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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季节语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丽花,找小妖。我说。

鼬一愣。

他的老相好。老八搭腔。

纵然去,也要包扎了伤口。鼬就不乱声音地说。

说的是,把小妖吓着。我糊涂了。

等我们从诊所出来,路灯已星星点点地亮了一路。又是颠三倒四的一天。

就在诊所前,鼬替我叫买了束玫瑰,然后又买了份报纸随手包好,递到我手里,说:替我问小妖好。

我清醒了过来。这小子也记起了他与小妖碰巧的那段故事。

我伤口已不觉疼,拎了束花,自认颇帅。一时心情大好,抽出一枝给鼬:一起去,还有条鱼在等你。

老八莫名,鼬却一笑,却忽地就怅惘了。

一辆标有“扇”形标识的黑色矫车,夜沉沉的路上,一驶而过。

从“福临门”活着回来后,老八对我说:为什么每次都是那小子来救我们。我安慰他:那是咱福大命大,合不该这么早洗牌。

“洗牌”是帮里兄弟间对“死”的另一种说法。那一阵,整个木叶被54张的纸牌迷倒,都以打牌为最佳运动方式。那时帮里一个弟兄在连上几手后感叹:有什么比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听着邓丽君,一边打着扑克更加快活的事。只是希望人生的扑克不要太早洗牌。

后来,这个颇有新想法的兄弟在半个月后不幸洗牌。可他具有创意的提法却一直延用至今。

那次“福临门”的收债虽然差点让我和老八洗牌,但就凭这一点,却不足以让这段故事盘踞“玫瑰之战”之号。

我之所以很看重这段微不足道的故事,是因为这次事件后,大蛇更放不下鼬。上次在四音的突突围中,鼬已让大蛇注目,而福临门这次收债,我和老八又得以仰仗鼬,才能全身而退。大蛇更对他牵肠挂肚。

终于,没几天,大蛇亲派他的左膀右臂兜约谈了鼬。

晓对我透露了鼬与兜会面的情况。乍一听,我挺惊讶。晓居然派人跟踪鼬。晓却切切地笑:我让人跟踪他,他还能不知道。他不说破,是因为他明白我并不是不信任他,只是看重他。

我挠挠脊梁。这什么逻辑啊。

不过看晓态度,鼬的表现肯定让他很满意。果然晓说兜一见面,就直言大蛇很赏识鼬,希望鼬能过去帮他。而且大蛇也打听清楚,鼬与晓相交并没多深,也不过一个多月。感情尚且谈不上,更说不上恩义,所以改奔大蛇,于情于理都不为过。

当然,鼬一口拒绝。理由却出我意料。据晓说,鼬称自己记性一直就差,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都难存下底子。从电话号码到地方人名。在晓哪儿好不容易记住了三个人,晓,鬼鲛,老八。而到大蛇哪儿,又要从头开始,他实在嫌麻烦。

听晓说完这段话,一出门,正碰上鼬,握着水杯,无所事事的样。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他诧异地看我。

走,叫了老八喝酒去。我说。

鼬想了会儿说:可不可以只吃饭。

随你。我扑地一笑。

至此以后,晓与大蛇好戏连台,各种剧目上映不断,让人应接不暇。可谁能想得到,仅仅半个月之后,晓与大蛇却在丽花签下了相不干扰盟约呢。盟约的真正达成却不是因为人力,而是靠了老天的成全。

那时晓与大蛇的斗争已近白热。按照江湖套路,这个时候总会有一两个退休的江湖前辈,依老卖老地出来调停。表面上是为了维护江湖秩序,私下里却是为了让这些后起之秀实力均衡,相互牵制,便于那些老人家们打理。

果然,半个月后,晓与大蛇被通知接受调停。地点就在虹飞路万和楼。

那个阶段无论是晓还是我们众弟兄都兴意勃发,踌躇满志,哪肯轻易接易这些老人家的把戏。我们便策划在这个和谈中,乘机把大蛇一网打尽。计划是由晓与老八在万和茶楼会见大蛇。而我与鼬则带着手下弟兄,预先埋伏在长虹路各个点上。按约定的时间,冲上万和楼,来个里应外和。

一切安排妥当,只等照计行事。可是却事与愿违。

后来,我一直都在琢磨“人算不如天算”这句毫无新意却充满智慧的老话。

年少的时候,目空一切,什么都不在话下,可上了数岁,才彻底悟出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天注定好了,安排好了。只有我们这些糊涂蛋,不明就里,哭哭笑笑,弄假成真。

那天,我和鼬先一步带了几百多兄弟潜入虹飞路。虹飞路依然如旧,火热的日头下,蓬头垢面,毫无姿色。可我晓得它其实有着大把的热情与颜色,只不过是留在了半夜。九点一过,华灯猛上,歌舞齐鸣。而在白天,它看起来不过一条庸脂俗粉的大街。

我和鼬一走进虹飞路,就觉出不太对劲。整个大街安静异常,却又鬼鬼崇崇。我看鼬。他点点头。看来他的判断与我一样。

事前,我们也曾考虑到,我们能做埋伏这一步棋,一向野心勃勃的大蛇更有理由如此打算。没想到,果然如此。妈的,一街的人忽然人人面熟,个个狰狞起来。

如果大蛇也安排了人马,我们怎么办?那时我问晓。

拼。晓就一个字。

两强相遇,勇者胜。今天,就在这虹飞路上会有一场血战。

我和鼬在茶楼里喝着茶。我喝了一碗又一碗。鼬看我。

这几天不是缺水嘛,整天都像是没喝饱。我嘿嘿地笑。

那就多喝点。鼬体贴地说。

妈的。我有些不好意思。什么阵势没见过,现在倒怯起来。

我说,鼬,你有没有特别让你挂心的东西?我问。

东西?鼬看着我,眼里闪出一丝笑意。

人。我老实地说。在鼬面前不能绕弯子。

当然有。他回答。

我们一时沉默起来。喝着茶,各怀心事。丽花就在前面,小妖就在不远。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有种宿命的感觉。

不知这次我们兄弟会不会遭大蛇洗牌。我软不拉叽地笑。

不会。鼬说。

我讶然。

至少我不会。鼬淡淡地说,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重要的人值得我牺牲。比起这些,现在这所有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鼬的语气轻描淡写,像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可我却有些震惊。我开始琢磨起个人与帮会的关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现在所做的这可能会要我命的事,到底有多大的意义。可他妈的,就像女人打小被三从四德洗脑,怎么思想都逃不出那个圈子一样,我一时半会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有一桩事我是确定的,那就是:我也要活着,我有小妖,我和她还要在四十年后坐着电车,相互扶着,依着,睡朦朦地,听电车丁丁当当地响过一路呢。

妈的,我也不会洗牌。我忿忿然。

是啊,丽花近在咫尺。鼬微微地笑。

我也跟着笑。和鼬相处,总让我觉得愉快。鼬知心知意,一切不用多言就能了然于心。这是和老八在一起所不能领略到的。老八很义气,却未免大意。

我一时兴起,对鼬兴趣陡增,不免起了八卦之心。

如果说我有什么放不下的人,那就是小妖了。我说。看着鼬,问:鼬,你最放不下的人是谁?

鼬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直接了当地问他,不禁一愣。喝茶的动作也跟着一缓。认真地看了我会儿,然后说:就是你心里认为的那个人。

我大感狼狈,正待解释,但鼬的目光却忽的到了门外。

那时正是八月中旬时节,正午的天气,虹飞路整条大街都是太阳光,像是落了一街的碎银子,又像是泼了一地水,然后结了冰,一片一片地闪光。把眼睛放在路上,看到的不是虹飞路的门面店铺,而是光。白亮亮的,到处都是。

我和鼬喝茶的地方是虹飞路一家老字号的茶楼。大门正对虹飞路的街面。茶楼里冷森森的凉气与阴灰灰的颜色,与外面的气候像是彼此毫不关联的两个天地。

我的眼睛跟着鼬的目光到了外面,就看到了宇智波佐助正打门前走过。头上,身上都挂了阳光,亮闪闪的,让人睁不开眼。

我仔细辨认了会儿,才认出是宇智波。

鼬。我回头叫鼬。可鼬哪里还听得到我的声音。

96年的时候,我最小的孙子在学校里搞什么话剧。彩排那天,硬拉了我去观摩。又不是福和大戏院上了新戏码,还讲什么观摩。我呲着牙应允。

排演的时候,看座上没几个人,黑鸦鸦的,只有几个男男女女在舞台上叽叽哝哝。我朦胧着就要盹过去,可其中一个小妮子的声音又尖又细,每次在魂灵快要飞出去的时候,又会被叫了回来。就听见她拔着声音念道:……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你也在这里吗?

你也来了吗?

你也来了啊。

我猛得一惊,脑子却又跟着糊涂,一睁眼,黑蒙蒙空荡荡的剧院,一时间不知自己到底是处在那个地点,那个年月。

虹飞路那个阳光普照的午后,我和鼬守在一间有着坟墓般阴凉的茶楼里,无比焦灼地盼着一场事关生死存亡的拼斗,就在这时,宇智波却披着一身阳光,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打门前走过。衣衫柔薄,步履轻捷,不像人间人物。

我去叫鼬,鼬却起身,到了门外。

等我跟了出去,就见他拉着宇智波的手,说:你也来了啊。

是啊,你也来了。不早一步,不晚一步,就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就这样轻易地遇见了。

我翕着眼皮,微微地笑。

剧院的彩排却散场了,七零八落的座椅翻动的声响。

那时,我一见鼬的言语行事,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一瞬间串连起小妖讲的故事,心里便明白了个大概。意识到小妖口里那个和鼬有着非比寻常关系的小孩,居然会是宇智波佐助,却又是让我震动与迷惑。

虽然我很想知道个究竟,却也还算识趣,只是站在门口慢腾腾地喝茶。

虹飞路上的气候分外地强烈。来的路上,听我婶子说起,几十年木叶都没遇到这种天气了。干辣猛烈,日光瓢泼般一哄而下,没一点回旋转折的余地。

这样的天气里,鼬就握着宇智波的手站在阳光绕眼的街心,眼睛含着笑,不差毫分地锁在宇智波脸上,表情欢喜而感激。宇智波任由他握着,也没有丝毫言语。

等到他开口,却只说:我来找你。

要到丽花吗?鼬就问。

宇智波点点头。

你来早了,丽花现在还没营业。鼬说。

宇智波就抿了抿嘴角,神情明显张惶起来,眼睛也跟着躲闪,看向别处,可又光线灼眼,一回头,却又是鼬。

鼬就笑着说:见到你,我很高兴。你呢?

我什么?宇智波问。

见到我,你高不高兴?鼬问。

宇智波显然不知如何是好,目光便又起了顾盼。可看了一周,依然还是回到鼬身上。

高兴。宇智波终于回答。

鼬的笑显著起来。

我一直在等你,可总等你不来。鼬说。

爸爸不让我找你。宇智波说。

那你怎么还是来了?鼬轻声问。

宇智波再次陷入难境,却不知如何解决。看来这个问题对他委实过于复杂。宇智波再特别,出身再显赫,也终究是个半大的小孩儿,与小妖故事里的那个小孩儿一般无二。

宇智波便只是瞅着鼬,不说话。

鼬就说:半个月没见到你,我一直都在想你。你呢?

我什么?宇智波又问。

鼬忍不住又笑:想不想我?

宇智波明白过来,便有些懊恼,触到鼬的眼睛,目光却又游移。可反反复复地,也总归是落回到鼬身上。

想。宇智波终于说。

鼬看向我。我微微一笑。

我要离开会儿。鼬对我说。

我呷了口茶。茶碗里也是一道道的太阳光,白花花地闪亮。看向旁处,眼睛在实物上却是隔不住,被日光滑得东倒西歪。

我要把他带出去。鼬说。

晓得。我说。

我还会回来。鼬说。

你敢不回来!我笑。

虹飞路热得让人腿软,太阳也亮得泛黄。我就着袖子擦脸,却意外的没有汗。去看天,头一阵晕。

我要带你离开这儿。鼬对宇智波说。

怎么?宇智波问。半仰着头,眼睛被光闪得微虚。

我现在有点事,办完了,会立即找你。鼬说。

宇智波只是看着鼬。

我好喜欢你啊,弟弟。鼬笑着,伸出食指戳在宇智波的额头上。

在鼬拉着宇智波手说要带他离开的时候,我并没有真的明白他们的关系。纵然鼬笑着称宇智波“弟弟”的时候,我也并没有往心里去。小妖那里关于大家小姐与落魄书生相爱相恋的戏文,实在太多,我认为在我身边就这么凑巧地撞上了一出。

我只是就着这亮白的日光,盘算着这段鼬与宇智波的故事,会不会像小妖戏文里演绎的那样,虽然历尽千折万磨,终归会以大团圆收场。

嗯,好久没听小妖唱上两出了。

鼬拉着宇智波一步步离去。虹飞路的二三点,沉闷得近于死气。一切都疲沓怠慢,热闹的只有太阳光。

我看着宇智波被鼬拉着的样子。陡然想起一日,小妖挽着我的胳膊,左试右试地都不知道怎样做才最为妥当。而鼬与宇智波却没有一点不妥与磕绊之感。和鼬对答时,宇智波一直都犹豫而手足无措,可被鼬手牵手地一路拉着,却又顺理成章而毫不在意,始终是慢于鼬半步的样子,由着鼬的牵拉。

我猜想他们该是惯于这种拉与被拉的姿态。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套问鼬这小子怎么认识宇智波的。

可鼬的脚步明显慢了。

停了下来,与宇智波依然一前一后。半步的距离。

鼬!我猛的大叫,向他们冲了过去。

整条虹飞路“哗”的一声,几百号人泼了出来,刀枪棍棒地严正以待在鼬与宇智波面前。妈的,我没料到。鼬也不会想到,大蛇居然会为了他提前行动,而不等到谈判正式开始。

我跑几步,想起该召集起弟兄,回头又跑,迎头碰上几个得力的亲信,大声叫:快召集弟兄,计划提前。

妈的,一提前,就提前了三个小时。

回身看鼬。没想到,鼬却与宇智波放开了手。

我奔了过去。杀伐声响起,鼬与宇智波已陷入重围。

后来,我总是找不出适合的词与心态来说这场拼杀。酸甜苦辣的,百味杂陈。

在鼬与宇智波落入重围的那一刻,我居然升起了转身逃走的念头。而且依着这念头进一步系统规划,纵然掉头而走,也会有的说词。我可以说是找弟兄,搬救兵。一人送命总比两人送命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我边这样打算,腿脚发着软,一边向鼬与宇智波飞奔而去。

那里的鼬已动起了手,率先劈砍了一喽罗。宇智波落他半步,可因和鼬松了手,没有了牵依,孤伶伶的一个小孩子,没了半点屏障。一副单薄孤单的模样,让我替鼬为他捏了一把汗。

妈的,鼬,你可要看好宇智波那小子。我心里骂道。在我心里,能得到这样一个和我们的生活、世界毫无瓜葛的人的青睐,那该是一桩让鼬感恩戴德的事。

事实上,我也能感受到鼬对宇智波的感激。

如同小妖对我的感激。

记得有次我问小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模样不俊俏,性格不风流,腰里没多少钱,还随时准备着掉脑袋,你为什么就要对我刮目相看。

小妖就笑说着:我要报恩。

报恩?你纵然真是条白蛇,可许仙并没救过你啊。我说。

小妖就斜觑着我:桃叶映红花,无风自婀娜,春花映何限,感郎独采我。

感郎独采我。鼬心里必定是也存着这种知已报恩的念头。我看他挡在宇智波前面,也是有个护惜的意思。可对方的人马对鼬与宇智波的包围已呈半圆状,而且封口也不断缩小。鼬的实力,我确信他能支撑。可还有一个宇智波。而且,我想不通,这种危急的状况下,鼬居然会放了拉住宇智波的手。

鼬,后面!后面!

我大声叫。

一个小子已摸到宇智波面前。宇智波撤身想要退,可封口已逐渐合围。而那人已到了他的近前。

我头猛的大。

鼬,你他妈的眼睛在看哪儿?

鼬的眼睛自始自始压根都没看宇智波一眼,只是全力应付他前面的一溜人马。他以为他把面前的人拦住就是护着他,却不知道宇智波面临的困境。

那人的三刃刀已猛得向宇智波捅了过去。我的心到了嗓子眼。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替宇智波挨一刀子。我清楚地知道如果宇智波有个闪失,鼬会跟着意外。鼬若是意外,整个局势将会变得毫无悬念。

可让我没料到的是,一晃眼,却见鼬劈手夺过一把刀,不回头地向宇智波丢了去,宇智波抬手就接了,顺势挡开了那人的三刃刀,一腿把那人踢了出去。

一系列动作完成得紧凑迅捷。在速度上也毫不逊色于鼬。而且我看得出来,宇智波手下留情,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先于一步结果了对手。这也可以得出结论,虽然他出手非凡,却少临敌经验,这种关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却下手仁慈。

当然,最让我惊讶的却不是宇智波的身手,而是他和鼬的配合。他们的配合让我想到他们手牵手而行的那一幕。顺顺当当,毫无凝滞。像是经年久月地排练过。

看来,鼬与宇智波的关系比我想像的要深得多。

可那种电光火石的时刻,已不容我多想,只是知道了宇智波的能力,让我不免欢喜而心生希望。没准我们能支持到兄弟们赶到,没准我们都能死里逃生。没准我会再见到小妖,鼬和宇智波的故事也会有个“待续。”

看,人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会得寸进尺。人的希望是如此之多,可机会却偏又如此之少。

这个时节,离丽花开门接客还有三个小时。可三个小时,实在是太长。

我从还没完全合围的圈形冲杀了进去,站定在宇智波身边。而宇智波却和鼬依然背对而战。“小兄弟,身手不错。”

“当然。”那小孩儿接就说。看来要比我和老八自信。我不禁莞尔。这小子比我想像的活泼天真。

“如果有机会,一定好好和你叙叙,可目前先得把这些家伙解决。”

我挣扎着把这长句子说完,就再也难找到说话的机会。

宇智波的身手越是亲眼目睹,越是佩服惊讶。虽然我不太明白,可也看得出他的一招一式都是有系统,有来历。传说宇智波是木叶最古老的武术世家之一,博大精深之处由此可见一斑。

宇智波与鼬意想不到的配合让火拼没有出现一面倒的趋热。可我也渐渐地觉出了吃力。对方是就只从我们身上过一趟,也会把我们碾死的人数。而宇智波出手明显顾忌,他似乎从没有真刀实枪地对付过真人,他的出手总是只有六七分的样子。我想提醒他,可鼬并不说话。看来,鼬根本不想有丝毫地勉强他。

形势越来越吃紧,冷兵器相击相撞的声音,在刺眼的阳光下,居然也是雪亮雪亮,落在耳朵里,让人发晕。

汗水夹头夹脸的,眼晴也发起花来。一不留神,差点中了招。一旁的宇智波却及时替我挡了。可收手不及,一时间血溅了出来,扑了他一身。

我明显感觉到他身体不由往后一撤。

就听鼬的声音:“别怕。”

背对着宇智波,鼬却明确地知道他的处境。

“才没。”宇智波恶狠狠地回答,声音却不稳当。

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去看宇智波,白衫子被汗浸了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湿耷耷的。身上新溅了血,脸色有些发白。

我想到片刻前,宇智波一尘不染地打我们面前经过的模样;想到半个小时前,鼬说他不会洗牌。想到了我婶子对我说的木叶这百年难遇的天气。阳光泼剌如此。

时间像是没有走动,只停在了最艰难,最胶著的那个钟点。我张大了嘴,可是空气依然供应不够。我们三个像是落进了一个无底的旋涡。越旋越深,越旋越沉。

沉到底子里,就是黄泉路了。

妈的,就这样洗牌了。

鬼鲛,你早上没吃饭?耳边鼬的声音。

我吃了半斤齐家铺子的阳春面,还喝了丁老三的五碗黄酒。我说。

我当你吃的东西都喂狗了呢。鼬说。

他边喘气边说。我心下感激。感念他顾念宇智波的时候,还能兼顾我。

纵然喂了狗,解决这些散兵游勇我也不在话下,不过,你可得看紧你的相好。我说。

隔了很久,才听到鼬说:我的心现在根本不在我身上,都在他身上。顿了顿,又接到:所以,如果现在洗牌,那就真是没心没肺了。

鼬说话如此露骨,我就抽眼看宇智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身白净的衫子已溅了不少血(而鼬更是遍布了一身)。不知是因为拼杀,还是鼬的话,脸一反刚才的惨白,红得厉害。

生死存亡的那一刻,鼬竟全心全意的和宇智波调起了情。

妈的,鼬你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笑道。

鼬一鼓气把对手逼退几步,抽出空档问宇智波:弟弟,把这儿结束后,哥哥带你浪迹天涯,好不好?

我逮着宇智波的声音,却没有听到回答。

我就腾手一边抹眼睛上的汗,一边插口:我说,好歹你也给鼬个回话啊,否则他死也不会瞑目的。

好一会儿,却听宇智波说:不好。

鼬只是更猛的厮杀,反而是我问:咦,为什么?

爸爸会骂的。宇智波老实地回答。我有些哭笑不得。

鼬,看来你还任重而道远。我说。

所以,现在我还不能洗牌,在把他彻底拐走前。鼬笑着说。

我也不能洗牌。我起誓般说。

是啊,我们都有太多的愿望,太多的构想要实现,要达成。这些愿望在平时不大在意,不大瞧得上眼,可在这血光里,忽然艳气十足起来,如同丽花的霓虹,黑沉沉的夜里,显得弥足珍贵。

我要和小妖在四十年后听电车一路驶过。鼬要拐了宇智波浪迹天涯。只是不知宇智波的愿望到底会是什么。

却听到鼬忽然反悔起来:不对,拐了他后,我更不能洗牌了,否则他一个人会伤心的。

闭嘴!鼬。宇智波终于发了话。又急又气的语气。

我心下一笑。

身旁的宇智波却忽的一声低呼。他的兵器脱了手。

我一惊。鼬却已转身护了过去,拉了宇智波的手。

那时,我们三人背靠一间临街门面。这种地形,可以让我们免受腹背之敌。可相应的,逃脱的希望也会减少。

鼬一阵猛拼猛杀,一时对方不敢近前。就在那个空档,鼬再度拉起了宇智波的手。

日光猛辣辣地刺眼,滑在虹飞路上,整条大街都像是布满了刀光。

就听到鼬问:弟弟,你有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能不能告诉哥哥?

弟弟,你有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能不能告诉哥哥?鼬问。

鼬的问话在虹飞路上清清亮亮地响起,回荡在闪亮的刀光间,他的话竟隐隐地有了绝断绝决的杀气。

我们背水一战的放手一搏,让对面百十来号人一时半会儿不敢轻举妄动,被日光与刀光拥挤的虹飞路,一时竟安静异常。

我不禁微微地眯起了眼。这短暂的安宁,却又长远得让人享受。

宇智波这小子,这种境地,被鼬如此逼问,却不知他该如何化解,如何推脱。而他又是这样拙于言辞。

我不禁一笑。却又立即惨然。

眼角去找宇智波,却见他紧抿着嘴唇,斜眼正看鼬,一双眼睛乌溜溜地闪动。我心里一动,这种地步,宇智波的眼睛却还能生动如此。这小子的眼睛比他的言辞要灵机活泼得多,也坦诚可爱得多。

鼬也这样认为。见宇智波不答,便用眼睛寻他。寻到,看定,微微地笑起来。那是只有对宇智波才会有的,用心用意的一种微笑。

我一直……没想到宇智波却忽然发话。

我眼睛盯着前面,耳朵却和鼬一样等着宇智波艰难的回话。

想成为……宇智波语气一顿,片刻,才接着说:像哥哥一样的好男人。

我心里诧异。我知道鼬对宇智波看护爱慕得紧,也知道虽然宇智波对鼬态度不明不白,可心里却很在意。但宇智波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是让我意想不到。

去看鼬,他的神情却更见柔和。刀光剑影中,众目睽瞪下,只看宇智波,像是要把宇智波的模子一笔一划地印在脑子里。

只听鼬字句清晰地说:那么,你一定要好好地成长。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格登”一声,头开始嗡嗡作响。

就听宇智波问:哥,你又不要我了吗?

鼬的微笑骤然一挫,想说什么,却掉头向我,大声说:佐助就拜托你了。

鼬甩开宇智波的手,只身冲进那道人坝。

哥。宇智波一声大喊。可杀伐声跟着响起。我疑心鼬是否听到他的声音,否则他怎么能忍住不回头。就像我怎么忍得住不向丽花的方向张望。

总是在戏文里听人说着“咫尺天涯”的话,今儿我才真正体会。

鼬陷进了旋窝里,一开始还能寻到他的身影,可只一会儿,就阻隔得万水千山了。

宇智波沉默不语,我也一言不发。鼬把我推到了浪尖风头,他把他比命还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我比适才的水深火热更觉担子重大。事实上,鼬吸引了大蛇大半的力量,我已能明显感到包围圈正在变薄。鼬也正是这个意思。大蛇不过要除去他这个眼中盯,于是鼬就只身吸引他们的注意,由我和宇智波借机突围。宇智波也应该明白,可这明白却只徒增烦恼。

我几次暗示宇智波突围的方向,他只作未见,只一门心思向鼬靠近。

你忘了你哥哥怎么交待你了?没奈何,我说。

宇智波一声不吭。

你有个闪失,鼬会杀了我。再施苦肉计,我有些惭愧。

我挡着,你先走。一会儿,他沉声说。

看,这小子把我看扁了是不是。

好,你不走,我陪你。让鼬看你怎么被乱刀砍死。我再用激将法。

好一阵没听到宇智波说话,我有些担心,偷眼瞅他,却见他紧咬着牙,狠瞪着眼,一脸的眼泪。

嗳。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谁知宇智波却开了口:他总是,这样丢下我,独自一人。

声音恶狠狠的,可说到后几个字,喉咙却哽住。我想他哭得厉害。

妈的,是谁说自己决不会洗牌,是谁说拐了宇智波后,更不会洗牌。因为留下宇智波一个人他会伤心。不过是半根烟的功夫,这话就像隔了十年八载了。莫不是真他妈的“天上一日,地下十年。”

操,这不是地下,是地狱。我在心里把鼬的祖宗八代骂尽,心里也拿不出个主意。就在这时,隔得老远,却看到鼬的背后被人横劈一刀。

他的衬子早已被兵器荡尽,只剩了件贴身的血乎乎的背心,一刀划过去,背心被拦腰截掉,在身后血淋淋地舞动。

我晕沉沉地替鼬想,现在不会觉得太疼,只是麻酥酥,木乎乎的,像被沾了花椒的桃木剑划拉一下而已。正想着,鼬又身中一刀。我的心又木木地一跳。我清楚,这不过是开端。多年的打杀经验告诉我,人只要一中刀,就会接二连三地中刀。

后来,我仔细回想起,那该是我第一次看到鼬挂彩,可感觉却是熟悉之极。像是很早以前,就已约莫地见到过。寻思再三,翻然省悟,那不过是丽花青红蓝紫的灯光,每每在鼬身上烙下一道道如同伤口的暗斑。

现在,鼬周身依然被刀光绕个密实。我却仍憨憨地指望着那不过是丽花的灯火,而那些伤口也不过是我的眼睛产生的错觉。

我想我该出语安慰宇智波。我能看到,他更能看到。可我只能像条涸泽的鱼一样“叭唧叭唧”地张张嘴。我的嗓子眼干得能闻到胡味,整个人都像要蒸发了一样。

看向周围,一片模糊。

刚才喝了那么多的水都到哪儿去了。

我又中了一刀。中了一刀,就会再中一刀。妈的。我在想什么。

忽然耳边一响。

鼬!宇智波嘶哑的近乎哀号的声音。我的魂回了过来。短短的一两秒,我他妈的竟梦游了。是失血太多了,也是太闷热了。

我寻声找宇智波,却陡然发现他实际上离我已很远。他是一直在向鼬迈进。

再去看鼬。心跳猛得停住。

后来,我想这该是我一生中最惨烈的战斗之一。惨烈不仅是因为形势危机,更主要的是心理与感情的危机。那种彻底的绝望与无奈。

那个时刻,大蛇的人马已被我们涤荡过半,直直地看过去,整条虹飞路尸体横陈。剩下的几十个人疏而不露地原地以待。

而鼬背对着,立在那片血肉堆积的废荒中。周围几尺外,是胆怯的眼睛与灰冷的刀光。原来,虹飞路上头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已阴灰成一片。

天上天下都阴成一片。鼬就顶着这样阴灰的天,背向而立。

他把一把刀费力地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掷了出去,有人应声而倒,他又艰难地直起他的腰。我的手足冰冷,我哆嗦得厉害。

故事到这儿是该结终了吗?我自问。不知什么时候,双方都住了手。是在等最后的了场吗?

妈的,我想倒在地上美美地睡上一觉。每一次我都预备着玩命掉脑袋,可临到头,才知道“死”是怎么预备都不会充分的。

鼬呢?他好,他没预备。他不预备,可结局呢,不过如此。

宇智波还站着,与鼬天遥地远地隔着距离。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衫子与头发摇荡得厉害。

木叶这鬼气的气候,竟刮起了大风。宇智波的衫子也穿得长大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地提醒提醒这小子。

想到这儿,我竟笑了起来。

死,不过如此。

那边,鼬已摇摇欲坠。白光一晃,有人已举刀下去。

鼬要让宇智波活下去,没能如愿,不想让宇智波看到自己被人砍死,竟也不能如愿。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我忽然庆幸起来。我无法想像如果小妖在场,我该怎样。

可举刀的人却突地飞了出去。又有刀过去,又飞了出去。

我一懵,才看到,是宇智波远远地搭弓过去。只是张小孩玩的几寸长的小驽,在宇智波的手里,竟也成了杀人的利器。

我一咬牙,奋力向宇智波奔去,可他的身上已挨了一刀。他根本没躲,手里只端着弓驽,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鼬。

那该是他中的第一刀。看来他有着生还的希望,或许鼬的愿望还不至全盘覆灭。我咧了咧嘴想笑,感觉却像是在哭。

我知道我已赶不上为宇智波挡上一刀。就像是他赶不及去为鼬挡一刀一样。

木叶这反常的天气,阴气沉沉地,整个天都像要塌陷下来。

我长长地长长地出了口气,这个时候,我只想喝水。很多的很多的水。

虹飞路上的刀光如旧,而宇智波不过我几步的距离,我看到他的衫子被溅了斑斑点点的血渍,飘飘扬扬地在大风里动荡。我看到有人手起刀落,兵刃在阴霾的天底下,鬼祟地闪着寒光。

我晕晕沉沉地向他飞奔过去,一门心思地只想为他挡下一刀。那样,在黄泉上见到鼬,多少对他会有个交待。

可我知道,根本已补旧不及。我指望宇智波侧身闪过,可他只端然而立,平端着驽,毫无动作。

他没有法子分心,鼬的命在他的手上。多少刀下去,他都得硬挺着。他和鼬都把对方的命放在自己之上。

我没去看鼬。看了,我会想得拉杂。

而现在,我只要去挡刀。

挡刀。

我忽然觉得口喝异常,整个腔子的血与水都被烘烤得一干两净,全身虚脱无力。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怎么奔走,宇智波都像是跟我离着距离,不远不近。我像是在原地打转。

这个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所谓“最接近死亡”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含含糊糊的平静和那么一丁点不清不楚的难过。

不晓得鼬是个什么体会。目前为止,他都没向宇智波看上一眼。他能的,却没有。

为什么不回头呢。

他知道宇智波的目光一直粘著在他的身上,他竟忍得住不回头。

我也竟忍得住不再向丽花张望。

很多年后,每次想到那个场面我都会泪流满面。人生境遇的苦难与喜悦,通常让天下人无法理解与承受。天下人看重的是条理与衔接,可命运却玩的是翻盘与颠覆。每一次翻盘与颠覆都让人措手不及。或极好,或极坏。谁又能窥视个一二呢?

那个生命悬丝的时刻,鼬还是宇智波,我都无能为力。鼬全身是伤,手里的兵刃又脱了手,已毫无还手之力,而宇智波更是命在垂危。

可我没能看到宇智波如何中的第二刀。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中第二刀。在那一刻,整个木叶的上空,暴雨像是江海翻转了一样泼洒而下。

我整个人被撂倒在地,什么东西异常湿重地打压下来,让我好一会儿都没明白过来。理出点滋味了,知道是下了暴雨。这焦人燎人的木叶,正下着一场百年罕见在暴雨。

不动声色,突出其来。

我整个脸埋在暴雨里,嗓子“咯咯”作响,老半天,明白是我在笑。我从地上一跃而起。我如同才打娘胎里出来。

放眼看去,除了雨就是雨。暴雨如同丽花窗前垂下来的又厚又重的天鹅绒毯子,把我的目光挡得结结实实。

试着举步,也是艰难万分,更别说有什么动作。

周围一片嘈杂。惊叹,张惶,叫嚷,像是小时候说书人说的评声,没有实景,只有拟声。

我心中一片开阔。

鼬,宇智波。我喊。可只听到雨声与杂杂沓沓的没有明目的嘈音。

有人奔到我面前。妈的,想乘“雨”打劫吗?

正要仔细辩认,却有人凑了过来:老鬼,你没事吧?

声音嗡嗡营营,却猛的在我心中一亮,心像被豁了个口。

是老八。

我明明白白地确定,我又一次死里逃生了。

鼬,去看鼬。我冲着他喊。

宇智波呢?看护宇智波是我的责任,失了他,鼬会跟我玩命。我磕磕绊绊地去到处摸索。

等我找到宇智波时,也是找到鼬的时候。

鼬正牵着宇智波的手。如他任何时候牵着宇智波的手那样,一步一步,涉水而过。

雨下的猛烈,可鼬却走得缓而稳。被牵着的宇智波,也依然是落后一两步的距离,任由着他的牵拉。鼬没有回头,宇智波也只是盯着他的背影,全心全意地听凭他的带领。

他们像是继续着片刻前,那个正午时分,阳光夺眼的虹飞路上的那段行程,而不是这暴雨里。

周围的一切都和他们毫无关联。他们只走在他们自己的屏障中,隔拦里。

我胸口莫名地堵得难受,向他们奔去。用手一捞鼬的胳膊,心里一阵翻腾。冰凉透顶不说,他全身抖得如同筛糠。

鼬,你小子没事吧。我冲他大声喊。

他像是没听到我的话,却停了下来,转向宇智波。定了一会儿,一把把宇智波紧紧地拥在怀里。

后来,这个场面常常在我的脑子里反复显现。那样的时节,那样的大雨,那样的场面在“晓”的整个如火如荼的历史图卷中,是显得太过温情,太过柔和了。

在我上了年岁后,常想,如果没有鼬,没有宇智波,没有小妖,没有小鱼这些人,“晓”的颜色不会那么丰富多彩,品性也不会那么壮阔无私。“晓”通身的精神气质,都因这些柔的,软的,温的,润着的人与感情才充足,才艳丽。

鼬就以那种半蹲的姿态抱着宇智波很长时间,都不松手。松开后,也依然不动,只盯着宇智波看。雨下得凶狠,宇智波的头发、面目糊涂成一片。他和鼬全身上下也都淋得糊涂。鼬伸手去拭宇智波眉眼上的雨,可更是拭得凌乱。

鼬却忽然高兴起来,一把抱起宇智波,高高地抛起,又接到自己怀里。

轰隆隆的雨声中,依然听到宇智波恼怒的声音:鼬,你找死!

却听鼬说:我愿意为你死。

我笑了出来。我知道鼬又活了。我们又都重生了。

我说你们,想亲热的话,换个地方不是更好吗?我大声说。

说得对极了。鼬忽然赞同。

鼬,你在说什么!宇智波又羞又恼,挣扎着要下来,可鼬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山长水远的一路,像是再也不想有片刻的分离。

虹飞路已积雨很深。这条商业街每年向政府上税不少,可临到城市建设却毫不沾边。每次小雨小涝,虹飞路也会积水。现在只眨眼的工夫,水已齐腰。

我们在众多兄弟的簇拥下,进了清和茶楼。一路上,鼬都抱着宇智波,惹得老八频频回顾,几次要出言问我,我只作未见。

进了茶楼,看到这片刻前我与鼬一同喝茶闲话的地方,依然如故,忽地有些感慨。看向鼬,他正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宇智波的袖子,查看他腕上的伤口。那该是宇智波平端弓驽时被砍的一刀。鼬只管盯着宇智波的伤看,自己一身的伤,居然浑然不觉。

一想到伤,我的腿忽地软了,随身就歪在了一张太师椅上,全身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众兄弟七手八脚地为我们包扎伤口。宇智波的伤口已被鼬作了处理。他包扎的方法与效果让众兄弟敬服不已。而鼬的伤口则是由老八代劳。包扎的时候,老八的脸色青白。看惯了伤口的兄弟,都忍不住倒吸冷气。

一旁宇智波的表情更是泫然欲泣,却始终不说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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