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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Dean听见了。他抓着头发，在房间走来走去。‘那又如何？’他叫到。‘什么也改变不了！就算是我的伤口疼得太厉害让我没法好好思考又怎么样？因为我自从被那混蛋丢到天花板上而没人在我身边开始就一直害怕又怎样？’

Dean，现在已经走到Sam的床角，猛地转身面对着他。‘你会突然原谅我，就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每天早上起来都害怕你已经走了？因为这就是为什么。这就是原因。’

Sam看着他，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我没想离开你。’

‘是啊，昨天你已经说过了—你知道，就是快死的时候。’Dean细微的声音满是苦涩。

‘现在也是真话。’

Dean叹了口气，抓住Sam病床的护栏。‘听着，Sam，我知道你相信，’他的表情突然冷静的吓人。‘可你是那么悲惨。唯一阻止你走人的就是内疚。这是唯一的原因，你知道的。’

他的手攥紧了护栏，整个胳膊和肩膀似乎都颤抖着。‘它迟早会变得不够，’他接着说，声音突然颤抖起来。‘那也不是我想让我弟陪在我身边的方法。’

‘你想说什么？’Sam一阵不耐烦。‘你害怕我会走，于是决定亲手让它发生？’

Dean闭了下眼睛。‘该死，Sam，我害怕你决定回头看也不看地离开，’他说。‘我害怕，因为我知道你必须离开。而我—我怕你不走。’

Sam狠狠地盯着他。

Dean凝视着他。‘我需要你，Sam，可比不上你需要离开。’

‘离开？’Sam小心地重复着，知道自己很清楚答案。

‘离开猎魔！离开我们的生活！’Dean挥着手叫着。‘该死，Sam，我不明白你在这儿干吗！我是说，如果你要冲我吼那就吼吧！快点！’

Sam被他的爆发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冲Dean吼—到Tulsa的一路他想着等他终于找到他哥时肯定会吵个不停。可是突然，在他躺在床上时，他没有了那个力气。

他看向窗外，但雏菊和花瓶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意识到花儿为后面除了阴暗的灰色天空外空无一物的窗外景色增添了一丝色彩。

‘你为什么回来，Sam？’Sam没有说话，于是Dean又问了一遍。

Sam继续盯着雏菊，考虑着如何回答。‘过去的一年，我都不知道我讨厌猎魔。’他说。

‘你没法讨厌不知道的东西，’Dean说。‘你幸福地一无所知，至少在我又一次闯进你的生活之前。’后半句充满了苦涩。

Dean当然会错过重点，这一直都是他最拿手的。Sam把目光从雏菊上拉了回来，盯着自己的膝盖。

‘你让我忘了一切，Dean。你知道我永远不会原谅这点，’他说。Dean点了点头，没有争论。‘可这也帮我明白了一点。’

‘是吗，是什么？’Dean疲倦地问。

‘你总是告诉我我们的工作多么伟大，拯救世人猎杀邪恶，我也无法否认这点，’Sam说。‘可我从不真地相信。或者说，从不真的关心…’

Dean夸张地翻了翻白眼。‘哇，该死，Sam，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圣人，’他粗鲁地抱怨着，抓着下巴。‘我说这些废话只是让自己感觉好点而已，你知道，让我们更轻松点。只是为了安慰自己这些都值得。’

‘可事实是…的确如此。’

Dean沉默了一会儿。‘呃，你今天可真通情达理，我给你施了什么古怪的巫术，你就突然意识到超自然世界有多美好。’

Sam叹了口气瞪着他。Dean注意到之后，撅着嘴举起一只手后退一步表示投降。满意了他哥不会再冷嘲热讽之后，Sam放松下来开始解释。他用了一会儿才想好怎么开口。

‘我知道你一直关照着我，’他最后说。‘我看见你了—虽然你躲在后面，我还是看见了你…而且无法把目光挪开。’

Dean愣住了，迷惑地看着Sam。

‘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你的姿势，眼神，或者—恶，我也不知道，’Sam停住了，甩掉心中的沮丧。‘可当我第一次碰见你—作为John认识你的时候—我开始意识到为什么了。’他润了润嘴唇。

‘你知道我爱Rebecca，是吧？’他问。Dean眨了眨眼，有点茫然地点点头，显然被突然改变的话题弄糊涂了。‘还有Zach。我是说，他们一开始都不过是好朋友而已，可—我是那么不知所措，他们还接受了我，把我当成家人。这对我太重要了。’

一边听着Sam说，Dean走到墙边靠在上面，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的表情。Sam用眼角瞥了他一眼，继续说了下去。‘他们接纳了我，即使Zach刚刚失去女友，而Becky差点被折磨致死。他们是这世界上最不该受到那些罪的人。我一直在想，要是事情有所不同，他们还能不能幸存下来？’

Dean摇了摇头，茫然不解。他出了口气，似乎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Sam在他说话之前继续了下去。‘接着你出现了，我发现你就是那个救了他们的人。’

‘等等，’Dean急忙反对。‘你—’

Sam挥了挥手，Dean沉默了下来。‘然后你净化了我的房间，就在第二天，你就准备开始下一个案子。’Sam摇了摇头。‘就这样。’

‘那又怎样？没什么大不了的，Sam。你知道的。’Dean说。

‘是啊，我知道那不算什么。’Sam马上表示同意，Dean给了他一个夸张的‘那还有什么问题’的表情。Sam真心地说。‘可对Becky和Zach，还有灯塔里的那家伙，还有我们救过的每个人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Dean疲惫地长叹一声。‘你有花儿来证明这点？’

‘该死，Dean！’Sam叫着，猛地撑了上半身。Dean张大了眼睛，嘟哝着说着对不起。

‘听着，你把我的记忆抹去，’Sam接着说，‘这绝对是错的—是到目前为止你干的最糟的，至今为止。可是…’

Dean一动不动地听着，有时候Sam最恨跟这样的Dean说话。当Dean不肯做出反应时Sam很难继续下去。但他还是试着继续说下去，迫切地需要解释自己心中汹涌的感觉。‘Dean，你让我能用另一个角度看事情；不用带着伴随我长大的那些废话，对老爸的愤怒和怨恨看待我们的工作。’

Sam不得不等着Dean理解他的话。‘那又怎么，你现在喜欢你看到的那些了？这是你的意思？’Dean怀疑地问。

Sam点点头。‘你是对的，Dean，我们的工作救了很多条生命。的确值得。’

Dean干笑了一声，从墙边直起身来。‘好吧，那又是什么意思？你准备单飞，开展温氏猎魔公司的Sam新篇章？’

Sam扬起眉毛，但没有机会回答。

‘你们俩是猎人？’一个新的声音问，两人转过看见一位中年大夫走进了房间。他们只得暂停对话。Sam得承认，这点休息让他松了口气。

‘没错，’Sam在Dean开口之前说。

医生点点头笑了笑，离开之前和Sam聊了一会儿他的身体状况。Sam乖乖的回答，想让检查尽快顺利结束。大夫似乎很满意他的进展，给了他一些大部分都已经从上次的检查知道的信息。

医生检查他的时候，Dean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窗外。Sam瞥了他一眼，除此之外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医生身上。他不愿打破刚刚找到的微妙平衡。

医生很快出了门，但Dean并没离开窗户。

Sam观察了他一会儿，意识到哥哥比一年前他们分开时老的多。

看着他，Sam只觉得嘴里发干。‘你后悔做了那些吗？’Sam问。

Dean猛地转向他。‘是的。我当然后悔。’他低沉地说。他动的时候，窗外投进的光照在他身上，Sam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脸。但接着他就从窗边走到了Sam身边。

‘可我不后悔结果。’他低头看着Sam。

Sam愣愣地眨了眨眼，咽了口唾沫才开口。‘什么意思？’他严肃地问。

‘听着，Sam，我知道我做的是错的。对你不公平，我也没这个权力，’Dean说。‘我也知道你觉得你重新发现了自己，或猎魔，或不管什么。可是Sam…’他抓了抓头发，垂下了胳膊。‘你那时真得很快乐。’

Sam差点哼出声，但他勉强忍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Dean说。‘在酒吧里。你和朋友们在一起，在笑，’他的脸古怪地扭曲了，整个身子似乎都有气无力地瘫在了椅子上。‘我是说，该死，我一辈子都没听你那样笑过。’

Sam皱着眉头，Dean的话让他愣住了。他回想Dean说的那天晚上，Sam发现他在外面吐—但那天晚上没什么特别的。他想着那天以及和Becky和她的朋友们出去的每个晚上，过了一阵才明白Dean的意思。

‘Dean，不管哪次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笑…’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拼命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话语。‘我几乎只是为了笑而笑。我需要笑。可那不是真的，不完全是。’

Dean似乎在观察他。‘可也算是，不是吗？’他说。‘我是说，我的笑话从来都没让你笑过。你只是翻翻白眼或者嘟哝一声。’

这回Sam笑了。‘Dean，我翻白眼和嘟哝因为你是我的白痴老哥。’Dean愤愤地哼了一声，让Sam笑得更开心了。然后他又严肃地说，‘我和你一起的时候也笑。’他说，‘而我笑的时候，那才是真的。我用不着用假笑来说服自己融入了他们，或正在融入这种生活。我笑是因为真的好笑。’

‘哦，得了Sam，’Dean说，听起来不敢相信。‘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每次照镜子看到那头傻乎乎的乱毛都会笑。’

他正说着，Sam就开始翻白眼，这次还丢了个枕头过去。‘你可真是个混球，’他说。

Dean咧嘴一笑，挑了挑眉毛。‘没错。我猜你现在高兴了，嗯？’

‘高兴什么？’

‘过去的一年用不着陪着你老哥。’

Sam的好情绪马上消失了。‘Dean…’他厉声说。

‘你的确更高兴，不是么，’Dean固执地追问。‘你不欠我什么，特别是现在。所以承认吧。’

‘Dean，就算我是—’

Dean举手打断了他。‘别担心，我不会把它当成原谅或同意之类的。承认你那样过更好就行了。’

‘不，’Sam坚定地说。

他看得出Dean越来越沮丧了。‘可是—瞧瞧你自己！’他叫着，挥着胳膊。

Sam低头瞧了一眼，无能为力地举起手。‘什么？’

‘你大学毕业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Dean说。‘你有了选择，真正的，实实在在的选择。’

Sam恼怒地耸了耸肩，知道Dean不会没得到答案就让他混过去。‘好吧，Dean，是的，是有帮助，’他夸张地说。‘好了？有选择的确有帮助。’

‘瞧！’Dean得意地叫了起来，指着Sam。‘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你就要成为一个律师—拥有你一直梦想的生活！’

‘可那是之前—’Sam刚开始反驳就被Dean打断了。

‘别傻了，Sam—别那么固执。该死，你赢得了这些，你终于可以幸福了！我只想让你得到这个！’

Sam默默地瞪着Dean。他咬紧了牙，勉强咽了口唾沫。‘不，Dean，你错了，’他坚定地说。Dean停下来看着他，一脸不知所措。

‘我没有更幸福，’Sam说。

他的话刚出口，Dean的脸色就突然阴沉了下来。‘该死，Sammy，你可是哭着被噩梦惊醒！’他吼着。

Sam只觉得呼吸急促，那段记忆控制不住地浮现了出来。

‘你从没做了噩梦哭醒过，’Dean的声音穿透了Sam的胸口。‘甚至没有为Jessica。’

Sam眨了眨眼，压下心中翻腾的感情，强迫自己思考。不，他的确没有为Jessica哭过。在Jessica死前，被她的噩梦惊醒后他没有哭，因为不相信那是真的。他也没在她死后为了那个噩梦哭过，因为他已经为她哀悼过。可他哭醒是因为他不想也为Dean哀悼。

意识到这点后，他抬头看着哥哥，稳定了下心情。他的肩膀又开始抽痛，胸口发紧；他觉得自己必须小心，要不就会彻底崩溃。Dean在看着他，默默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木无表情。

‘你喜欢孤独吗？’Sam问他。

Sam突如其来的问题让Dean僵住了，但他很快镇定了下来。‘那有什么关系，’他说，声音嘶哑但坚决。

‘我讨厌自己一个人，’Sam说。

Dean的眼睛充满恐慌地转向他。

接着，他的脸突然扭曲了，失去了一切控制。Sam楞楞地看着Dean的心壁就在眼前彻底崩溃，接着Dean躲开Sam的视线，猛地低下了头。他的整个上半身都蜷缩着，后背弯着，头无力地垂在胸前。他的双手在腿上握紧拳头，慢慢地抬起来按在眼睛上。Sam看不见他的脸，但能看见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Dean…’Sam柔声说，颤抖的声音让自己也吃了一惊。

Dean摇了摇头，不肯抬起眼。‘我恨死了，Sam，’他哽咽着承认，‘我恨死我对你做的一切。我不—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来。’

‘Dean，听我说。’

‘真对不起，’Dean断断续续地小声说，‘真的，真的很抱歉。。。’

‘听我说，’Sam自己的眼睛也开始朦胧，但他拼命地忍住了眼泪。他知道Dean在听他说；即使他无法控制低声地抽泣。‘一切都会好的，Dean，’Sam说，希望Dean能抬头看他。

‘我不会离开的，’Sam接着说，他的声音终于也崩溃了。‘我需要我哥，明白吗？’

这就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他最恨的就是Dean从没意识到这一点。

接着Dean抬头看着他，眼睛红肿。Sam看的出他在拼命不让自己再崩溃。Sam吸了口气，试图忘记肩膀和胸口的疼痛，恐怕自己错过Dean想说的话。

‘我们真的一团糟，是吧？’Dean问。

Sam放松地垂下了肩膀，呼出了不知不觉中屏住的呼吸。‘这个嘛，’过了一会儿他说，嘴角钩出一个微弱的微笑。‘根据大多数人的定义，我们的确是怪胎…’

就这样，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消散了。Dean哼了一声，接着让Sam宽心地回了个微笑，虽然比起Dean平时坏笑不过是个影子。‘有些事你也无能为力。’他说。

Sam笑了一声—颤抖的笑，但毫无疑问是真心的笑—而Dean，虽然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很快也加入了他。

他们的笑声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结束了。Sam只觉得一阵疲倦席卷而来。他精疲力尽了，从没这么累过，而刚才的大笑显然用去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但即使如此，他心里还是放松了。经过了一整年的寻觅，Sam知道他终于又是Sam了。

OoOOoo

Sam很快出了院，温家两兄弟在镇外不远处找了家路边旅馆。这次是Sam拒绝了哥哥的帮助，而Dean和Sam一样固执地还是扶着他。

他们等着Sam康复，Dean以惊人的耐心等着Sam慢慢找回原来的生活。在Dean的建议下，他们甚至开了长长的一路回到加州看望Warren兄妹。

在斯坦福呆了几天后，Sam在怀俄明发现了一个狼人的案子。Dean渴望马上开始，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装好了行李—但和以前不同，他的动作里显然少了那种不顾一切的绝望。

就在他们开过城界时，Dean向着窝在副座读着从网上打印出来的新闻的Sam看了一眼。Sam感觉到哥哥的目光停了下来。

‘你的白篱笆和两个半孩子的生活怎么办？真的要放弃？’Dean问。

Sam耸了耸肩，靠在熟悉的靠背上。‘谁说我要放弃？’他说。

Dean扬起眉毛看着他。

‘未来多种多样，Dean，’Sam轻松地说。他对面前伸展开的道路充满了信心。如果某天他决定把猎魔当成副业，甚至彻底退休，他都知道会和以前不同，他会确保哥哥永远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不管以哪种方式。

他冲着他的Dean咧嘴一笑。‘见鬼，谁知道呢—也许有一天我能找到自己的Buffy。’

Dean笑了。‘伙计，你永远找不到Buffy。’

‘当然能，’Sam说。

‘不能。’

‘不好意思，你见过Jessica吗？’

‘见过，可你也配不上她。’

‘是啊，没错’Sam说。‘可我还是拥有了她，不是吗？’

Dean没回答，但Sam看见了他试图隐藏的笑容。Sam的目光回到了手里的资料上，但过了一会儿，他发现Dean又瞥了他一眼。‘什么？’Sam问。

但他哥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他说。

虽然Sam读不出他的表情，可他觉得自己知道Dean在想什么。

一切终于开始走上正轨。

Dean所做的一切不可能消失，还有其他问题需要解决，而Sam知道他们迟早会掉进另一个烂摊子—这就是他们的运气，甚至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但就在他们背对夕阳飞驰而去的时候，Sam一点都不担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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