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过是一声‘小八’,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树下的胤禛曾经叫过。
记忆里虽保留着过去,到底再回不到曾经。
胤禛向来是沉敛寡言的性子,与旁的都没甚么话说,更别提这个才释然一点的弟弟了。胤禩虽是个与人说得开的,却偏偏二人结仇多年,此时遍寻不到胤禛感兴趣的话题。
胤禩含笑的说了一通,他口才向来是好的,虽说当年八爷党聚在一起时向来无须他打开话匣子,胤禟胤俄就由不少话说。他说得眉眼生动,这一瞥见,胤禛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胤禩骨子里的傲气也不知怎么就作祟了。心里想着——爷好声好气与你说话,你便是这幅模样,也实在太失礼了,再没有还要我迎合你的说法!于是缄口不言,只自顾自的斟酒,饮尽,再斟酒,连续喝了好几杯。
胤禛一直冷眼看着,忽然伸手去抓胤禩的手腕,嘴里的话明明是劝诫,语气却极僵硬:“别喝了。”
就在胤禛的一抓之间,胤禩吃痛的嘶了一声,目光落在胤禛苍白修长的手指,面上是一丝苦笑:“四哥你手劲小些,我腕上还肿着呢。”这话里,却多了几分随意,或许胤禩自个儿也不曾发觉。
胤禛这才想起,他与胤禩比赛,使着一连串的使着破灭的轮舞曲,为的就是让胤禩吃这个苦头,况且在小店吃流水素面的时候菊丸英二方才点过,此刻他竟全然忘记了。
胤禛向来是心思不动于颜色,他神情自若的将手收回,口吻淡淡的说:“酒是个误人的东西,你这幅身子年纪还小,莫要沾得太多。”避开了胤禩腕上的伤,然而口吻里竟有些劝慰的味道。
胤禩原本还在意胤禛手指尖冰凉的触感,在胤禛收回手时表情仍有些恍然,只是噙着笑意,漫不经心道:“这怎么是年纪还小,咱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话到这里却猛然收住,胤禩抬眼看胤禛一眼,他可不想回忆往昔,让这好容易缓和一些的关系再遭破坏。
胤禛却未曾注意胤禩的小动作,更未曾计较胤禩没有说完的话。
胤禛的目光投到胤禩身后——那是一面墙壁,壁上挂着一面时钟,时针已指在阿拉伯数字的2上面,是下午两点。
胤禛晃晃指尖的酒杯,酒水微微荡漾间他一饮而尽,站起身干脆的说:“我该走了。”语气里是上位者的不容拒绝。
胤禩说:“我去送你罢。”话毕,招呼服务生来结账。
这话却教胤禛听出不对味儿了,胤禛的视线像冰锥子一般-射-在胤禩身上。胤禩恍然里知晓自己的话让胤禛误解了,只能微笑解释道:“我没有半点笑话你的意思,大阪你毕竟不熟,若走错了路平白的耽误工夫。”胤禩本来就没甚么暗喻,此时说得倒格外真诚。
其实也就是这么个意思,胤禛想一想,还是应下了。
胤禩结了账单,二人相携离开居酒屋。
由胤禩领路,二人往车站走去。
胤禩虽说到异界已有不短时间,却一直坐不惯电车,他心里揣测胤禛应当也是搭不惯那玩意儿的,果见胤禛不反对步行,心底已经有数了。
大阪的街道同样是繁华喧嚣,丝毫不逊于东京。
车水马龙、人声嘈杂里,胤禛与胤禩二人相对静默。
两人安安静静的走着,半点不注意外界。却不知晓人行道边忽停下一辆轿车,坐在副驾驶的人霍的拉开车门,几步便追上他二人。
来人径自抓住胤禛的手,胤禛反射性的回头,看清了是何许人。
胤禛面上虽然依旧冷淡,金丝眼镜后却有一抹惊讶流逝。他低低唤了声“太子”,随即想要不着痕迹的挣开胤礽握住的手。他动作始终不大。向来敬重太子胤礽的他,断然不会甩了太子的脸面。
胤禩的目光原本落在胤礽握住胤禛的那只手上,心里还在猜测他这冷面的四哥怎么容得这人如此放肆,却忽听胤禛刻意以他能够捕捉的音量叫了一声“太子”。
胤禩的眼里有复杂交错,往日里见到那个妖娆放肆的太子似乎已经被时光冲淡,面前这个霸道的丢给他挑衅目光的胤礽,却渐渐清晰了。
胤禛不曾料到胤礽抓得如此之紧,无法甩开便只能忽视。
此时见胤礽的目光落到胤禩身上,胤禛于是故作镇定,神情自然的与胤礽说:“是老八。他现在的身份是四天宝寺的网球部部长,白石藏之介。”
胤礽只是微微颔首,他心里清明着当初废太子的事件少不得老八在其中推波助澜,这件事可让他往心里放着呢。不过到底是往事了,他日清算也不是没有机会。他爱新觉罗胤礽,向来是个珍惜今朝的人,此时此刻间最最重要的,还是胤禛的问题。
胤礽目光从胤禛身上滑过,抬眉时神情倨傲的对胤禩说道:“胤禩,你往日对我做的那些,我定会找机会还回来。今日就失陪了。”
胤礽眉间凝着冷光,却衬着一双眼越发的艳美,只有在投向胤禛时,那目光才化作柔波,眼底的几缕情意藏也藏不住。胤禩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了思量,只是不等他做甚么表示,胤礽已拉着胤禛扬长而去。
胤礽眼里的占-有-欲是刻意展现的,胤禩熟悉的太子胤礽虽说嚣张狂放,却也是擅长隐藏情绪的,此时刻意流露自己的心思,竟像是在彰显所有权。胤禩想到这里,心里猛然一跳,更无法抑制一种名为怅惘的情愫滋生。
胤禛是向来不甘居于弱势的。不过相较与胤禩相处,他倒宁愿与胤礽一起,因此胤礽强势的态度也没让他多做计较,胤礽为他打开车门,他便坐了进去,与胤礽并排坐在后座。
胤礽一道指令,司机顺从的让轿车缓慢滑行,一路离开大阪。
车厢内一时静默,胤禛闭眼休憩,却霍然听见胤礽的质问,一双眼便眯了起来。
“你从我这里学那劳什子的破灭轮舞曲,就为了在老八身上来几下?”胤礽此话一出,便明显感受到胤禛面对他的质问,所流露的不悦之情。然而——胤禛是高高在上的雍正帝,他又何曾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子,之所以纡尊,不过因为喜爱罢了。然而喜爱从来不是纵容,此刻于胤礽更重要的,是教训胤禛罔顾身体的任性。
胤禛不说话,胤礽却是无法。胤礽向来是了解胤禛的,他知晓此刻若不软言软语,胤禛是不会妥协的。便放低了语调,轻声说:“你若有这样的想法,只需和我说,日后遇见老八自然不让他好过。”
胤礽知晓这番话只会让胤禛不以为然,便继续道:“我知晓你是个性子傲的,定然不屑由我相助。可是你往日夺嫡,都是事事亲为么?你培养那一批能人,不就是为你办事?即使如此,你们网球部里难道没有人能代你学那破灭的轮舞曲?非得你自己动手不可?”明明句句是询问的口气,却又仿佛利刃般冷厉。
胤禛面上微动,他自己个儿也想到过这着,但他爱新觉罗胤禛与网球部那些是不一样的,胤礽掌握的绝技能尽心教授与他,却决计不允许教授给别人!胤禛不需要知道自己这是个甚么心思,他自律,却又随心所欲,向来是如此矛盾的,无需理由。
胤礽却不知道胤禛心思百转,他微微俯身,单手撑在沙发坐面上,另一只手以拇指揩过胤禛的嘴唇,眼神渐渐化作幽幽暗暗的微光:“你当真未能领会我恋慕你的感情,难道…非得这样才能教你明晰?”
末端的几个字已化作含糊的呢喃,消失在胤礽与胤禛嘴唇的辗转间。
胤禛的眼蓦然睁大,他反手去推胤礽,胤礽却早有准备,不知使了多大的劲力,不论胤禛如何挣扎,都逃不开胤礽的桎梏。
胤礽轻轻啃咬着胤禛的嘴唇,以一种缠绵的姿态舔吻,他几次三番想要撬开胤禛的嘴唇,却无法,最后只能泄愤般的狠狠一吸,将胤禛放开。
胤禛眼底流露愤怒,此时已无甚么长幼尊卑,胤禛想要做的——只是狠狠给胤礽一拳,他挥拳过去,却被胤礽紧紧抓住,在指缝见轻轻一吻。胤礽说,口气温柔:“我曾说过,我唯独爱你至深。你却是从未用心的…”
胤禛原本不知有多少的愤怒,却消逝在胤礽温柔缱绻却略略流淌着怅惘的眼神里。
胤禛知道,他应该抗拒的…
这样的不伦之事,荒唐、龌龊、丢脸,向来是寻常百姓做饭后谈资的。他流淌着高贵的爱新觉罗家的血脉,是不能丢掉这份荣耀,让自己、让姓氏蒙羞的。
可是…这个人是太子胤礽…
胤禛最终只是抽回手,他微微闭眼,再次做出休憩的模样,竟是刻意避开了。
胤礽却不再步步紧逼,胤禛眼中不断交错的复杂,便是隔着眼镜也教他摸了个一清二楚,他心知——
最坚固的壁垒将近打破,他的胤禛…总有一日,能拥入怀中。
→→看本章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