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灰色斜纹的布料,同色的衣领袖摆,暗沉低调而又不失简洁华丽,一身凉薄的浴衣将胤禛削薄的身形显露出来,衬着清冷的面容,愈发的俊美。
近了夜的东京,霓虹灿烂,繁华喧嚣。
胤禛穿着浴衣,袖款摆摆一路往河边走,期间有无数女生或明目张胆或暗送秋波,胤禛向来是万众瞩目的,自然不将这些眼神放在心里,只管自己往庙会活动的地方走去。
河畔的庙会,虽远远看着有灯光莹莹,人生吵杂,近了却也有凉风习习,繁华热闹。
胤禛走近了,便看见菊丸英二手舞足蹈,还生怕胤禛看不见似的,将双手撑在嘴边大声的喊着:“部长!手冢部长!这里哟~”
胤禛微微蹙眉,对菊丸这般的高调颇是不喜。却浑然不知,在菊丸叫出‘手冢部长’的时候,灯火阑珊处有一双丁子茶色的眸子望了过来,在人潮拥挤里看到了一身清冷的胤禛。
青学几人聚到一起,乾贞治仔细看看,推着眼镜说:“不二还没有来。”说的是胤祥。
“那便等一等吧。”胤禛说着,看不远处有座小亭子,便走了过去,斜靠在亭柱上。胤禛向来是喜洁的,那不知沾了多少灰尘和脚印的石凳,实在不在胤禛的考虑范围。
不多时,胤祥徐徐行来。
不二周助的浴衣都是姐姐由美子准备的,多的是色彩鲜艳,看着崭新,估摸着不二周助也是不喜的。胤祥仔细挑挑拣拣,才好容易找出一件中意的。此时他着了一件白色的浴衣,上绣几抹竹影,倒让胤禛在这个打小傲气潇洒的弟弟身上看到了几分温雅。
胤禛想着,便失笑了。
那一笑映着亭子边透出红红光彩的灯笼,却是莫名的诱人。
胤祥仿佛看见许多年前的花灯会里,胤禛那罕见的温和一笑。
也许,心的悸动便在那一刹那罢。
胤祥叹息一声,走近了说:“让大家久等了。”却是不带半丝歉意。
众人也习惯了胤祥说话的口气,便是胤禛也是这般。习以为常了,便不曾计较过这两个皇孙贵胄偶尔表现出来的高人一等。等到了胤祥,这便开始叽叽喳喳讨论今夜的行进路程了。
这次却是越前最积极,他今天穿着浴衣,因此未戴那顶白色的帽子,一双猫儿眼映着灯笼里浅浅的光显得水光潋滟:“去玩捞金鱼吧!”在等着胤祥的时间,越前左右张望,居然惦记上了捞金鱼的游戏。
桃城伸臂将越前揽在怀里狠狠一压,以促狭的口吻道:“哎呀哎呀,果然还是个孩子,虽然平时看不出有什么地方可爱,对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儿倒是热衷的!”
越前狠狠撇嘴,哼了一声,却未曾说出反驳的话,竟是默认了。
这一段小插曲引得网球部几个都忍俊不禁,见几人不给面子的笑场,越前一个一个瞪了回去。倒是见胤禛胤祥没有笑他,心里暗暗断定这二人果真不好亲近。
虽说取笑了越前,但到底是几个人中年纪最小的,大家还是满足了他偶尔的玩心,一起凑到捞金鱼的摊面前,七手八脚的捞起来。
不知道在捞金鱼的摊面上贡献了多少日元,终于满足了越前和后来也嚷嚷着要金鱼的菊丸。这二人心满意足的拎着金鱼,又撒着欢跑去吃章鱼烧。
大石看着孩子气的咬着章鱼烧的菊丸和旁边一脸不屑又渴望的表情的越前,忍不住叹息一声:“这两个果然是小孩子脾气。”
海堂语气生硬的说道:“不要说得你多老似的,想吃章鱼烧也不丢人。”
大石失笑,心里却有感动流淌,这就是他们的网球部,青学网球部,其实是个大家庭啊…
见几人闹闹哄哄,胤祥便与胤禛提议:“不如咱俩顺着河边走走吧。”
胤禛也无心参与这几人的玩闹,便应了好。
胤禛胤祥二人踏着灯光在青草浅浅的河边缓缓的走着,却见前方又是一处人潮拥挤。还有几个女孩子穿着浴衣小步的往那边跑,模模糊糊听见说甚么:“前面有巫女在跳神乐舞哎,快去看看吧。”
胤祥便也笑指那处:“去那边看看吧。”
胤禛向来不喜热闹,却还是偕同胤祥一齐过去了。
那处搭了个粗简的看台,一身深红色巫女装的少女,面戴狐狸面具,脚下缓缓踩着步子,手中挂着五色彩绸的神乐铃被摇晃得叮当作响。
看台下虽只看得见人头攒动,却静默无声,正是虔诚的望着巫女的舞蹈。
身形纤细的巫女踩着鼓点,绕场数周,再将手中铃铛一抖,一舞结束,款款走向后台。
人潮里不知谁先喊出:“哎哎,神乐舞跳完了,大家散了散了。”众人纷纷响应,四下走动间,原本井然有序的场面被冲乱。遭受到人潮的冲击,胤禛与胤祥被挤散开。
胤祥一慌,顾不上懊恼方才不牵住四哥的手,只能逆着人流拼命往胤禛的方向挤去。
然而,那许多人突然涌动,却由不得胤祥一个逆反的力量,终究还是被挤得越隔越远。
胤禛倒未像胤祥表现得那般心慌,他更在意这夏夜的微热,人潮中汗味灰尘教他不住蹙眉。人潮终于渐渐散了,胤禛已不知自己随着人流到了哪里,瞧着面前套圈圈的摊面,倒是可以判断还在庙会活动的范围内。
胤禛神色自若,心说反正是走得回去的,现下不如到处走走。他今日穿着浴衣,觉得带着手机不方便,因而此时竟不知晓胤祥的紧张。所谓关心则乱,大抵便是如此。
却说套圈圈摊面的小贩看着胤禛驻足不动,当他想要玩儿这个,便晃晃手中的竹圈,咧着嘴热心的笑:“少年,要不要玩玩这个?等下就放烟火了,这个位置看烟花不错喔。”
胤禛这才将目光投到摊面上,那一眼间,便看见一尊小小的瓷娃娃。瓷不是什么好的,娃娃做得也粗糙,却是粉嫩嫩的脸颊,光溜溜的月半头,一身马褂儿,分明是大清子民的装扮。
胤禛买了几个竹圈,走到小贩所说的限定的距离,凭着手冢国光的精准度,以及年少时骑射课上练出的敏锐,抬手间便投到了那个瓷娃娃。
小贩笑呵呵的将竹圈子取起来,捧着瓷娃娃给胤禛。
胤禛伸手接过那尊瓷娃娃,却转手将几个竹圈递到小贩手上。
却说小贩原本还忐忑这是个有眼力准头又好的,指不定几个圈圈套得他折了本儿,却不料胤禛竟只管套到那个瓷娃娃,就不要那些竹圈了,小贩心里倒是过不去了,忙说:“少年你还可以再投几次呢,有什么中意的说不定还能投到。”
胤禛却垂下眼眸,看着手心里的瓷娃娃,嘴角渐渐上扬:“有了它,足矣。”
小贩还想说些什么,却有一抹人影从暗处走出,身形修长,声音温润:“手冢君。”
胤禛应声回眸,双眼微微眯起,此人分明是四天宝寺的网球部部长白石藏之介。
胤禛声音冷冷,回应了一句:“白石君。”却不愿再多说。
胤禩也不计较,他前些日子歪打误撞与胤禟胤俄相认,却是从那两人口中得知老四胤禛重生为青学网球部部长手冢国光。仔细想前些日子到青学领回远山金太郎时是见过的,略想一想,那手冢国光分明是老四的性子,便不住失笑了。
有些事儿,或是讲个缘字的。比如,上辈子是兄弟,亦是对手,而这辈子,虽没了爱新觉罗的血脉羁绊,却依旧是对手。
胤禩也不是未曾想过,或许胤禛已从老九老十口中得知了——白石藏之介是爱新觉罗·胤禩这个消息。方才叫一声‘手冢君’算得是试探,却明显的,胤禛的反应告诉他,胤禛是不知晓的。
胤禩眯一眯眼,视线落到胤禛手上的瓷娃娃身上,面上流露喜爱之意:“这娃娃的模样倒是奇怪。”
胤禛不曾想过眼前的白石藏之介是胤禩,见他说了这话,心里倒是觉得亲近许多,便解释道:“中国有个叫大清的王朝,那时候的人便是这么个扮相。”
胤禩故作惊叹:“倒真是个精致的。”末了,以恋恋不舍的眼神看一眼那娃娃。
胤禛不作他想,见胤禩一脸期盼,毫不犹豫将娃娃递给了他:“既然白石君喜欢,便当是我送上一份薄礼罢。”
胤禩忙摆手拒绝,面上是不好意思的笑容:“不不不,君子不能夺人所好的!”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瞄向那个娃娃。
胤禛最见不得人装模作样,虽不知胤禩的本意便是夺了这娃娃,却是不喜他那不干不脆的模样,那攒起的一点点好感便全然消弭了。他伸手将娃娃递上:“白石君还是接下吧。”面上却已全然是清冷。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胤禩从胤禛的手里接过瓷娃娃,手指尖不小心触到胤禛温热的手掌,心却猛然一跳。他想起之前胤禛将瓷娃娃捧在手心里那微微的笑意。便是为着那抹笑,他刻意要夺胤禛所爱,却也为着那抹笑,心里微微升腾的得意也散尽了。
两人一时静默,之前的小贩早招待新的客人去了,气氛便在瞬间凝滞。
却听‘嘭嘭’的声音一串串响起,一朵朵烟花在黯淡的黑夜散开,仿佛水花激荡的热烈。
胤禛闻声抬头去看烟花,胤禩却仿佛鬼迷心窍一般不着痕迹的拿眼看他。
胤禛清冷的容颜映在灿烂的烟花下,多了几分人气,也多了几分精致。胤禩看着,心里竟有了一秒的滞涩。
烟火很快谢幕,庙会还要继续,胤禛与胤禩告了别,转身离去。
胤禩站在原地深深看着胤禛的背影,握在手里的瓷娃娃像着了火似的发烫,一忽儿想起胤禛横眉冷对的模样,一忽儿想起胤禛捧着瓷娃娃满意的微笑,一时不知心里是个甚么滋味。
许久后,胤禩缓缓将手拢入衣袖,缓缓往河堤上走,老九老十约莫是等候已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