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租界,孤军立刻成为战俘,分送各地集中营,为日本的侵略战争做苦劳后
勤。
﹁八百壮士﹂中的一百多人,被押到南京,进了老虎桥集中营。
老虎桥集中营在哪里?
我到了南京,找到了老虎桥监狱的旧址,但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四边是
热闹的酒店商厦,中间围着一个军营,有卫兵站岗。
刚拿出相机,卫兵直冲过来,大声吼着,﹁拍什么拍什么?这是军事重地
你拍什么拍!﹂
我拍什么?就是跟你说你也听不懂!懒得理你。
我走到对街去,一回身对着他﹁喀嚓﹂一声,干脆把他也拍进去。
日军在老虎桥监狱关了近千名国军战俘,每一百多人挤在一个大狱房里,
睡在稻草铺的地上。每天战俘由监视员带到工地做苦役——建机场、挖防空
洞、筑防御碉堡,是的,和婆罗洲或者拉包尔的英澳战俘,做的是一样的事。
老虎桥的很多监视员,是的,也来自福尔摩沙。
粮食不足,医药全无,大狱房里的国军战俘不是死于饥饿就是死于疾病,每天早上都有很多具尸体要抬出去。有人深夜逃亡被捕,狱卒把逃亡国军吊在
木柱上施以酷刑,令人心惊肉跳的哀嚎呻吟之声,传遍集中营。
隶属美国十四航空队的飞行员陈炳靖在轰炸越南海防时被击落遭捕,辗转
送进了南京集中营,他目睹国军战俘的状态:
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一批四十余人的国军入狱,他们棉服胸前两侧
均有刺刀穿孔,且带有血迹,经打听之后,我才知道此批国军战俘在
战场上有数百人,日军要他们全都趴在地上,开始用刺刀往上身刺,
每人被猛刺两刀,此批人是没有当场被刺死的,才押送来此。119
南京战俘营的﹁狱卒﹂中,有十五位台籍日本兵。陈炳靖提到其中有两个
人对国军战俘特别残暴。他听说,在战后,这两个福尔摩沙兵在台湾南部被
杀——当年的受害国军踏破铁鞋,找到了他们。
而陈炳靖自己,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在找一个台籍日兵,为的却是一个不
同的理由。一九四四年,陈炳靖终日发高烧躺在床上,他万念俱灰。每日的凌
虐已经不堪负荷,俘虏生病,没有医药,只能自生自灭,他一心想死。
在悲凉无助的深夜里,一个黑影子悄悄出现在他床头,是国军俘虏中担任
护理的人,手里拿着针筒,准备给他注射。陈炳靖全身火烫、神智几乎不清,
却还觉得不可置信,问说,哪里来的药剂?
黑影子说,十五个台籍监视员之一,是学医药出身的。知道了陈炳靖的病
情,从日军那里把药偷了出来,交给他,要他来救陈炳靖,同时吩咐,绝不可
外泄,否则身为监视员的台湾兵会被日军枪毙。
终其一生,陈炳靖都在寻找这个台湾人。
关进南京老虎桥集中营的一百多个﹁八百壮士﹂,在一九四五年日本战
败、集中营的大门被打开的时候,只剩下了三十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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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包尔之歌
小时候看过二战的电影吧?桂河大桥啊、六壮士啊什么的,都是美国片,
所以英雄都是美国人。如果是演欧洲战场的,那么德国兵都像一敲就倒地的白
痴;如果是演太平洋战场的,日本兵每个都长得很丑很残暴。
一九四二年六月激烈的中途岛战役之后,盟军拚命轰炸,军国日本的战备
工程突然加速转动,吸进大量的苦力和兵力。太平洋战场的新几内亚,是一个
漩涡的中心:台湾和朝鲜殖民地的军夫军属、以武力掳来的各路国军战俘,以
及从中国大陆、香港、印度尼西亚等地征来骗来的民夫,一船一船送到了新几内亚的
拉包尔码头。
几路人马几乎同时上了船,驶往赤道以南。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底,南京老虎桥集中营的国军俘虏,在刺刀包围下,被
运到上海码头,上了船。
这些统称﹁国军﹂俘虏,其实成分很杂。有在不同战役中被日军俘虏的正
规国军部队,包括衢州会战中大量被俘的八十六军,有敌后抗日的各种势力,
包括共产党的新四军和不同路数的挺进队,包括国民党戴笠创建的游击队,譬
如忠义救国军和地方的各形各色保安团及纵队,也包括地下抗日志士,其中也
有老师、学生、记者。
五十七位﹁八百壮士﹂,也被塞进了船舱,和其它一千五百多名国军俘虏
一并被日军编成了﹁中国军人勤劳团﹂,开往拉包尔。
这时候,蔡新宗和柯景星刚到婆罗洲才几个月,还正在好奇地熟悉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