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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后，Sam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想张嘴问Dean。但他马上又没了勇气，把嘴闭上。不是什么急事，可以稍候再说。

但Dean还是注意到了。‘怎么？’他问。

Sam犹豫了一下，然后不安地动了动，无助地给了Dean一个抱歉的眼神。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却是必不可少的。‘我应该给你换绷带了，’他说，试图掩盖声音里的紧张。

他以前也换过，但这是第一次在Dean醒着的时候。第一次在见鬼的日光而不是浴室里昏暗的灯光下。

Dean不情愿地嘟哝着，但Sam知道他也明白防止感染有多重要。洗过手后，Sam拿出药品，坐在哥哥身边的床上。Dean转过身，自己解开衬衫扣子，露出下面的绷带。

Sam一边解开绷带，一边暗自对Dean的伤口做好心理准备。但就在揭开最后一块纱布时，他的嗓子还是哽住了。

那个伤口，魔鬼撕裂他腹部的伤口，红肿可怕而…巨大。

Dean在天花板上的记忆一闪而过。圆睁的双眼，惨白的皮肤，几乎横断整个腹部的巨大裂口。那个将会让他一辈子难忘的伤口和Sam盯着的已经缝合的伤口重合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把那可怕的景象抹去。

‘你怎么可能活着？’他小声说。

他并没想说得这么大声，但从嘴里冒出来的同时，他和Dean都听见了。

这让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过了一会儿，Dean终于耸了耸肩。‘也许咱家人都有第六感。你们正好及时赶到，对吧。’

及时？Sam苦涩地想。及时应该是在魔鬼把Dean定在天花板，划开他的腹部之前。本不该有什么‘及时’，他们应该做更多的调查，更了解魔鬼的力量和弱点，不让这种‘及时’发生。

Sam想着Jessica被定在房顶时是否还活着。他想，她是不是立刻就死了，还是被迫俯视着床，生命慢慢地从身体里流逝。他想着，她被定在上面多久，以及是不是有什么 ‘及时’ 的可能。

他想着自己差点看着Dean被那带走Jessica的大火吞噬。

‘我也不知道，也许Valerie小姐也帮了忙。’

Dean的话把Sam惊醒了。他的目光从Dean腹部离开，突然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太久，还有Dean尴尬地试图打破沉默。

但他没听懂Dean的话。‘Valerie小姐是谁？’他问。突然的转变话题似乎让他又能活动了。他一边问，一边开始重新包扎Dean的伤口。

Dean微微耸了耸肩。‘她是个巫毒教女祭司，我以前帮过她。就在我去斯坦福找你之前。’Sam点了点头，记得那晚Dean曾经提过新奥尔良的什么事。

Dean在Sam抹抗生素药膏时缩了一下，但他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继续说。‘总之，她给我施了什么防护咒。并不是万无一失，更像一种缓冲。但谁知道呢，也许这就足够改变结果的了。’

Sam从手里的活上抬起头，挑着眉毛。‘你让她对你下了咒？’他没想到Dean会相信这些东西，更别说冒这个险了。

‘是啊，我相信她。她是个好人，知道自己在干吗。’他咧嘴一笑。‘我也让她给你施了个保护咒，你知道。’

Sam大吃一惊。‘什么？什么时候？’

‘就在血腥玛丽那案子之后。从浴室偷了几根你的头发，寄给了她。’他看见了Sam的表情。‘嘿，只是个简单的咒语，没什么大不了的。’

Sam哼了一声。‘你至少该告诉我一声。’

‘不值一提。我不知道多有效，或者甚至会不会有效。’他又耸了耸肩。‘再说，我觉得把头发塞在信封里寄给新奥尔良的某个妞有点傻。’

‘可你还是寄了。’

‘嘿，这事值得一试，’他有点自嘲地抿着嘴。

Dean悬挂在头顶的景象又一次闪过Sam的脑海，他发现自己在点头表示赞同。他们需要一切可能的帮助。他们死里逃生的次数太多了。

ooOOoo

随后的几天过的很闷，特别是和他们通常的生活方式相比。旅馆房间，就像以前那些一样，在Dean慢慢地恢复时变成他们临时的家。

Dean已经能自己走动，但也只是勉勉强强。他更喜欢走到哪儿就呆在哪儿，一般是在床上的某个地方。例如，有几次他走到床脚看电视，当不能再没有任何支撑的坐着时，他就倒在床上，稍微歪着头好看着屏幕。

Sam不肯留下他一人，于是一直窝在房间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Dean试图说服他出去透透气，他还是不肯走。他害怕外面快活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那诱惑实在太大了。

像以前一样，Sam按时给Dean换绷带，仔细检查着任何感染的迹象。

但每次Dean都发现他盯着那条又深又长的伤口，发现Sam的紧张表情有点让他不安。没过几天，他就坚持自己换纱布了。Sam想让他改主意，告诉他由Sam来换会方便些，但Dean用他一贯的固执反对，拒绝被说服。过了一阵，Sam意识到他也不再在Sam面前换了。

就算有Dean在身边，Sam还是发现自己慢慢地要发疯了。他知道自己在屋里转圈让Dean紧张烦躁，但他控制不住血液在血管里的奔腾。当他再也受不了时，就试着用买来的书和杂志转移注意力。的确有效，但持续时间不长。

只要想起个能用手提电脑消磨时间的法子他就打开它。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找个办法补充他们逐渐减少的止痛药。搜了一阵后，他发现一个不用处方就能买药的网上商店，就通过快递买了一些。他毫不吃惊地发现是个偷信用卡号码的骗局，但反正他们也不会还账。幸运的是，3天后邮差给他们送来个包裹。

就在Sam拿着包裹走到门口时，发现Dean正把手机贴在耳朵上。Sam吃惊地把手里的小盒子放在桌上，但他心不在焉地放的太靠边，盒子掉在了铺着地毯的地板上。

Dean的声音突然充满了房间。‘嗨，爸，是我Dean。只想让你知道我很好，Sam也是。’

Sam皱着眉，从地上捡起盒子。

‘呃，你在哪儿？Sam说你需要些时间，可…我真的想知道你的情况—你知道，确保一切平安。所以…给我打个电话之类的。’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合上盖子。

Sam看着他，但Dean似乎没注意到。

‘嘿，呃，’Sam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一点儿都不喜欢Dean脸上木无表情。‘我给你买了点东西，’他晃了晃手里的包裹。‘止痛药。’

‘哦，Sam。’Dean转头看着他。Sam看到一丝微笑，松了口气。‘你真是我的英雄。’

那天晚上Sam终于开了口。他觉得是时候了。

‘嘿，Dean，’他说，‘你还记得Rebecca吗？’

Dean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我当然记得小Becky。’

Sam扬起眉毛，Dean居然还记得她让他吃了一惊。Dean比Sam想像的更留意，就连小名也记得这么清楚。显然不知怎么这对Dean来说还挺重要。

Sam深吸口气，稳定了下情绪。‘我在想，也许咱们可以去她那儿呆一阵子，’他尽量保持声音随意轻松。

Dean摇了摇头，显然很迷惑。‘为什么？’

‘她和Zach刚回到斯坦福，搬进一家新建好的大公寓。’Sam说。‘他们有空余的房间，邀请我去住。邀请我们。那地方正好让你养伤。’

Dean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怒气。‘你跟她说了我们的事？’他生气地说。‘她现在以为我是个没用的病号？’

‘不，’Sam恼怒地说。‘那是几周前的事了。她要给我新地址，说如果我需要个地方住，她有间空房。

‘你又说了什么？’虽然Sam看得出Dean是在强忍着，他的语气也几乎可算是责备了。

Sam耸了耸肩。‘没什么—没多少。就是事实。说我们在找到杀了Jessica的凶手之前都不会回去。’

‘而我们刚刚找到了。’Dean的声音又一次变了，这次听起来似乎是听天由命，异常紧张。

‘我们可以一直呆到安顿下来，’Sam马上说。‘我可以回学校，你可以找个工作…’

Dean的反应很激烈。‘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还能干什么？’Sam摊开双手。

‘什么意思？我们就像以前一样。’

‘可是…’Sam摇了摇头。‘都结束了，Dean。’

‘Sam，这些永远不会结束。’

Sam就怕他说这个。实际上，他也知道他肯定会这么说。‘结束了，Dean。我们一生追寻的东西—现在结束了。’而且他们差点在过程中失去了Dean。‘我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做出了牺牲。’

Dean眯起眼睛，然后转过头。‘永远不会结束，’他重复着。

ooOOoo

‘见鬼，Dean。’

Sam脑子里塞满了阴暗的想法。每过一分钟，都变得更黑暗。而且自从他们前天的那场对话之后，恶化的就更快了。

他不断试图说服Dean，但哥哥拒绝听他说，甚至不肯跟他讲话。不论Sam什么时候提到斯坦福或猎魔或他们的父亲，他的心扉马上就关上。

而Sam发现自己也越来越孤僻了。他总是咬着牙，眼珠子似乎都定住了。他的感情完全走向负面。他生气，吼叫着抱怨房间糟糕；愤怒让他咒骂不停；还有抑郁，有时他根本不说话；以及这些感情混杂在一起时的绝望。

他只想让Dean和他说话，告诉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们从没提起过干掉魔鬼的那天晚上，虽然那不过是一周以前， 就在15英里以外发生的事。Dean也从没提过John。那天晚上，一切都变样了—但他还装做什么都没变的样子。

难道Dean不生老爸的气？

难道他不生Sam的气？

难道他不失望？不责备他们？还是说他接受了这一切，甚至也许预见这种事会发生？他被定在天花板上时，是不是想过他们在哪儿？

难道他看不出这种生活如何毁了他们？

‘嘿，Sam？’Dean突然问，听起来似乎很犹豫。他使劲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从没离开过自己的倒影。从Sam的角度，能看到他的脸色还没完全恢复。‘我能问你个严肃的问题么？’

Sam惊讶地看着他。‘好啊，当然，’他马上说，直起身来。‘当然了。’

Dean转身看着他，Sam摆出个他希望是鼓励的表情。‘我的伤…’他说，然后嘴角翘了起来。‘好还是不好？’

Sam眨了两下眼，然后皱起了眉头。‘什—什么？’

‘我的伤，肯定会看起来挺难看，’Dean说。‘我可在想，肯定有些妞喜欢这种的，是吧？’Sam吃惊地看着他沉思着说。‘我是说，只要我能编个酷毙的故事，她们就该—’

Sam跳了起来。‘Dean，’他吼着，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行了！’

‘什么？’他看起来似乎真的被Sam的反应下了一跳。Sam意识到他可能有点反应过度，口气比想象的更严厉。

可他本以为Dean终于要吐露心声。Dean要问严肃问题的时候，他以为Dean终于要给他点线索，告诉他对所有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怎么想的。但他却给了他一个拿手的玩笑。

Sam阴沉着脸转向一边。‘你怎么了？’Dean问。

‘你怎么了？’Sam反问。

‘嘿，我又不是那个让虫子爬到屁股上还让请它住下的家伙。’

Sam慢慢地长吸几口气。‘为什么我们还在这儿，Dean？’

过了一阵，Dean似乎在考虑着他的问题。‘你说得对，Sam，’他点点头。‘我们不该在这儿。’

但Sam知道Dean说的并不是他想问的意思—而且他没猜错。Dean慢慢走向桌子，坐在手提电脑前。

‘你要干嘛？’Sam小心地问。

‘终于该勤快起来了。’

Sam马上反对。‘Dean，你还在康复。’但Dean的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了。

30分钟后，无视Sam不断的争论，Dean在死亡谷附近的一个小镇找到个案子，离这儿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Sam听着他的分析，他的话撞击着Sam的耳膜，一种沉闷的令人心烦的力量让他无处可逃。

过去的几年一直有什么东西挖开新坟偷走尸体。随后，这些尸体的骨头被发现丢在某处野地里。警方怀疑是野狼或鬣狗。但就在最近，这个镇的郊外开始不断有人失踪，他们惨不忍睹的尸体随后被发现。就在警方继续怀疑是野狗干的时候，袭击变得越发凶残，受害者也比鬣狗通常的猎物要大的多。

两个不同的目击者的证言让此案越发古怪。第一个证言来自Laurence，当时他和一个朋友正在远足。他朋友崴了脚，Laurence扶着他往回走时听到某处传来的马嘶声。他朋友一瘸一拐地去察看，而Laurence留在原地，因为他并不关心，也在扶他朋友走了很久后筋疲力尽。从此他再也没见到过那个朋友。

第二个证言来自一个年轻的女孩Audrey。她和妹妹Gina也是在远足时看到一只金毛猎犬在小路边玩耍。Audrey讨厌狗，但她妹妹马上开始可怜这条孤独地被丢在野地里的狗，在它跑远的时候追了上去。Gina的尸体在两天后发现。

‘食尸，在荒郊野外袭击疲惫的旅人，也许甚至有变形怪的能力…’Dean带着冷酷却满意的表情列着单子。

Sam叹了口气，抓着头发。‘听起来像是某种食尸鬼类的生物。’他不情愿地承认。

‘如果我们动作快点，可以在太阳落山前赶到。’

‘今晚？’Sam语无伦次地说。‘Dean，你根本不在状态—’

‘我能怎么办？’Dean打断了他。‘干坐着“养伤”，让它滥杀无辜？’

Sam摇着头。Dean站了起来，无法隐藏脸上闪过的痛苦。‘简直是疯了，Dean。’他说。‘你怎么能这么快就回到另一个案子里去，就在—’他在Dean瞪了他一眼后停了一下。‘你受伤之后，’Sam平静地说。‘你还没恢复到100%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冒犯了Dean—他会把任何不能完成工作的暗示当作对他的侮辱。Dean没法反驳，于是固执地拒绝回答。

‘这不是你的责任，’Sam接着说，没理会他的怒视。但他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

‘在我们发现的时候就变成了我们的责任，’Dean说。他无视Sam的怒视继续说了下去。‘爸把我们养大就是为了对抗邪恶，保护别人。’

Sam故意放慢语速。‘爸已经不在这儿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Dean的声音听起来很危险。‘但这世界上还有邪恶，以及需要保护的人。我没有其他选择。无论如何，我得继续战斗。’

Sam站了起来。‘你觉得我有多少选择？’

一种奇怪的痛苦表情从Dean脸上闪过，Sam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这可不好玩，Sam，’他说，‘别再说了。’

Sam照做了。

他没有解释一切是如何改变，他的选择如何缩小到了仅存的一个上。他没有解释Dean是他唯一的选择。

‘我要去，’Dean说。‘不管你去不去。’

ooOOoo

Sam简直不敢相信他们这么快又回到猎魔之中。他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还会再次猎魔。

虽然并不是明确的想法，但自从Jessica死后，他第一次把Impala的后备箱盖扣上开始，Sam已经计划着在杀死那个恶魔后马上回到学校。他猎魔只是为了离目标更近一步。虽然的确和哥哥有段快乐时光，虽然他觉得自己似乎造福了不少人，还是等不及再次离开猎魔的世界。

但他们搞砸了。他们搞砸了为之准备了一生的东西。而现在他们的父亲也离开了，只剩Sam和Dean。如果Sam走了，就只剩Dean了。

Sam恨死了自己。如果他能坚持做更多的调查就好了。说到底，他可是搞学问的那个，不是吗？通情达理，头脑清醒的那个？他本该想到的。

要不是他们被那个恶魔这样彻底的挫败，爸爸就不会丢下他们，而Sam就可以放心地留下他们两个。如果John最后还是离开，Sam至少知道Dean能照顾自己。他知道他们两人会做出自己的决定，如果Dean要在Sam回学校后继续猎魔，那是他的决定，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Sam已经做好了那个准备，就算在他怀疑爸爸已经死了的那个时候也是。

可那个晚上改变了一切。

现在…

Sam打心底里害怕Dean会再次被定在天花板上。他害怕如果自己离开，总有一天会接到电话告诉他Dean被咬死或被吸干了血或被撕成碎片或是任何他们这些年见过的恐怖血腥而痛苦的死法。

于是当Dean收拾好行李把东西丢进Impala时，Sam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他。他发现自己坐在方向盘后—是他坚持的—带着两人开向死亡谷附近的小镇，好制止一个生吞人肉的食尸鬼。

他们在几小时后到达，找到了失踪人数最多的小路。等兄弟俩开始搜查时已是晚上，但月光提供了足够的照明。他们只能晚上去，因为所有失踪案都发生在傍晚或更晚的时段。

Dean应该更明白事理，Sam想。他应该知道不该在没有恢复到100%的情况下猎魔。但他似乎忘了这事。‘食尸鬼喜欢挑弱小和受伤的，’Dean解释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最适合这个工作。’

Sam跟在他身边，不忍心看着他一个人步伐不稳地顺着小路蹒跚，但也不愿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他知道Dean在刻意强调痛苦的表情和缓慢的步伐来吸引那个妖怪—但他还是受不了，知道这并不是完全假装的。

要干掉食尸鬼，必须把它斩首或用火将之彻底摧毁。Sam拿着一把看起来象登山杖的剑，而Dean拿着信号枪。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个简单活儿—食尸鬼有时会有超强的力量和速度，以及变成动物的伪装能力，但他们基本都是头大无脑，只要有人知道办法就能轻松干掉它—如果有人知道办法，那只能是个温家人。

但当Sam听到一只受伤的狗的悲鸣时，他僵住了。

声音是从Dean那边的路上传来的，Sam发现自己在Dean朝那边走去时一动都不能动。他看见Dean离开，看着他平静地走向战斗时的背影。他唯一能听见的是狗叫，占据了这片地方的凶恶食尸鬼的呼唤。每一步都把Dean带向那个声音。狗叫声在Sam的耳中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

接着Dean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滑了一下，突然触动受伤的腹部让他叫了一声。这把Sam从定住的思绪中唤醒，督促他马上行动。

Sam小跑着迅速追上Dean。那时Dean已经恢复过来继续前进，恼怒地瞪了Sam一眼。

他们跨过沙地上枝条细长的灌木，随着狗叫走进了一个浅滩。

Sam终于看到了那条金毛猎犬的小小影子，站在空地里无辜地歪着头。他立刻从手杖里抽出剑，Dean则掏出他的信号枪。

狗的反应很快。一瞬间，它就变成了一个瘦长的人形，一个枯槁的死尸般的—食尸鬼。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它就冲了过来，瞄准了更近一步的Dean。

Dean及时往后一跳，它的爪子只划过了空气。但Dean也失去了平衡，跌跌撞撞地向后倒去，摔在地上。他迅速举枪瞄准食尸鬼的胸口，却被那东西一挥爪把武器打脱了手。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时间，但就在Sam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哥哥趴在地上，新伤让他倒吸着冷气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直冲上头，眼前一片血红地冲了过去。

他握着剑，却用另一边胳膊和肩膀把食尸鬼撞翻在地。

Sam俯视着那张非人类的恶心脸孔时，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一阵狂怒让他狠狠地踹了那挣扎着的怪物一脚，鞋尖嵌进它的肋骨。他听见骨头在鞋底碎裂的声音，又一脚踹了过去。食尸鬼发出一声非人类的惨叫，举起胳膊用剃刀般锋利的爪子抓向Sam。Sam轻松地躲开，一脚踩在它的胸口。

然后Sam举剑开始猛砍食尸鬼，利剑在空中抡了一下又一下。剑刃划过皮肉的嚓，嚓声让Sam再一次把剑抡到空中，迫切地需要再听见那声音。他手里的剑越挥越快。

‘Sam！’但Sam没理会Dean的喊声，狠命砍着身下的怪物，剑刃在月光下闪闪发亮。Sam不断地剁着妖怪的尸体，直到肌肉开始酸疼，但这正是他所需要的疼痛。

‘Sam！’

接着一双手臂搂住了他，禁锢着他，把他往回拉着。‘Sam！’Dean又叫了一声，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在Sam耳边显得非常刺耳。‘没事了！你干掉它了！’

Sam喘着粗气放下了剑，从Dean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无视Dean担心的表情。食尸鬼现在变成了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让Sam无法直视。

为了以防万一，Dean点着火柴丢在尸体上。橘黄色的火焰迅速蔓延开，吸引并占据了Sam的全部视界，他麻木地看着火焰吞噬了食尸鬼。Sam想着他一生到底见过多少次火焰，以后还会再见多少次。

ooOOoo

那天晚上，Jessica挂在他头顶，就像以前无数个晚上一样。她眼睛圆睁，恐惧地喘着粗气。这是她一生最后的表情，最后经历的感情。她的脸毫无生气，腹部血迹斑斑。

Sam冷静地抬头瞪着她。到了现在，他早已习惯了这幅景象。这就是他所得到的一切：悲剧，恐惧—他的人生充满了这些东西。这就是他的人生。

当Jessica的景象变成了Dean时，他本不该吃惊的。她的眼睛变成了他的，被同样的恐惧定住了。但这次，他的嘴唇一动不动。Sam来得太晚了。

‘是你害的，Sam，’他听见爸爸说。‘你要弥补，Sam。’John站在他身后的某处，但Sam没有转身看他。Dean就挂在他头顶。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Sam说。‘爸，帮我。’

但爸爸已经不在那儿了。他的脚步声空洞地回响着，直到慢慢消失。只留下了兄弟俩。

‘真见鬼，疼死了，’Dean突然说。他的眼睛还是一动不动的大睁着，脸上还是那幅恐惧的表情，却用着Sam以前听过无数次的口气。‘Sam。把猎枪和圣水给我。’

Sam瞪着他，说不出话来。Dean的血滴在他额头。

最后，Sam惊叫一声从恶梦中醒了过来。

但一个明亮版本的Dean仍然在他面前，就床脚对面的某处。在一段漫长而恍惚的时间里，他以为自己还被困在噩梦之中。昏暗的旅馆房间里，靠着墙的Dean却古怪地发着亮。他弯着身，脸痛苦地扭曲着，一只胳膊撑着身子，另一只拉开衬衫露出伤口。

这幅情景烙印在Sam的脑子里，让他无法转开目光。接着他意识到看到的是墙上的镜子反射着厕所的镜子，Dean正站在里面，扶着洗脸池，后背僵硬地弯着。他满脸痛苦。这一切都那么真实，让Sam无法转开目光。

眼前的光景在Sam眼里充满水汽的时候开始模糊，接着渐渐变成了泪水。

他缩成一团，紧抓一团床单拉向自己，强迫自己停止发抖。胸口随着肺部的剧烈扩张起伏着，而嗓子却拼命想把它压回去。但抽泣声还是随着突然的一声喘气爆发出来，不知怎么的还释放了堵在鼻子的泪水和鼻涕。他想忍住，嘴里吸进的那口气却变成了另一声颤抖的抽泣。

但他停不下来。他紧闭双眼，却还是无法逃离噩梦。

‘老天，Sam，怎么了？’Dean问，他的声音突然在Sam身边响起。‘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突然从浴室冲出来跑过这段短短距离让他哥气喘吁吁，虽然他试图掩饰，Sam还是能从他声音里听出一丝痛苦。Sam摇着头，说不出话来，他的胸口和嗓子似乎被堵住了，满脸都是泪。

‘Sam，没事了。听见了吗？一切都会好的。’

他不想这样，特别是在Dean面前。他一点都不想，可却停不下来；他越努力控制自己，就抽泣的越厉害。也许这屋子里太黑太压抑，也许他太累，太无助。也许他抱着愤怒不放，一直以来忽视的绝望终于爆发了。于是他放任自己，没法抬头看着Dean，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但却无法把那景象从脑子里抹去。

他的声音像湿漉漉的喘息，破碎的抽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问Dean。

第二天的Dean很沉默，脸色异常的苍白。他似乎长时间地走神，目光集中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后背僵硬，胳膊松松地却是保护地捂着腹部。

有时他把自己关在厕所里，但显然忘了墙有多薄。Sam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他悄悄靠过去，越近就听的越清楚。他意识到Dean在给爸打电话。从他听到的单向对话来看，他知道Dean只能给他留言。Sam走回床边，让自己倒在床上，身体沉重地砸在床单上。过了一会儿，Dean走了出来。但两人谁都没提刚才那个电话。

‘你为什么还在这儿，Sam？’中午时Dean终于问。这是自早上起床以来他对Sam说的第一句话。要是别人他听起来似乎很随意。但如果是Dean，他听起来犹豫不决，几乎有点胆怯地问着。

‘你觉得呢？’

Sam对自己的话皱了皱眉—为了他所显露出的疲倦的绝望，但他没有力气道歉，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他怪Dean，更怪自己，还有他们的父亲。同时他又无法责备任何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Dean？’他试着问，又提到那个熟悉的话题。‘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怎么就不明白，这就是我想要的？’

ooOOoo

那天晚上，Dean像以往一样固执地找到了爱达荷州羊头怪的传言。新的猎魔似乎让他清醒了些，把笼罩在身上让他心灰意懒的阴云驱散。‘搞砸的科学实验，’他告诉Sam，这天的第一次声音充满活力，甚至露出一个平时常见的坏笑。

‘搞砸的科学实验？’Sam怀疑地重复着。

‘搞砸的科学实验，’Dean说，坏笑变成了调皮的大笑。‘得了Sam，这听起来是个有意思的案子。’

这简直让Sam发狂。这让他发狂，因为他哥除了猎魔以外就没有快乐。因为那时他从哥哥脸上看到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快乐。因为他哥没完没了地干着同一件事，拒绝改变。因为他哥以为他需要这个案子。因为他哥还是伤痛交加。

因为这案子听起来荒唐可笑。Sam闭了下眼。‘我们跑去爱达荷，为了个…羊头怪？’

‘没错，’Dean点点头。‘你知道羊有多喜欢吃罐头皮和轮胎吧？’

Sam忍不住哼了一声。‘我看过动画片…’

‘是啊，看来这个羊头怪发展出了吃人肉的新爱好。’

Sam只想拿脑袋撞什么东西，或者也许用拳头。或者也许他只想放声大笑。一模一样的疯狂和无法理喻的错乱。一模一样的生命危险。一模一样疯狂的混乱。‘你知道这听起来有多傻吗？’他问。

Dean耸了耸肩。‘不管蠢不蠢，总得有人制止它。’

‘可为什么非得是你？’

意识到Sam还没放弃之前的反对立刻改变了Dean轻松的态度。Sam多少觉得有点后悔，但这事比惹Dean不高兴更重要。

Dean的胳膊又一次绕在腹部，这很快就变成他的习惯。‘我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又来了，Sam疲倦地想着。‘你老是这么说，’他说。‘你有的是选择。’

但Dean摇了摇头。‘不，Sam，我没有。’他解释着，声音里带着Sam说不准的微微颤抖。‘我这一辈子都没得选择。妈妈去世时我没有选择。你离家出走去学校时我也没有选择。爸爸决定离开我—我们—的时候，更没有选择。’

Sam胃里一阵翻腾，Dean声音里深深的悲伤让他心烦意乱，但他的逻辑更让人沮丧。‘妈妈被杀时我们都没有选择，’他争辩说，不肯因为同情或内疚放下这个话题。‘我和爸爸离开，那是我们的选择。你也一样可以选择。’

‘不，Sam，’Dean马上反驳。‘我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特别是在恶魔杀害了我母亲，毁了我的家庭之后。我没有选择，对我来说就是这样。’

Sam打量了他很久。‘我也没有。’

‘搞什么鬼？’Dean听起来很吃惊。‘你当然有。’

‘不，我没有。只要我还得照看你。’

Dean瞪大了眼睛，脸沉了下来。‘什么？这就是为什么—’

他愤怒地狠狠摇了摇头。‘你是这么想的？我可以照顾自己，该死。’

Sam知道他能。Dean很坚强，猎魔时脑子也很好使。但只要一个失误，只要一次在没有任何后援时被偷袭…这段时间Dean不顾伤势坚持猎魔对减轻Sam的恐惧没有一点帮助。

而Sam无法把Dean在天花板上的景象从脑中抹去。

ooOOoo

Sam只想让一切都过去。他想尽快结束这案子，整件事都那么荒唐可笑。

‘简直不敢相信我们为了什么’搞砸的科学实验’浪费生命’，他嘟囔着。他说我们，实际是指Dean，虽然他知道最好别说出来。

Dean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边，一边小心地跨过树根和地上的树枝，一边捂着腹部。他的另一只手握着枪，象以前一样稳定—但得用放慢脚步来补偿。他还没恢复全部力量，而勉强行动更暴露了伤口给他带来的痛苦。

Sam不忍看哥哥这个样子。他应该更努力的制止他，至少让他等到好一点为止。但Dean总是用同样的话反驳，他知道Sam无法否认。‘要是我们坐着什么都不干的时候那个混蛋又杀了人怎么办？’

但Sam也告诉他，Dean死了对别人也没任何好处。就算这样Dean还说自己不可战胜，或这值得他冒险，或如此这般的胡言乱语。

而这都是为了什么天生的怪物。

Sam沮丧到分辨不出和生气的区别。他用同样的方法应对：当Dean小心地找路穿过森林时，Sam大跨步走到了前头。

他会在Dean做出什么蠢事之前结束这案子。他会干掉大反派，然后两人回到旅馆房间，Sam说服Dean这根本不是什么人生而Dean会继续无视他。Sam知道那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已经厌倦了这一切。

他厌倦了穿行在树林里，手持武器准备战斗。他厌倦了把自己和哥哥的生命当儿戏。他厌倦了猜测哪一场战斗会成为他们最后一仗。

Sam大步走向林中羊头怪可能藏身的地方。多年的训练显了成效，他的脚步几乎悄然无声，但他仍然闯过树丛和灌木，把树枝踢开，尖端在他身上划出无数伤口。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傻，太鲁莽。他并不想死，但死亡似乎也不像看起来那么糟—至少他不用再应付猎魔了。就算他并不是真的这么想，那种冲动还是让他无所顾忌地继续前进。

就在他在森林里横冲直撞时，一个突然的小斜坡让他猝不及防。虽然他拼命保持平衡，但因为走得太快，脚下突然的下坡让他向前倒去。他的手和膝盖磕在地面，惯性让他摔倒在地，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他的手脚和身体不断撞在石头和锋利的树枝上，直到他滚到了坡底。这一跤害得他丢了枪，掉到了看不到的地方。

Sam呻吟着暗骂着自己，费力地站起身来。他气的直想哭。但他还是跪起来，双手撑地准备站起身。他浑身都疼，但幸运的是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察看之后，他意识到只是些淤青和擦伤，并没有骨折。

但却疼得要死，而且实在太蠢了。

Sam拼命忍着痛，跌跌撞撞地朝着枪走去。没错，他和他哥可真是一对好搭档：害自己定期挨揍。

Sam的手枪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他只好在灌木丛里乱翻。他咬着牙，弯腰盯着地面，一边低声咒骂着那把没影的武器。他希望Dean离他远远的，因为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听他哥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接着某个锋利而坚硬的东西从后背撞倒了他。

它撞到了肩胛骨，让他一跤趴在了地上。Sam马上知道他遇到了麻烦。他翻过身，不顾背后的新伤。

那个妖怪冲着他喷着气。它看起来像个半人半羊的森林之神，只是分界没那么明显。它有着羊蹄和长毛的腹部，手却是人类的手，脸则是两者的混合。两只角给了它一种邪恶的感觉，但它看起来更像是饥饿的野兽，而不是什么真正邪恶的生物。嘴角淌下来的口水更证明了这一点。

它抬起一只蹄子踹了下来。Sam在被踩到之前及时滚到一边。他慌忙地四处摸索着枪，同时留意着羊头怪的动向。

在蹄子再一次跺下来之前他又翻了回来，脖子磕到了边上的土块。Sam倒吸一口冷气，拼命蹬着腿又翻个个身。

但这次他撞到了树干，已经没有地方再躲了。Sam无助地抬头看着羊头怪，胳膊还在摸索着枪或任何够分量反击的木头，却什么都没找到。

但Dean…

就在这时，林子里响起了两声枪声，至少一枪命中了目标。Sam浑身僵硬地躺着，除了他的下巴，抽搐地张合着拼命喘着气。在他眼前，羊头怪摇晃了两下，呻吟了一声后倒在地上，蹄子最后蹬踹了地面几下。它倒下之后，Sam看到Dean就站在它身后，喘着粗气，冒着烟的枪紧紧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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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能让个羊头怪占了上风？’Dean厉声问到。‘天哪，Sam…’

Sam没理他，就连Dean往伤口上喷消毒剂都不肯出声。‘看看你，后背简直一团糟。你可真够幸运的，什么都没断。’Sam咬着牙，什么都没说。

‘你到底在想什么，Sam？’Dean生气地说，继续把一块纱布按在他后背上。‘你得振作起来，不然会丢了小命！我不能总是保护你，特别是我们分开的时候，特别是你那么跑远的时候。’

‘保护我？’Sam终于说。‘我们互相保护。’

他把Dean推开，站起来套上衬衫，把衣服拉过新包扎好的后背。

Dean一辈子都在保护他，而Sam一到年龄，就开始回报Dean。从少年时开始，他们就照顾着对方，支持对方，确保对方的安全。有时他们认为对方不会出事而分头行事。他们经常是对的。但有时，Dean最后被定在了房顶上。

只要Dean还在猎魔，Sam就永远在他身边。

可他心里像被撕裂一样，看着这种生活折磨着哥哥。看着他像救命稻草一样紧抓猎魔不放，就连几乎被它毁了也不肯放手。是拒绝放手，即使他们的生活正在崩溃。

不管Dean脑子里有着什么错误想法，这都不是他的责任。面对那些黑暗，看着所爱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没人应该过这种人生。但Dean却强迫自己接受，还捎带着Sam。

‘看看你，Sam！’Dean说，他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你差点被杀！’

Sam猛地转过身。‘真TMD见鬼，Dean！看看我们！’他吼着。‘看看我们都变成了什么！’

他的爆发让Dean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他终于问，防备而又迷惑。

‘我们简直他妈的一团糟！’Sam吼得嗓子直疼。‘你半死不活的到处乱爬，而我像个病狗一样跟着你。我们的人生糟透了，但你非但不想改变，还满脑子直想着猎魔！’

‘嘿，那也不是全部—’但他在看到Sam的严肃表情时停住了，换成了防备的口气。‘是啊，那就是我的工作。’

‘可你除了这个什么都不说！至少没什么重要的，没有任何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Sam拍案而起。‘这算什么活法？’

Dean脸上突然闪过一种震惊的表情，他站了起来。‘你是不是打算自杀？’他顿了一会儿说。

Sam沮丧地叹了口气。不愧是Dean，完全错过了要点。‘别傻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Dean，我没打算自杀，’Sam说。‘是羊头怪打算杀我。就像血腥玛丽和变形怪一样，就像食人怪和那个魔鬼甚至是我打算杀你一样。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有多不对？’

Dean似乎无动于衷。‘早就料到了。’

‘料到什么，Dean？你是说我们被迫过的这种日子？必须放弃的人生？’

‘Sam，别老感情用事。你反应过火了，好吗？这案子搞砸了，我知道你吓坏了，可这种事总会发生。’Dean还是那种自信满满，处之泰然的样子，他漫不经心地举起手。‘只要…深呼吸一下，好吗？我们过的日子—真的那么糟？’他歪着头挑着眉毛，显然等着Sam的附和。

Sam咽了下口水，舔了舔嘴唇，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将要说的话。‘爸爸让咱们继续前进。’

他的话正中目标，立刻引起了反应。Dean禁不住后退一步，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什—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

Sam得清清自己突然发干的嗓子。‘在医院的时候，就在他离开之前。他说我们得继续前进。’

Dean茫然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他坐在床边，弯着腰盯着地面，脸上的表情显露了无法说出口的心声。Sam默默地看着他，等着，试图不去想自己眼里充满的泪水。

‘现在你有选择了，Dean。难道你还意识不到？’

但Dean似乎没听见他的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摇头。‘不，’他说。

‘不，不什么？’Sam问。

‘不，’Dean抬头看着他，除了苍白的脸色，他的表情坚定。‘我们做了很多好事，我不能就这么停下，Sam。我不想。如果你说那是我的选择，那就是我的选择。’

Sam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要付出什么代价，Dean？’他绝望地叫着。‘直到灵魂被你所面对的那些邪恶污染？直到你一无所有？直到你被什么怪物撕成碎片？直到你的生命被吸干，或被砍成两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