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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一阵风吹过,那株老木棉树轻轻晃了晃身子,枝头上的木棉花就如雨般落了下来,“哔啵”作响地霎时铺了树下一地。木棉花花朵较大,坠落时也不迎风飘摇,直直的,没有扬花的轻浮,也没有樱花的凄美,坠落得自然而然,毫不矫情做作。
花落时,我正从树下经过。在这个城市的这个季节,这样的景象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我也不再像初到这个城市初看到这一幕时那样感怀了。毕竟,花开过了,就会凋落,情难续了,也该让它随风而逝。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离开了一座开满木棉的城市,却又来到另一座木棉开满的城市。轮回,跟我开着玩笑,我在轮回中开始渐渐明了。
可儿,你还好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却被风吹散了。
(一)
又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坐在邝主任有着空调的办公室里,边享受着清凉,边开着打发时间的玩笑话。邝主任是广告部主任,这在一个省会电视台来说,是无可置疑的肥缺职位,所以,他的办公室里有着仅次于台长享用的空调。好在邝主任为人宽厚,并不以电视台功臣自居,我又能在广告配音中发挥重要作用,让客户很满意,所以跟邝主任关系十分融洽,在他的办公室里也非常随意。此刻,我就很舒服地半躺半坐在他办公桌对面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小未,待会儿把这个广告配一下吧,客户催得紧,明天又要上,我只有叫他们今晚加班编辑一下了。”
邝主任边说边递给我一份广告策划单。我接过来一看,是本市一家著名的粤菜馆的广告,那里的海鲜非常棒。
“哎,邝主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嗓子必须要海鲜的滋润配广告才最有韵味,你看现在怎么办嘛?”我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斜斜地看着邝主任。
“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行了,有好事我还会少得了你。”邝主任笑着说,“今儿下午你那边忙完你就下来吧,我们一起过去尝尝老板的潮汕菜。”
我开心地的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从隔壁编辑机房里过来一个人,拿着一张单子问邝主任今晚的广告串联单怎么排。邝主任接过单子划了几下又递给他就出去了。
“谁呀?”我问邝主任。
“广告部新来的编辑,今年刚大专毕业。台长安排下来的。”邝主任说。
“叫什么名字啊?多大岁数?”我问。
“尼可。18岁。”
“哇,这么小啊,童工嘛,”我笑起来,“名字倒挺洋气的,人好象不一定咯。”
“台长安排下来的,你想嘛。”邝主任无可奈何地说,接着往隔壁编辑机房大声喊去:
“尼可,你把那边准备好,待会儿小未过来配条广告!”
“哦,知道了。”尼可回答。
声音有点发紧,从专业的角度听就叫做嗓子没打开,我想。
熟悉了一下文稿,简单问了问邝主任有何特殊要求,我过来到编辑机房,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了一下尼可。纤瘦的身材,和我差不多高,细眉细眼,满脸稚气,皮肤像是缺血似的苍白,活脱脱一个还没长开的小男生。话不多,但声音总让我感觉是声带靠得太紧,挤挤憋憋的,也许是有点紧张吧。为我调整录制设备时,我注意到尼可的手指白嫩纤细,长得很匀称,看看自己的手,我觉得这是尼可唯一让我羡慕的地方。
三下五除二配完音临出门时,我又打量了尼可一下,发现他不会穿衣服,因为从他的年龄来说,他的穿着打扮真够老土的。我可是很时尚的。
回到邝主任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响了,原来是新闻部打过来的。放下电话,邝主任告诉我秦老太太叫我回去出像。
从二楼广告部出来,我回到四楼新闻部,早已把尼可忘得干干净净。
(二)
“一没事就往广告部窜,新闻部就留不住你?”
我一进门,秦老太太就一边嗔怪一边递给我一份打印好的口播串联稿。我嘻嘻一笑接过来不说话。
秦老太太其实并不太老,五十多岁而已,只是她太革命了,所以我们背地里就都这么叫她,只不让她知道罢了。这也难怪,60年代的名牌大学高才生,干了一辈子新闻工作,夫君都是市委副书记了,她却不肯夫荣妻贵,只当她的新闻部主任。从这一点上说,我倒是挺敬佩她的,因为这在咱们国家并不多见。
秦老太太管教新闻部的年轻人很严格,总怕我们一不留神就会犯错误。记得有一次我买了一双款式很新潮的皮拖鞋,下午上班很得意地穿出来展示,却挨了秦老太太的批评。我才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反正出像只出上半身,就被秦老太太从个人形象到公众形象最后再到传媒形象地整整上了半个小时的政治素养外加思想品德课,弄得我好长一段时间一看见那双拖鞋就有心理障碍。除此之外,秦老太太还是满慈祥的一个人,她特喜欢新闻部的年轻人喊她“秦阿姨”,因为她觉得这样新闻部就亲如一家了。她还特关心新闻部年轻人的个人问题,尤其是我的。由此,新闻部的同事背地里经常拿我开涮,问我几时当秦老太太的乘龙快婿。
“小未啊,星期六晚上有没有空,到秦阿姨家尝尝我包的饺子?”秦老太太突然问我。
“星期六?!”我一楞,抬头看秦老太太,发现她正慈爱地望着我。“哦,星期六啊,”我开始飞快地想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但我一着急就犯迷糊。我开始结结巴巴地编借口,“哎呀,星期六我,我有几个朋友从外地过来看我,我,我们有好几年没见过面了,要好好聚一聚。”
“哦,那就改天吧。”秦老太太的语气显而易见有些失望。
“小未,准备好了没?”正在这时,摄像老余在演播室里叫我。我赶紧答应了一声就和导播大伟、小编弯弯往演播室走,秦老太太却又叫住了我。
“那就星期天去我家吧,小未你看好吗?”秦老太太的眼里又燃起了希望。
看着大伟和弯弯挤眉弄眼的模样,我心里叫苦不迭,可脸上灿若春花地给老太太笑了回去:
“好的,那就一言为定咯!”
秦老太太脸上的表情比我还要灿若春花。
一进演播室,大伟和弯弯就笑得直不起腰来。明白怎么回事后,老余阴阳怪气地对我说:
“小未,可不要光顾着吃饺子哦!”
“吃你个头!”我一边骂他们幸灾乐祸一边收拾自己开始化妆。
“你就说你星期天晚上还要参加英语学习不就抹过去了嘛!”弯弯这时候开始事后诸葛亮。
“你帮我说啊,现在又这么聪明了!”我没好气。
“去就去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听说,秦老太太的女儿还挺漂亮的!”老余一边布光一边劝我。
“可不是嘛,你看咱们的老太太虽然五十好几了都还风韵犹存咧!”弯弯插嘴说。
“你老了可就不一定咯!”我故意气弯弯。
“要死啊你!”弯弯红了脸冲过来就给我一粉拳,然后大家都开心地笑起来。
我没笑,心里盘算着星期天晚上怎么办。
(三)
宏风星期五下午快下班时给我打来电话,说是晚上请我喝水,还要介绍两个人给我认识。
“谁呀?”我问。
“一男一女,”宏风回答。
“你可真够朋友,”我损他,“当电灯泡都忘不了朋友!”
“谁谁谁啊!”宏风叫起来,“男的是我同事兼哥们,女的是我初中同学,最近才联系上,喊出来也是大家都认识一下。要当灯泡也是我当你的灯泡啊!”
我大笑起来,愉快地答应了宏风晚上九点老地方见。
宏风是我在一次采访中认识的朋友。他是一名人民警察,和我同龄,由于在一次追捕逃犯的过程中表现突出而被市委市政府表彰为“优秀警察”,于是由我领衔奉命对他进行采访。在反复折腾几次仍不能把“获得表彰时心理感受怎样”这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问题回答清楚后,我运用我丰富的此类题材采访经验为他设计了一段话,又让他反复背熟,总算完成了任务。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铁哥们,经常吆五呵六或干脆就我们两人在一块吃饭喝水聊天。老地方就是一家名叫“心香一瓣”的水吧,环境不错,消费中档。
晚上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心香一瓣”镶嵌雕花玻璃暗红颜色的实木转门外,看见宏风他们三人已经坐在了五号位。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本市名人——著名节目主持人——小未。”宏风拿腔拿调地故意恶心我。
“别介!有名字的人都叫名人!”我毫不让步。
我看见他们两人都笑了,那女孩笑声还不小。
“小未,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起平,我的同事兼哥们。”宏风指着座位上那个肤色白净斯文秀气的年轻男子说。
“你好!”我伸出手。
“你好!”起平也伸出手。
我们握了握,起平的手竟然也纤细白皙。我突然想起了尼可。
“你可真是警察队伍里的另类啊。”我打趣起平。起平楞了一下。我赶紧解释,“我还以为警察都像宏风那样傻大黑粗呢。”他们都笑了,那女孩还笑得那么大声。宏风指着她说:
“她是——”,话音未落,那女孩自己介绍说:
“我姓程,禾苗程的程,名字就叫程程。”
“阿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巴黎吗?我要去找程程!”我看着宏风,故意模仿《上海滩》大结局的这一幕经典场景开程程的玩笑,直觉告诉我她不会介意的。果然,我的表演让他们乐不可支,程程更是开心得都让我觉得有点夸张了。不过,我倒是满欣赏她的直爽不矫柔做作的,这在女孩子当中很少见。
熟络起来后,我们聊得很投机。宏风大大咧咧,起平斯文内秀,程程开朗直爽,我聪明幽默,我们四人在一起真是绝佳组合。
“最近工作忙吗?”宏风问我。
“咳,别提了!”我突然想起皮拖鞋的典故,就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告诉了他们,期间,自然少不了对秦老太太略带夸张但绝无恶意的描绘。这回儿,我发觉宏风和起平笑得特带劲,而程程反而含蓄多了。
“怎么了这是?!”我莫名其妙。
宏风他们俩笑得更放肆了,宏风还冲程程挤眉弄眼,程程呢,就暧昧的笑看我。
我越发不明白,只好恨恨地瞪着他们乐。
总算笑够了,宏风对我说:
“还是让程程自己告诉你吧!”
“怎么回事?”我不解地望着程程。
“哦,其实也没什么,你所说的秦老太太就是我妈而已。”程程的表情依然那么暧昧。
“啊——!”这回轮到我傻眼了,“我,我,其实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开个玩笑,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你妈妈。”我结结巴巴地忙着解释,脸都红了。
“那可不是!你要知道是我妈,还会说这些大实话吗?”程程总算憋不住大笑起来。
我踹了宏风一脚,骂他:
“哥们你害我哪?!”宏风一闪,还乐。
“没事!”程程俏皮地说,“我还知道你星期天晚上要到我们家来吃我妈包的饺子,对吧?”
我再次被她搞得很尴尬。
“我妈包的饺子真的不错,来我家吃过的人都说好呢!”程程接着说,“你要来我家的话,我弟弟最高兴,他很喜欢你,老缠着我和我妈把你介绍给他认识。”
第一次听人说一个男孩子喜欢我,我心里一动,抬头看程程,她一脸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你一定要去,不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片美意。”宏风对我说。这时,我注意到起平一直在看我。
那天晚上我们后来还去了迪厅,一直蹦到凌晨二点迪厅散场才分手。
回到台里分给我的小套二居室,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凉后,脑袋里清醒极了,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里,又梦见自己和一些看不清面目的精瘦男子酣畅淋漓地作爱,内裤被精液弄湿了一大片。
(四)
一觉睡到十点才起床。窗外的阳光透过厚厚的杏仁色落地长窗帘浸进我的卧室,屋子里暖洋洋也懒洋洋的迷朦着。我躺在被我设计成一张超大榻榻米的卧室木地板上不想起来,脑子里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着昨晚的春梦。掀开搭拉在肚皮上的大方巾,一股熟悉的青草气息弥漫进鼻孔,这是昨晚的好事留下的痕迹。渐渐地,我的宝贝又膨大起来,支得湿湿的内裤紧绷绷的。不能再想那些事了,我一骨碌爬起来,脱下内裤,提拎着丢进洗衣机里,赤身裸体地走进卫生间开始冲凉,反正一个人住不会有人看见的。
温热的水珠滑落我光洁的肌肤,轻轻抚摩着自己,打量着自己修长匀称的身体,我竟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自怜自爱和自悲自哀,唉,如此好身材有谁来爱怜呢?我想起了隋炀帝被困扬州城自知朝不保夕时,早起梳妆对镜自叹:如此好头颅有谁取之?结果这好头颅就被他近旁的一个侍卫取走了。那我的如此好身材有谁取之呢?会是我身边的人吗?我在水花纷飞中自顾自地笑起来,笑得那么无奈。唉,大概不会吧!要不什么叫有贼心没贼胆呢?!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呢?我也不能确切说出,好象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发现自己对男人更感兴趣,喜欢男人精瘦成熟的身体和粗壮硕大的阴茎,渴望爱抚和被爱抚。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上公共厕所,看见旁边那个蹲着的男人阴茎好大还黑黑的,我竟缠着他想要摸一摸。当然最终不可能摸到,谁也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顶多认为我太不懂事。可是,对男人性爱的渴望,就这么一直陪伴着我长大。
在家里,我是父母的期望家族的骄傲,因为我总是能将一件事情做得让大人们很满意;在学校里,我是老师的宠儿,乖巧听话学习认真,成绩总能名列前茅。一直以来,我都活在人们早就为我设计好的生活方式里,而我内心里最真实的感受却无法得到应有的宣泄。也许,他们认为,我这么优秀,还会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应该很快乐并且应该是完美的才对。
那年小学的夏天,我伙同几位小伙伴翘课跑到河边去玩了。这在一个小学生的身上本应是极为稀松平常的事,但我却遭到了最严厉的处罚。这种处罚是非体力的,它来自于对精神和意识的巨大摧残。从校长到教导主任到班主任再到普通教师,他们无一例外地对我表现出一种痛心疾首的状态,仿佛我做了一件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直到我整个人全盘崩溃,浑身发抖地哭着保证以后我绝不再做出这种事情,他们才满意地对我说老师这都是为你好啊。至于在家里,我更不能随心所欲。从小到大,我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是大哥,要给弟弟妹妹们作出榜样!”因为无论是在我的父亲家族中还是在我的母亲家族中,我都是长孙或长外孙。
我无法正常地表达我的情感和欲望,更别说是这么一种绝不可能被国人理解和接受的感情了。我的朋友谁都不知道我内心深处这种最隐秘的感情,他们只会对我这样的名人居然没有女朋友没有悱闻没有风流韵事感到是我太过挑剔,所以老劝我不要挑花了眼。不过,好在我的朋友中并没有我爱的男人,不然的话,我岂不是痛苦得要命;我的朋友中好象也没有谁就爱上了我,大家都只是很要好的朋友而已。
有时侯,我想,如果我真正爱上了哪一个男人或男孩,我也许反而会刻意疏远他,离开他。因为,我害怕,害怕暴露身份,害怕不被爱,害怕最终仍是要失去,害怕太多太多。我常想,缺乏敢爱敢恨的勇气,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悲剧性格呢?
洗完澡出来,懒得穿衣服,仍旧这么赤身裸体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用浴巾揉着湿湿的头发。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听椰奶,又打开我定做的专用来放点心零食之类食品的精致的我称之为“百宝箱”的小食品柜,选了两封芒果派,这就是我的营养早餐了。我经常跟朋友说,单身汉的日子一定少不了速食食品,我就正是这样,“百宝箱”里总是被我用各种吃的塞得满满当当的,这样让我有一种踏实感。
一边吃一边想中午干嘛呢,手机就响了,拿过来一看,是宏风的电话。
“喂,小未啊,干嘛呢?”宏风问我。
“没干嘛,光着身子吃早点呢。”我说。
“嚯,这么写实?!”宏风开我玩笑。
“对啊,你要不要赶过来看看,我的人体还是有点艺术美的。”我也毫不含糊。
“拉倒吧!”宏风说。
“对了,找我有什么事?”我问。
“肯定是好事!长海路新开了一家巴渝家常菜的餐厅,我吃过一回,还不错,中午咱哥俩去撮一顿,怎么样?”宏风的话听起来兴致勃勃的。
“你买单?”我懒洋洋的回答他。
“没问题!”宏风是个爽快人,似乎每次我无聊的时候他都能出现在我身边。
“那好吧,什么时候去?”我问。
“中午12点,我开辆车来接你,你等着啊!”
“啊哈,规格弄高了嘛!”我打趣他。
“没办法!谁叫你小人家是名人呢!”宏风又开我玩笑。
“好吧!那就一言为定!”我说。
“一言为定!”宏风挂了电话。
把最后一点芒果派塞进嘴里,再把最后一口椰奶倒进去用舌头搅和搅和吞下胃里,我的营养早餐宣告结束。
中午穿什么衣服呢?我想。
(五)
中午11点55分的时候,楼下突然喇叭声大作,我知道是宏风开车来接我来了。头也懒得伸出去,只把手在窗口外挥了挥,喇叭声没了,我知道宏风看见了。
跑出楼梯口的时候,我看见宏风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心里一笑,脸上却并不表露出来,因为我知道我今天穿得很靓仔。雨过天晴兰色圆领紧身T恤,云贵高原红土色瘦身牛仔裤,日本式夹脚金属大板扣黑色皮凉鞋,头发喷点咖喱水抓得随意但不显凌乱,这一切加在我修长匀称的身材上,宏风的眼睛不亮才怪!钻进车里,我才发现宏风今天也打扮了一番,一派清凉的休闲装束,全是我上个礼拜天陪他选购的。
车平稳地开出小院。“很帅嘛!”我看住宏风赞叹道,“以后多这样穿,别老是周五正王的!”
“那得谢谢你的眼光咯。”听了我的赞美,宏风显而易见很受用。“我老婆也说我这一身很休闲嘞!”
“对了,夫人呢?”我问。
“她跟她的朋友逛街购物去了。”宏风说。
“各玩各的,真自在!”我说。
“羡慕吧?”宏风看我一眼,“那我也给你介绍一个。”
“拉倒吧!”我叫起来,“还嫌我不够烦!”
想着明天晚上的饺子大餐,想着秦老太太超乎寻常的关怀,想着程程,我的情绪有点低落。忽然,我想起程程的弟弟,心里一动,他会是什么样的呢?
“不开心啊?”宏风注意到我情绪的变化,“又在想明晚秦老太太的晚宴?”
我点点头。
“不想去就找个借口推了呗!”宏风说得倒是轻巧。
“怎么可能!”我说,“答应了人家,况且现在程程也知道了。”
宏风不说话了。
“算了,不想这些了!”我反过来开解宏风,“中午准备请我吃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宏风笑笑卖了个关子。
这是一家环境不错的川菜餐厅,身居闹市却难得的清爽,生意也还不错,坐了五、六桌客人,约占餐厅的一半。宏风订的8号桌靠窗,正好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瞄一瞄街上匆匆而过的帅哥美眉。
当那盘麻香四溢的“口水鸡”端上桌的时候,我叹了口气。
“天哪!当真是口水鸡哦!我一闻着这香味就想流口水!”我情不禁摇摇头,吞下一口口水。“四川人真是会做吃的!”
宏风很开心地笑起来,对面3号桌上正喝啤酒的一个小男生也冲我笑笑。其实我和宏风一进门他就在打量我,反正我也习惯了,无所谓啦。认出我来后冲我笑笑算是打过招呼这种方式我倒满喜欢的,起码好过对我遥相指点还窃窃私语。我也对他笑笑算是回了个礼。这个小男生皮肤黑黑的,长得小嘴小脸,笑起来有几分孩子气。
“如此美味你怎么不把起平和程程喊上?”吃饱喝足之后我才想起了他们俩,唉,真不够朋友。
“我喊过,可他们都有事情来不了。”宏风解释说。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真是精神和肉体都好爽!
“走吧!”我招呼买完单的宏风,我们俩往餐厅门口走去,对面3号桌的小男生和他的朋友也站起来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我们走到了一起,小男生再次对我笑笑说:
“你好!”
“你好!”我也冲他笑笑打了个招呼,然后我和宏风往停靠在树荫下的车走去。
“一定是你的崇拜者。”宏风对我说。
“哈,也许吧!”我无所谓地回答。做节目主持人这么多年,走在大街上被人认出来是常有的事,我早已能保持心态平和,不会沾沾自喜,只是这个小男生刻意与我打两次招呼给我留下了一点特别的印象,仅此而已。
(六)
下午6点,我准时敲开了秦老太太家的门。
“哟!快进来!快进来!”开门看见是我,秦老太太的高兴劲儿显而易见是发自内心的,我呢,当然也毫不示弱地给她笑得灿若春花地迎回去。
一进门我就看见程程坐在沙发上,程程冲我挤挤眼假装不认识我,我心领神会也假装不认识她,唉,真是可怜的秦老太太!
“程程,客人来了也不招呼一下!”秦老太太嗔怪着,我赶紧说没事没事。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我常跟你说起过的小未。”秦老太太拉着我走进客厅。
“他是本市的名人嘛,谁不认识他呀?还用得着介绍?”程程存心气我,还假模假样的和我握手。我趁机狠狠捏了她一下,看她使劲忍住不龇牙咧嘴,我也忍住心里的爽,只对她挤了挤眼。
招呼我坐下后,秦老太太又端来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水果,让程程削给我吃,我赶紧说我自己来好了,然后秦老太太就到厨房里忙活去了。
“你家好大。”我没话找话,还说得很大声,因为我知道秦老太太身虽然在厨房里,心却是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客厅里的动静。
“还好吧,200多个平米而已。”程程的声音很平静,我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她一句过分。
“装修得满古朴典雅的。”我说,心想你装我也装。
“我爸我妈喜欢。”
“这么说你不喜欢?”
“要我装修的话会现代很多。”
“我倒是满喜欢这种风格的,于古朴典雅中透着大气。”我说的是真话。
“你不用讨好我妈。”程程很阴险地刻薄了我一句。
我差点跳起来踹她一脚。
我恨恨地盯着程程,这谈话简直进行不下去了,程程呢,反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正在这时,有人开门进来了,我回头一看,愣住了,这不就是昨天我和宏风在那家川菜餐厅里遇见的那个小男生吗?
小男生看见我后,若无其事地冲我点点头。我疑惑地向程程望去,这是怎么回事?
“他就是我弟弟,程池。”程程平静地介绍着,“怎么,见过吗?”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把昨天的事说出来,程池开口了。
“我天天见到他!”程池说。
这话很巧妙,其实并没有回答程程的问题,从这一点看,程池倒是满讨人喜欢的。我冲程池笑笑表示友好和感谢。
把背包往沙发上一甩,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程池顺势坐在了我身边。
“我听我妈和我姐说过你今天要来我家吃我妈包的饺子,”程池笑起来很可爱,有股孩子气,“刚才我和同学到健身房健身去了,没有在家迎接你,不要见怪哦!”
我这才注意到程池今天穿了件白色紧身T恤,蓝色牛仔裤也紧绷绷的,脚踏一双今年特流行的黑色运动式厚底皮凉鞋,把健美的身材凸现无余。
“哪里话!”我赶紧表示不用客气。
“你可是本市最大的名人哦,全市人民都好喜欢你!”程池一边喝可乐一边说。
“哪有!有名字的人都叫名人嘛!”我大笑起来,“再说,也不一定人人都喜欢我呀,起码你姐姐就不喜欢我嘛!”我打趣程程。
“那当然,我可不想做名人身边的陪衬!”程程故作矜持地笑着说,“不过,我这个弟弟倒是很喜欢你哦!”
程池一下子呛了一口,咳嗽起来,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纸擦着嘴。
我在心里笑起来,喜欢就喜欢嘛,又不是什么罪过,再说你也挺讨人喜欢的呀。心里虽想,嘴上却没说,我只伸手在程池背上拊着,缓解他的咳嗽。
过了一会儿,程池好点了,突然问我:
“尼可在你们台,是吧?”
我愣了一下,不知他怎么问起尼可。
“哦,尼可是我高中同学,”程池解释说,“后来他上了税专,我上了财大。”
“那你今年大四,明年毕业?”我问。
程池点点头。
“你跟尼可很熟?”我问。
“高中的时候爱在一块玩,上了大学后就没有联系了。我是前不久才听说他在你们台的。”程池将身子很舒坦地斜靠在沙发里说,其实差不多也就靠在了我身上。我没动,突然想起了尼可那张好象永远长不开的脸,苍白的皮肤,纤细的手指,瘦瘦的身子和发紧的声音,尼可和程池简直反差太悬殊。
我和程池说话的时候,程程就一声不吭打量我,我瞪她一眼,她若无其事地笑笑,掉头向厨房喊去:
“妈,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秦老太太在厨房里回答,“快进来帮忙吧!”
程程答应一声进去了,程池趁机抓起我的手比了一下。
“我的手比你的小很多诶。”程池看着我说。
“是吗?”我也抓起程池的手比划了一下。
程池的手又黑又小,其实他整个人就是小嘴小脸小手小脚的,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更是一条缝了,不过个头倒是不矮,跟我差不多高吧。
“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小的手呢!”我笑着捏了捏程池的手,像在把玩一个玩具。程池干脆就将头都靠在我肩上了,整个人歪在沙发里。
正在这时,程程端着一大盘饺子出来了,就像没看见我们似的说:
“开饭了。”我推开程池站起来。
不一会儿,一桌以饺子为主的丰盛的晚餐就摆好了。
“来,坐!”秦老太太也出来了,高兴地招呼我。
“好香哦!”我说的是实话,这一桌饭菜真是钩得我垂涎欲滴。“嗳,怎么程书记不在家吗?”我突然想起程程和程池的爸爸也就是秦老太太的老公。
“他呀,”秦老太太说,“下乡视察去了,可能要很晚才回得来吧。”
“来,尝尝我的手艺!”秦老太太夹起一个饺子放到我碗里,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咬了一口,是海鲜猪肉馅儿的,确实很鲜。
“真好吃!”我真心诚意地赞叹道。
“我妈呀,最喜欢请人到家里来尝她包的饺子了!”程池插话说。
“那我将是最能吃的一个咯!”我开玩笑。
一家人都大笑起来。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程池送我下楼,我们彼此留了手机号码。送我上的士时,程池趴在我耳边要我一定要给他打电话哦,我拍拍他的背说:
“会的。”
(七)
真是没有想到,尼可居然被调整到新闻部当记者,我真是很怀疑他的业务能力。不过,这还不都是台长大人一句话。
尼可就被安排坐在我对面,看他忙个不停,我插手帮他挪了挪桌子,尼可对我表示感谢。在广告部打了几个月交道,跟尼可稍稍熟悉了点,不过彼此之间还是客客气气的,也没有听程池说起过他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好在尼可不讨厌,这就很不错。
“我不懂新闻,今后请你多关照。”跟我说这话时尼可显得很拘谨,手不停地拨弄别在腰上的传呼机。
“没事的。”我安慰他,“多写几篇稿子就好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问我吧。”
尼可的第一篇稿子真的写得很糟糕!仅仅是一篇简简单单的广场宣传活动的动态消息,尼可写得颠三倒四详略不分重点不明倒也罢了,那字简直比个小学生还不如。当我不知第几次实在猜不出来而问尼可这是什么字时,尼可的紧张和委屈让我也觉得很尴尬。作为一个“著名播音员”,尼可的稿子竟让我在备了无数遍后仍然不能一次就过,这在很长时间里都是导播大伟和小编弯弯嘴上常挂不休的笑话,也是后来我和尼可要好起来后我经常打趣他的笑料。后来,尼可的稿子每次都先拿给我看看并修改一下才交给秦老太太签审,逐渐地,他的稿子越来越文从字顺,秦老太太没少表扬他进步了。每次得到秦老太太的表扬,尼可都会高兴得小脸都笑成一朵花了,原本就是单眼皮的眯缝眼就更像一条缝了。尼可进步的事,新闻部的同事们都心知肚明,但大家都不说明,因为尼可年纪虽小但很懂事,大家都挺喜欢他的,所以也都帮着他。不过,尼可的字始终没有明显的进步,仍然时不时地让我犯迷糊,当我再怎么联系上下文再怎么左蒙右猜也不得要旨时,尼可的委屈还是那么明显,好象是我存心为难他似的。于是,尼可干脆改写字为打字了,用他家的电脑把文稿打印出来,尼可成了新闻部唯一不用笔写作的人。这总算解决了我认字难的问题,不过当多年以后我突然接到尼可用手写给我的那封信时,我竟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这就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尼可的字了。
下午的采访弄到晚8点才结束,我跟尼可回到新闻部时《城市报导》组早已人去楼空,只有《晚间特快》的值班责编许老师和值班播音鹏飞以及几个编辑制作人员还在忙碌。
“小未,你和尼可今天这条改造旧城区老房拆除的消息放在《晚间》里发,赶紧写吧!”一进门,许老师就对我和尼可说。
我赶紧坐下来构思文稿,尼可进机房看片去了。一会儿,尼可出来对我说:
“第一个房主的采访可以用,讲得不错,第二个不行,背景声音太嘈杂,人的讲话听不清楚。”
“那就用第一个的吧。”我头也不抬地回答。晚10点就要播发,我得加紧写稿,待会儿还要和尼可编辑呢。
“哎,许老师,”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扭头问值班责编许老师,“今天我和尼可还采访了城建大队的队长,但是我看《晚间》就不用他的采访了吧,多用点现场要生动活泼一些。他的采访留待明早《早间》重播时再用,这样内容上也不至于重复太多。你看呢?”
许老师想了想点点头表示同意。
不到半个小时,我的稿子就写好了,交给许老师时他问我现场围观的群众多不多?我明白许老师真正想问的是我和尼可搞群众采访没有,就赶紧告诉他作了群众采访的,放在消息的中间部分。
“不错,小未,这稿子写得很有新意。”看完我的稿件,许老师很满意。“改造旧城区可是我们这个百年名城在本世纪所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大事啊,政府重视,百姓关注。你从一两家老房主的家族变迁和面对老屋拆除的心态变化来写这篇稿子很有新意。我看,今天先发个动态,明后几天你和尼可再深入采访一下,就按照这个思路好好弄,说不定今年的好新闻大奖就看你们了!”
得到许老师的赞许,我心里自是很高兴,尼可也出来听到了许老师的这番话,我们就像两个小学生一样站在许老师面前。
“赶紧编去吧!”许老师将稿件递给我。
尼可坐在非编前,我坐在他旁边,透过大玻璃窗,我看见鹏飞在隔壁机房里忙着配音,几个编辑制作人员又在另外一间机房里忙着编片。新闻部总共三个编辑机房,这会儿都在使用着。
三下五除二配好音,我开始指导着尼可编辑图象。现在我和尼可越来越扣手了,有时候话还没有说出来,他已经把我想要的图象给找到了,真是心有灵犀点点都通啊,我拍拍尼可的小脑袋瓜忙里偷闲地开着玩笑。
不一会儿,鹏飞配完音出来了,坐在我和尼可的身边看我们编片子。看鹏飞一脸的疲惫,我问他:
“还没吃饭?”
“没!”鹏飞无奈地摇摇头,“要等《晚间》直播完了之后才能吃上饭。”
“今晚谁开棺哪?”我笑笑地问鹏飞。“开棺”的意思就是请客。
“今晚居然是许老师!”鹏飞做了个很夸张的表情。
“不会吧?!”我比鹏飞还要惊讶,因为新闻部的值班责编都挺正统的,平时很少跟我们这群小年轻在一起。
“可不就是真的!”鹏飞肯定地说,“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算了吧!”我赶紧表示否定,“我可不想受教育,我宁肯和尼可去吃碗阳春面。”
“那是!小两口在一块儿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哦!”鹏飞阴阳怪气的开我和尼可的玩笑。
“乱讲!”我一拳捅在鹏飞身上。鹏飞大笑起来。
“我听不见了!”尼可叫起来。我们一起大笑起来,感觉像苦中作乐。
自从尼可来到新闻部以后,秦老太太就老安排我和他出去采访,因为我可以在业务上带一带尼可。久而久之,在我的影响下,尼可的个性逐渐开朗起来,跟我也最要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新闻部的同事们就开始开玩笑地叫我和尼可是“小两口”,有时就连秦老太太安排工作的时候也这么叫。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许老师走进来问。我们赶紧打住笑声,鹏飞做个鬼脸出去准备化妆去了。“待会儿《晚间》直播完和我们一起消夜吧,小未,尼可?”
“哦,不了,我们还有事情。”我和尼可异口同声的说。许老师没有勉强。
大约9点30分,我和尼可将片子编完上传给制作人员,跟鹏飞他们道别后走出电视台。这个时候的这座城市已是灯火辉煌,大街上车流和人群来来往往,鳞次栉比的商厦蛊惑地闪着霓虹灯,各种音乐和人声含混不清地飘荡在城市上空。夜,充满着诱惑。
“我们小两口去哪儿消夜啊?”我斜睇着尼可。
“跟我走吧!”尼可的眼睛又乐成了一条缝。
尼可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也很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腰,尼可的腰细细扁扁的,不盈一握,我们就这样走着。那一瞬间,我想,我们要真是小两口才好呢!
我微微侧过头拿眼角瞟尼可,他天真地开心着,像个孩子。我忍不住稍稍搂紧了尼可一点,又闻到了他身上那种很青春的味道。
我产生了欲望,在行人的注视下,我放下了搂住尼可的手,又稍稍往旁边一拐,尼可的手也从我肩上滑了下来。
唉,尼可,此生枉然矣!
(八)
尼可带我到得克士吃快餐。走上二楼,我突然看见厅堂上空交叉悬挂着的小彩旗上赫然印着“带最爱的人来得克士”的话语,而墙上张惠妹咧着嘴乐着。我笑着指给尼可看。
“什么时候我成了你最爱的人了?”我问尼可。
“从现在开始吧!”尼可回答得满不在乎的。
明知只是一句玩笑话,我听了心里还是有些感动,但更多的还是感伤。你还小啊,尼可,我们绝对没有可能的。
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我看着窗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在城市的夜景中,他们也扮演着风景。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的来去,而他们的来去却并不因为我静静地看着。尼可去柜台点餐去了,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我回忆着尼可到新闻部来的这几个月间所发生的一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究竟是什么时候什么事情怎样喜欢上尼可的。尼可到我们台来工作也快有一年了,他在广告部时我没有一点印象,他刚到新闻部时是什么样子我也记不清了,那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尼可不帅,不俊,也长得不乖巧,瘦长干瘪的身子,苍白缺血的肌肤,细眉细眼,说话声音也不够洪亮,整个就是满世界都找得到的小男生一个,可我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我喜欢看尼可的样子,不管是开心的样子还是受委屈的样子;我喜欢听尼可的声音,喜欢他高兴起来时也会说两句俏皮话;我喜欢闻尼可身上的味道,就像雨后的青草,闻多了会让我兴奋。唉,尼可,这难道是我和你的孽缘吗?
乱七八糟的想着,尼可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从座位之间穿行过来。我看着他,没有动,没有想去帮他一下。就让他服侍一下我吧,我想。
“好香!”放下盘子的时候尼可傻乐着说,然后又去端第二盘。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吃西式快餐,高油脂,高热量,但却没有什么营养,一点都不符合我这个地道中国人的口味。西餐本就不能与博大精深的中餐相比,更别说是西式快餐了,不过,只要尼可喜欢,我就算天天来假装喜欢吃也愿意。除了这样我又还能怎样呢?我又感伤起来。不知怎么了,自从发觉自己喜欢上尼可后,我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也许是这份感情的不能言传因而就只能自己感同身受的缘故吧!
不一会儿,尼可端来了第二盘,在我对面坐下,开始大嚼起来。看看尼可给我点的“美食”:炸鸡腿、三明治、炸薯条和一大杯可乐,除了炸薯条和可乐我还行以外,其余的对于我而言简直难以下咽。不忍扫尼可的兴,我也埋头努力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