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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柠猫 当前章节:147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02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我刚一推开窗,谢清之便跳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我却吓了一跳,因为他全身上下都是血,胸前更是渍了好大一滩,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我慌忙扶住他,仔细查看。

他仍微笑着:“不是我的。”眉目舒展,神情祥和,也对,过了今日,他便放下了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终于从过去的束缚中解脱,的确应该安心,应该舒心。

我松了口气,问:“这么多血都是张松云的?你杀了他?”

他摇摇头:“我怎么忍心让你守寡。”

“嗯?”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眼里露出狡黠的笑意:“我要是杀了他,官府就要抓我去砍头,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笑出了声:“你做得干净点,让别人找不着你不就好了?”

他眨了眨眼睛:“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大好人。”

我摸摸鼻子,有些小开心:“我当然是个好人,但好也是要有限度的,有些人本来就该死,不是吗?”

他也大笑出来:“不错,有些人的确该死,”又皱眉看看自己的衣服,“我本想让他多受点罪多流些血,可惜弄脏了衣服。”

我解开他的腰带:“衣服脏了可以换新的,”鲜血将他的衣服浸透,我索性把他剥个干净,“流了这么多血,他活着大概不比死了好受。”

谢清之冷哼:“他应得的。”大步跨到浴桶里,将身上的血污洗刷干净,把过去的一切也一并洗刷干净。

我看着他洗澡,叹了口气:“我老是看你洗澡,只怕活不长。:

浸到热水里的谢清之就像一只钻进被窝里的猫,慵懒得地眯着眼睛:“此话怎讲?”

我又叹气:“看得见抱不着,憋在心里不难受吗?”

谢清之笑了笑:“你进来一起洗不就好了?”

我摇头:“我可不想再看掌柜的脸色。”

他微笑,从浴桶里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我面前,晶莹的水珠洒了一地,直视我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点诱惑:“那我出来,好不好?”

“好。”我也笑了笑,擦拭他湿润的发梢和身体,拥他入怀。

他身上还带着些湿润的水汽,□的肌肤光滑结实,我吻上他的唇,柔软得像是要滴出水里,深吻轻噬,听他忍不住溢出的动人呻吟……

喘息着分开,我的外套已落在地上,谢清之的目光闪动,眯着的眼里满是沉醉,我也早已迷乱,拥着他后退几步,不觉撞倒了桌子,茶壶茶杯滚落,碎了一地。

谢清之轻笑:“你又该看掌柜的脸色了。”

我叹息着把他抱到桌上:“这大概是天意吧。”略分开他的腿,探入一指,温暖湿滑,稍作开拓,又探入一指,谢清之急喘一声,抱紧了我的脖子,待能探入三指时,他已经忍不住随着我的动作摆动着身体。

我也不必再忍耐,俯身压在他身上……

☆、十五

  天下着小雨,飘摇地落下,落在古镇的青石板小路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我撑着伞,携着谢清之的手,迈着闲闲的步子,雨点打在伞上,滴滴答答。因为下雨的缘故,街上行人寥寥,倒是让我与谢清之独享了雨中小镇的悠宁清远。

谢清之含笑看我:“你好像很得意?”

我点点头,的确很得意,我刚到中原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却有了谢清之,单凭这一点就够我得意很久了。

他又笑道:“人太得意了总会倒霉的。”

我无奈看他:“我以前倒没发现谢少侠这么爱触人霉头。”

谢清之摇摇头,语重心长:“我只怕你得意过头,路也不看就翻进阴沟里。”

我刚想反驳他,忽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从我们身旁呼啸而过,我闪避不及,被污水溅了一身,谢清之轻功好,一掠就退出数丈,一滴雨也没沾上。

我苦笑着看他:“仰仗谢少侠的乌鸦嘴,我也能换身新衣裳了。”

隔着朦朦雨幕,谢清之笑得好像也有点得意。

沿街走到底的一间铺子是吴州最出名的成衣铺,我本是陪谢清之来挑衣服,谁知谢清之说害我弄脏了衣服,非赔我件新的不可。

“清之,真的不必了……”我看着那件朱红色金丝边的长袍,鲜艳刺眼,晃得我眼睛都要疼了。

“为什么?”谢清之拿衣服在我身上比一比,“不是挺好看的吗?”

我拉着一件灰色衣裳:“我觉得这件更好。”

谢清之扫了一眼便摇头:“我觉得你更适合这件。”

我叹气:“哪里适合了?”

谢清之看看我又看看手里的衣裳,道:“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你穿这个正好。”

一听这话,我背上不由地冒了阵冷汗,曾几何时,我的确得穿着这样晃眼的袍子,大喇喇戳在一群人当中……往事不堪不回首,还是不要去想了。

“你到底要不要?”谢清之挑眉问我。

“不要,”我坚定地摇头,“又不是做新郎官,穿这样不给人笑话吗?”

谢清之微微一笑:“不要也行,那你就光着出去吧。”

“……”

谢清之换了身墨绿边的白袍,愈发衬得他风姿清俊,至于我,不提也罢……

走到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晴好,湛蓝如洗。

我正与谢清之商量着中午去哪家酒楼好,忽然他神色一僵,把我推得倒退几步,只听见耳边一道风声疾驰,噔——好像是有什么利器擦着我的耳朵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谢清之向上一窜,轻轻一掠便跳到了屋顶。

事情发生得突然,我还没回过神,他便已消失不见。

我怔忪站在街角,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见斜对面的小巷子里,一辆马车缓缓驶出,雕镂精美的车门开了个小口,一个人影从那道小口里蹭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淡紫的轻衫,墨黑的长发,即便隔了那么远,我也知道他有一双比天还要蓝的眼睛,此刻正狐狸似的眯起来,盯着我看。

我忽然感到一阵寒意凛冽,额上冷汗直冒。

只是看了这么一眼,他又跳上车头,掉转马车,慢慢驶入巷子深处,消失不见。

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响,谢清之跳了下来,落在我身边,手里还握着一枚通体漆黑的暗器,形制怪异,就像带着倒钩的利爪。

谢清之正低头翻弄这枚暗器,似乎想从它身上找出些蛛丝马迹,皱眉道:“奇怪,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暗器,”又举起来问我:“你呢?”

“没有。”我赶紧摇头,其实,我是见过的,我身边曾有一个侍卫用的就是这样的暗器。

谢清之打量我一眼:“你的脸怎么白了?”

“没什么,”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你追到那个人没有?”

谢清之摇头:“他的轻功比我好。”又狐疑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你,”我不自在地盯着他手里的暗器,“你说会不会是张松云干的?你差点杀了他,所以他来找你报仇?”

谢清之沉吟片刻:“我不认为他请得到这样的高手。”

我随口道:“他那么有钱,什么样的人请不到。”

“也许吧。”谢清之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愧疚,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不告诉他实情。

往回走了一段路,谢清之忽然顿住脚步,缓缓开口道:“我不希望你对我有所隐瞒,但你不说我也不会强求,我会等,等你愿意告诉我。”

我握紧了他的手,话已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无心骗他,却不希望他因此受到伤害。

谢清之坐在桌前看书,心无旁鹜,我喊他,他也只是抬头冷淡地扫我一眼,啪地翻过一页。

我叹气,这两天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是冷冷淡淡,爱答不理,前两天明明还说愿意等,如今……看来男人说的话也未必靠谱。

噔噔噔——就在我眯着眼睛打瞌睡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还未等我起身开门,旋即便有一人推门进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立在门前,利落的短打扮,圆白脸上有一对深深的酒窝,一双眼睛机敏地转来转去,转到谢清之身上便停住了,喊了身七师叔就扑了上去。

谢清之怔住,抱住这个少年,迟疑不定:“燕齐?”

少年眼里泛着水光,哽咽道:“七师叔,你怎么那么多年都不回来,”又拿手抹抹眼泪,“我和其他几个师叔都很想你……”

“我……”谢清之呐呐开口,“有些事走不开,抱歉。”又疼爱地摸摸少年的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少年已经止住了哭声,道:“我来找三师叔,今年是青山派百年大典,师傅让我来请师叔回去,”说完又苦恼地皱起眉,“可是师叔伤得好重,问他什么他也不说……”

谢清之扯开话茬,问:“是他告诉你我在这的?”

“对对,”少年使劲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谢清之,“三师叔让我也叫上你。七师叔,你会去的吧?你都那么多年没回来了……”

谢清之微笑着点头道:“我当然会去。”

少年雀跃地抱住谢清之的脖子:“七师叔最好了!”

他们师叔师侄在一边亲昵着,我托腮在另一边看着,总觉得酸溜溜的。

到了傍晚边,谢清之那个小师侄蹭了顿晚饭,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一步三回头地叮嘱谢清之千万别忘了回去。

谢清之倚在门口,微笑着对他挥挥手。

我则坐在桌前,翻着那本他未看完的书。

谢清之在我身旁坐下,感慨万千:“我走的时候,燕齐还是小不点,没想到一下子长那么大了。”

我嗯了一声,继续翻书。

“你在生气?”谢清之按下我手里的书。

“没有。”我学着他的样,冷冷淡淡地说。

“口是心非。”

“彼此彼此。”

谢清之看着我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我身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闷闷地说:“我只要一想到你有事瞒着我,心里就不怎么舒服。”

我把书扔到一边,犹豫着说:“我并非刻意隐瞒,只是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真的?”谢清之扳过我的脸,和他面对面,直视我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是哪里人?家世如何?父母何在?”

我深吸一口气:“我家住在浮苍山五福镇十一胡同,门前一颗柳树一颗枣树,三岁时我爹过世,五岁时我娘改嫁,后来我跟在一个老郎中学医术,一直四处行医,然后到了临城遇到了你。”

上面的话当然是我瞎编的,原是我到中原后准备好应付好事者的说辞,现在只好拿来哄谢清之。

“你这话好像说得太溜了一点。”

“因为这是我的真心话。”我拉起他的手,真挚地说。

谢清之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姑且信你一次。”

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晚上的时候,我正搂着谢清之享尽云雨之乐,他咬牙喘息,勾紧我的脖子,柔软的唇瓣蹭到我耳边,温湿的气息吹得我心里一片酥麻,不由往更深处去。

他压抑着呻吟,断断续续在我耳边问:“你、你家……门前种着什么树?”

“呃……一颗柳树一颗枣树!”

☆、十六

  青山派离吴州不远,走官道大约要三天,不过谢清之说他知道一条捷径,硬拉我去,于是,我们这一走就是五天……

我望着头顶上遮天蔽日的林木,叹气道:“不愧是捷径,我们起码还得多走上五天。”道路幽窄,只容得下一匹马通过,两旁木叶繁茂,我只得拿匕首砍断伸出来的枝枝桠桠,饶是这样,衣服也给勾破了好几道口子。

“捷径有时候也并不便捷。”谢清之走在我前边,淡淡地开口。

“哦?”我颇感兴趣,“愿闻其详。”

“你不知道张松云也要去青山吗?”咔吧一声,谢清之折断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扔到一旁。

我恍然大悟,说来也是,张松云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能骑马只能坐马车,马车挤不上这么窄的路,他便不能我们一路了。

我苦笑,道:“至于吗,马车的速度再快总比不上马快吧,我们走在他们前边就是了。”

“我不想跟他走在同一条路上。”我看不见谢清之的神情,却听得出他语调冰冷,也就学乖了不再开口。

荒郊野外除了些虫鸣鸟叫便再无其他声音,凄静孤寂,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和他说会话:“我倒是想不明白张松云这人了,当初那样对你,现在还能厚着脸皮还求你原谅他,清之,你千万不能被他蒙骗了,他对你看着像真心,谁知道暗地打什么算盘。”

谢清之冷笑道:“你当我是傻子吗?他的心连狗都不要吃,还值得我去相信。”又道,“我早就看透他了,他要的东西从没被抢走过,一旦抢不到,便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

我看着谢清之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被这种人缠上也挺倒霉的。

就这么风餐露宿地走了七八天,我与谢清之总算来到了览云山脚下,而青山派就在这座壮丽高山的最顶端。

我站在山脚下,仰望山顶那成千上万阶台阶,胸中顿升一股蹉跎之感。

谢清之看了看我,道:“上来。”

“什么?”我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他曲膝站立,转头对我说:“我背你上去。”

“……我自己走。”

“你?”他眼里含着笑意,“你又不会轻功,就算走到明天早上也到不了。”

“……”

一到青山派的门前,我就赶紧从谢清之背上跳下来,心虚地四处看看。

谢清之憋住笑,声调都变得有些奇怪,往前一指,道:“这便是我青山的玄天大门,平时是不开的。”

“那你们平时怎么进出?”我望着此时已经洞开的厚重大门,不解问道。

谢清之悠然道:“我们平时都走后门。”

踏上莹白如玉的台阶,一座雄伟如宫殿的建筑在我眼睛渐渐展开,气派肃穆,走在其中如置身九重霄汉的天宫。

一走进大门,就看见一个活泼少年连蹦带跳地冲过来:“七师叔!”

谢清之微笑着朝他略一点头,带着我熟门熟路地绕到了后院,一路上少年喋喋不休地讲着些琐事见闻,谢清之也不觉得吵,一路都带着微微的笑意。

“七师叔,”燕齐推开一间房门,“我今天特意把你以前住的屋子打扫了干净,你来看看。”

谢清之道:“几年不见,你倒是比以前勤快不少。”话里含着温柔的笑意。

燕齐红着脸挠挠头嘟囔道:“我一直勤快得很。”又看了看我,“贾大哥,我准备好了客房,你要去看看吗?”

我还未开口,谢清之已摇头道:“不必了,他和我一间房。”

“啊?”燕齐怔了怔,“你们睡一起,不挤吗?”

谢清之微微笑道:“有时候挤也是一种乐趣。”

燕齐困惑地眨眨眼睛,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正事,正色道:“对了,七师叔,师祖让我告诉你,来了之后就去见他。”

“知道了。”谢清之点点头,“我一会就去。”

像青山派这样阔气的门派,一般也有一个阔气的澡堂。

浴池里飘着渺渺白烟,水温恰好,泡在里边既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凉,只觉得通体舒畅。

我舒服地趴在大理石的池壁边,谢清之正帮我搓背,不轻不重,力道拿捏得正好。

“你倒是很会享受。”谢清之凑到我耳边,舌尖似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耳垂。

我转过身,搂住他的腰,也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不如……我也让你享受一回。”

“好,”他把布搭在我肩膀上,趴在浴池边,“快来帮我搓背。”

我从背后抱着他,贴紧他的身体,不怀好意地说:“你难道不懂我的意思?”手指已分开他的股缝,探寻那幽秘之处。

谢清之眯了眯眼睛,道:“这里随时会有人进来,我可不想让人看见。”

既然他发话了,我也只好悻悻罢手,犹有不甘地亲吻他的后颈。

谢清之转头回应我的吻,我扳过他的身体,把他抵在池壁上,咬了咬他的耳朵:“别人进来了怎么办?”

谢清之一翻身,反而将我推到池壁上,微笑道:“也有别的办法。”

唇齿交缠之间,谢清之稍稍往后退开些,低头吻在我的锁骨,舌尖划过我的胸口,又再往下,像一尾鱼似的灵活地钻入水里

我仰头眯着眼,享受着谢清之给我带来的快感,忽然模模糊糊瞥见一个人影,吓得一激灵,急忙直起身。

来的人是燕齐小师侄,他一双清澈的眼睛正定定望着我,开口问道:“贾大哥你困了吗?”

“嗯嗯,有点……”我含糊着回答,尬尴非常。

“那你怎么不回房睡觉?在这里睡会着凉的。”说完,又四处望望,“我七师叔呢?”

谢清之早已悄悄游到稍远处,才探出头,道:“我在这里。”

“七师叔?!”燕齐吃惊地说:“你躲水底下干嘛?”

谢清之神色如常回答道:“练功。”

“师叔你好厉害!”燕齐的目光里闪动着敬畏,“我也要像你一样,时刻都不忘勤习武艺。”又将一堆衣物放下,“对了,七师叔,我帮你们把换洗的衣服拿来了。”

谢清之点头微笑道:“你若是刻苦起来,以后功夫定在我之上。”

燕齐两眼闪闪发光,握拳道:“我这就去!”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这小师侄倒是个活宝。”我望着燕齐远去的背影,幽然叹气。

谢清之笑而不语,起身去拿衣服。

我抱住他,手不老实地游移着:“功还没练完呢,这就走了?”

他轻推开我:“你一个人练吧,我还要去见师父。”又道,“我若回来晚了,你也不必等着,早些睡吧。”

我无奈道:“你要去很久?”

“嗯,”他点点头,“我师父有些啰嗦。”

谢清之说完就走,我独自在浴池里泡了会,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起身穿衣,刚一披上衣服就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扭头去看,又是那活宝小师侄燕齐。

他一路飞奔,跑到我面前居然连大气都不带喘的,问道:“贾大哥,我七师叔呢?”

“他早走了。”我拢了拢衣领,回答道。

燕齐苦恼地皱眉,晃晃手里的东西:“我把师叔的脏衣服拿去洗,没想到掉出了这个。”

我仔细一看,不就是我那传家宝小玉猪吗,便对他说:“给我吧,到时候我转交给他便是了。”

燕齐听话地点点头,把玉猪塞到我手中,道:“麻烦你了,贾大哥。”

我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他又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

我把玉猪藏到袖子里,慢悠悠地踱步回房,一路上都心绪不宁。

从我在巷口见到云亭那天起,我就想悄悄从谢清之那里偷回这玉猪,只因为我很清楚,他们想要的不是我,而是它。

现在,我的手缩在衣袖里,摩挲着它滑腻的玉身,感受那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精雕细琢,思绪却愈加纷扰起来。

云亭,我有多久没见云亭了……从我逃出来那天起,我便不再想他,不敢去想。

他与我一起长大,是我最亲近信任的人,也是我最不了解的人。

我原以为他像猫,若即若离,会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眯着眼凝视我,也会蜷缩在我身旁撒娇发小脾气,他也的确像猫,却不是当宠物养着的猫,他的尖牙利爪隐藏在他无害的外表下,温柔的眼波深处是如刀般锐利的寒光,喜欢像猫一般恶劣地玩弄折磨猎物……

如果可以,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他。

可惜即便我不想见他,他也一定回来找我,因为……我低头看看手里的玉猪,叹息一声,我当初把它带出来时心底还存了一丝幻想,现在却变成个烫手山芋,想扔也扔不掉,难怪人家都说,自作孽不可活……

夜里霜寒露重,推开窗,清风萧瑟,繁星满天,月色如水照拂大地。

我站在窗边,看见这萧索的夜景,只觉得心底里也一片萧索,云亭,他若对我还有一丝感恩,也许会放过我吧……

夜风凄冷,我伸手想关上窗,颈间却传来比夜风更冰冷的寒意,一阵渗透四肢百骸直至每一根手指的寒意。

有人执剑,冰冷的剑锋抵在我颈间,即便看不见那人的脸,我也知道他此刻笑如狡狐,他轻声低语,含着春风般的笑意:“好久不见,太子殿下。”

☆、十七

  我动了动,颈上的剑又迫近一分,只听见那戏谑的语调又道:“或者该说,前太子殿下,嗯?”

我无奈苦笑,道:“的确好久不见,云亭。”

他轻笑一声,剑刃浅浅划过,有一点痛,大约擦破皮了。

又一声轻响,剑已入鞘,我回过头,他着一身雪白云缎长袍,外边套了一件浅紫纱衣,衣服下摆由银线织上锦簇花团,富丽华美,眼眸还是澄蓝如水,笑里还是带着三分轻佻,依旧是我离开时那副老样子。

我也想对他笑笑,但脸有些僵,别说是笑,就是哭也哭不出来。

他的眼睛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如今殿下与往日大为不同,是另一般风姿。”

我知道他是笑我落魄,强作镇定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又笑,声音轻柔好像以往与我调笑一般:“那殿下倒是说说,我想要什么。”

“玉玺。”我一无兵权二无银饷,于他们并无威胁,他们追我至此,想来是为了我逃离时带出的玉玺。

云亭满意地点头,道:“既然如此,劳烦殿下交出玉玺了。”一只手伸出,修长白皙。

我从衣袖里掏出小玉猪,放到他手上。

他低头看了看,略一愣怔,道:“殿下是拿我寻开心吗?”

“……”

我指天发誓这绝对是玉玺,在我登基的前一天晚上,内侍才小心翼翼地从库房取出印匣交与我。按照祖制玉玺这东西只有皇帝摸得着,其他人无论身份如何,是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的。那时我打开印匣,就看见这根怪模怪样的玉猪躺在里边……

云亭明显不相信,笑容冷了下来,看我的目光锐利如刺。

我不语,手指捏住猪尾一转,咔咔一声轻响,猪首处旋出一方小小的刻印。

云亭的眼睛一亮,拿起来细细观看,喃喃道:“原来有这样的机关,倒是有趣。”

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几步,伺机逃脱,道:“你既得了玉玺就早些走吧,这里是青山派重地,不宜久留。”

云亭斜睨了我一眼,正要说话,一个人影突然悄无声息的自门外进来,一身黑衣紧裹,面容英俊,蜂腰长腿,冷声道:“有人来了。”

是小黑吗,我怔怔地看着他,小黑也来了吗,原来小黑也是他们的人……心下失落,跌到了谷底。

他是父王赐给我的侍卫,初见时,他木着脸,跪在地上,不言不语不笑也不理我。

我问他名字,只说是默。

我以为是墨色的墨,从此戏称他小黑,后来才晓得是默然的默,却还是愿意叫他小黑,每每叫他时,他也只是垂头听令,从不与我亲近,脸上却渐渐和缓许多。

我童年在深宫度过,无甚趣味,除了一堆小猫小狗,只有两个玩伴,一个云亭一个小黑,如今对我拔剑相向的,却也是这两人……

我怔怔凝视小黑,小黑却看着云亭,略一点头,我心知不好,却已经来不及,只看见云亭紫色衣袖一拂,我后颈一疼,眼前一片漆黑。

四下里模模糊糊,混沌一片,我在这混沌中沉沉浮浮不知身在何处,慢慢地一股甘甜清泉涌入我口中,痛饮了几口,神智清明起来,眼前烟云消散,视线一旦清晰,就看见小黑那张冷冰冰的脸,惊得我差点一口水喷在他脸上。

“咳、咳咳……”呛着了水,我不住咳嗽,发觉自己枕在他的腿上,挣扎着想爬起来,身子却软瘫如泥,动弹不得,只能睁大眼瞪着小黑那张冷脸。

张张嘴,却说不好,心下一惊,知道他们是给我下了厉害的迷药。身子动不了,嘴巴也动不了,还能怎么办呢?事到如今,只能干瞪眼,听天由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眨了眨眼睛,小黑正低头看我,我又用力眨眼睛,他面无表情地扶我起来。我身上无力,马车又颠簸,一没坐稳,身子一歪,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到车上,疼得眼冒金星。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轻敲车窗。

小黑才推开窗户,云亭一张笑眯眯的脸就凑了过来,仿佛很有趣似的看着我说:“殿下睡得可好?”他骑在马上,俯身时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伸过手,指尖在我额头的大包上用力一掐,我疼得直冒眼泪,他却满意地笑了笑,又道:“小黑伺候的不周到,害殿下摔疼了,还是换我来吧。”

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是没忍住,顺着我的脸颊滚落下来。

这回换云亭抱着我,还颇为“贴心”地给我裹上银狼皮的披风,细细抚摸,好像在摸一条小狗。此时天气回暖,又被厚厚的皮草裹住,我闷热得透不过气,浑身冒汗,衣服黏腻着,十分难受。

饶是如此还不够,他偏凑到我耳朵边,悄声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一条狗。”

我愕然一阵,茫然一阵,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云亭呢,从前善解人意温文尔雅,会执木梳一下一下替我梳头的云亭呢……

他还不满意,硬要扳过我的脸,用力捏我下颚,一字一顿地说:“人人都道太子殿下秉性淳正,可为仁君,殊不知你才是天底下最无情的人。”

我一阵疼,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招惹他了,只好听他继续说下去。

“从前你宠着我,不过当我当我是条狗,和你养得那些猫猫狗狗有何区别?”他口气淡漠,神色更加淡漠,“你宠过我,可曾爱过我?”

忽而又一笑,拍拍我的脸,又道:“殿下可知道你养的那些猫狗怎么样了?”

我闭上眼,不愿在听下去,有些害怕他的疯癫。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化作模糊的呢喃:“你爱过我吗?”

我无法回答,无法否认,不是因为说不出话,只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我的确宠爱他,也宠爱我的小猫小狗,我原以为这并没有什么区别,却不想他分得如此清楚,也没想到他会因此怨恨我。

想来大约他是积忿已久,才会帮着二皇子谋反……

PS:从前沙漠里有个太子(=ω=),

暗恋他的侍卫小黑(/ω\),

太子有一个侍读小紫<(︶)>一直暗恋太子,

终于有一天主动勾引之orz……

太子被勾引成功两人卿卿我我 3-ε-,

后来太子渐渐对小黑释怀,也很宠爱小紫,但是小紫发现太子暗恋小黑,但并不是真心爱他,于是小紫非常不爽ㄟ(▔皿▔ㄟ)

然后……(ε(#)☆╰╮o(皿///)

这一段详写太麻烦有狗血有雷作者又有点懒……所以在此一笔带过,知道个大概就可以了=。=

by the way,其实我对外边华丽内心扭曲抖S美人……>///<

☆、十八

  马车走了二十多天,渐渐远离了繁华热闹中原腹地,推开车窗,眼前只有一片边塞的荒芜景象,到了此地,再走上十多天便能到养育我的故土,那座在风沙里矗立了百年的古城,只要闭上眼睛就清晰地浮现眼前,北奚。

我的先祖曾是前朝皇室一脉,前朝湮灭,皇家分崩离析,其中一支流离到漠北,由戍边的将领一路护着到了大漠深处,寻得一片绿洲方才安顿下来,庆幸新皇帝好仁政,并不赶尽杀绝,先祖归降后,得了丰厚的赏赐,更赐国号北奚,此后便安心在这片土地生息繁衍,逐渐繁华,然而沙漠并不是生养人的好地方,直到现在臣民不过二三千而已,但在这周边一带却已称得上大国,无意间便统御了周边十几个更小的国家。

先祖顾恋前朝,虽然条件简陋了些,北奚的上下制度君臣之礼却还是遵循古制,没有一丝修改。

于是便有了玉玺,有了我这个太子,有了我几个兄弟,有了这些争权夺利……

沙漠风大,沙尘扑面而来,我不得不又关上窗,心下怅然无依,闷闷地难受。

我想念谢清之,从离开的第一天就开始想他,想他今天穿什么,又吃了些什么东西,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会不会到处找我……想着想着又开始后悔,后悔当日不坦诚,若是当初告诉他真相,现在也好有个并肩共进退的人。

鼻子发酸,不觉叹息一声。

一直闭目养神的小黑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正对上他的目光,别过头去,怔怔地想推开窗透气,又被风沙扑了一脸,只好再关上。

云亭自从折磨过我后,便很少理睬,兴许是觉得我没什么威胁,也解了我身上的迷药,此后几天都叫小黑看守我。

小黑本就寡言,我如今也不想和他说话,几天来都是硬邦邦地相对僵坐车里,偶尔不小心对上眼,也是即刻错开,即便这样,心里还是发堵。

没想到这次他却先开了口:“要我出去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他也毫不拖沓地起身,手指方才触到车门时顿了顿,闷声说了句:“我叫默。”

我一怔,不懂是什么意思,还想追问,他却已推门而出,只能自己再三体味,总算有点明白。

他叫默,并不叫小黑,像他这样的人从来只能听令于皇帝,而不是我,当初也不过奉我父皇的命令保护我,并不算我的人。

至于我,不过是个登基前夜就被赶下台的落魄太子,他自然不能站在我这边。

现在他又听谁的呢?我的二弟已经做了皇帝吗……

忽然觉得好笑,这算什么,难道还要我体谅他的身不由己?

头有些疼,干脆把眼睛一闭,懒得去想这些烂事,如今除了谢清之,没有谁值得我去想。

一连走了数日,马车换成了骆驼,驼铃悠悠,慢慢行走于沙漠间,云亭并不着急,脸上总挂着悠闲的笑意,小黑则是一贯的默然无言,至于我,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不死不活地跟着他们。

风沙扬起一阵,远远地,绰绰约约能看见些轮廓。

又走近些,能看清那古老的城墙,墙上隐隐飘起的旌旗,恍如隔世,曾经是逃着出来,如今是绑着回去,总无论怎样都是倒霉到家了。

云亭笑微微,从骆驼上一跃而下,顺手把我也扯了下来,命人五花大绑,从背后押着我,凑到我耳边问:“重回故里,殿下心情可好?”

我不去理他,他却还兀自说着:“以后你也尝尝做狗的滋味如何?”

万里无云,我抬头望着蔚蓝的天,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走进了城门,道旁立满了人,文武官员分立两旁,夹道欢迎。

说来奇怪,每个人脸上都没有欢欣之色,只是神情肃穆复杂,我偶然间一瞥,隐约仿佛瞥见了梧夫人,再回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看见,有些怀疑是自己眼花,梧夫人是五皇子的生母,但地位并不尊贵,又是后宫嫔妃,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这么一想,便过去了,不再放在心上。

云亭像是也有些疑惑,步子渐渐缓下来,最终驻步不前,想拉着我往后退,刚退一步,忽然有人撞到我身上,后背心被一片温热濡湿,回头一看,云亭僵立着,胸口一片殷红,戳出一小截剑尖,剑猛然抽出,云亭张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慢慢倒下。

我下意识地想扶住他,却忘了自己也被绑着,踉跄一步,与他一同摔在地上,有人上前扶我起来,抬头一看,是小黑。

我刚想让他救救云亭,却发现他握着剑,剑尖上滴着血。

我愣怔着,眼见围拢的人群分开两道,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笑容明朗,步履安闲地走来,是五皇子,他在我面前停步,屈膝跪下高声道:“恭迎太子殿下回朝。”

四面的文臣武将也随他一起跪下,齐声恭迎。

小黑割断我身上的麻绳,扶我起来,我有些晃神,顾不上其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云亭,看见他美丽的眼睛渐渐灰白,直至变作一潭死水……

☆、十九

十九

安明年四月初五,平叛乱,迎太子元茯回朝。

史官简略一笔,便平淡地带过我这一生经历过最难以忘怀的事。

之后的事情……

五皇子忽然上来拉住我的手,目光热切,语调哽咽喊了声:“皇兄,”眼泪落了下来,声情并茂,“只因二皇子残党未除尽,又顾忌云亭在国中的势力,不敢让他生疑,所以一路上让皇兄受苦了,臣弟罪该万死……”

接下去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我却听不清楚,只记得最后让小黑领着回了寝宫。

走到半路,恍然回过神,转身往月阁走,小黑并未阻拦,只是跟着我一道走。

月阁是宫中的一个小院落,布置得很是清雅,每到夜里,月光如水荡漾满庭。

我少年时读过几本诗词,附庸风雅地过去住了一段时间,还记得那时中原使节来访,千里迢迢带来一朵紫莲花,据说是从皇帝的御花园里采来的。我看着新鲜,命人拿了小水缸,摆在月阁的廊檐下,时不时看一看,云亭执一卷书轻砸我的脑袋,笑我玩物丧志,我便拥着他一并看花,说他像莲花,我爱花是因为爱他。

记得云亭笑了笑,他一笑,湛蓝的眼波就像一汪春水……

如今再踏入月阁,一切却与往日不同,入目的全是紫色。

紫色的帐幔,紫色的帘幕,紫色的花瓶……叹息一声,倒是很符合云亭的品味。

鼻子又开始发酸,觉得有些困倦,便想先稍作休息。

刚转进里屋,就看见那张紫色的床铺旁搁着一个巨大的藤条篮子,里边垫了厚厚的白绒布,足够一个成年人缩着手脚躺进去,我哭笑不得,难道这是为我准备的?

终于躺倒了床上,紫缎子的被面很柔软,把脸深深埋进去,眼泪再也忍不住……

小黑已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了出去。

一觉起来已经是夜里,屋里黑漆漆的,醒来有些觉得口渴,刚想起身喝茶,就有人递了个茶盅给我,就着喝几口,桌上的纱灯亮了起来。

柔和的灯光里,我看见了小黑,和远远坐在桌前的五皇子。

五皇子看见我,笑着起身走来,作一揖,道:“见皇兄睡得安稳,不敢打扰,便在屋里等了片刻,皇兄勿怪。”

我起身整整衣服,看了他一眼,问道:“二皇子在哪里?”

他略一怔,答道:“皇兄何必在意一个反贼……”

我又逼问:“你杀了他是不是?”

他脸上一白,道:“是又怎么样,他虽说和皇兄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终究是个反贼,自然该杀。”

“他与我是兄弟,与你也是兄弟,为了几千人的小国你也能下得了手?”说不上伤心难过,但终究还是隐隐地不舒服。

他冷哼一声:“一个连几千人的小国也守不住的人没有资格说我。”

我沉默片刻,说的也是,我终究还是太蠢,太蠢的人的确做不了皇上,而他是梧夫人的儿子,梧夫人工于心计,他自然也不差,又问:“那么我呢,你打算对我做什么?”

他脸上又原先的笑意,只是变得很阴毒,道:“皇兄是个知趣的人,若是把皇位让与臣弟,臣弟自然不敢对皇兄无礼。”

果然是这样,我忽然想笑,原来打的是这样的算盘,他若是杀了我强取皇位难免落下个暴君的名声,要是我主动让贤,他自然名利双收,不亦乐乎?

我直视他,只说一个字:“好。”

他的眼睛亮了亮,道:“皇兄果然是爽快人!”又问,“那么玉玺……”

我一摆手:“我有一个要求。”

他急问:“什么?我什么都答应!”

我心中一痛,道:“我要云亭。”

他爽快答应:“不过是个死人,给皇兄便是。”

走之前,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有意无意地对小黑说:“函之,看好他。”

我盯着小黑,屋里沉寂许久,才问:“你到底是谁?”

他语调平淡地答道:“周函之。”

“周?我记得梧夫人娘家便姓周。”

他只是点头。

我不语,忽然有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而且还是被算计了很久。

“默呢?”

“死了。”

“那么说,你从一开始就顶替了他,为了什么?”

周函之眼睛看向别去,并没有说话。

我有些悚然,直到现在才发现身边的人都彼此算计着,一环套着一环,我明明在这环环相扣的正中央,却是最晚知道的……真难为我平平安安活了二十几年了。

果然,太蠢的人是做不了皇帝的。

☆、二十

  天微明,五皇子便命人抬来了云亭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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