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南悠所赐,吃早餐的时候顾延翊一直在打喷嚏,好像有些着凉了。
拜顾延翊所赐,南悠连坐着吃饭都浑身难受得紧,最关键的是,今天的外出计划恐怕也要泡汤了。
无视南悠丢过来的无数记眼刀,顾延翊一直在边上陪着笑脸小心地伺候着,狗腿得很。完全遵守自家媳妇当然是要自己疼的宗旨。
“南悠啊,这个鱼可要多吃一点,蛋白质很丰富啊……”
“豆腐也要多吃,来来来……”
“这个蔬菜虽然没见过,但看起来很有营养的样子……”
……南悠实在是没有力气跟他争论自己不需要他在一边罗里吧嗦地折腾个不停,干脆当他透明,默默地吃自己的。
一整个上午,顾延翊就跟只小狗似的围着南悠打转,咧着嘴摇着尾巴。
南悠终于忍不住了,“顾延翊,大家都是成年人,昨晚只是……你不用这样一直跟着我吧?”
“那可不行,万一你有个什么,我怎么办?!”
“……我好端端地坐在屋子里能怎么样?!拜托你出去走走好么?”
“可是……我也想坐在这里看雪。”
“那你就好好看雪,不要盯着我。”
“但是我发现,你比雪好看。”顾延翊讨好地眨了眨眼。
南悠一阵恶寒。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南悠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在旅馆里待了。就是疼死在去参观寺院的路上,也比在屋子里被顾延翊用甜得腻死人的眼神扫描死来得好。
外面还在飘着小雪,两个人穿着大衣走在街道上。
“你这样出来真的没问题?”
“你再啰嗦我就找根针把你的嘴缝起来。我不是开玩笑的。”
顾延翊识趣地闭上了嘴。
路上的行人并不是很多,因为一直在下雪的缘故,地上的雪也都很新。两个人的身后,留下了两串好看的脚印。转过弯,一群小孩子正在一块空地上打雪仗。昨晚从半夜开始下雪,给他们游戏提供了充足的战略资源。
忽然,一个雪球朝他们飞了过来。
“小心!”南悠刚转过头,就已经被顾延翊护在了怀里。身体散发出来的热量透过大衣一阵一阵地传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顾延翊已经放开手,转身用英语对围过来的几个男孩子说道:“小子们,看清楚再扔啊,可不能伤及无辜。”
男孩们一脸茫然地望着他,顾延翊无奈,日本的孩子们就不能好好学英语吗?
南悠走上前去,用日语说了句没关系,让孩子们散了,拉上顾延翊就走。
“刚才幸好我反应快,要是砸在你身上,着凉了可怎么好?”顾延翊还在碎碎念着。
“……”我是纸糊的吗?!南悠无话可说。
比对着地图上的标识,他们找到了一座寺院。这座寺院并不是太大,但可能因为临近过年,来祈福的人也不少。
南悠细细地打量起了寺院的各个角落来。他曾经读过一本介绍日本寺院的书,说京都的寺院和神社的庭院设计是非常有日本特点的,现在一看,果然不错。虽然明显地能看到中国文化的痕迹,但依然能感觉到浓厚的日本气息。
可以说,他就是冲着这庭院来的。
趁着南悠在这边看得起劲,顾延翊跑去参道旁的点心店买了好几样日氏点心回来。
“吃个果子呗?”他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团子,送到南悠嘴边。
南悠头一偏,“谢谢,不用。”
顾延翊把团子塞进自己嘴里,“很好吃啊,尝尝嘛!”
“我说顾延翊,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是个吃货呢?”
“胡说!谁说我是吃货了!”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去买这劳什子东西呢!
南悠伸手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团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味道不错。“好了我吃过了,是不是可以让我继续看我的了?”
“诶,他们在干什么?”顾延翊拉了拉南悠,朝一边努努嘴。
南悠定睛一看,原来是有好几个人在朝庭院中的一个大木匣子扔硬币。
“他们那是在测吉凶,就跟我们国家信佛的人在寺庙里求签一样,根据硬币掉落的情况看运势。”南悠解释道。
“哦,我还以为他们在许愿呢,你知道的,就跟许愿池一样。”
“他们许愿是在那边,”南悠伸手指了指,“把愿望写在许愿牌上,供在神前,祈求得到神的庇佑。”
“是吗,那我们也去写一个!”顾延翊突然就来了兴致。
“……不用了吧?”
“要的要的,难得来一次,不许个愿怎么行!”顾延翊拉上南悠朝那边走去。
给自己和南悠各拿了一块空白的“绘马”(写愿望用的小木板),顾延翊笑笑,“要认真地写啊,不然神不会看的。”
“……”
顾延翊奋笔疾书了半天,刚想偷看南悠的,却发现南悠已经把绘马挂上了。
“这么快?你写了什么?”
见顾延翊凑过来,南悠侧身走开,“走吧。”
“喂!你不是吧!!‘愿世界和平’?你要不要这么伟大?!”
听见顾延翊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着,南悠忍不住笑了出来。
天光渐暗,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出神社,那块“愿世界和平”的绘马旁边挂着一块写着满满的汉字的绘马,远远地看不甚清,只可见最后一行那大一号的字写的是:天长地久,若有尽时,我愿陪你一直到那个时候。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走得很缓慢,雪早已经停了,可很多地方还覆盖着白色。来时的那两串脚印早已寻到不踪迹。
“明年开春,这一路上应该能看到很多樱花。”南悠开口道。
“是啊,种得到处都是。诶,要不我们等开春了再来一次?”
“你很闲么?”
“这不是闲不闲的问题好吗?”
“我没空。”
“……”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又陆陆续续地参观了好几处京都具有代表性的古建筑,南悠拍了一堆的照片,说是回去要好好整理一番。
回国的前一晚,顾延翊说什么也不肯把被子铺得远远的了。要知道,自那晚过后,南悠根本就不愿意再让他近身,顾某人这心里啊比黄连还苦。之前许愿的时候应该再加一条“希望南悠的性格不要再这么别扭下去了”……可惜那块小绘马实在是太小了!
明天就要回去了,回去之后想接近他肯定更加不容易,这太令人悲痛了。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吗?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于是他开始死缠烂打,摇尾乞怜,并昧着真心指天发誓绝不随便动手动脚。如此反复无数次之后,南悠终于顶不住压力勉强同意让他把床铺在了自己身边。再折腾下去今晚就别想休息了。
“我话先说在前头,你待会儿要是敢靠过来,你就带着你的被子一起从房间里滚出去,明不明白?”
“知道了知道了,我刚刚不是赌咒发誓过了嘛!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那是因为你可信度太低。”
“……我……”
“闭嘴睡觉!”
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吸声,顾延翊心中暗叹,自家这媳妇儿啊,给自己喂一顿饭要管好几天饱,以后的日子难熬咯。不过,要是能有以后,再难熬也只会觉得幸福吧?
幸福……是啊,顾延翊觉得很幸福,他忍不住期盼时间的静止。以前他不懂为什么会有人祈求时间凝住,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幸福的时光总是太短暂吧。他正感受着幸福,所以他舍不得看时间流逝。
那个他深爱的人,就睡在他的身边,大千世界,都比不上这小小的一间屋子。可他没有信心,他不知道这样的幸福会不会只能持续要明天太阳升起。
天亮以后,他们就要回家了。
回家,多么温暖的一个词,可顾延翊此时却觉得它像是一把枷锁。一旦回去,所有的一切又必须被封锁起来。如果可以,他真想打晕南悠,把他绑到一个孤岛上去,两个人相依为命一辈子!
顾延翊缓缓把手伸进南悠的被子里,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没有遇到想象中地挣扎,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罢了。时间本就不可控制,与其妄想,不如勇敢一点去争取你想要的。终有一天,可以不再害怕时间的流逝,因为,有你相伴。
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温暖的被子里,掌心传来的炙热温度,就是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