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茶楼,胤禟与胤祥知会一声,便领着胤俄先一步离去了。
胤祥瞧瞧天色,正值巳时时分,有云朵蔽日,约莫是个阴凉天。
胤祥刚想问胤禛,是否要回转不二家,却蓦地想起昨夜看过的那本杂书,心思一动,冲胤禛一笑:“如今时辰尚早,不如逛一逛吧。”见胤禛微微蹙眉,又添上一句:“…说来,这异世,我还未仔细看过。”
胤禛见胤祥神色里露出点点惘然,还当他是眷念数百年前的大清朝,生出了几多怅然。胤禛心里柔软了,抱着一种可有可无的心态应了胤祥的邀请。哪里知道,这十三弟,竟是将自己算计上了。
等胤禛发现胤祥竟是将自己往游乐场引的时候,联系手冢国光对游乐场的定义,只觉得是极不好的。胤禛眉头皱得死紧,想拉了胤祥回去,转念想到胤祥那怅惘的表情,却又说不出拒绝了。
胤祥叫胤禛等候,兴冲冲跑去买票。心里还计较着——那些蛮子不知羞,在书上写什么约会、游乐场的。这档子事,做做就罢了,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浑然不知晓,他前天夜里看的,是一本纯爱言情。
于是,当胤禛胤祥二人的身影出现在游乐场,只看见大人带着小孩的组合,男孩带着女孩的组合,像他们这样的…倒完全没有的。
胤祥不是个注意别人目光的,胤禛更不是。这二人,做惯了皇子凤孙,习惯了万众瞩目,竟未察觉周遭许多异样的目光,想必是将他二人当作了同性情人。
胤祥的记忆力不错,他回想一下看的那本书,结合不二周助的记忆,拟定了一条路线。
先是旋转木马!
胤祥那拼命十三郎的劲头来了,不由分说,带头往前冲。
向前走了几步,胤祥又觉得不妥,回过头来,伸手去拉胤禛。胤禛并未躲开,只是以疑惑的眼神示意,得到胤祥一个‘人太多,会挤散’的解释,便不在意胤祥吃豆腐的举动了。
当胤祥看到旋转木马的时候,深深庆幸自己不曾告诉四哥,他是准备拉他来玩旋转木马的。
那木马上坐的,可都是些稚嫩小童…那书上的少男少女,倒成了个笑话。
胤禛被胤祥拖着往回走,见胤祥步履匆匆,便问他怎么了。胤祥面色镇定,声音平稳,奉上三个字‘走错路了’。
接着是海盗船!
胤祥吃了那旋转木马的教训,此番长了个心眼,待寻到海盗船所在,先隔远了瞧着是个不错的,这才拖着胤禛走过去。
光是排队,看那人头攒动,胤禛便已经极不耐了。等坐上了海盗船,海盗船开始由缓至急反复摆动,于胤禛而言,倒极似皇驾出行时坐那马车,摇摇晃晃,让人眼晕得紧。偏生耳畔又不时响起女孩子夸张的尖叫,刺得胤禛耳朵生疼。
胤禛下了海盗船,虽依旧是面沉如水,眼底却不见一丝欢愉。
胤祥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的,康熙朝时,他的后院也算充盈。可自从知晓了对四哥的心思,倒像个愣头小子似的,没得半点深思熟虑了。原本想效仿现代人来一场浪漫约会,不料却徒然增添了胤禛的厌烦情绪。
“四哥。是胤祥任性,与你为难了。咱们这便回去罢。”胤祥莫名羞愧,低垂着头也不看胤禛,因此未能捕捉到胤禛唇角划过的淡淡笑容:“不曾有过为难。胤祥所愿,四哥都竭力满足。”一字一诺,重过千金。
胤祥心里顿时暖腾腾的,想着自己还存了小心思,害四哥受一份罪,更是难过。
胤禛极了解胤祥,否则在茶楼前便该拒绝胤祥的邀约了——胤禛伴驾康熙身边,何种语气不曾揣摩过?初时,在茶楼前,胤祥邀他一齐逛逛,见他犹豫,便说些煽情的让他无法拒绝,他哪里不知道?这不伦不类的游乐园,之于胤祥,又有个什么想头?胤祥真正想要的,应当是他这个四哥的陪伴吧…
胤禛叹息,指一指前方:“你倒是想回去了,四哥可尚未玩够。”
胤祥朝胤禛所指的方向望去,是激流勇进。
胤祥眼底阴霾尽去,他露齿一笑:“那咱们就再玩玩那个吧。”却心知,什么‘尚未玩够’的话,怕是四哥多少知晓了他的算计。只是那份爱意…四哥你可感受到半分?
激流勇进的项目前,有专门买雨衣的,不少游玩者凑在那里。胤禛胤祥二人浑然不知那人头攒动中,是个什么。也不在意,径直就往小艇上去。
小艇最初时在平坦的河道上缓缓淌过,顺着水流温柔的抚摸,轻轻的摇晃着。忽然逢到一个陡坡,船体猛然一倾,直冲而下,船身若利刃劈波斩浪,一刹那间,无尽水花击打在胤禛胤祥身上,那二人浑身浇得湿透,瞬间形容狼狈。
胤禛只觉得浑身黏黏湿湿,极不自在。
在水流哗哗的声响里,胤祥听见胤禛的唤他的名字,侧头看去,却是怔住。
手冢国光那副金丝眼镜,在玩激流勇进前被胤禛摘了,放在物品寄放处。胤禛去掉眼镜了那副极具禁-欲意味的眼镜,一双清亮黑眸曝露在阳光下,水花激荡里,似乎有水雾朦胧在那双向来清冷冰寒的眸子,而那双眼里,现下只存留着他爱新觉罗胤祥的身影。胤禛嘴唇微微启开,沾着一点水色,方才叫过的,是他爱新觉罗胤祥的名字…胤祥几时见过胤禛这般模样?此时难言心里的激荡之情,只觉得对四哥的爱意越来越满,几乎要阔出胸膛。
只是…
最难开口。
胤祥满怀失落。
流淌着相同的爱新觉罗家的血脉,才让胤祥能够拥有胤禛这个四哥,拥有一份真切的喜欢。可血脉亲缘,却亦是他这份不伦的感情最最大的阻碍。
小艇安稳的停泊,激流勇进的游戏已经结束,胤祥的感情却还在继续。
已经无法遏制了…
看着胤禛湿淋淋的从小艇里出来,头发湿透,凌乱的覆盖着他清冷的面容,衣裳浸透,单薄的白衬衣紧贴出肉-色,微微掀起的眼皮,不管有多少人流,最先望见的,总是胤祥。
这样的四哥,已经让他无法遏制了…
胤祥心里一时紧一时松,脸上的笑容却浮现着:“四阿哥这般的形容狼狈,倒是我从未见过的。不过,未免感冒,还是先去不二家换身衣服吧。”
胤祥自然的伸手去抓胤禛的手腕,没想到竟被胤禛反手扣住,“此处距离手冢宅,怕是要近些。还是到我那边去吧,不二周助与手冢国光体格相似,手冢的那些衣服,应该是穿得上的。”这样说着,胤禛却想到,自己穿着的都是手冢国光穿过的衣服,又膈应了。
未如胤祥所料,此时正午,却有阳光曝晒大地,空气瞬间升温。
日-本炎热的夏,即使浑身湿透的胤禛胤祥二人,也不会感到冷了。
--我是到手冢家的分界线--
白日的手冢宅,总是陷在无言的沉寂中。
祖父手冢国一每日外出与旧时好友喝茶下棋,父亲手冢国晴整日忙忙碌碌工作养家,母亲手冢彩菜在理好家务后常去邻居家串门,当胤禛胤祥二人到手冢宅,屋里如往常的不见一人。
胤禛将胤祥领到手冢国光的房间,叫他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忍耐着衣裳紧贴皮肤的不适,打从手冢国光的衣柜翻找出两身衣服,一套给胤祥,另一套自然是自己换上。
胤禛将衣裳递给胤祥时,却又犯难了——虽说是兄弟,但毕竟不是小时候,这年纪都大了,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袒胸露背相互面对,总是不妥的。
只是手冢国光的房间可不同紫禁城里的一宫一殿,手冢国光这房间也是断没有屏风这物什的。胤禛心说,总不能叫胤祥在手冢家闲置的客房里换衣服吧。若就在这房间里,还要胤祥避开,倒是他矫情了。
这样一想,胤禛也没甚么计较了,手一抬,径自解了衬衫的衣扣。
胤祥接过衣服,刚一抬头,却见胤禛衣衫晃晃,露出大半个胸膛,竟是当着他的面更换衣服。胤祥咬牙,心说‘四哥你这是在考验十三的忍耐力么’,却还是勉力压制住自己,垂下双眸。
胤禛将湿淋淋的衬衫往书桌上一搭,胤祥的心跟着一跳,等胤禛的手伸下去解裤上的扣子时,胤祥终于憋不住的窜出门去。甩门的瞬间,胤禛依稀听见胤祥说了一句:“我去给你煮姜汤。”
胤禛无语,他可从不知晓,圣祖十三爷胤祥,竟是个近庖厨的。
等胤禛换好衣服,胤祥煮好姜汤,粘在胤祥身上的湿衣服已经干了。
胤祥当真盛了碗姜汤回来,是胤禛始料未及的,瞧着小瓷碗里姜丝微漾,热气袅袅,倒像是还不错。胤祥接收到胤禛怀疑的目光,解释说:“不二周助是个会些厨艺的,我只是沾着他的记忆,倒不知道这姜汤是个怎么样的。”
胤禛将碗一送,正当胤祥面前:“那——你便先替四哥尝几一口吧。”
胤祥惊愕,复又转为默然,端着碗抿上一口,缓缓说:“其实,还不错吧。”
“再多喝几口。”胤禛手一摊,示意着胤祥,见胤祥乖乖的喝了几口,便在旁边说:“刚才也不知是着了什么,衣服也不换便嚷嚷着去熬汤,当心染了风寒身子难受。”
“我的好四哥,知道你担心十三,十三可是个身强体健的,与甚么风寒感冒可是半点不沾边的!”胤祥说罢,将剩下的半碗姜汤递给胤禛,果见胤禛混不介意的几口喝得见底。
胤祥垂眸一笑,心想着,剩下的半锅汤,倒是没有用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