按照谢少侠的吩咐要了芙蓉虾球、玛瑙肉脯、香糟鸡翅和油焖春笋。跑堂的一脸堆笑,道:“这位爷,小店的规矩,先付钱后上菜,您多担待点。”

我哦了一声,伸手去摸钱袋,没想到摸了个空,不由怔住了,赶紧低头去看,腰间空空如也,钱袋早已不知所踪。

“这位爷?”跑堂的催促道。

我勉强笑笑,对他说:“能赊账吗?”

跑堂神情严肃地摇摇头。

我懊丧地起身,提着自己的小食盒往门外走,刚出门就被人摸了钱袋,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

才走了两步,跑堂一溜小跑过来,到我面前点头哈腰:“这位爷,这位爷等等,您要的菜马上就好了。”

我疑惑问道:“不是不给赊账吗?”

跑堂笑呵呵地回道:“张老板帮您付了,”

“张老板?”我更疑惑,“张老板是谁?”

跑堂眨巴眼睛:“张老板是您的故交,您不认得他?”

我摇摇头,我的故交不少,但没有一个在中原的,更没有一个姓张的,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张老板,难道是……

跑堂的神色尴尬,赔笑道:“兴许您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张老板说的一定不会错,您先里边请,菜一会就好。”

“他是这家店的老板?”

跑堂忙不迭点头:“吴州城好几家铺子都是我们老板的。”

我迟疑片刻,还是不太放心:“你回去告诉你们张老板,好意我心领了……”

跑堂的连忙拦我:“这位爷先别走,张老板楼上有请。”

我后退三步:“不了,我还有事……”

跑堂的拉着我的衣袖:“不行,您还不能走!”又朝店里招招手,立马出来有两个保镖似的大高个,架着我就往里边走。

我额头上冷汗直冒,心下忐忑不安,看来我今天不仅是倒霉,还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二楼空空荡荡只坐了一个人。

一身玄色衣衫,面料上乘,剪裁合身,远远地看见我便站起来打招呼,一举一动洒脱从容。我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确定我的确不认得他,才略松了口气,也微笑着上前打招呼。

他看见我走近了,神色好像有些僵硬,苦笑道:“看来我好像认错了人。”又叹一口气,“张某错将兄台认作多年不见的故友,多有得罪,请多包涵。”

“兄台不必如此客气。”我忙摆手道,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面容俊朗,鼻梁挺直,嘴角总是带着笑意,气度沉稳温雅。

他举起一杯酒,声音里含着些歉意:“不管怎么说,是我的错,这杯酒算我敬你的。”说完又替我倒了杯酒,“我与兄台有缘,不如做个朋友,如何?”

“也好。”我对他已经不再抱有戒心,便举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好,”张老板抚掌而笑,“兄台果然是个爽快人。”

当——不知什么时候,我手中的酒杯跌落地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张老板还在笑,我却已经笑不出来……

房间里很香,是一种女人身上脂粉的香气。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入眼的是一顶粉红色的薄纱床帐,然后是一张白里透红水蜜桃似的的圆脸,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两个小月亮,咧着嘴冲我笑。

我顿时起了一身白毛汗,猛地坐起:“这里是哪里?”

那个女人扭捏着身子倚到我身上,甜腻的嗓音听得我心里发毛:“官人,这里当然是个极乐销魂的宝地,今个儿就让柔儿伺候你好不好?”

我抖了两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拍到地上去。

“官人?”柔儿已经坐到我身上,矫揉地朝我挤了挤眼。

我深深吸气,猛地推开她跳下床,飞奔向门口。

谁知她的动作竟然比我还快,我离门还有三步之遥的时候,她已经堵到我面前,娇嗔道:“官人你真是的,跑得那么快,人家吓着你了吗?”

我勉强笑道:“这位姑娘,劳烦请让一让。”

“让?”她故作不解地看着我,“为什么要让?”

“因为我想出去。”

“为什么呢?”

“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呢?”

“不管你的事。”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走。”说完,她又捂着嘴巴笑得娇媚,还朝我抛了个媚眼。

虽说打女人不是大丈夫的行为,但此刻我实在不愿再忍受她那甜得让人发麻的声音,谁知我刚一伸手,便被她一把抓住扭在身后。

柔儿冷哼一声:“想跟老娘动手?老娘练擒拿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角待着呢!”

我疼得直冒冷汗:“柔儿姑娘,有话好说……”

柔儿用力一扭:“好说?老娘跟你有话好说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疼得倒吸冷气,几乎说不话来。

柔儿冷笑一声,松开我的手,把我推到床上:“没用的男人。”

我依在床头,揉着手腕,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后悔以前怎么就不学武功……

“喂!”柔儿翘脚坐在椅子上,“看什么看,要不是张大老板让我留你过夜,我还不稀罕看到你呢。”

“张大老板?”我怔了怔,“是那个一品香居的张老板?”

柔儿托着下巴,目光里闪动着向往:“是啊,他不仅是一品香居的老板,也是我们宵华楼的老板,还是我的心上人。”

又是他?这人到底跟我有什么仇,三番五次找我麻烦?我揉着手腕,怎么想也想不透,又问:“你们老板留我干嘛?”

柔儿翻了个白眼:“这我就不知道了,他说只有我今天晚上留住你,就给我一百两银子。”

我想了想,道:“那我给你二百两,你放我走。”

柔儿笑得非常温柔,声音也非常温柔:“不行。”

☆、十四

  “为什么不行?我足足多给了一百两。”

“因为你不是我老板呗!”柔儿歪着头掏掏耳朵,“在吴州的地界上还没有人敢得罪我们老板的,至于你……”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笑得颇有深意,“对了,我们老板还特地嘱咐要我好好伺候你。”

“你、你别过来!”我睁大眼睛看着她步履轻快地走来,小拇指轻轻一挑,一件轻薄衣衫扑簌簌落到地上,仅剩下小巧贴身的红肚兜,上边还绣着两只戏水的鸳鸯。

我赶紧把脸撇过去,缩到床角,老天知道,我平时最怕的就是女人,尤其是年少又轻佻的女人。

“嗳,官人,别这样嘛,”她又甜又腻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一条藕段似的胳膊伸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往她胸口贴,“你闻闻,柔儿身上香不香?”

我憋着气正想把手往回拉,忽然哐当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人长身玉立,浅绿的衣衫飘扬,不是谢清之是谁?

谢清之正站在门口,满面怒容地瞪着我,冷冷道:“你想摸多久,还不把手松开!”

我急忙手忙脚乱地把手抽出来,惊慌之下竟生出一种当真被人捉奸在床百口莫辩之感,连忙解释:“清之,你听我说……”忽然我怔住了,像是被人扼住脖子说不出话来。

谢清之身后又施施然走来一人,对着我微微一笑,竟是那个张老板。

“我说的是她!”谢清之身法轻敏,几步就来到床前,一把扯开柔儿,坐到床前,拉着我左右看看。

柔儿摔在地上,脸色惨白,眼里蓄满了泪水。

张松云也跟了进来,脸上的笑容已然不见,扫了柔儿一眼,道:“还不出去。”

柔儿低声答应,捡起自己的衣裳,抹着泪退了出去。

谢清之拉住我的手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还来不及回答,张老板已淡淡开口:“贾兄风流快活还来不及,哪里会有什么事。”

谢清之冷冷道:“张松云你究竟想怎么样,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牵扯到别人!”

乍一听到这名字我觉得很耳熟,猛然想起谢清之的师兄不就是叫张松云吗?原来是他……

“我……”张松云顿了顿,苦笑道:“我一直很牵挂你,那时是我不好,可我已经……”

“我们走。”谢清之嫌恶地撇过头,拉起我的手往门外走。

“等等!”张松云伸手阻拦,“清之,这么多年未见,总该叙叙旧情吧。”

“旧情?”谢清之冷笑一声,一掌拍在雕花木桌上,“我和你之间只有一笔旧账没算!”

话音刚落,木桌就四分五裂,轰然倒下。

房间里已经收拾干净,点上袅袅熏香,桌子已换成红木的,质量上佳,结实耐摔。

一张桌,三个酒杯,谢清之坐中间,我和张松云分坐一边,楚河汉界分明,四目相对之间,山雨欲来风满楼。

桌子上摆了四个菜,芙蓉虾球、玛瑙肉脯、香糟鸡翅和油焖春笋,正是我今天早上要的。

我笑了笑:“张老板挺厚道,今天早上的剩菜还留到晚上来吃。”

张松云淡淡扫了我一眼,转头对谢清之说:“这是我吩咐厨房新做的,虾还是从河里现捞的,清之,你尝尝。”说完,夹了一个虾球到他碗里。

谢清之看了一眼,动了动筷子,夹了一个更大的虾球到我碗里。

张松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夹起虾球塞到嘴巴里,故作深情地看着谢清之:“清之,你待我真好。”

谢清之也非常温柔地对着我笑,每样菜都夹了一点到我碗里。

我瞥了一眼张松云,他的脸已气得发白,嘴唇不住地颤抖,又强作笑颜,道:“清之,你不吃吗?”

谢清之冷声道:“我只想算账,不想吃菜。”

张松云放下筷子,柔声道:“清之,只要你原谅我,怎么算都没关系。”

谢清之盯着他看了很久,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讽之意:“张松云,我原来只道你是个贪慕虚荣、自私阴毒、道貌岸然的小人,没想到脸皮比城墙还厚。”

张松云几乎笑不出来:“清之,这又是何必呢……”

铿——一声清越,谢清之的剑已然出鞘,剑尖颤抖着,直指张松云的咽喉。

张松云面无血色,失声道:“清之,你这是做什么!”

谢清之握剑的手既平由稳,声音也平静得毫无波澜:“我说过,我们之间只有一笔旧账要算,你欠我的,该还回来。”

张松云缓了口气,道:“好,我还。我只希望,过了今日,往事怨仇一笔勾销,你还能……”

他话未完,谢清之以一步跃出窗外,远远地传来一句:“你要是有胆子,就跟上来。”

张松云霍然起身,神色复杂,终还是一跺脚追了出去。

我赶紧扔掉啃了一半的鸡翅,撑着窗沿往外张望,只见夜色中两个黑点在屋顶上快速移动,几个跳跃便消失不见。

月光苍凉,我孤独地倚窗站着,再次后悔自己不会武功……

我回到客栈,吩咐店家准备好热水和饭菜,然后坐在桌前等着谢清之回来。

浴桶里冒着温暖的水汽,桌上的饭菜也香气诱人,可惜现在我既无心泡热水澡,也无心填饱肚子,只是想着谢清之什么时候回来。

担心和焦虑能让时间变得漫长,谢清之离开得并不久,我却已经等不下去,只盼他能早些回来,完好无损地回来。

我支棱着耳朵,静心细听周围的响动,听他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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