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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未 当前章节:147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2:44

“怎么了?不好吃?”尼可嘴里鼓鼓囊囊地嚼着鸡腿,看我只吃了一小点炸鸡腿和三明治,尽就着可乐吃炸薯条,问我。

“没有啊,挺好的。”我掩饰着,“也许是饿过了吧。”

“你得再吃点,不然晚上会饿的!”尼可劝我。

我拿起鸡腿啃了几大口,吃给尼可看,心里温暖得想抱尼可一下。

正在这时,我突然看见程池和一个男孩走进来了。他们俩一人背一个小背包,打扮得很青春,走进来的时候还手拉手,状态很亲密。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跟程池打招呼,程池已经看见了我和尼可,于是他向我招了招手走过来了。

“未!”程池高兴地一下子扑在我肩膀上,又跟尼可打招呼。“尼可,你好!好久不见!”

尼可有些不自在,含含混混地也说了声你好,就又埋头吃东西。

“到哪儿厮混去了,到现在想起来该吃东西了?”我扭头问程池。

“没有!”程池打我一下说,“跟朋友健身去了。”

“身材已经够好了,还健什么身嘛!”我故意训程池,“想勾引谁嘛?”

“勾引你啊,”程池趴在我耳边说,“帅哥!”

“没有那么夸张哦!”我笑着推开程池,看了尼可一眼,尼可也抬起头来笑笑。

“好吧!不打搅你们吃东西了。”程池放开我,“我过去了。”和尼可说了声再见后程池往他的朋友那边走去,走几步后又突然转过身来对我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也同样向他比划了一下。

“你跟程池很熟啊?”尼可抬起头来问我。

“我到他家吃过他妈妈也就是秦老太太包的饺子,”我点点头说,“味道好极了!”

尼可不置可否。自从看见程池,尼可的情绪就有些低落,我不好贸然相问,只好由他。

吃完饭,和尼可简单地商量了一下明天的采访怎么做,我们起身离开了得克士。经过程池身边时,我主动跟他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程池偏着头望着我笑,他的朋友瞪了他一眼。

(九)

一大早,我和尼可就驾车来到了城南区,这里的拆迁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到处是机器、拆迁工人和住户们的声音,灰满天,尘满天。

城南区是我们这座数百年名城的平民区,历朝历代的手工艺人、小商人、城市小资产阶级和平民都居住在这里,有的已经在这里生息繁衍了几辈几代人了。这即将拆除的老屋,有的可以说是见证了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可是在这世纪交替之时,它们不得不面对由于城市改造扩容而拆除的必然命运。虽然老屋的主人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理解和支持,可是当他们真的亲眼看见自己曾经居住了数十年因此也就承载了自己数十年喜怒哀乐的老屋在挖掘机的巨臂下和拆除工人的手中轰然土崩瓦解烟消云散时,内心的悲欢离合等种种复杂情绪还是如江河决堤般倾泻出来。在采访中,我经常被老人沧桑的因而也就干枯的因而也就弥足珍贵的眼泪所感怀得数次落泪,也经常被夫妇们复杂的心态所吸引因而就想问个究竟,更被孩子们不谙世事的发自内心的要去住大楼房的快乐所感染,这些被采访对象在镜头前的真情流露让我和尼可倍受鼓舞。结束大量的人物采访后,我情不自禁地对尼可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尼可也咧嘴一乐。

“今年你想在省里拿个几等奖啊?”我问尼可。

“当然是一等奖咯!”尼可嘻嘻一笑。

“那就再去拍点拆除的镜头,”我笑着对尼可说,“待会儿还要拍点他们搬家的镜头。”

“好嘞!”尼可答应一声走开了。我走到一边继续和另外一些人攀谈,想多掌握点资料。

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当我偶然一回头的时候,我发现尼可已走得太远,他只顾着拍镜头,竟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挖掘机正逼近着他,装得满满的大掘斗就要从尼可的头上掠过!

我惊恐万状地大叫一声:“尼可!让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支大掘斗已然举到了尼可的头上。尼可莫名的回头看着我,我已吓得不能说话,只呆呆地指着那支恐怖的大掘斗。就在这时,一块砖石从掘斗中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尼可的头上。

周围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尼可楞住了,看住我,好象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鲜红的血从尼可苍白的脸上滑落下来,是那么醒目!

摄像机从尼可的肩头掉下来,尼可软软地瘫倒在地。

我只听见自己的血液轰轰地在飞速地流动着。

不知静了多久,周围的人群开始围拢上去。

我突然清醒过来。

“尼可!尼可!”我失声尖叫着冲过去,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嘶哑。

挤进人群,我看见尼可的鲜血已流了一地,我的心在那一刻裂成了碎片。我跪倒在地,抱起尼可,亲吻着他,脸贴着他,决堤的眼泪和尼可的鲜血混在一起。

我哭着,喊着,痛着,怕着,悔着,恨着,尼可,醒醒!

“快送医院哪!”人群中不知谁提醒了我。

“让开!让开!”我疯了似的抱起尼可冲出人群,冲到马路上。我就抱着尼可站在马路中央拦车,我什么也顾不得了,要是尼可死了,那就让我此时此刻和他死在一块儿吧!

一辆疾驶而来的的士被我拦下了,司机被浑身是血的我和尼可吓坏了,赶紧下来给我们开车门。

“中心医院!求求你快点!”我哭着对司机喊道。

车刚一停稳,我抱着尼可就直奔急诊室,司机也跟着我跑了进来,忙前忙后地帮我找医生喊护士。由于伤口过大,又失血过多,尼可需要动手术,被很快地推进了手术室。

坐在手术室外,我就像虚脱了似的茫然。

“给他家里打个电话吧!”司机提醒我。

我木然地掏出手机,却又想不起尼可家里的电话。

“别着急,再想想!”司机宽慰我。

终于我想起来了,拨通了尼可家里的电话。

“尼可出事了!”我尽力想稳住自己的情绪,可还是哭了起来,我断断续续地总算讲完了事情的经过。

五分钟后,尼可的父母出现在急诊室门口。我像个罪人似的站在他们的面前。

“没事儿!这不怪你!”尼可的爸爸安慰我,可我仍不能原谅我自己,我怎么能让尼可就在我的眼前遭受如此大的伤害。

时间一分一秒不紧不慢地走着,我却遭受着有史以来最痛苦的煎熬。尼可,尼可!我的内心轻轻呼喊着,我爱你,我爱你!这句平日里我总不敢说出口的话,此时在我心里反复地响起。

大约一个小时后,尼可被推了出来,头上包裹着一圈又一圈绷带。我一眼就看见了尼可的脸,更加地苍白了,就连嘴唇也已没有了血色。尼可的父母扑了过去,他的妈妈哭泣起来:

“可儿!可儿!我是妈妈!你怎么样了?”

我没有动,站在一边。因为我知道,他们是尼可的父母,而我是什么呢?

尼可醒过来了,他虚弱地喊了声:

“爸,妈!”

尼可的爸爸紧紧地抓着尼可的小手,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某市局领导眼眶也湿了。突然,尼可头一偏看见了我,手一动,我赶紧走过去,握住了尼可的手,手好凉!

“未,”尼可的声音虚弱得很飘渺,他看着我,竟努力地笑了笑,“我没事了。”

到这份上了,尼可竟还想着先安慰我!我再也无法矜持下去,失声痛哭起来。我抓起尼可冰凉的手紧紧地贴在我泪已成河的脸上,我要用我滚烫的泪水温暖尼可的手!

我看着尼可,尼可也看着我,慢慢地,尼可的眼角也渗出了泪光。周围一切都仿佛凝固了,世界只剩下了尼可和我。

半晌,我止住哭泣抬起头来,却看见尼可的爸爸正深深地看着我。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目光啊!有疑虑,有讶异,有痛心,甚至,还有敌意!这是一种我今生都不愿再承受第二次的目光!

我心如死灰,从头凉到脚!我轻轻松开了握着尼可的手,就在尼可的指尖滑过我的指尖的一瞬,我的心里猛一激灵,是不是今生都再也牵不到尼可的手了!

“走吧!尼可该休息了!”尼可的父亲说,但我当然知道这肯定不是对我说的。

他们和医生护士一道将尼可推走了,我呆立在原地。

我可以跟着去吗?!我能够跟着去吗?!我就像祥林嫂一样问着自己。没有谁回过头来哪怕只是看我一眼,没有谁能够回答我这个问题,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渐渐走远,走出我的视线。尼可!我想喊,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尼可,此时的你又会在想些什么呢?我想问,可是尼可已被疼爱他的父母推走了。那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有责任有义务有决心有能力保护好他。那么尼可又是我什么人呢?我有责任有义务有决心有能力保护好他吗?

我终于被自己的问题问倒,我的灵魂躲在墙角哭泣,只剩下我的肉体呆立在原地,而它也快支撑不住。

“我送你回去吧!”终于有个人肯扶我一下,是那个的士司机,他是这个世界目前唯一关注着我的人。

我虚弱地靠在他身上,走出了医院大门,回到了自己的家。

(十)

整整一个星期我没有见到尼可,因为他并没有上班,我也没有去医院看他,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尼可,这想念足以把我折腾疯了。

白天,我拼命地工作,想用繁重的采访播音任务来驱散心中对尼可的思念和痛苦;到了晚上,我才发觉自己的感情甚至灵魂都已经属于尼可了,我发疯似的想他,咬着枕头呼唤尼可的名字,常常流泪到天明,甚至淫乱地想象着怀抱着尼可的身体来自慰,以折磨自己的肉体企图缓解精神上的痛苦。我的精神状况和体力急剧下降,却还要不停地应付来自各方的调查和询问,因为尼可的事情不仅牵涉到表彰还关系着保险公司的赔偿问题,于是我不断地被迫回忆着尼可出事时的情景,不停地遭受着精神上和肉体上的折磨。我急剧地消瘦着,导播大伟和小编弯弯关切地安慰我不要精神压力太大,这事又不怪你,我苦笑着摇摇头,他们并不知道我内心所受的煎熬,就连秦老太太也着急起来,老是劝我要想开一点,还硬要我答应她礼拜天晚上再到她家去吃饺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流着泪问,尼可,你知道我为你所受的苦吗?!不,你不会知道的,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既然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那我就预备心甘情愿地受这份痛苦!只是,尼可,你知道吗?你知道吗??这问题常问得我自己想要立即死去。

星期五下午刚录完象,正在强迫自己看一篇通讯,手机响了,翻出来一看,是程池打来的。

“嗨,未!今天晚上有空出来玩吗?”程池兴高采烈地问。

“有!”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也许是因为我太虚弱了,无论精神还是肉体。

“那我门今晚去蹦迪嘛,就我们俩!”程池说。

“好!”我回答。

“那就8:30分我在自由度迪吧门口等你,不见不散哦!”程池说。

“不见不散!”我挂断了电话。

临出来门时我照了下镜子,发现自己容颜憔悴,精神倦怠。我赶紧换了条白色的紧身牛仔裤配黑色小T恤,再蹬上一双松糕皮凉鞋,既酷又可掩饰自己精神的不好,没想到程池的打扮刚好跟我相反,黑色牛仔裤配白色T恤。

“情侣装哦!”程池一见我就嬉皮笑脸地往我身上粘。

我淡淡一笑任由他粘。程池于是趴在我肩头我们一起走进了迪吧。

那晚我喝了很多啤酒,本就身体不好,再加上酒精的刺激,我和程池蹦得很疯。我们跳到舞池边的吧台上疯狂扭动身躯,程池更是借着酒劲对我做了很多暧昧的动作,就连DJ都忍不住出言挑逗煽情。我没有理睬程池的动作,只管自己扭动着身体,放纵自己被压抑的激情和痛苦。

强劲节奏的音乐震耳欲聋,令我感觉自己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在慢慢崩溃。我出着汗,喘着气,内心却在哭泣。今夜我只想放纵,今夜我只想忘了尼可的存在,今夜我就连自己也不想要了!

尼可拉着我跑出迪吧 ,已是凌晨零点过了。

“还想玩吗?”程池兴致勃勃地问我。

“随你!”我说。

“那我们去南安路吃烧烤吧!”程池拉着我招手叫了一辆的士。

今夜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我暂时忘了尼可。

“这一家我经常来,味道不错的!”下车后程池拉着我直奔一家大排挡。坐在露天凉椅上,我奇怪地竟有点兴奋,我隐约感到今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程池轻车熟路地点着菜,又要了啤酒。不一会儿,各种烧烤就端上来了,程池给我和他自己的杯子倒满酒,举起杯对我说:

“今晚是我最快乐的一个晚上,干杯!”

我迷朦地看着程池,眼前就像放电影一样地掠过与他相识的一幕幕景象。见我看他,程池也偏着脑袋看我,那模样像极了一个乖小孩。

“干!”我也举起杯。我们俩你看我我看你地慢慢喝下了第一杯酒。

吃着烧烤,我和程池一杯接一杯地干着啤酒,醉意朦胧之间,我们的情绪渐渐失控。

“我要去WC一趟。”我看着程池说,“我喝通了。”

“我也想去。”程池站起来,看着我说。

“我找不到地方。”我说。

“我知道,我带你去。”程池牵住我的手,我们的手立刻绞在了一起。

我开始冲动起来,我不知道程池是不是也一样。

公共厕所里竟然没人!

这真是上天注定啊!后来每当我想起这一幕时我都会这么想。

我扶着墙壁开始小便。酒喝得多,小便也多,我闭上了眼睛。半晌,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重负”,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才发觉程池简直就是贴着我站在我身边,我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程池醉眼朦胧地看着我,我读懂了他眼里的所有欲望,而我的欲望也一下子升腾起来。我再不能自持,一把搂过程池,狠狠地亲吻着他!

程池快活地呻吟着,肉感十足富有弹性的身体像蛇一样紧紧缠绕着我。

我发疯般地揉搓着程池的身体,用我的坚挺的下部撞击着程池的下部,那里和我一样兴奋得要破壳而出。我每撞击程池一下,程池就淫荡地哼唧一声,程池的淫声浪态令我发狂!我们像饥渴至极的人一样渴望着对方的身体。

半晌,我猛地清醒过来。天!这可是在公共厕所呀!真是欲令智昏啊!

我甩了甩头,清醒过来。

“我们回去吧,到我那里!”我喘着气对程池说。

“好!”程池的气喘得比我还厉害。

我们急匆匆地走出厕所,又去结了烧烤的帐,拦了一辆的士直奔我的小窝。

一进门,我和程池就再也忍受不住情欲的煎熬,我将程池按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三下五除二地扒光了他的衣服,程池像鱼一样扭动着身躯配合着我。天哪,当程池的裸体呈现在我眼前时,我已快被炽烈的情欲烧焦了,我连衣服都没脱就扑了上去。

没有了顾忌,程池浪得越发够劲了。

“啊,啊,我要你,我要你!”程池哼着,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我于是就趴在他身上脱光了自己的衣服。

沙发上,两个永远不会被神原谅的男孩赤身裸体地交合在一起。

我抱起程池,将他摔在我卧室的塌塌米上。程池开始为我口交,我挺起胯部一下一下地配合他。过一会儿,我又替程池口交,他就像一个女人样的扭动着身子,我干脆同时捏住程池的小乳头玩弄起来,我要让程池爽到死,程池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着尖叫起来。

我们俩轮番口交,最终我先达到了高潮,然后程池也爽得快要晕了过去。

(十一)

浓夜掩盖了所有的罪恶,而欲望在肆无忌惮地蔓延。

处理干净自己的身体后,我和程池并肩躺在塌塌米上,我扯过一块毛巾搭在我们的肚皮上,掩盖一下裸露的身体。

“我是第一次跟人家干哦,”程池在我耳朵边说,“你要对我负责任。”

我在黑暗中笑了。

“我也是第一次跟人家干嘛。”我说。

“你的好大哦,”程池说,手又开始在我身上摸索。

“当然咯,”我笑起来,“我什么都比你大啊!”

“要死啊你!”程池撒起娇来,竟一把抓住了我的那玩意儿。

“咦,怎么那么软呢?”程池明知故问。

我被程池抓得很痒,边笑边扭动身体想推开程池。

“想躲啊?没门!”程池又来粘我,“我还要一次!”

“你个小淫虫!想弄死我啊!”我叫起来,推开程池,但反而被程池抱得更紧。我们又开始亲吻拥抱和爱抚,但这一次感觉是爱的欲望多过了性的欲望。我们没有再作爱,在黑暗中静静感觉着爱与被爱。

突然,程池趴在我的肩头轻轻哭了起来。

“怎么啦?”我搂住程池,亲吻吮吸着他脸上咸咸热热的眼泪,心中无限爱怜。

“我终于找到自己最爱的人了,”程池抽抽搭搭地说,“我好怕你是在玩我,我好怕失去你!”

暗夜中,我仍能看见程池亮亮的眸子无限哀伤地看着我。

我的心一下子融化了,我将程池紧紧地搂在怀中,吻着他的小嘴,吻着他的小 鼻子,吻着他的小脸,舔着他脸上咸咸热热的泪水,唯愿今生今世都能这样拥着他。

程池突然在我肩头一口咬了下去,我咬紧牙关忍着,我知道程池想要在我身体上留下一个印记。疼痛越来越厉害,我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程池停下来看着我,我也看住他,半晌,我们又拥抱在一起,直到程池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我却无法睡去,拥着睡得很香的程池,摩挲着他光滑的脊背,我的眼泪静静地流了下来。

程池,对不起,我并不是真的爱你,我在心里轻轻地说,我对你爱怜多过爱情,原谅我。

是的,我和程池的爱情,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悲剧。一个要的炽烈,一个却始终无法付出所剩无几的真爱。搂着刚对我付出了一切,现在像个孩子般心满意足睡在我怀里,也像一个孩子般天真直率的程池,天知道我想着的竟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尼可!程池如果知道我是在什么样的情况和心境下和他作爱的,他一定会气急败坏地和我大吵大闹。一切都会在开始的时候显现出结束时的某些征兆,我和程池的爱情并没有持续多久,我们真的就在争吵中分了手,并从此后形同陌路,直到我离开这座开满木棉的城市,又到了另一座木棉开满的城市。

我们在第二天灿烂的阳光中醒来,醒来后程池才发现自己的CALL机上有很多未覆的信息,其中不少是程池的父母CALL的。程池一夜未归,把他的父母着急坏了,竟差点报警。看见程池光着身子在客厅里打电话骗他父亲说昨晚喝醉了不敢回来就到一个朋友家睡了,我在卧室里笑得趴在塌塌米上起不来,急得程池猛给我比手势要我小声点。

“昨晚你喝醉了吗?你真是不敢回去还是不想回去呢?你是怎么睡的呢?”我在卧室里大声地问程池。

“你要害死我啊?!”程池关掉手机气急败坏地冲进来,“你再大声点嘛!”

程池一下扑到我身上,两腿夹住我的下身。

“刚才你竟敢害我,现在看我怎么收拾你!”程池嬉皮笑脸地说,“我要把你榨干!”

“那我一定要先把你弄死!”我也嬉皮笑脸地说。

“那就试试啊!”程池开始挑逗我,我们又在塌塌米上嬉戏起来。

半晌,程池累了,静静地趴在我胸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唉,我们能过多久呢?”程池突然变得感伤起来。

我捧起程池的脸,看着他。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能曾经拥有。”我说。我说的是实话。

程池垂下眼帘,勉强一笑,又趴在我胸口不再说话。我静静搂着程池,也无心再语。是啊,我们永远也无法天长地久的,只要能曾经拥有便已是最好了呀。我亲吻着程池的小耳垂,心里在说,程池啊程池,我们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啊,再往以后会是怎样谁都不能预言,真的只能珍惜曾经拥有的啊。突然,我想起了尼可,我和尼可之间又曾经拥有过什么呢?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程池,我们之间永远得不到这个社会接受的,”我决定冷静地对程池讲清楚一些事实,“以后我会结婚,你也不得不结婚,你明白吗?”

程池将头深深地埋在我脖颈上,拼命地摇头,我不知道他是想说他不明白还是想说他不结婚。

我心里酸酸的,我不爱程池而程池却认定了爱我,我那么爱尼可却永远也得不到尼可,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滑稽又这么残酷。唉,不如死了算了,我伤感得想要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程池突然支起身子说:

“我该走了。”

他站起来开始穿衣服,我躺在塌塌米上看着他。我突然发现程池居然没穿内裤,因为昨天晚上太过疯狂我竟没发觉,于是我忍不住问他:

“你居然不穿内裤?!”

“对啊,很奇怪吗?”程池满不在乎的回答,“我从上大学起就没穿过内裤!”

“哇,那都没有人上过你吗?”我问。

“我再跟你说一次!”程池生气了,扑过来骑在我身上,“我这是第一次!你以为我很淫贱吗?!”

我大笑起来,推开程池。

程池恨恨地穿好衣服,临出门又转头对我骂道: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无声地笑了,笑过了又想流泪。我决定,还是去看一下尼可。

(十二)

去看尼可的时候已是尼可住院的第二个星期天了。这一个星期真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和程池几乎天天晚上鱼水偷欢,只是他再也不在我那里过夜了,是为了怕暴露;我去过秦老太太家里又吃了一顿美味的海鲜猪肉饺子;程池的姐姐程程带着她的男朋友和我们包括秦老太太见过面了,秦老太太虽然不乐意,但看女儿意志坚决也无法可想,从此对我和程程也就不再心存幻想了;看着我的情绪逐渐好起来,新闻部的同事们都很高兴,不过要是他们知道这是因为我和程池相见欢的缘故的话,保证他们再也乐不起来。

星期天的上午阳光明媚,我在花市里走来走去想为尼可选一束花。我不知道尼可喜欢什么花,最后决定买自己最喜欢的花送尼可,于是,就有了手里这束既有百合又有天堂鸟还有满天星和玫瑰的配搭得让花老板无可奈何的花束。我不管它这么多,尼可是我的最爱,我当然要送他我最喜欢的东西。当我兴冲冲地走进尼可的病房时,我一眼就看见尼可的爸爸站在尼可的病床边,我的心开始慢慢下沉。

“尼叔叔。”我先和尼可的爸爸打了个招呼,这位沉默寡言的父亲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

“未!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尼可一见是我显得很高兴。

“最近有点忙,所以没有来。”我歉意地解释,“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没关系!”尼可忙说,“我好多了!”

我心头一热,尼可还是那么处处维护我。那你爱不爱我呢?我心里问。

两个星期的卧床修养,尼可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我将花往他面前一递,

“喏!给你的!”

“哦,好漂亮!谢谢!”尼可说。我知道尼可说的是真心话。

“伤口还痛吗?”我看尼可头上还缠着绷带。

“早不痛了,只是还没完全好,所以还缠着绷带,”尼可说,“不过因为要缝伤口,就把我的头发给全剃光了,这下我要当一段时间的和尚了。”

“没事儿!”我想宽慰尼可,“反正我又不嫌弃你。”

话一出口,我猛然醒悟过来没对,果然看见尼可的爸爸又那样深深地看着我。我赶紧勉强笑着补充一句:

“大不了以后和你采访的时候,我也剃一光头嘛!”

尼可乐了,他的爸爸也忍不住笑起来,我的心情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病房里一下子尴尬地沉默着,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最后还是尼可的爸爸打破了沉寂。

“可儿,爸爸还有事先走一步,小未,你慢慢陪尼可聊吧!”尼可的爸爸说。

我慌乱地点点头,就像被人窥破了心里的秘密一样。

尼可的爸爸走了以后,我终于敢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一看尼可了。脸色还是那么白,只是不再那么苍白了,没有了头发,又缠着绷带,所以人看起来显得稍稍胖些,不过也许是真的胖了些吧,毕竟搞新闻是很苦的。

就这么看着尼可,心里又想起了这两个星期以来发生的一切,竟觉得恍若隔世。尼可出事时被他的鲜血染红的那件T恤,我洗得干干净净的放在衣橱再也不愿穿起,因为它见证了我一辈子的痛。尼可出事后的那个星期,我几乎每天晚上以泪洗面,然后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再用冰块敷面消肿,直到程池走进我的生活,可程池永远也替代不了尼可在我心中的地位,于是我一样生活在痛苦的折磨中。往事一幕一幕就像放电影映射在我眼前,我的心中满是悲苦,可是,尼可纵然近在咫尺,我也无法更不能对他提起只言片语。前尘旧梦,今生来世,我所能做到的也许就永远只是在没人的时候能不露声色地安安静静地看我的尼可几眼而已。

唉,我叹了口气。

“怎么啦?”尼可见我看他还叹了口气,问我。

“没什么。”我摇摇头。

“是不是这段时间工作特别忙?”尼可问。

“还好啦。”我说。

“你都瘦了,”尼可关切地说,“工作太累就跟秦阿姨说一声,别老是一个人扛着!”

我的眼泪一下子溢满了眼眶。我赶紧低下头忍了忍,然后努力笑着对尼可说:

“没什么,真的还好啦!”说完之后赶紧看着别处,生怕再看一眼尼可,我的眼泪就会决堤而出。过了一会儿,我发现尼可一直在忧郁地看着我。

“未!”尼可喊我。

“嗯。”我答应了一声。可是尼可没有再说话,只是那么忧郁地看着我。我开始慢慢崩溃。

病房里又是一片沉默。

我的心悄悄叹了口气。我知道尼可不会说什么,而我,也无法说出什么,今生也就这么样了啊。

“我该走了,”我对尼可说,“你好好养伤吧。再见!”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尼可的病房。身后,尼可没有喊我。

(十三)

走出医院的大门,光线眩目得让人要流泪。我哀伤地随手拦下 一辆的士就坐了上去。

“去广电小区。”我对司机说。

“又是你!”司机竟然这样对我说。

我奇怪地转过头,但我发现我并不认识这位司机朋友。我不解地看着他,一个黑黑瘦瘦的小伙子。

他一笑,说:

“不记得了?有一次你抱着你的朋友,血咕叮当地拦下我的车,就到的这所医院。后来还是我送你回去的。”

“哦!是你!”我恍然大悟,又觉得有些尴尬,他一定明了我的心事。

“上次我还没给你钱呢,待会儿下车时一起给你吧。”我说。

“以前的就算了!上次你那样我怎么能收你钱呢?”司机又笑了,“你的朋友还好吧?”

“还好。”我的情绪又有些低落。我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不再说话。

“你是小未吧?”过了一会儿,司机突然开口问我。

我点点头。

“我挺爱看你主持的新闻的。”他又说。

出于礼貌,我笑着说了声谢谢。

“请问你贵姓?”我问他。

“免贵姓鱼,鲤鱼的鱼。我的朋友都叫我小鱼儿。”他说。

“小鱼儿?”我笑了起来,“这个姓很少见,是少数民族吗?”

“不是!是如假包换的汉族。”小鱼儿说。

“我满喜欢张雨生《一天到晚游泳的鱼》那首歌。”我说。

“可惜我不是一天到晚游泳的鱼,我是一天到晚开车的鱼。”小鱼儿说。

我大笑起来。

下车的时候,我真心诚意地邀请小鱼儿到我的屋里坐一坐歇会儿。小鱼儿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来,喝杯水吧。”我接了杯纯净水递给他。

坐在沙发上,小鱼儿打量着四周。

“这屋子就你一个人住啊?”他问。

“是啊。”我回答。

“多大?”他又问。

“两室两厅。”

“一个人住不害怕啊?”

“害怕!那你来陪我住嘛!”

“那你要收我多少租金呢?”

“租金嘛就免了。不过你要做我的专职司机。”我笑着说。

“成交!”小鱼儿夸张地拍了一下手。

我们都笑起来,开玩笑而已。一会儿工夫,小鱼儿就把他的情况全都告诉了我。他的父母都是工厂的普通工人,他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租了台车跑出租,挣钱虽然不多但足以养活自己了。小鱼儿是家中的老幺,目前没有女朋友,住在家里。我们互相留了电话和CALL机号后,他就走了。

送走小鱼儿,坐在沙发上,我又陷入了对尼可的无尽思念中。

百无聊赖之下,我翻着手机上的电话簿,给宏风挂了个电话。

“宏风,”电话刚一接通,才喊了一声,我就突然脆弱得不行,鼻子酸酸的说不下去了,突然很想找一个坚强的臂膀依靠一下。

“小未!”电话那头宏风已经大叫起来,“你总算肯给我打电话了,约你几次都不肯出来,你到底怎么样了嘛?!”

“我没事,还好!”我努力地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现在在哪里?”宏风问。

“在家里。”

“好!你哪儿都别走,我马上开车来接你!”宏风喊完这几句话就挂了电话。

眼泪已经很不争气地流出来了,只觉得这辈子能交到宏风这样的朋友,真不知是不是前生修来的福气。

不到十分钟,楼下已经汽车喇叭声大作。知道是宏风到了,真不知他是以什么速度开过来的,破例伸出头去看了一下,就看见宏风也伸出个脑袋向楼上张望。对着宏风挥了挥手,开门跑了下去。

一上车,宏风就盯着我左看右看,看得我不好意思。

“干什么嘛?”我撇开脑袋。

“你瘦了!”宏风痛心疾首地说,好象瘦的是他的肉似的。“约你几次出来散散心你都说有事,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我太累了。”我低下头解释。

“我知道你累,我也不会占据你太多时间。”宏风还在责怪我,“可是你总得出来散散心吧,老憋在心里算个什么事呢!”

我摇摇头,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好了,想开一点。”宏风伸手摸摸我的脸说,“那事压根儿不怪你,谁都知道,你也不用太过自责。”

我还是摇摇头,宏风不会明白我的伤痛的。

宏风叹口气,也不说话了。

“到哪儿去?”过了一会儿我问。

“去喝清茶吧。”宏风说。

不一会儿,车停在一家茶楼门口。泊好车后,宏风领着我上了二楼。

茶上来了,我啜了一口就放下了不肯再喝,转头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闲散的人们。虽然并没有看着宏风,但我仍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着我。我不想说话,宏风也就忍着不问,我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宏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最近忙吗?”过了一会儿,我问宏风。

“不算太忙。”见我开口说话,宏风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我的心又不争气地伤痛起来,为什么我爱的人永远也不会对我这么好?

“对不起,这段时间出了点事,让你担心了!”我低着头说。

“拉倒吧!说这些话!”宏风责怪我。

我不说话,看着细瓷青花小茶杯上袅袅升起的轻烟。音乐在耳边幽幽回旋,细细一听,竟是一首老歌,江淑娜的《两个人的月亮》。“眼看着两个有缘人,爱过又分散,各自站在两处遗憾。”尼可,我和你是两个有缘人吗?我们彼此爱过吗?我们又因为爱而分散过吗?以后我们会不可避免地站在两处,那么,你会遗憾吗?失控的情绪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泪如雨下,趴在桌上泣不成声。恍惚中,只觉得有一双手轻轻地抚摩着我的头我的发,那么有力而又温暖。那是宏风的手。半晌,我止住哭泣抬起头来,发觉宏风那么深深地满怀忧伤地看着我。

“我能理解你的痛苦。”宏风叹了口气,突然说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出来。

我楞楞地望着宏风,不知说什么好。

(十四)

一个月后,尼可出院了。那天一大早,我就来到办公室,把尼可的办公桌仔仔细细地擦洗了一遍,其实,尼可不在的日子里我也是这么做的,只是今天感觉分外不一样而已。

“嗨!”尼可站在办公室门口开心地跟大家打招呼。一个月不见,同事之间的感情好象一下子深厚了许多,大家围住尼可问长问短,好不亲热。我站在一边,微笑地看着尼可,心里温温热热的。

“未!”尼可扑过来搂住我的肩头,我顺势抱了抱他。

“好了吗?”我摸着尼可的头。

“好了,全好了!只是头发还没有全长出来。”尼可看着我。

“会长出来的。”我松开手,笑笑。

“桌子擦过了?”尼可问我。

“别人小未天天给你擦桌子,你不在都这样。还不谢谢人家!”小编弯弯插嘴说。

尼可望着我嘿嘿一笑。我有些不自在,撇开脑袋没有搭理。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和尼可。我是值班播音,得留下来配稿件,尼可是因为今天刚上班,就没有派他的工。

“你还不去秦老太太那儿报个道?”我提醒尼可。

尼可恍然醒悟,一跳一跳地跑过去了。尼可就是这样,小孩子脾气,高兴起来走路都是一跳一跳的。他走后,我就一个人望着他的座位发呆,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一下子想不起来,恍若隔世。

“发什么呆呀!”猛的有人问我,我一看,是录制部的摄像老余。

“小两口这不又在一块儿了吗,不高兴啊?”老余一边走进来一边打趣我。

“高兴!高兴得不得了!”我懒懒地回答他。待老余走近,我一把搂过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小肚子上,深深地闻了闻老余身上的味道,叹了口气。

“我当你的小两口嘛!”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余笑起来。

老余是几年前我初进电视台时第一个对我笑了笑打招呼的人,其他人大都很冷漠,所以我一直把他记在心里。几年交往下来,发现老余真是个实在人,不但摄像技术全市一流,为人处事也很地道,所以喜欢他的人很多,朋友也多。

“昨晚又喝酒了?”我闻到老余身上有股酒味。

“没办法,几个朋友在一块儿,不喝不行。”

老余什么都好,可就是见了朋友就忘了酒杯,我经常说他是敢喝也敢醉。

“那也要注意身体呀,毕竟40好几的人了。”我劝他。

“我的身体没问题,好得很!”老余大大咧咧地拍拍胸口。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摇摇头。可也怪,老余瘦是瘦有肌肉,身体还真比我们这些小伙子强,大冷的天儿他就敢只穿一件T恤套一件外套,居然没事儿。老余说这就是喝酒喝的,我是不敢苟同。

“最近怎么瘦得这么厉害,录象时腮帮子都是瘪的。”老余摸摸我的脸问。

“唉!”我叹口气,不说话。我的苦是说不出来的。

“那就抱抱我嘛!”我抬头看老余。老余作势要抱,我赶紧笑着躲开,哪能真要他抱呢。

老余走后,我又在发呆,不一会儿,尼可回来了。

“秦老太太很关心你吧?”我问。

“是啊,问得可详细了!”尼可说。

想想不知再说什么好,于是我沉默着,尼可也沉默着。

“你越来越瘦了!”尼可突然说。

我一楞,看尼可正忧伤地看着我,心里尖锐而幸福地疼痛起来。

“吃早饭了吗?”尼可问。

我看看表,早上9点过,于是我问:

“你还没吃?”

尼可摇摇头。

“我吃了的。”我说。

“吃什么了?”尼可又问。

“面包加牛奶。”

“很营养嘛!”尼可笑起来。

“习惯了,每天早点都得这样。”我也笑笑。

“那我自己去咯?”尼可说。

我点点头,看着尼可走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十五)

程程快要结婚了,她的未婚夫是个普普通通的公务员,这是她自己告诉我的,我们有一天在路上碰见的时候。

“我快要结婚了。”程程的语气很平静。

“是吗?”相反我倒显得很讶异。

“什么时候?”我高兴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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