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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季节语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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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花皇宫1960

很多年后,当我的头发白得用染发膏怎么盖都盖不住,儿孙一起到堂,十几张麻将桌都支不下的时候,和老八再重提起丽花皇宫那些个晚上发生的那些个事,依然唏嘘不止,感概万千。

妈的,我和老八什么时候已变得这么老了。我们的时间到底被谁偷走了。

那个年月,我们都该是多么的年富力强,虎虎生风啊。胳膊不用攒劲,一伸出去就是累累实实的精肉。两条腿也是,不需跑,只是走着就生风,裤管里总像是塞着一陀陀的棉花套。就像小夭红总把她那乳罩子里塞满了鼓鼓囊囊的棉质物一样。

那个时候小夭红在丽花皇宫还没挂头牌,常被一个叫倩丽的婊子压制得抬不起头。小妖跑来向我诉苦,一双眼睛又骚又贱地在我脸上乱飞。从那时起,我在心里就不叫她小夭红,改叫她小妖。后来,我约了老八在内的帮里的一伙兄弟,夜夜到丽花给小妖捧场助阵。接连着十几晚上下来,小妖居然被捧出了颜色,渐渐地有了些声势。

小妖心存感激,对我百般讨好,对弟兄们也极力曲迎,我也领情,带着那帮弟兄,夜夜到得更勤。

就是在那些个夜夜笙歌,日日欢笑的日子,我和小妖的感情日渐升温,最终被她拐骗到手,一拐骗就是一辈子。也就是那些日子,我们“晓”的众弟兄在木叶这片地盘上崭露头角,声名渐响。也就是那些日子,我们认识了宁智波鼬。从观望窥探,到相濡以沫,到同生共死,最终共同创造出了一段时间不长,却让我们记忆永存的光辉岁月。

后来,我和老八谈起鼬第一次被老大介绍给我们的情景。我说老八你记不记得,那次在和“四音”火拼的前一晚上,晓把鼬领进屋来,那时弟兄们正搓麻掷骰子玩乐,一屋子烟熏火燎的障气。我们哥儿俩蹲在屋犄角正在梭哈,你手气不好,输了一晚,好不容易攒了副“葫芦”,只想着咸鱼翻身,可这节骨眼上,晓在烟飞雾绕里拍拍手对我们说各位兄弟,消停一会儿。然后拍着鼬的肩膀介绍:他叫鼬,从今天起就是我们的弟兄。同生共死,同进同退。

兄弟们都停了下来,向鼬打量,只有你死盯着牌不放,我就提醒你,老八你也该看一看你日后要同生共死,同进同退的新弟兄啊。你才爱理不理地向鼬虚幌一眼,嘀咕说,这小子长得女里女气,一看就不是吃咱们这碗饭的。

鼬长的是不是女里女气我倒是不敢苟同,可他面白眼长,一头黑亮的头发更是长至腰间,束了一条,垂在身后,模样惹眼这一点我倒还算认同。

可每次我说到这段掌故,老八都一副打死不认帐的模样。还说鼬那小子纵然长相俊俏,可我也不会说他像娘们啊。我就说老八你是老糊涂了,自己说的话自己都能吃了,难怪你越来越痴肥了。说着,我和老八都笑了。

何止老八肥了,连我的肚子都挺得像藏了个发面盆,上个两阶的楼梯,肚腿子就直转筋。

可那时我和老八拿着刀子追人,一追就是八条街,连气都不带喘。

和鼬结认的第二个晚上,我们弟兄就和四音的人马在虹飞路上火拼,四音人马虽多,却是乌合之众,几个冲杀下来,已做鸟兽状四下逃散。

晓携着十几个弟兄去追四音,我和老八也盯准一个小目头不放,一路追了下来,却没想到中了伏。我们悟到是四音下了套,只等着我们钻。

妈的,日后我们才知道他们投靠了大蛇。这场街头对决根本就是大蛇打算吃掉我们的一个预谋。

那个晚上,落了单的老八和我,被大蛇的十几个手下打围。我们左冲右突地杀不出去。我的眼睛一片血红,只卯足了劲,一味砍杀。晕晕朦朦中,身旁的老八身子一震。我说老八,别这么早就挂了,我们兄弟连个名号都还没闯出来呢。

老八就大声回话:要挂也要挂在你后边。我还惦记着帮你疼小夭红呢。我说他妈的老八,朋友妻不可戏,你别老八不当当王八。老八说,那你就别给我这机会。

说着说着,老八的气息就开始喘。我扯着嗓门问:怎么了?撑得了吗?老八说:被拉了一小口子,没事。我眼睛抽出个空,向老八瞄去,老八已是血人一个,肚子那儿吊当个物什,跟着老八的身体像钟摆一样一摆一荡。那是老八拖了半截子肠子在外头。

没想到,我们会在挂在这儿。不知为什么,突然特别地想念起小妖来。平日里只顾着半真半假地跟她调情做戏,没个正经,以后可得认真点。

这样想着,眼睛居然湿了,胳臂跟着挨了一刀。手一软,刀被一棒子打落在地,腿也挨了一棒,腾地就半跪在了地上。

鬼蛟?老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出来闯的时候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可我和老八决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就在我们毫无指望的时候,围住我们的喽罗墙忽然被豁了道口子,鼬衣不沾血地杀了进来。

我说他衣不沾血,是因为我眼睛不眨地看见他手起刀落地就把四五个人劈杀在地,而他那件白花花的衬衣上却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后来,我们众兄弟就会知道,不管是再凶的街头群抠还是再猛的单挑独斗,都不会让鼬的衣裳沾上半点血迹,哪怕是灰尘。据我观察所得,这是因为纵然在最凶险的关口,他都和对手保持着相应的距离。怕粘惹上谁,又怕谁粘惹上的一副架势。

这让我很长时间都纳闷,像这种连砍人都怕血溅到自己身上的人怎么会和我们这些混混搅和在了一块。

世事真他妈难料,可能的偏不可能,不可能却会一桩桩地接二连三发生。

远的不说,就说近前,木叶说是要扩展国道,虹飞路的一批店面房屋都面临拆迁,而丽花皇宫也在拆迁之列。

丽花皇宫都存了三十多年了,我还当她会一直存在下去,谁知她却像个风艳的舞女一样,纵然色艺无双,却也难逃红颜薄命的命数。

那个生死交关的时刻,鼬的突然到来,鼓起了我和老八的斗志,让我们又重新站了起来。

那是我和老八与鼬的第一次合作。却是生死边缘上的合作。这让我们的接触历时虽短,却印像深刻。

鼬的出手让我和老八直抽冷气,不仅刀刀命中,而且态度冷酷果绝。后来多年的江湖经历,让我遇到各式各样的人物,其中纵然也有些身手超绝的高手,却都没有鼬这样犀冷到漠然的作派。

只一刻的钟点,鼬让对方伤的伤,逃的逃。然后一身净爽地站在一地的血肉模糊中,握着二尺来长的短刀,冲我说:还站得起来吗?

孙子才站不起来。我强笑着说。

那就好。说时,鼬也笑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很容易地就笑出来。我对他萌生出了好感,却并不是因为他救了我跟老八的命。

那你把他送医院吧,我还要赶到晓哪儿。鼬看着躺在地上的老八说。

但老八说他自己可以叫车去医院,让我和鼬一起去找晓。后来,我们赶到晓那儿时,晓却已冲了围,让我们再去接济其他兄弟。

那次遭袭后的几番浴血营救,让鼬轻易地取得了我们兄弟的信任。并且这种彼此间的信任从此以后再未消失。纵然后来我们知道了鼬的来历和出身,除了觉得震惊与无法理解外,也丝毫没有影响我们对他的信任。

而在我们知道鼬就是宇智波鼬的时候,“晓”这个帮会已在木叶这片土地上有声有色了。

说到“晓”这个称号,无疑直接来源于老大名字:晓。那次突围成功后,晓发了狠,横下心和大蛇直接杠上。几次交锋下来,双方虽各有损失,但是以大蛇的名声与根基,我们以一个后起之秀的姿态与他你来我往地几番较量,并且没有吃太大亏,这让我们名声雀起。

这种形势下,晓就说我们也该给有个正规点的名号,而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就叫个什么晓的几人众,或是晓的几弟兄之类。那时李小龙的电影正在荷里活盛行,我们弟兄几个就商量取个“七龙过江”之类响亮又好记的名字,让人一听就震耳欲聋,过耳不忘。可当我们哥儿几个捶开了晓的门(他正和一个夜总会才勾搭上的小妞作乐)把名字告诉他时,他却不置一词地只懒洋洋打了个呵欠说:东方未明,颠倒衣裳。

看,这是在抱怨我们哥儿几个打扰他的好事呢。可老大毕竟不比我们,上过几年学,连抱怨都说的曲里拐弯,让人一时半会儿地摸不出头脑。我就笑嘻嘻地说:东方未明,颠鸾倒凤。

老八也明白过来,曲扭着身子,两只手作张牙舞爪状:天还没亮,摸上摸下。

晓“噗”地笑出了声。精瘦的身子在狂荡的睡衣里一抖一抖的。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鼬在一边忽然开腔:就叫“晓“好了。

晓就看了鼬一眼:就这么定了。砰地一声关了门,险些没撞断我的鼻梁。

后来我常琢磨晓看鼬的那一眼,想用个词来概括,可我的词汇实在紧缺,一直都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那次,小妖磨磨蹭蹭地想要套问出我对她到底的态度,却又不好开口,只是欲言又止地盯着我不放时,我才恍然想出晓的那一眼的名目该是:别有深意。

我记起和四音火拼后的不久,我问晓鼬的来历,晓却摇摇头说不太清楚。我就问那你怎么认得他的。晓就说:我捡的。说的时候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笑里也大有深意的一股味道。

捡?我没明白。

晓就闲闲地吐着烟说:在丽花皇宫。我还想再问仔细些时,晓却没有了再叙下去的打算。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

他懒得理我,我也没法。有些人天生就是大哥的料。晓就是这种人,不仅在作风上的硬朗,敢拼敢杀,而是一种人格魅力。

或者鼬身上也有着这种魅力。这让我觉得晓和鼬在某种程度上很像。

那次,小妖大有深意地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心头有些感动。我记起了那个生死攸关的晚上的顿悟。人生就那么百十来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眼前的人才是真的。

我伸手温存地拍拍小妖的手背,她显然有些惊讶。我难为情了,就问她:前一阵子晓是不是来过一次。

小妖就说:是啊。

说着就笑了,嗲声嗲气地说:他没对你们说过吗。几折子的好戏都在一个晚上上演了。

我来了兴趣:夭,说来听听。

小妖就连比带划地把晓没说的,全抖出来了。

小妖的故事讲得一波三折,引人入胜。可留的悬念太多,当时我听了,其实并不大明白。只是觉得这个故事还挺有说头,在一次无聊的闲侃中,我又转述给了老八。

当时,小妖并没有登台,而是和几个姐妹坐在靠近舞池的散坐上闲磕。一开始,小妖并没有留意到鼬,虽然鼬就坐在离她们不远的一个座上。丽花皇宫的灯光总是红一块绿一块的,绕在场子里,谁也休想有个真面目。

小妖的几个姐妹中,有个叫鱼妹妹的。说是妹妹,其实是个爷们儿。我和老八第一次看到他时当真是被唬住了。腰细臀肥,油汪汪的一双大眼,向老八一斜,老八的魂都飞了。后来当小妖半怨半笑地说鱼妹妹可是泰国进口货时,老八的脸都红了,以至于好一段时间都不敢到丽花,怕见小妖。

怕见那条鱼吧?我挤兑老八。老八却打死也不承认。

鱼妹妹先注意到鼬,就扯着小妖说:快看。声音急切,像出了大事。等小妖张张慌慌地四处踅摸时,鱼妹妹才啾啾唧唧地笑:好个漂亮的人。

小妖给我讲到这儿时,也感叹了一句:可真是个漂亮人。

不就是个小白脸嘛,我说。小妖瞪了我,忽地就笑了,一脸的油彩被灯光绕得鬼气森森的。我倒抽一口冷气。

那个时节,丽花皇宫灯光也如这样,青青紫紫地绕在鼬身上,看起来大概像是被人打得遍体鳞伤的伤口一样吧。我琢磨着当时的情景。

这种琢磨,让我在后来的一次恶斗中看到伤痕累累的鼬时,丝毫不觉得陌生,像是以前看见很多遍一样,倒是老八,显得难以接受。

小妖还说,在鼬的对面还坐着个小孩子,背对着她们,看个头也不过十来岁。小鱼要过去,可嫌那小孩子在一旁碍事,就抄了小妖的手一同去。

小妖就说:看他脸面虽然光亮,可一身行头不是个有钱的主,小鱼你不怕倒贴?

小鱼说:倒贴我愿意。

小妖回敬:你倒贴人家肯才行。

小鱼就鱼一样游到鼬的身边抢下位置,小妖则慢一步。还没站停当,就听到鼬对面的孩子冲小鱼说:走开!

声音像是刀子割在冰上,小妖不禁心头一哆嗦。就去瞅那说话的孩子。

小妖讲到这里时,捧起双手,像是把那小孩子的头抱在面前,重新再看一遍:你不晓得,那小孩子真是粉雕一样的人,鼓鼓的腮帮子,尖尖的下巴,像是从画里蹦出来的。可是一双眼睛却像锥子,锥在人脸上,生疼。他看我一眼,我都没敢在他身边坐下。

这么个小鬼就能把你糊弄住了,我说。

你没看过那小孩儿,我怎么说你都不会明白。小妖若有所思的样子,说,反正就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不会忘记的人。

小妖的话当时就勾起了我的兴趣,但没料到,我会在第二天就和那小鬼打照面。

那次照面,我知道他就是宇智波佐助,却不知道宇智波佐助就是小妖嘴里让人过目难忘的那个小孩儿。

听到那小孩儿的喝叱,原本一上去就腻在鼬身上的小鱼,又直了起来,挤出一脸笑。

哟,这孩子好漂亮。姐姐不是坏人,过来是有点事要说。

姐姐?可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小孩儿皱起了眉头打量小鱼,一副孩子气的模样,立刻显得可爱起来。

小鱼却笑不出来了。

姐姐当然是正正经经的女子啊。

正经的女人不是你这样,而且你也不是女人。

小鬼。小鱼一副人来熟的样儿,伸手就要捏捏那小孩儿的脸。手到了中途,却停了下来,硬硬地收了回去。

你有喉结。

事后,小鱼向小妖说,当时那孩子的眼睛像把她的脸刮花了。

小鱼下不了台了,讪笑着偷眼看鼬。鼬只是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看笑话的笑意,看着他们。手里握着威士忌的杯子。

其实,当时的鼬已醉得不轻。鼬的酒量在后来我和兄弟们都领教过,不说海量,至少也是个千杯不醉的主儿。可见他那晚上该喝了多少酒。可我也知道,让鼬喝酒其实是个难事,老八曾在一次庆功宴上拉扯着鼬拼酒。可鼬死活也不应。老八不高兴了,说是不是瞧不起兄弟。鼬就说他不会划拳。听了这话,在座的几个弟兄笑得人仰马翻。

老八就说,行,不划拳也有招。咱来掷骰子比点大。

鼬又轻描淡淡写地说他从没掷过骰子,这太不公平。

众兄弟们又去找下巴。老八却急中生智,好,这酒可跟你喝定了。咱们来猜豆子。

所谓猜豆子,就是用一只拳藏了豆子,然后伸出两拳头让人猜豆子在哪只。至此以后,这种行酒法开始流传,直到现在我和老八一起把酒话当年时,都是如此。

以后,在时间的推演中,豆子被替换成各种的物件:硬币,兑换券,彩票。在整个木叶淡水供应紧张的那个时段,甚至出现了水票。

而现在,我和老八则用金豆子,作为赌注。

时间过得可真快。过去老听年岁大的说“光阴似箭”。该是“光阴似刀”才对。一刀刀地在人脸上刻下密密麻麻的皱纹,又狠又毒,没有丝毫情面。

不否认,我说起小鱼,便开始想她了。

那个时节,她看上了鼬,可被宇智波佐助当场就揭穿了底细,面子没处搁。去看鼬,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一时来了气,腾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我不是女的怎么了。我就看上你了,又怎么了。

小鱼声音激昂凌冽,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倒是让小妖后悔小瞧了她。

连宇智波佐助都目光闪闪地看着她,一时没了话。

却没想到鼬忽然开了口,闲散散地说:是啊,没怎么了。

说着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笑看小鱼。

小鱼的气势是一时激愤所为,鼬这样,她又有些懵。可就顺杆爬地坐了下来,腻在鼬身上。

只要喜欢,谁管那么多,是不是?鼬泛着醉意说。

就是这样啊。小鱼柔声柔气的说。

鼬要去喝酒,杯子却空了。小鱼乖巧的去给鼬斟满。

鼬,别喝了。这时宇智波开了口。

小妖这才知道,小鱼看上的男人叫鼬。宇智波说话的语气却让小妖又好好地看他一眼,跟片刻前那个别扭得不通丝毫人情的印像截然不同,语气像是装满了百般的滋味。

可鼬像没听到宇智波的话,只是半呷半饮地喝。可一喝就没停下,半杯下了肚。

其实你很有女人味。鼬眼睛不打转地打量小鱼。

小鱼笑了,更轻言细语地说:女人是骨子里的,而不是外形上的。

不像女人也不打紧。鼬轻笑。

是啊,只要做自己就好。小鱼识趣知情。

鼬,你喝得太多了。宇智波又说。

那孩子受伤了。小妖对我讲时,断然肯定。我一时没会过意,哪儿受伤了?这儿啊。小妖指着心窝子的地方。你怎么知道?我问。小妖的眼睛就忽然像个真正的妖精一样咬着我的脸不放说:因为我也尝过这种滋味。我推起一脸笑,后背冷嗖嗖的。

那时正值午夜子时,外面已是偃旗息鼓的模样,可丽花皇宫却声势浩大,高潮迭起。镭射灯都滴溜溜地转得比别个时节要来得欢快精神。台柱子倩丽也在这个时段登台,扭捏着娇软的身段与嗓子,把个台上台下搅得像一锅莲子粥一样又腻又甜又软。

宇智波当时的样子让小妖心疼,声色繁闹里,只闭紧着嘴角,看着如同丽花皇宫一样甜软的鼬和小鱼,想说什么,却苦于不知如何表示。

小妖心里叹口气,就对小鱼使眼色,让小鱼走。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人的关系不寻常。可小鱼却装假充愣,不搭理小妖。

听到这儿,我又眨巴着眼睛问怎么不寻常了。小妖就似笑非笑地瞅我一眼,却不搭腔。

宇智波再次开口,是说:鼬,跟我回去。

说的时候神情凝然不动,可搁在桌子上的手攥紧了,连小鱼都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和忍耐。就讪讪地笑着:弟弟,出来玩要听大人的话才对哦。

宇智波却置若罔闻,只是看鼬。

鼬这才斜着眼向宇智波:回哪儿?

宇智波却没搭话。

鼬就松开了小鱼,软软地伏在桌子,笑眯眯地看着宇智波:你说啊,只要你开口,哪儿我都跟你去。天涯海角,上天入地。

小妖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我一口酒也呛了出来。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小妖拿出帕子,给我擦衣襟上的酒。

这酒好像窜味了。我说。

当时听了这话,小鱼便惊愣地一下子挺起了腰背。小妖正要看小鱼笑话,却见她居然面色惆然,让小妖颇觉意外。

我是说真的。宇智波却说。说的时候一脸认真。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鼬醉态可鞠。

很多人都在担心你。宇智波说。

我只在意你的担心。鼬逗趣似的看着宇智波的反应。

宇智波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嘴角。小妖看得出他的忍耐,也看出他想走。

谁都看得出鼬在借酒吐真言,偏偏宇智波却不知道。小妖儿就叹了口气,侧过身子凑到宇智波耳边:听我说,弟弟,你别被他的醉态唬住了。他是来真的。

宇智波惊讶地去看小妖,小妖只是笑。脸上被丽花的灯画得花红柳绿,却也不乏可亲之色。

小妖的本意是要留住宇智波,可没料到,宇智波看了小妖片刻,却站了起来。

别走。鼬叫他。

宇智波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鼬从座位站了起来,身子却一趔趄,又倒在了椅子上。但还是拉住了宇智波的手,微仰着脸斜视着宇智波。轻言笑语:你不是来找我的吗?就这么回去?

那么,你回不回去?宇智波就淡然地问。

回哪儿?鼬调笑地又问。他真是喝多了。我和鼬相交了那么久,都没看他这样失态过。

宇智波一甩手,要摆脱鼬。可鼬却把宇智波猛一拉,拉倒在自己身上。搂紧了宇智波,笑着:好不容易见着你,我可不会让你就这样轻易地走。说完了,就去强亲吻宇智波。

小妖讲的时候,伏在桌子上吃吃地笑个不停,把身子扭得像条蛇。后来,在一个很亲密的场合,我把小妖像蛇这个说法说给了她听。她就说好啊,那我就是白娘子。那我不成许仙了。我嘻笑着说。小妖就郑重其事地看着我:只有许仙负白娘子,断不会有白娘子负了许仙。

现在想起来,心里还一阵大翻腾。妈的,真是老了。

那时小妖笑得卖劲,我就有些臊得慌。我已开始把鼬当兄弟看,他这样,连我都有点不尴不尬地发虚,我咋着舌:看不出,那小子有这爱好。还就这么大明大白的,也不怕……

小妖就说:你看这丽花,灯红酒绿,闹闹腾腾,再多的心事,再多的故事,也都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

说着就感慨了。叹气声拖得像条尾巴似的。

小妖出来前,曾跟一个戏班跑过两年。到现在,还会时不时做戏似的飞个眼风,打个手势。可老实说,我还挺喜欢她这点小把戏。打打杀杀的日子中,那么点小动作,也算是赏心悦目。

对老八讲述这一段时,我删删减减,替替换换了很多。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老八都搞不清鼬和宇智波佐助到底的关系。其实听了那段故事后,我也天翻地覆找和鼬相识以来的表现,除了沉默少言外,却也没看出这小子哪点儿有异常人之处。

当宇智波从鼬身上跃起的时候,桌子差点没翻。小妖忙不迭地扶桌子,还没扶稳,却见宇智波照着鼬的胃就是一拳,鼬猛得侧过身,按着自己的胃就吐起来。

小妖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却被宇智波一把拉开。拉得急促,扶着的桌子被猛得一带,这敢情好,彻底翻倒在地,唏呖哗啦地一阵猛响。

这其间,宇智波又把小妖拉了开。小鱼却躲闪不及,溅了一身酒和玻璃碴子。有一片碎玻璃迸了起来,叮了她的胳膊。

小鱼一下子跳了起来:妈的,这到底怎么回事。犯了什么邪,砸场子也犯不着当着老娘的面。老娘才做的裙子……

小鱼在借题发挥,看了宇智波和鼬那一幕,心里当然不舒服。小妖还有宇智波在一旁照顾周到,越发显得自己可怜。

可小鱼话没说完,却住了嘴,一脸黯然。

鼬已经吐完,却依然佝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宇智波看了一会儿,却笨手笨脚从身上摸出一张大额钞票,递给小妖。小妖待要不接,却发现宇智波脸涨得通红,样子局促。忙接了。

宇智波打着磕绊说:给你的,朋友。对,对不起。

说完,转身就走。

小妖待要寻他,可丽花的灯火红红绿绿地明灭不定,却哪儿能见他半点踪迹。

小妖讲到这时,站了起来说打佯了。我一时没会过意,却见小妖一脸意兴阑珊,我眼睛四下一转,丽花已是人少灯白,一副散场的光景。

每次都是我先说走,这次却被小妖领先,我颇不得意。讪笑着说,故事正在兴头上,没觉着一晚就这样没了。

人的一辈子也就是这样,没觉着就完了。小妖淡淡地说。

我捉摸小妖的话与态度,同时想起晓说今个大概会委派个收债的业务给老八和我。具体事情不知。可一夜没睡还是怎么的,想到这些竟有些怠倦。

同小妖出了门,一股子风直钻进颈脖,我一激灵。看小妖,也是被凉气侵得寒怯。我心疼她,褪了外衣,给她扔了过去。

她笑了起来。平时小妖的眼睛很大,可经不起笑,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小妖笑时没有不笑时好看。可我还是爱看她笑时的模样。

你呢?冷不冷。小妖把衫子套了,问。

只剩下一件贴身背心的我说:不冷,才奇了。

小妖偎了上来,仰着脸鬼灵灵瞅着我说: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招什么邪了,小妖为什么老说这种让我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的话。

还不快走。我说。

我要喊辆的士,可小妖却执意要等电车。我说这个时间……

小妖却说这个时间会有最后一班车。说着回头去看身后的丽花。我随她望去,丽花皇宫硕大的霓虹招牌在人困马乏的深夜,仍旧又闪又亮,精神十足。

四十年后,我六十二岁,你六十四,也要一起乘电车。好不好?

坐上了电车,小妖把头枕在我肩上说。

在电车当当地响声里,我也昏沉沉地想睡,精神松懈,当下就答:好。

只是不知道四十年后,还有没有电车。她说。

那我事先买一辆备着。我说。

小妖笑出了声。

当时我和她都没想到,四十年后,我和她真的还能在一起乘坐电车,听着电车当当的响,让人清醒醒的要睡,却又翻肠倒肚地睡不着。

不过,那已是很多年后了。真是很多年了。

那个晚上,我在电车上看到那个小孩子了。小妖忽然说。

咦?什么?我不明白了。

和鼬在一起的那个小孩儿。就在他走了两个小时后,我在丽花前搭上车,一上来就看到他。小妖补充。

我寻思,那小孩子走后,还有几档子事要发生。照时间推算,怎么说小妖也没理由会在电车上遇到那他的。

奇了,你怎么可能在电车上碰上他呢?我问。

小妖好一会儿没言语,大概是在回想那个晚上的景况。过了会儿才说:故事落幕后,我就出了丽花。就像这样的深晚,四周静悄悄的,我候了很长时间,才听到电车响的声音。登了上去。那时电车只稀稀拉拉的三四个人,我一眼就看到那个孩子。把头抵在窗玻璃上,像是想着心思,却又像在打盹。我奇怪这么个时间,他怎么还会在这个路段上。想了会儿,明白了。他是一上来就没下去,就这样来回地坐。这么个两小时,他大概坐了两个来回了。

小妖声音越说越细,我估摸着她盹着了,可一会儿又开言:我下车时,那孩子还在电车上,依然是那副姿态。

小妖兀自一笑:我本打算叫醒他的,却又觉得不妥。

怎么不妥?我问。

怕打扰他。小妖说。

那孩子走后,丽花又有什么新剧目?我问小妖。我还没弄清楚鼬怎么会碰上晓的。

小妖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讲那个故事,大概是故事快到了尾,小妖困了,倦了,东掉一段西掉一落,没个完整的面貌。

宇智波走后,小妖把手里的钞票替给了小鱼。钞票的面额让小妖吃惊。那时小妖哪里知道她口口声声说的“小孩儿”的背景与来历。

小鱼也是面带疑色,但还是笑道:算是赔尝老娘的精神损失。

说着干脆爽利地收了钱,就要走人。

你就这样走?小妖又气又笑。

难道待在这儿,给人家收拾残局不成?小鱼刮辣麻脆。

可真要走,却又有股不平之气,朝鼬望去。鼬已平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可精神却未回复,垂着头,不着一语。

小妖就一边张罗人收拾残局,一边给鼬倒了碗茶。

鼬猛吞了几口,对小妖道了谢,却又抬眼看小鱼:喂。

怎么?小鱼颇有不依不饶之势。

鼬依然不振的模样,整个人显得乱七八糟,可神情却平静安和。

你的名字?鼬居然勾起了一丝微笑。

鱼妹妹。小鱼盯了盯鼬,然后咬着下嘴唇说,熟人叫我小鱼。

小鱼。鼬想了想这个名字,然后说:对不起,刚才给你添了麻烦。

小鱼料不到鼬会说出这样通情达理的话,一时愣了愣。连小妖都想不到。可我一直知道鼬对任何人一向都是这样客气有礼。

那时的小鱼其实想走。小鱼精于计算,对钱还是对感情都讲收支平衡。她知道在鼬身上得不了便宜,却又恋恋不舍,正犹豫间,却没想到在她自己身上会出一档事。

有个曾在小鱼身上吃过暗亏的客户雇了十几个混混正灯昏影暗里寻她。后来我向晓证实,那十几个混混果真是四音的喽啰。

人影杂沓里,就听有人猛得一声断喝:就在那儿!那个叫鱼妹妹的不男不女婊子。

小妖还没省事,小鱼已磨身就跳,可正巧就碰在她对头身上。小鱼到底是爷们儿,顺手操起临桌的啤酒瓶就当头砸下。

十几个混混围了上来,当时场面混乱异常。杯盏稀里哗啦,盖得倩丽的歌儿都找不着调。客人往外涌成一股潮,小妖被冲得七歪八斜。要到后台求救,却又怕小鱼吃亏。想寻个姐妹帮手,可整个丽花都乱了套,眼睛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张惶间,却被人一把抓住。定神一看,却是鼬。

你先把小鱼带到后面。鼬的语气不见丝毫慌,让小妖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才看到鼬身边的正是小鱼。头发凌乱,精神却很旺。

小妖诧异着,不过几个闪念间,鼬怎么把小鱼就从那个人涡中心给带了出来。

快点。鼬淡淡地催促一句,就折返了回去。后面一个人潮正扑卷上来,却又被鼬硬生生地截得滴水不露。

小妖挣了小鱼几次,小鱼才肯走。几次回头,磕磕绊绊了一路。

等小妖与小鱼被再来到前场时,整个丽花杯盘狼籍,像是经历了一次彻夜狂欢。客人已走完散尽,只有丽花的姐妹与侍者,木愣愣地或坐或立地发呆。小鱼真的成了条鱼,却没有水。东走西奔地大声叫鼬,鼬呢。可哪有人响应。

丽花那个红润肥白的经理李逢时却现身了,拍拍手给大伙鼓劲:没事了没事了。丽花可真就像没事一样了。清平世界,天下安泰的模样。李逢时其实是个人物。

如果不是一屋子的证据确凿,小妖也几疑是场梦了。

咦,怎么回事,没看到晓。我纳闷。

在我和小鱼躲到后台时,晓来过了,替小鱼把整个事做了个了结。然后就带了鼬一起走了。小妖说。

原来。我挺遗憾小妖没看到这段故事。虽然出面调停这种江湖和稀泥的小把戏,已是司空见惯。可不知为什么,我老觉得在这段故事闹闹哄哄的表面底下,有着很微妙的地方。我这样觉着,大概是因为晓就是那种很微妙得让人捉磨的人。而鼬也同属此类。

这段故事终见分晓。我学着小妖的腔。

车也到站了。小妖懒懒地说。

下车的时候,小妖忽然回头向车里望一眼。

那小孩儿不在车上。我说。

是啊。小妖笑了。

电车当当的,向前驶去。

一大早,被晓派了任务。早些天就说定,虽然我呵欠连天,却也推脱不得。只是没想到鼬会与我和老八一起同行。我诚意表示欢迎。老八嘴上不说,可心里却记挂着鼬那次救命的恩义。

只是我才听小妖说了一宿故事,猛得见到当事人,心里说不出的诧异,总是忍不住拿眼有意无意地找鼬,同时心里也对他挺觉抱歉。任谁在这样不知情的状况下被摸了底,心里大概都不会畅意。

昨儿到哪儿欢腾了?老八看我的模样问。

听评书。我说。

张君瑞夜会崔莺莺?老八说。

去你的老八,知道还问。我笑。

我和老八一路说着笑,又惦着鼬。拿眼觑他,却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想起,来时晓并没对他谈到今天的活计,只说跟我和老八一起,但直到现在也没见鼬有半句想打听的样子。是这小子太过自信,还是太过冷淡?听了他的一通故事后,我倒有点拿不准。鼬并不像他外表表现出来的模样。

鼬忽然开腔:鬼鲛,有事?

啊,什么?我笑嘻嘻。

鼬说:你一直盯着我看。

我打哈哈:每次都是和老八出门,这次忽然多一个人,感觉特新鲜。

以后会习惯的。鼬仔细地说。

他这句话,说得挺暖人心。看来,他是没拿我与老八当外人,还想得长远。可以后的事,谁能说的准呢。

却听老八说:“你们看。”

就在这时,我们看到宇智波佐助。

那时我们正路过宇智波家的后门。从敞开的朱漆铜兽的大门,可以一眼扫到宇智波家后院的情景。我和老八在去丽花的路上,都要打这儿经过。老八常常对这个木叶位高权重的家族表示强烈不满。吐完口水后,通常还会骂娘。我常开导他别弄得像个愤青,羡慕还是妨忌都别太当回事,因为,那种人家离咱们要过的日子,实在是远得不搭边。老八咂着嘴,摇摇头说:妈的,我只是想不通住在那里面是种什么滋味。

我说:不管什么滋味,肯定不会太好。

你在里面住过?老八讽我。

我就问:如果你是只乌龟,你是愿意被人剔肉去皮后,天天在庙堂上受人供奉,还是愿意快快活活,不受管束地在烂泥地里打滚。

当然是在烂泥地里打滚。老八毫不犹豫。

这不结了。我说。

可这哪儿跟哪儿啊。老八说。

老八叫我们的目的,是想让我们看宇智波家的车夫。一身光鲜的行头,正用一根手脖子粗细的水龙头朝一辆标有宇智波家族“扇”形家徽的黑色轿车喷水。

这在平常时节,并没什么。只是当时木叶淡水供应已开始紧张。上头实行了定量配给,但依然满足不了老百姓日常用水的需要。最近一个月,不管走哪儿都能看到排成一字长龙的队伍。你看那是在等水,其实那都是在等着抢水。前阵子,我婶子跟人抢水抢得蓬头乱发不说,去的时候衣裤整齐,回来时,扣子没了,鞋也落了一只。

水在当时已是最紧俏的商品。当然,仅仅半个月后,这种状况就被木叶一场四十年未遇的暴雨改变。至于那场水涝里发生的故事,生鲜活辣,长长绕绕,到现在还活泛在我和老八的脑子里。

可那个光景,宇智波家这么大明大白地招摇,明摆着招人恨。果然老八“呸”的一声。

就在这节骨眼上,宇智波佐助从里屋走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看到一个半大的少年,轻轻捷捷地走出来,背着光,由暗到明。及至看清了,乌溜溜的眼睛和黑漆漆的头发,眉清目秀的。不知司机对他说了段什么逗趣的笑话,便笑了起来。

当时,我只觉得这笑容熟悉异常,后来才明白,是与鼬相同的味道,又浓又厚的,像是熬了几晚上的浓汤。

我就问:谁啊,这小朋友。

我不过是顺口发话,没承望谁来作答,却没想到鼬接了口:佐助,宇智波佐助。

我回头看鼬,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宇智波。

咦,宇智波家什么人来着?我问。

二少爷。鼬答。

这又出乎我和老八的意外。这小孩子拾掇得实在普通,举止也随意,看起来还没他的车夫轩昂气派。

真看不出啊。连老八都咋舌不信。

是啊。鼬淡然地说。

我瞄鼬几眼,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以前见过?

嗯。鼬漫声应着,从衣兜里摸了烟。却找不出火机。就凑到老八的烟头上,燃了。自己解释:小时候,老爷子不让抽烟,就背着抽。火机与烟到处藏。火机太大,不好带。到现在都没有带火机的习惯。

你过得可真他妈窝囊,男人怎么可能一日无烟酒。老八就说。

鼬一笑。

鼬把话题岔开得不着痕迹,我也不好再穷追猛打。可记起到小妖故事里的人物,不免联想颇多。可到底,我还是没能猜出鼬和宇智波的关系。

走吧。鼬说。

就在鼬催促时,我们却被宇智波注意,猛得一抬眼,向我们看来,照亮的眼珠像白水银里的两粒黑丸子。

再次看到宇智波已是半月后。可是当中经历的事太繁,倒像是过了多少年。这期间,“晓”在江湖上的地位,像小妖同我的关系,一日千里。而同大蛇的关系,也是越粘越紧,越褪越褪不开。像他妈的进入了热恋,有时一天能赶好几个场子。

而真正与大蛇的揭幕战的却是遇到宇智波那天的收债。二十年后,我让人给“晓”弄个编年史,把这段序幕称为:玫瑰之战。

初听这词,老八的眼睛都囫囵圆了,我就给他解释:那天收债后,我不是给小妖送了一束玫瑰花。

妈的,假公济私啊。老八笑。

而在玫瑰之战的半个月后,晓与大蛇在积水半人高的丽花中签定的盟约,我则称为:玫瑰之盟。

那场盟约中,确实也掺了太多的玫瑰红。纵然综观这场江湖纷争,浓厚的血腥气里,也是一路都布满了玫瑰的花香。鼬,宇智波,晓,大蛇。还有,太多太多。

在那次收债中,我,老八和鼬遇到了一场恶战。“福临门”的掌柜张兴发给我们摆了桌鸿门晏。

那天我们一跨进临临门,就看到张兴发老老实实地守着一桌子酒席。依他的话,在此恭候我们大驾已多时。依他的话,钱一早就预备下了,就等双手奉上。还依他的话,只请以后,有什么事多厢照应。四音那几个王八蛋,光只嘴上说的好听,一到节骨眼上连人影都看不到。

妈的,如果真依张兴发的话,啥事没有天下泰平了。

事实上,他安插了很多大蛇的好手。在我和老八喝得酒酣耳热的当头(鼬早已离场,他说不胜酒力,我却怀疑是因为宇智波的关系。宇智波看鼬那一眼,对我印像太过深刻。事后证明,确实如此),猛得闭了大门,也依他的话说,要来个瓮中捉鳖。

紧急关头,鼬却从外面支援了进来。等我们几个会合在一起杀出重围时,太阳已西斜。

隔两条马路,就是虹飞路。我几乎可以夕阳落在丽花的招牌上晃眼的样子。

我踉踉跄跄就走,鼬一把拉住我:你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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