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网上向十几家电视台发出了求职E-MAIL,这当中,有省级电视台,也有市级电视台。一个多月的焦急等待后,有5家电视台给我回了E-MAIL,要我速寄个人详细资料及样带。这其中,有一家省级电视台和四家市级电视台。我抽空做好了这一切。有三家电视台最后约见我,这当中,仍然有那家省级电视台和两家沿海市级电视台。
我向龙林提出休一个月的假,龙林爽快地答应了。龙林是从内心里感激我的,因为自他上任这几个月来,我实实在在地实践着自己的承诺,为他树立了威信。我和龙林也成了好朋友,但他对我的信任却始终无法消除我心中的芥蒂。我适度地保持着和他的距离,好在龙林也不计较。
我不是太有自信,于是,先去了那两家市级电视台。试镜,交换意见,一系列程序过后,他们告诉我要研究研究再给我答复。我没有计较这样的回答当中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历经《晚间》负责人人选事件之后,我的心态平和了许多,也看淡了很多事情。人生无常,机缘巧合,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得不到。对于感情,对于事业,对于金钱,大概都是如此吧!人算不如天算,我所能把握住的,只是尽力而为作好准备罢了!
我没有把我的行程安排得太紧,毕竟,有一个月的时间呢。就算不成功,也就当是出来旅游吧。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星期的时候,我才来到那家省级电视台。
这是一个年轻、繁华但却出奇干净的南方大都市。天空的蓝色纯度极高,紫外线却并不强。城市里到处树木葱郁花草繁盛,一派亚热带风光。而最让我恍若隔世的是,这个城市竟也开满了木棉!
走进台长办公室时,是上午10点左右。发现我时,台长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无声地笑了。现在的我,已不会再对任何事寄予过高的预期。人生的变数,不是可以预先计算出来的。
坐在这位台长对面,我打量着他。典型的南方人外型特征,肤色黑,眼窝深,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说的是海味普通话。
我简单地重复了一下我的履历。对于这些,我其实并没有太多可说的。挑选节目主持人,重要的是看他的潜质,而不是他怎么样辉煌的过去。我不想多说的另一个原因是,我已不太年轻,对于初出茅庐的21、2的学弟来说,我已能以前辈自居。我平静地应对着台长的盘问。
“今天中午的新闻你来直播,怎么样?”没想到台长看了看表后,说出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我飞快地瞄了自己的表一眼,已是11点过5分了。
“几点的新闻?”我问。
“12点半!”台长殷切地看着我。
“行!”我看着这位让我感觉不可思议的台长,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台长爽朗地笑了。
我花了40分钟配好了所有的稿件,又花20分钟完成了化妆等所有外部装饰,坐到演播台前时,只剩下20分钟给我熟悉串联词了。我将所有的串联词在提词器上过了一遍,离直播开始就只剩下3分钟了。
我平静地坐着,有一瞬间,我恍如梦中。在原省会电视台6年的经历就像放电影似的在眼前拉过,我的心突然有点乱。
“小未!别紧张!”台长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你一定没问题!”台长的眼神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我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10,9,8,7……”耳麦里传来导播倒计时的声音,眼前的主摄像机头上一个小红灯闪烁着。
“3,2,1。开始!”小红灯停止了闪烁。直播开始。
“你好!观众朋友!您现在收看的是《午间新闻网》!”我坦然轻松地开始了在这家省级电视台的第一次新闻直播。
一个星期后,我的假满了。我怀揣着商调函回到了见证了我的青春、我的梦想和我太多悲欢离合的这家省会电视台。
打开我的小窝的房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窗明几净,这得感谢起平,我走的时候给了他一把钥匙,托他照看我的小窝。
放下行囊,我美美地冲了个澡。当那种温热的感觉流遍全身的时候,我再一次痛快地哭了个够。
(三十一)
第二天一大早,我走进了台长办公室。
“回来啦?”台长抬头看了我一眼,问道。“耍得怎么样啊?”
我平静地在台长对面坐下,没有回答他有口无心的问题。
“台长,这是我的辞呈。”我将昨晚在我的电脑上打好的一份辞呈滑到他面前。
台长很明显地楞了一下,看着我,又低下头看起我的辞呈来。
那上面这样写着:“尊敬的台领导:因为本人能力有限,无法胜任本职工作,特申请辞职。此后,本人将不再承担电视台任何工作和义务。辞职人:小未”。
“你这是开什么玩笑!”这位平时在台里说一不二的台长大人,此时笑得竟有些尴尬。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我平静地微笑着看着他。
“你这完全是借口嘛!”台长指着我的辞呈说,“你哪里是什么能力有限,你根本就是我们台数一数二的全才型节目主持人嘛!”
“那我只有谢谢台长的过奖咯。”我仍然微笑着。
“小未啊,你是不是对我的工作有什么意见?”台长突然谦和起来。“有什么意见就直说嘛!”
台长站起来亲自给我倒了杯水,双手放到我面前。我不卑不亢地欠身表示感谢。
“你看,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想法和意见,直说吧!”台长笑眯眯地望着我。
“呵呵,没什么意见!台长您多虑了!”我有点厌烦,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数。
“哦,对了!”台长仿佛恍然大悟似的,“你是不是在《晚间特快》负责人的任用问题上对我有什么想法?”
台长依旧笑眯眯地,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的割痛了我。
我勉强笑着摇摇头。
“就是这个!”台长看出了我内心的变化,肯定地说。“小未啊,这就是你误解我了嘛!关于《晚间》负责人的任用问题,我是这样考虑的——”
台长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很亲切地将手按在我肩膀上。
“我让龙林做《晚间》的负责人,是想让你去接《城市报导》秦老师的班。你看,我下一步就考虑让你回《城市》组,逐渐熟悉秦老师的工作,你看怎么样?”
台长期待地看着我,脸上是少有的慈祥。
我却说不出地从心底感到恶心。
“对不起!台长,我今天不是来和您讨论这个问题的,我是来辞职的!从现在开始,我就不再是这个台的人了。再见!”说完这几句话,我再也克制不住,转身走出了台长办公室。
我想到《晚间》和《城市》两个组去和同事们道个别,下到楼梯转角处,又拐进了那个曾经让我痛哭的卫生间。反手别上门,眼泪竟不争气地滴落下来,内心的酸甜苦辣开始翻涌。毕竟,这是我呆了6年的地方,这里寄托了我太多的悲欢离合,说走就走,原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是,不走,我又能如何呢?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掏出面巾纸擦干了泪水。我已不再是那个单纯少年激情青年,眼泪于我,当是越来越少才对。稳定了一下情绪,我拉开门,一抬头,竟赫然看见尼可。我楞在原地,没有想到。
“回来了?”尼可向我点点头,淡淡地打过招呼。
我努力笑笑,没有告诉他回来是为了永远离开。
一走进《晚间》的大办公室,龙林一眼就看见了我,大叫着扑了过来。
“小未,走了一个月,也不打个电话回来!想死我了!”看得出来。龙林的快乐是发自内心的。我也紧紧的抱了抱他。
“这一个月忙吗?”我问龙林。
“还好!”龙林欢喜地上下打量着我。“都晒黑了嘛!”
我感激地看着龙林,领受着他的真诚。
“龙林!”我认真地看着他,突然说,“我这次回来是辞职的。我要走了!”
“为什么!”龙林显然没把它跟我的突然回来联系起来,茫然地问我。
“不为什么。”我说。“在这里干得太久了,想换一下环境。”我微笑着。
龙林的眼中慢慢渗出伤感。
“是不是因为——”龙林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
“不要瞎猜!”我赶紧打断他。“这没有什么,龙林!我们俩永远都会是好朋友,对吧?”我真心诚意地对龙林说。
这时候,《晚间》其他同事闻声都围了过来,大家见面好不亲热。对于我的离去,他们有的讶异有的平静。
随后,我又来到了《城市》组的办公室,见到了秦老太太。不知怎的,见到秦老太太,我竟有些心酸和依恋,部分是因为程程,部分是因为程池。知道我要走后,秦老太太眼眶一下就湿了。
“小未,你想走,秦阿姨也不留你。我也知道你是为了什么。”秦阿姨叹了口气,抹了抹眼睛。
我的眼眶也湿了,鼻子里酸酸的。在秦阿姨面前,我不想再掩饰什么。
“那件事情,台长做得是不合适,可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秦阿姨竟内疚地看着我,眼泪滚落下来。
“这压根儿不干你的事!”我赶紧劝住秦阿姨,自己的眼泪却也流了出来。“秦阿姨,您别难过了!”
我低下头,想稳住眼泪,它反而流得更汹涌。
“我一进电视台大门,就是秦阿姨您在带我,小未能有今天,真的要谢谢秦阿姨您!”我努力想对秦阿姨笑一下,却一定比哭还要难看。“小未从今往后就再也不在秦阿姨您身边了,秦阿姨您请多保重!”说完这几句话,我低头冲出了秦阿姨的小办公室,来到《城市》组的大办公室,流着泪和在场的同事一一说了珍重,转身走出了这个电视台。
走出大门的时候,又跟看门的大爷说了声再见。这是个朴实憨直的老大爷,他还高兴地说今晚又能在电视上看见我了。
独自走在大街上,这个开满木棉的城市的春天才刚刚来到,而我即将远赴的那座木棉开满的城市已是春色挠人。
(三十二)
晚上,我和宏风、起平还有程程坐在我们以前经常去的“心香一瓣”水吧,还是那个老座位。
“我妈妈回去一说起你要走的事就掉眼泪。”程程说,“我爸爸也很诧异,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走。”
“这完全是我个人的事。”我想起程程那个当市委副书记的爸爸,赶紧说。程程看了我一眼,不说话了。
“其实你一走我就开始看那家卫视台的新闻,”起平平静地说,“我有预感,你一定会去那儿!”
我调头看着起平,起平的眼里掠过一丝忧伤。
“你一出现,我就知道了!”起平说这话时低了下头。
宏风一直沉默着。
“在那边干得怎么样?”宏风突然闷闷地问。
“还好!”我看着他笑笑。
“只要你觉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宏风叹了口气。
我分别往他们的手机上挂了三个电话。
“这就是我在那边的电话号码。记得打电话给我,别让我为你们思念成疾哦!”我晃晃手机,想营造点开心的气氛。可是,气氛还是那么沉闷。
我也不再说话。四个人伤感而压抑。
“要跟程池道别吗?”程程突然问我。
我不明白程程为何突然提到她的弟弟程池,难道她早就知道了?唉!知道就知道吧!我已能坦然面对这样的事。
“不用了!还是你替我问候他一声吧!希望他快乐起来!”我说。
程程无声地看着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走吧!我送你回去!”宏风突然又冒出一句话,站起来拉住我的手。
我顺从地被宏风带到了停车场。车开动了,起平和程程被放到了后头,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我挥了挥手。
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楼门口。
“上去坐坐吗?”我看着宏风。
宏风将车熄了火,跟我上了楼,进了我的家门。
我们并排坐在沙发上,不知说什么,发着楞。
“我走了你会想我吗?”我转过头看着宏风笑问,想打破沉默。
宏风闷着头不肯说话。我轻轻叹了口气,不想让宏风感觉到,我就这么一直看着他。这个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的北方汉子,和我一样大的年纪,却总让我感觉到像是一个哥哥。我虽然对他没有爱情,但我仍像爱自己的哥哥一样地爱着他。
就这么凝望着他,我突然想摸摸宏风那一头和我的细软黄毛形成鲜明对比的刚硬黑发。我伸出手为宏风轻缓地梳理起来。
宏风突然一把抱住了我,并且抱得越来越紧。他发疯似的揉搓着我,像是要把我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我瘫软在宏风的环抱里。
要了我吧,宏风,今晚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我的内心温柔地呼喊着他。
宏风松开我,捧着我的脸深深地看起来。在他眼里,是一种让人心悸的绝望和伤痛。我痴痴地凝视着他,情愿整个人都被他看穿。
宏风粗暴地吻了我,这是他第一次恐怕也是唯一一次吻我。我将终身记得他有力的嘴角和灼热的温度。
“多保重!”说完这句话,宏风放开我,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我软软地陷进沙发,若有所失地幸福着,恍惚地快乐着。门铃响了几便,我竟没听见。拉开门,是起平!
“宏风走了?”起平平静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一楞。
“你和宏风回来后,我也来了,就在院子外的花亭里坐着。”起平的语气仍是那么平淡。
我无语,把起平让进来。
“未!我们再来一次吧。”起平突然拉起我的手。
这是起平第一次要求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起平已经温柔地抱住了我。我一下子明白了。
第一次如此温柔的退下起平的衣衫,第一次如此缠绵的爱抚起平的身体,第一次发觉起平柔软的唇我吻也吻不够。高潮时,起平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滚落下来。我亲吻着起平的眼泪,又咸又苦又涩,而起平,依旧紧闭双眼,任泪流淌。
起平啊,今生总是我负你!
(三十三)
这一次,起平不肯在我这里过夜,虽然,当我们缠绵完已是深夜。眼睁睁看着起平在我面前穿好所有的衣衫,又在门口系好鞋带,我的无助和绝望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站在门口,起平转过身子,那样深深深深地看向我!没有忧伤,没有悲哀,没有欢喜,没有怨恨,起平安静得像是一座雕像!
我终于被起平的目光击溃!我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抱住起平,痛到肝胆欲裂,泪如雨下!
“起平!起平!我爱你!我爱你!”我疯了似的摇晃起平瘦弱的身子,我要把他摇碎,我不要他那样看着我!起平任我摇晃着,像是一具没有感觉的躯壳。
起平,只是那样悲悯地凝视着我,像一尊佛,俯视着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我彻底崩溃了!起平,原本就是我负你,你为什么还要那样悲悯地看着我?!我撕扯着起平,我捶打着起平,就像一只疯狗!人在神的面前,生命是如此脆弱短暂,如同人面前的一只小小爬虫,人的任一举手投足都足以将它置于死地。那么,起平,我是不是就是你眼中的那一只小小爬虫?那么,请你将我置于死地!
“你杀了我吧!”我痛哭到绝望无力,跪倒在起平面前,像一滩烂泥。
起平轻柔但坚定地将我扶起来,拥抱着我,轻抚着我凌乱的发,吻着我满是泪痕的脸。我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望着他。
“未!我也爱你!一生一世!”起平温柔地说。“你走吧!你会过得比现在好的。我会为你祝福!”
“我走了!再见!”起平慢慢放开我,像是怕我会站立不稳而跌倒,而我,的确是已经站不稳了。门,在我面前关上了,起平,走得悄无声息。扶着墙,我撑回卧室,几米远的距离,我走得气喘吁吁头晕眼花,像是大病一场。好不容易捱到卧室门口,我两眼一闭往塌塌米上一倒,睡死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时,已近中午,头痛欲裂,双眼浮肿。仔仔细细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沙发里发呆。冰箱里什么也没有,就连饮水机上的桶装纯净水,恐怕也不能再喝了吧。打开电视机,却又不知道该看即将要离去的这个电视台还是即将要去的那个电视台的节目,索性又关了,哪一个都不看。起身到厨房里接了杯自来水“咕嘟咕嘟”地喝下去,喝吧喝吧,不被呛死就被拉肚子拉死吧!这么一想,眼框又酸了,赶紧强忍住。
正在胡思乱想,门铃响了。不想理会,可门铃响得不依不饶,像是知道我在里面似的。我不耐烦地凑到猫眼上一看,是宏风,局促地站在外面。
我无声地开了门,看着宏风。
“我来接你吃午饭!”宏风坚定地说。
“我换件衣服!”我不多想,转身进了卧室,打开大壁橱,挑出一件墨绿色长袖T恤和一条浅咖啡色休闲裤,三下五除二换上又出来。
“头发还没干,要弄一弄吗?”我问宏风。
“还是喜欢你修饰得很精致的样子。”宏风努力地一笑。
“好吧!”我说,转身又进了卫生间,抓起咖哩水往头上喷了喷,镜子前一照,随意抓了抓,行了,我走出来,站在宏风面前。宏风无声地笑了。
“还有谁?”在车上,我问。
“起平和程程!”宏风回答。
我无言,宏风也无语,各想各的心事。
这一餐饭吃得很压抑。程程告诉我程池祝我前程远大,我一楞,不明白程池的嘴里怎么会吐出这么中规中距的话来,只好不回答。
“下午准备干什么?”宏风饭后问我。
“要到台里去一趟,把一些必要的手续办一下。”我说。
“台里同意放你了?”宏风问。
“去意已定,放不放并不重要了。”我看了宏风一眼,笑了一下。是啊,既然决定了要走,又还计较什么呢?
“下午还是我来接你,这几天我管你的伙食。”宏风拍拍我的肩膀。我笑着点点头,坦然地领受了宏风的关爱,又和起平、程程道了别。
下午来到台里,又见了台长,这回没费什么周折,很顺利地就将一切手续在一个下午之间办理完毕了。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时,很多平时要好或不那么要好的同事都来告别。毕竟,我在这个台是呆了6年的啊。我的青春,就这样在最终明白过来后才发觉它早以消褪失色了。尼可并没有来和我道别,但我分明听见他的声音来走廊上来来去去。也罢,就这样分别也好,我的未来不需要幻想。就这么既恍惚又清醒地打点好了我的一切,属于公家的东西我一个也不带走,是我的东西我也一个都不想留下。该来就来,该去就去,生命中原本是没有太多时间来计较这样的回合反复的。临出门时,又到秦老太太的办公室里坐了会儿,和她老人家伤感地道了别。不知怎的,以前有时候很烦她,真到了一去不回的时候,心中最依恋的反而是她了。这几天老想起秦老太太是怎么教导我关心我的,就连曾经挨过的训斥,现在回忆起来也觉得弥足珍贵。
出大门时,又和看门的老大爷说了声再见。老大爷问我怎么昨晚没见我出像,我笑着告诉他我值完班了。
(三十四)
回到家中,看到屋子里那几件家用电器和家具,想了想,这些是不可能带走的,干脆送给《晚间》组里那几个和我要好的小伙子吧。他们还没结婚,住在单身宿舍,这些东西应该会有用的。于是找出纸和笔,写下他们的名字,有的贴在彩电上,有的贴在冰箱上,有的贴在洗衣机上,有的贴在沙发上等等。过一会,又觉得这个应该送那个才更需要一些,那个应该送这个会更有用一些,于是又换来换去,折腾近一个小时,最终打电话叫他们明天自己来拿走,被他们欢天喜地地感谢了一番。其实,友情是需要感谢的吗?放下电话,我笑着摇摇头想。
电脑送给起平好了。他虽然懂电脑,但却一直因为经济的原因没买一台,用单位上的电脑毕竟不太方便。至于我放在卧室里的那套MINI 组合音响,我要把它送给宏风,想念我的时候就听听音乐吧,也只有这样了。还有我的那些衣服,我挑了几件最爱的之后,其余的就送给小鱼儿。小鱼儿和我差不多高,只是比我还瘦一点,穿我的衣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就这么突然地想见到小鱼儿,于是毫不犹豫地CALL了他。
“喂!小未!你终于回来啦?”小鱼儿兴奋地说。
“对啊!”我也高兴地说,“你在哪儿?”
“在跑车!”小鱼儿说。
我有点犹豫,那还要不要叫他过来呢?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小鱼儿问。
“你能来一趟吗?我有话要跟你说。”我平静地说。
“好!我马上就到!”小鱼儿向来答应我都是这么干脆。放下电话,心里突然茫然起来。这个家即将空空如也了,就连我也快 被自己处理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小鱼儿气喘吁吁地敲开了我的家门。
“堵车堵死人了!你怎么晒得这么黑!”一进门,小鱼儿就喊,拿起桌上的杯子就去接纯净水。
“恐怕不能喝了吧。一个多月了。”我赶紧阻止他。
“没什么!自来水我都能喝!”小鱼儿满不在乎地说。我想起这两天我就一直喝的自来水,不禁哑然失笑。
“你不是有话要告诉我吗?”稍微平息了一下,小鱼儿就问。我沉吟了一下。
“我要走了。”我看着小鱼儿说。
“什么?!”小鱼儿一下楞住了。
“我要走了!离开这个地方了!”我再说一遍。
“到哪儿?”小鱼儿还是有些茫然的样子。我告诉了他。
“叫我来就是要说这个?”小鱼儿问。
“我想把我的衣服送给你。只是怕你会嫌弃。”我领着小鱼儿到我的卧室里面,打开衣橱,指着一大衣橱的衣服说。
“哦,穿上你的衣服就感觉像抱着你一样?”小鱼儿又恢复了开玩笑的模样。我笑笑不语。
“内裤也送?只怕会被我顶破哦!”小鱼儿提拎起我忘了拣出来的内裤嬉皮笑脸的问。
“要死啊你!”我一下反应过来,拍了小鱼儿的肩头一下,转身往外走。
“我要你!”小鱼儿突然把我抱住,从后面开始一下一下地用髋部顶我。我站着不动任他闹着,心想,如果他对我只有性欲的话,那反而简单多了。
“我要!”小鱼儿开始解我的裤扣,我也被他闹得起了反应。突然,手机响了。我一看号码,是宏风,一定是叫我吃饭来了。我笑着推开小鱼儿,接了电话,果然是约我吃晚饭的。
“我要出去吃饭了,跟我去吗?”我问小鱼儿。小鱼儿摇摇头。
“那你晚上来吗?”我故意问。
“我不会放过你的!”小鱼儿坏坏地笑着说。我大笑起来,小鱼儿就是这么直率得让我喜欢。
晚饭还是我们四个人。我讲着在外一个月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和我在那家卫视台的短暂的实习,气氛比昨天好多了。吃完饭,宏风又要送我,我没答应,借口说想一个人走一会儿,和他们分了手。看见他们都走远后,我给小鱼儿打了电话,要他来接我。很快,小鱼儿的的士停在我面前,我和他一起回到了我的家。一进门,小鱼儿就动手动脚,我挣脱他的怀抱,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想看最后一晚的电视节目。
“快来!我受不了了!”小鱼儿又过来摸我。
“我不!”我躲着他。其实我是想要小鱼儿多抱我一会儿,和我说说话,毕竟我和他以后不太可能见面了。可是,也许正因为如此,小鱼儿才急不可耐。最终,我被小鱼儿挑逗起来了。
“去卧室,好吗?”我说。最后一次,我不想再在沙发上。
小鱼儿抱起我就往卧室走去,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小鱼儿终于最后一次要了我。
高潮过后,小鱼儿趴在我身上不说话,我也不说话,轻轻抚摩着小鱼儿干瘦的脊背。
“未!”小鱼儿突然撑起半个身子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只有那种欲望?”
我不知他为什么这样问,只好看着他不说话。
“唉!”小鱼儿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头埋在我肩头。
“我爱你!未!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一连串说出这些话,小鱼儿双臂环住我的肩膀绞来绞去,像个不安份的孩子。
有一瞬间,我仿佛失去了意识。然后,眼泪安安静静地流了出来。捧起小鱼儿的头,他的眼睛也湿湿的。
我们绞在了一起,眼泪流得一塌糊涂。
(三十五)
今天一天平淡无奇。上午,《晚间》的几个单身汉来了,高高兴兴地搬走了我送给他们的家用电器和一些家具。下午,又叫宏风和起平来分别拿走了MINI音响和电脑,至于衣服,昨晚小鱼儿走时已经叫他拿走了。环顾四周,这个我曾住了几年的小窝现在已经是空空荡荡,并且马上就要人去楼空了。
我直接坐在地上,累得要死,心里空落落的,突然觉得害怕起来,仿佛要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样。眼泪又要流出来。这个小窝,曾经见证了我多少欢笑和泪水,曾经陪伴我多少个不眠夜,无言地包容了我对尼可刻骨铭心的爱情。可是,那即将住进来的人会是谁呢?他或她会了解这屋里曾发生过的爱恨纠结吗?他或她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我寂寞难堪的灵魂躲在墙角偷偷地哭泣。尼可,就让我从今后都不再见到你!
当晚,只有宏风陪我吃饭,起平和程程都有事来不了。
“晚上打算干什么?”宏风问我。
“去喝茶吧。”我说。
“去哪家茶楼呢?”宏风问。
“就是那家吧!”我看着宏风说。我想再去尼可出事后宏风带我去过的曾让我流泪的那家茶楼。
宏风仔细地看了我的眼,他明白了我想去哪家茶楼。
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依然选了那个临窗的座位坐下。
“麻烦你放一下《两个人的月亮》这首曲子,多放几遍。”我对服务小姐说。
依然不说话,依然看着细瓷青花小茶杯上袅袅升起的轻烟,音乐依然在耳边幽幽回旋,依然是那首老歌,江淑娜的《两个人的月亮》。“眼看着两个有缘人,爱过又分散,各自站在两处遗憾。”尼可,我和你是两个有缘人吗?我们彼此爱过吗?我们又因为爱而分散过吗?以后我们会不可避免地站在两处,那么,你会遗憾吗?失控的情绪依然如潮水般将我淹没,只是我没再泪如雨下。我甚至就连泪水都没有,只是那样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没有了时间,没有了空间,忘记了前尘旧事的悲欢离合,失去了隔世来生的朦胧恍惚。此时的尼可,对我来说,像是一个影子,亦真亦幻地在我面前,我伸出手,抓不住,再伸手,他已不在。
不知过了多久,我清醒过来,宏风正忧伤地凝望着我。我心里一动,不能再让宏风为我担忧了。
“走吧!”我一笑,站起来。
走出门,这个城市已是华灯初上。望着远远近近的灯火,我裹了裹衣服,毕竟,这里还是春寒料峭的。
车平稳地停在楼下。我拒绝了宏风要我去他家过夜的请求,宏风知道现在我的小窝已是家徒四壁。我告诉宏风我想一个人呆一晚上,看着宏风,忍不住亲了他的脸颊一下,这是我能对他做的最亲昵的举动。在宏风的注视下,我消失在楼道口。
我住的楼层并不高,不过三楼而已,可今晚我却爬得那么费力。到达门口时,我已是气喘吁吁心力交悴。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发现门缝里卡了个什么东西,拿手去抽,抽不出来,原来是一封信。
谁塞到这儿的?我疑惑地想,赶紧开门。信掉在屋内地上,我拣起来一看,信封上什么也没有,信纸也薄薄的。我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甩开简单折叠过的信件,陌生的字迹显现在眼前。
“未,你好!看到这封信,你一定会很意外吧。我想你也看不出来这是谁的字迹了吧。我的字写得本来就不好,以前你配我的稿件的时候总是不认识我的字的。”
我的脑袋“轰”的一响!尼可!尼可的信!
“知道你就要走了,我也不知道该跟你说点什么。也许,对于你而言,什么都不用说了吧,因为我原本就是你已经抛在脑后忘记了的一个人而已。”
我的眼泪涌了出来。尼可,你错了,我但愿我能把你抛在脑后!
“以后的你,也许会遇见很多优秀出色的人,过着快乐的生活,你会把以前的不开心全部忘记,我也会衷心地为你祝福!只是,我想告诉你,你快乐我才会快乐,你要是不开心,我何尝不是在受着折磨呢?!”
我已经泣不成声。尼可,为什么?为什么?!
“还记得那个鼎山上的夜晚吗?你搂住我的时候,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我好想对你说出我心中藏得最深的秘密,可你只是默默地替我穿好了衣服,送我回了房间。那个夜晚,我失眠了。回来后,我把和你照的那张照片放大了挂在我的床前,让它每天陪我入眠。可是昨晚,我又失眠了,因为你就要走了。”
“看到这些你不会笑吧。我只是想告诉你,未,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如果上天能让我再选择一次,我愿它让我们能真正地相爱并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很久没有写字,字写得越来越难看了,也不知道你是否看得明白。尼可。”
信纸无声地滑落在地上,我痛哭到跪倒在地。上帝啊,你为什么不可怜见这两个受苦的人!无数次,我拨打尼可的电话号码,可又在接通前将它挂断。在痛彻心肺的苦难和矛盾中,我肆意地惩罚着自己的肉体和灵魂。最终,我选择了放弃。如果这是上天注定,那就让它这样吧!
这一夜,我合衣躺在冰凉的卧室塌塌米上,任泪流淌,睁眼到天亮。我的体力和精力都被耗尽了。到第二天早上宏风来接我的时候,我两眼红肿,头重脚轻,周身酸痛。宏风要先送我去医院看病,我拒绝了,坚持要他送我到民航机场坐早班机。于是,宏风只好收拾好其实我早已整理好的行李,送我到了机场,买了第一班飞抵那个木棉开满的城市的机票。在等候登机的时候,宏风给我买了份牛奶面包早点,我勉强吃了点,又服下宏风从服务台给我要来的感冒药,靠在宏风怀里沉沉睡去,直到登机。登机前,我和程程、起平、小鱼儿还有程池通了电话,跟他们道了别,始终没给尼可打电话。
飞机平滑地飞翔在高空。从这座开满木棉的城市到那座木棉开满的城市,飞机要飞行约三小时。看着舷窗外亮得眩目的云彩,我的心情跟它们一样漂浮无根。
我起身走进卫生间,取出贴身放着的尼可的信,再看了一遍,静静地撕碎了,碎到极细小的纸屑,撒进抽水马桶,一按水阀,“呼”的一声无影无踪了。
(三十六)
转瞬间一个多月过去了,在这个木棉开满的城市里,有新的工作方式新的工作内容新人新事新物需要我尽快熟悉。这一个多月,我忙得有些凌乱。台里告诉我要么给我分一间单身宿舍,要么我自己在外面租一套房子而由台里给一定的租房补贴,问我愿意选哪一种。我于是选择了后者。
在这个城市的市中区,居然有一片保存完好的老城区,这是这个城市为了保持古城风貌而特意留存下来的。外面还是宽阔现代的街道,一走进小巷,眼前豁然展开另一片古朴淳厚的旧宅区,宛若世外桃源。这里住的大多是这个城市的原住民,民宅也大都是私宅,街巷布局建筑设计都充满了浓郁的地域风情。自打我在这座城市实习时无意发现了后,就爱上了这片老城区。走在这里头,满耳朵里听着的都是我还听不懂的方言,才会让我有一种真正进入了当地社会的感觉。所以,当台长问我选择哪一种时,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我并没有费什么周折就在那儿找到了一个住所。房东蔡家阿婆是个和善的原住民,家里有一个大宅院,只有阿婆和阿公以及他们的小儿子小儿媳妇住在一起,整个院子显得冷冷清清的。本来蔡家阿婆并不打算出租房子,可听说我是电视台的,阿婆放心了,并以很低的价格租给了我。我租住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左厢房,让我惊喜的是居然还有单独的卫生间和小厨房,而且整个房子都被蔡家阿婆打扫得很干净。我简直觉得遇见蔡家阿婆,这是老天对我的恩赐。
出巷口就是一家著名的国际连锁超市的分店,从家用电器到日用百货,这里应有尽有。我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购置齐了一应生活用品,请超市的工作人员帮我搬了回来。我买了一张大到睡三四个人都不成问题的大床,令到蔡家阿婆好笑到死。床,对于我这样一个离家在外的游子来说,是我最后可以疗伤的地方,我不能没有一个舒服的床,尽管它花掉我不菲的银两。当晚,我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干干净净地陪蔡家阿婆聊了些家常,回答了一些她感兴趣的问题,就早早上床睡了。躺在这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闻着它散发出来的新鲜气息,我也说不清楚是疲惫还是松弛,舒心地叹口气,翻过身,睡去了。
工作熟悉得很快,台长对我很关心,同事们对我也很热情,我很快就融入了这个新的大家庭。只是闲下来的时候,我仍不免会想起和尼可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和宏风他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就会一个人望着窗外的远方发呆。同事们以为我想家,就都来开解我,像转圈似的请我吃饭陪我消夜。临睡前,我总会给宏风他们打电话,告诉他们我这一天的生活和工作,快乐和不快乐的事。给宏风打电话最多,因为只有在他面前,我是最坦荡最无忌的。也曾拨打尼可的电话,可总在拨最后一个号码的时候挂掉。原本就很宿命的我,在经历了这一场情感劫难后,越发觉得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是上天早就注定好了的,对现实的接受和承认当是对感情的最大尊重。
两个月过去了,我已经完全融入了当地社会,已经能讲一口流利的方言,过着和蔡家阿婆这样的原住民差不多的生活,就连台里的同事也不得不佩服我适应能力的强大。
一天上午,我拨通了我曾生活过的那座开满木棉的城市的电视台《晚间特快》组的电话,没想到接电话的竟然是龙林。我们高兴地聊起了天,互通了彼此的情况。随后,我又将电话打到了《城市报导》组,想看看今天谁在。
“喂!”有人接了电话。
尼可!
我的心态立刻复杂起来,拿着听筒不知说什么。
“喂!请问找谁?”尼可发问。
“尼可是你吗?”我叹了口气说,“我是小未。”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起来。我也沉默着。
“你在那边还好吗?”尼可终于开口了。
“还好!”我说。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有事吗?”尼可问。
“没什么。”我说,“只是想打个电话回来看看谁在。”
“弯弯在。要跟她说吗?”尼可又问。
“好吧!”我说。
尼可将听筒给了弯弯,可我再也高兴不起来。和弯弯聊了几句后,我挂了电话。造化就是这么弄人,放下电话,我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原本以为已经收拾得很好的感情现在又像洪水一样泛滥开来。
(三十七)
日子又在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对尼可的想念就像午夜凶铃一样会在不经意间将我击溃。不过,我却并没有后悔我将尼可的信撕碎抛洒在空中的决定,因为,其实那封信已经每个字都烙在了我的心上,也因为,我的宿命让我没有能力抗拒命运。
周末的上午,我又来到那家超市,采购一些生活必需品。推着手推车,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让人眼花缭乱的货架间。到这座木棉开满的城市就快半年了,我就经常这样恍惚地走在超市里,想起来该买什么了就买点什么,不知道买什么就当是闲逛打发时间。对于这家超市,我简直心生一种依赖,它满满当当的商品会让我有一种安全感。
“万隆的货来了之后摆放在D区2号位。”一个厚重的男中音传入我的耳朵。也许因为职业的饿缘故,我对声音非常敏感,尤其是好听的嗓音。这个嗓音就很不错,而且,它还带有我的家乡的口音,这,更让我心生亲切感。
“至于家化的产品调整一下,放到F区2号位去。”这个声音继续说。“我们应该给销路好的商品好的顾客位。”
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我心想,一边取下一盒双味夹心酥放在手推车里。转过这个货架,我就看到了这个说话的男人的背影。他正在对他面前的一男一女说着点什么,偶尔还挥挥手,显出一点管理者的风范来,而那一男一女就唯唯诺诺地听着点着头。
推着手推车,我缓缓从他面前绕过。就在经过他的一瞬间,我转过头看了他一下。
明哥!难道是他?我猛的一惊!
不可能!我低下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走了过去。可就在这时,有人大喊出了我的名字。
“小未!”千真万确是他在喊我。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慢慢转过身。眼前这个震惊程度不亚于我的男人可不就是明哥!
明哥看着我,张嘴结舌好一会儿,才扔下那一男一女冲我大步走过来。
我微微笑起来,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开始发抖。上帝!这是怎么回事!
“小未!你!”明哥使劲地把住我的肩头,上下打量我,仿佛还没有惊醒过来。我拼命稳住自己不要抖得太厉害。
“你怎么在这里?”明哥终于开口问我。
“我——”我突然胆怯起来,我还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