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村寿司店距手冢宅不远,十来分钟便能抵达的路程。
不知是路程较近的缘故抑或者不二体重较轻,胤禛虽是半撑半扶着胤祥一路,却也不算吃力。
手冢宅是惯常的空无一人。
胤禛径自拖着胤祥往楼上手冢的卧室走去,期间多次将胤祥的脑袋放在楼梯扶手上磕,却不知缘于力竭,又或者刻意为之。只是可怜了胤祥,遭逢那许多磕磕碰碰,却始终不见转醒。
胤禛推开房门,臂上一使力,将胤祥往床上一甩,看少年纤细的体形陷在柔软床榻里,自始至终的目光清冷,声音却是冻出了冰渣子:“莫要再装。”
胤祥未曾有半点动静。
胤禛垂眸,随手抄起案几上的茶壶,抬手给自己倒一杯茶。听茶水泻下的噜噜声,胤禛的心终有了稍稍的平稳,他握住茶杯轻轻抿上一口,以绝对冷淡的口吻喊道:“胤祥!”
胤祥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睛。他环视周遭,冰蓝色的眼眸透出疑惑:“咦?四哥,这不是手冢国光的房间?胤祥方才…”
“不要装了。”胤禛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噔的一声,磕得杯中茶水溅出来,落在胤禛的指尖。茶水是温热的,胤禛的眼眸却冰冷异常。他横眉冷对的模样,从未曾针对过胤祥。
“四哥,我…”
胤祥正欲解释,却遭胤禛打断:“你便是算计四哥,也不该弄出这档子事儿!难不成聪敏端慧的爱新觉罗·胤祥那时便没了别的法子?唯独那乾汁能助你达成所愿?胤祥,你可记得四哥说过:胤祥所愿,四哥都竭力满足。你若当真不愿与那些人相处,哪需这般周折,若和四哥直说了,我二人便是离开,他们又能奈何?却偏生要用这样的法子!”
“不二周助喝那许多乾汁都不曾…”
“不二周助!不二周助哪来的能耐让爷去在乎他?可你是胤祥,哪个能肯定那乾汁不二周助喝得,你便喝得?不二周助是个味觉奇怪的,莫非你也是个?”胤禛难得语气激动,面上却仍是冰寒不变。
胤祥几次三番被胤禛截了话头,兼之有些时日的耿耿于怀,当下着恼了,便负气说:“你既知晓我是装晕的,何不当场揭穿了我,非得此时发作?”
“你既然都装晕了,我自是不会揭穿你,没的落了你的面子。”胤禛别过脑袋,声音渐低:“他们那些人又算不得什么,若是真有些什么,四哥自然是站在胤祥这方的。”
胤祥得了胤禛如此肯定,心觉格外满意,一时得意忘形的扑过去抱住胤禛的腰身,柔声道:“我的好四哥,胤祥自然是知道你的。”
“你可真是放肆——”胤禛正欲推开胤祥,却感受到胤祥毛绒绒的脑袋磨蹭在自己的腹部,竟是撒娇的姿态,心里便放得柔软了,甚至伸手抚弄胤祥的头发。
气氛是极温馨的,却教一连串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
胤禛推推胤祥,见胤祥不情不愿的放了手,才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胤祥便边上可劲儿磨牙。
除却接通电话时礼节性的‘喂’,这一通电话便一直是手机那头的手冢彩菜在说。手冢彩菜叽叽咕咕的一大段说了过去,胤禛面上愈见沉凝,良久后他应一声‘好’,便挂断电话。
“怎么?”胤祥问着,他斜坐在床上,那手肘支着脑袋,没个正经样子。
胤禛却无心训斥他,默默将手机放回裤口袋,嗓音冷冷:“手冢爷爷身体不适,现下躺在医院,我少不得要过去一趟。胤祥你——”
胤祥微笑:“自然随你一起的。四哥总该不会叫我留在手冢家吧?倘若手冢父亲先一步归来,非得心疑是遭了贼的。”
胤禛抿抿嘴唇,未多言:“走罢。”
二人不急不缓,步行到手冢父亲所报的那所私立医院。
路过等候室之时,恰巧听到一道清甜的女声轻咏道:“执鞭望关山,秋高冷清凉。清露沉暮霭,铁衣透寒光。风劲惊飞鹰,日炙现川长。万里震皇威,怎惧披风霜?”分明是中国古诗的韵律。
却说胤禛与胤祥对视,皆在对方眼底看到几分肯定。
一首中国古诗自然不算什么,教人在意的是——那首诗分明是清康熙帝之大阿哥,爱新觉罗·胤褆于康熙四十三年巡幸塞外时所作,随行的胤禛胤祥模糊中多少有些印象。
那道女声念完了诗,却又笑问:“侑士,这诗是你写的?”
许久方听到少年懒洋洋的哼声:“恩。”
“啊——好厉害!不过呢,侑士怎么会写中国诗?”
“偏是不告诉你!”少年微带宠溺的笑说。
女孩撒娇:“不要嘛,侑士告诉迦南啦,告诉迦南嘛~”
“呵。重点不在于我为何会作中国诗,而应当是我将之献给了美丽的迦南。”少年的语调温柔得要沁出水来,却又暗暗含着几分不耐与敷衍。
胤禛便在此刻推开了等候室的门,听到动静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少女齐齐抬头。
胤祥从胤禛背后探出头来,看着那深蓝色中长发的少年,认出那是冰帝学院的忍足侑士,却也该是爱新觉罗·胤褆。当下笑吟吟的说:“失礼了忍足君,能否劳烦你出来一下?”
胤褆是极不耐烦这二人扰了他的。只是奈何人家谦谦有礼,兼之是忍足侑士认识的,多少是不好拒绝的,便勉强压下不快,应了好。
胤褆正待起身过去,那名迦南的少女却扯住他的衣袖,不满的撅嘴撒娇:“侑士~人家手臂上的伤很痛很痛,一定要侑士陪在身边的!”
胤褆面色一沉,喝道:“难不成由我陪在你身边伤口就不痛了!”
迦南泫然欲泣,却又得到胤褆的温声安抚:“好迦南,你且等一等。我只是和他们说几句,无需多久,很快便来陪你。”迦南这才满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我等你哦侑士。”
胤褆笑着应了迦南‘好’,待等候室的门一合上,面色却阴沉下来。
胤禛胤祥领着胤褆到回廊的拐角处。胤禛压低了声音叫出他的名字:“爱新觉罗·胤褆。”
胤褆黑沉的面容有瞬间僵硬,眼里的淡然也稀薄了,他用那双深紫色的眸子深深的注视胤禛,许久后方才叹息着说:“爱新觉罗·胤禛…你到底是找来了。”
胤祥捕捉到胤褆口吻里的无奈,却不明就里。
胤禛却是全然不在乎胤褆那番似是而非的言论,只当是胤褆惯常里对他使的迷惑。于是依旧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着:“若是我个人,自然是不喜你的。此刻只为告知你一声:老九老十也过来了这异界,成了圣鲁道夫的观月初、不二裕太,他们必定会乐见你的到来——大阿哥,那几人的大哥。”
胤禛多少对当年胤褆拉太子下马的事儿有些怨怼,他又自来是个心眼儿小的,对着胤褆竟是做不到好声好气,此刻听着倒有些拿腔拿调的。
大阿哥与太子是不对付的,自然招不得胤禛的喜欢。却与八爷党有那么些关系,多少是得胤禟胤俄好颜色的。
胤禩多年养在惠妃身侧,少不得与大阿哥胤褆交好,初初时便多有仰仗惠妃与这皇长子的。兼之大阿哥经请杀胤礽一事遭了康熙的贬斥,心知夺储无望便转而荐举胤禩,举纳兰明珠之一力,也帮衬胤禩不少,倒当得上八爷党的助力,自然是得胤禟胤俄欢喜的。
“爷向来讲的礼尚往来…”胤褆抚一抚头发,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角却含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你既告知我胤禟胤俄所在,那我便还你一个讯息——太子过来了。”
胤褆微微顿住,眼瞅着胤禛的表情自冰冷淡漠到茫然无状再化作欣喜若狂,方含笑的看胤祥一眼,徐徐说道:“哦,不,或许现在应叫他一声迹部景吾了。”
胤祥初时注意着胤褆眼中的无奈,此刻见胤褆提起太子,倒像拉响他心里的警钟,他抬眼要去望胤禛的表情,却恰恰撞在了胤褆玩味的眼神里。心里一半是苦,一半是惊。
胤褆心里烦闷得很,无心与胤禛胤祥二人多作纠缠,便随意摆摆手,口吻淡淡:“迦南可嚷嚷着要我陪伴呢,那样有趣的玩具,我暂时还不想丢下,这厢就先失陪了。”也不理会胤禛胤祥二人作何反应,自顾自拐过转角,掩去了身影。
胤禛倒似被胤褆说话身惊醒,这才从自己的情绪中脱出。他深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脸上的淡定自若:“胤祥,咱们先去看手冢爷爷吧。”虽说得淡然得紧,胤禛的脚步却明显的快了。
这番表现自然不是担心那手冢国一,倒是…
胤祥当真想问上一句,此刻先去看过手冢国光的爷爷,然后呢…
然后便是去寻太子胤礽吧!
胤祥紧紧攥住拳头,复又松开,大步往前踏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