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页

Sam站起身，觉得膝盖有点酸疼。他眨了眨眼，看着地面。

他想着要不要把台灯碎片扫干净，但又不想冒险离开去厨房拿垃圾袋。于是他用球鞋把碎玻璃拨到一边，走过去把书柜扶了起来。

接着他把所有的书和其他摊了一屋子的东西捡起来，随意堆在书柜旁边，并没整理好放进柜子。他可以以后再收拾。一些小东西被他放在书堆上，包括他以前从没见过的几个小药草包或香袋。碎了的东西就放在原地没管。

收拾完后，Sam退回到床边，盘着腿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床。这姿势不是太舒服，不过他也不在乎。

他不知道自己盯着那人的脸看了多久。应该不会很久，只是几分钟；但对Sam来说已经太久却又仿佛根本不够。

他终于拿起陌生人的钱包，在手里玩着，左看看右看看，掂着分量。他的手指抚摸着钱包的皮面，盯了好久，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他终于鼓起勇气打开钱包，准备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里面塞满了卡。信用卡，身份证，名片，塞满了每个夹层。每个卡上的名字都不一样。

Sam稍微放下心来，有种淡淡的安心—至少他的朋友们在这人用N个名字这点上并没骗他。Billy K. Bonney，John Ford，Robert Plant—他数到第十五个不同的身份时终于放弃了。

他丧气地把卡片都塞回钱包，丢在地上，然后仰起头靠着床，闭上眼按着眼球。那个钱包除了告诉他眼前这人骗人很有一套以外什么都没有。

Sam长长叹了口气，坐直身子继续监视地板上那人。

他穿着随意，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加一件墨绿色长袖衬衫—和Sam在城里看到他的那几次一样的穿着。夏天穿长袖有点奇怪，但这件衬衫是用一种凉爽的薄料做成的。检查伤口时，Sam在布料下面摸到了结实的肌肉，他知道这人相当健壮。

他的眼圈有点发黑，脸颊消瘦—不是很明显，但足以告诉Sam他的睡眠和进餐并不规律，至少是最近这段时间。除此之外，他看起来是个健康的普通人。

一个闯进Sam的房间，身上还带着三把刀的普通人。

就在这时，那人呻吟了一声，晃了晃脑袋。Sam的心脏差点漏跳一拍；他得紧抓自己的牛仔裤保持冷静。他担心地靠过去，等着，看着。

那人的胳膊先动了，从地板上抬了起来摸着额头。Sam又靠近了点，坐起来直到俯视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慢慢睁开，呻吟一声后又闭了起来。

然后他猛的睁开了眼。

他马上试图坐起来，胳膊和腿挣扎着撑起身子。‘哦，妈的！’他惊慌地叫了起来，胳膊支着身子向后挪着。他瞪大了眼睛，慌乱的眼神掠过Sam的脸。

Sam回瞪着他，等着；那人脸上的恐慌让他自己平静了不少。‘我包扎了你头上的伤。’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人过了几秒才明白他的话。他盯着Sam，慢慢抬起胳膊摸着头上的纱布。‘呃，谢谢…’他犹豫着说，眉头紧皱。他转过头，茫然地看着Sam堆在地上的书。

Sam继续盯着他。这人好像一点都不着急解释，Sam也不知道该先问哪个问题。不过他已经等不及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Sam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你在这儿干吗？’

陌生人的眼睛看向他。‘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Sam接着问，两人目光相接。

‘我-我不是…’他清了清嗓子。‘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你房间里传出奇怪的声音，就—’

Sam挥了挥手打断了他。‘别骗我了，’那人还想抗议，Sam可不会给他那个机会。‘你想干什么？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他慢慢的，平静的，阴郁地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没什么。’

‘我发现你在我房间里，还带着几把危险的匕首。你翻我的东西，丢的到处都是…你还指望我相信你的废话？’

那人脸上闪过一阵气愤和沮丧，他开始用更真诚的语气说，‘我告诉过你了，我只是路过—’

‘行了！’Sam终于吼了起来。那人抬头愣愣地看着他，一脸惶恐。‘我知道你知道我是谁。’

那人鄙夷地哼了一声，摇了摇头，怀疑地嘟着嘴。‘你怎么可能—’

‘我也知道你是谁。’Sam语气平静的打断了他。

那人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你…你知道，’他嘟哝了一会儿，似乎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Sam点点头，得意地扬着下巴，挑着眉毛。‘没错，我知道。’

那人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着Sam。‘那我是谁？’他小心翼翼地问。

Sam咽了口吐沫，试图掩饰自己的脆弱。‘你是杀了我哥的人。’

Chapter 11

那人瞪大眼睛，脸色突变。‘什么？你怎么—从哪儿—’他结结巴巴的说了两句就停了下来，嘴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话。但他很快就恢复了过来，鼓起勇气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那可怜的掩饰被Sam一眼看穿。他很高兴自己终于有一次能让别人措手不及了。‘我从档案里看过了大部分情况，’他解释着。‘二加二结果就是你。’

他茫然地皱着眉头，但马上明白了过来。‘哦，’他低声说，眉头紧锁，垂下了头。

Sam觉得该说点什么，为自己辩护一下。‘听我说，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严肃地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个象我哥一样的怪物。’

他猛的缩了一下，好象被Sam的话扎了一下似的。Sam知道自己说中了。‘对，我知道。我明白。’他嘟哝着。

Sam皱着眉。‘那你干嘛还跟着我？’

‘哦，老天…’他摸了摸脸，大声吐了口气。‘Rebecca在吗？’他最后问。

Sam摇了摇头。‘不，还没到家。’

‘见鬼。’他沮丧地晃了晃脑袋，不再说话。

Sam不肯就这么放过他；他双手抱胸，继续发问。‘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他不耐烦地说，‘还有谁在这儿？你怎么进来的？’

‘喂喂，慢点，大学生，’那人举起手。‘我把头撞了，记得吗？现在还不太灵光呢。’

Sam哼了一声，翻了翻白眼。至少他看起来不会很快动手。‘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他干巴巴的说。

‘行啊，我叫John。’那人说。

Sam根本不信，他看不出‘John’有什么理由告诉他真名。不过他想自己也没必要知道，至少是现在；于是也就不再说什么。‘好吧，John，到底怎么回事？’

‘你知道，如果Rebecca在这儿就好了。’

‘试试看。’

John长长地吸了口气。‘好吧好吧。Rebecca给我打电话，说要我帮忙。是她没上锁好让我进来。’

‘Rebecca说可以把我的房间弄的一团糟？’Sam怀疑地问。

‘呃，没有，这只是个副作用，’他说。Sam哼了一声。

John顿了一下，看起来有点不安。‘呃…Rebecca说你不再相信有鬼了。’

‘我从来都不信。’Sam反驳。

‘好吧，随便，’John恼怒地挥了挥手。‘问题是，他们是真的，你的房间则吸引了一个喧闹鬼。Rebecca叫我来解决它。’

Sam瞪了他好久。‘Rebecca叫你来干掉我房间里的喧闹鬼，’他平淡地说。

他随便地耸了耸肩。‘对，这是我的工作。’

‘你现在多大？’

John眯起眼睛。‘25。怎么了？’

‘你才25，这就是你一辈子要干的？’Sam哼了一声。‘你到处游荡，就象什么猎魔人之类？’

John恶狠狠地盯着他。‘对。我TM就是个猎魔人。’尽管他语带讥讽，但显然没有否认的意思。

这么说，他就是Rebecca提到的‘专家’？他就是Zach说的赏金猎人？Sam的脑子疯狂的转着，试图把所有信息拼合起来。虽然有点诡异，但John的说法符合一切。那么，也许—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相信John的废话。‘Rebecca花了多少钱？’他问。

John张大了嘴。‘嘿，我可是免费服务，’他为自己辩护着，听起来受了打击。Sam差点觉得内疚，但他马上想起John想要说服他的可是鬼怪真的存在。‘不过我已经搞定它了。’

‘什么？喧闹鬼？’

‘对，虽然它闹的挺凶。’他冲着屋里的一片混乱挥了挥手。

‘你得给我收拾干净，知道不，’Sam说。

‘我？没门，我才不干。’

他俩互瞪了好久，这可是意志的较量。最后Sam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只是…我没法相信。我一直等着答案，而这就是我等到的。’

‘你是什么意思—’John谨慎地说。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公寓的门开了，是Zach和Rebecca。两人都吃了一惊，Sam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松口气。过了一会儿，Rebecca的声音响了起来。‘Sam？’她叫道，听起来有点犹豫。

Sam突然觉得一阵愤怒，意识到被她设计了。

她知道John会来，她让Sam自己回来，希望能撞上他。‘我们在这儿，’他喊道，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几秒钟后，他听见Rebecca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接着她的脑袋从门外伸了进来。‘没事吧？’她胆怯地问，瞪大了眼睛扫视着屋子。‘哦，天啊…’

‘是啊，一切都好，’Sam慢慢的说。‘看起来你让我回家正是时候。’

John马上明白过来，Sam话音刚落就跳了起来。‘你让他回家的？’他暴跳如雷，‘到底TM怎么回事！’

Rebecca的嘴无声地张合了好几次。John继续瞪着她，但这似乎突然给了她某种坚定的决心。

‘我再也受不了了，’她终于说。‘我受不了了，也厌烦了把这一切瞒着Sam。’Sam静静的看着她，一声不吭。John继续怒目而视。她环视整个房间，沮丧地抓着满头的金发。‘不过我想这次重逢可不怎么样。’她叹了口气，担心地咬着嘴唇。她后退了一步。‘我让你们俩单独—’

Sam跳了起来，惊呆了。‘重逢？’他叫了起来。‘我们以前见过？’

Rebecca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她猛的转向John，一脸震惊。

‘对，’John粗鲁地对Sam说。‘我杀你哥时你也在场。’Sam倒吸一口冷气。

Rebecca吃惊的吸了口气。‘这就是你告诉他的？’她愤怒地问。

John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他已经知道了。’他严厉地看着Rebecca。

Sam为此瞪了他一眼。他好象在责备她，就象过去一年里Sam挣扎着寻找答案是她的错似的。这让他有点生气。

‘什么！怎么可能？’她叫了起来，脸色苍白的转向Sam。‘你从哪儿听说的？’

一开始Sam都不敢正眼看她。‘几个月前在图书馆找到的，’他抬起头，从刘海缝里看着她。她正怒视着他，还带着一脸惊恐。‘真对不起，Rebecca。我-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我只是没勇气告诉你我已经知道我哥的事了。’

他又垂下了头。‘老天，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弥补我哥对你和Zach做的那些事。’

Rebecca继续瞪着他，脸色还没恢复过来。‘哦，不，Sam…’她小声说，看了看John又转回到Sam。‘那不是—Sam，你是最不该道歉的。’

Sam不安地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我见John。’他换了个话题。

John插了进来，替她回答。‘我救了你的命，’他直截了当的说。

‘什么？’

Sam楞楞的听着John解释着他是怎么在Rebecca家发现Sam躺在地板上，Dean压在他身上正要把他掐死。John及时闯了进来，不得不开枪制止他，结果他当场就死了。这都是为了救Sam。

他解释着，Rebecca则浑身颤抖着看向旁边。

这消息让Sam低声吹了个口哨。他颤抖着抓了抓头发：这么说，他就在现场，就是Zach所说的亲密朋友。而他的亲哥哥想杀了他。

他看看Rebecca，但她拒绝和他目光相接。‘那你为什么要在这边乱转？’他问John。

John歪了歪头，考虑着如何回答。‘好吧，我知道你不相信什么喧闹鬼，但…你就象个磁铁一样吸引着各种灵异现象。’Sam不甚明白地听着。‘我在工作之间经常过来看看你，确定一切平安。’

‘你跟踪我是为了保证没有鬼追着我。’Sam闭上眼，摇着脑袋。‘哇，好吧。这真是疯了。’

‘你觉得有人拽你的脚脖子，是吧？’John极力说服他。‘还拉了椅子？’

但Sam可还没打算承认。‘我不知道，我是说，也许只是—’

‘你的想象？’John嘲讽地说。Sam只是扬起眉毛。是啊，我的想象。

John观察着他的表情，发出一声半是冷哼半象叹气的声音。‘好吧，反正你相不相信我都无所谓。’

他声音里的忧伤让Sam一楞。‘你得明白，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鬼是真的。’他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就算是真的，也得给我点时间。’

‘是啊，’John转开了头。‘对，我知道。’

Chapter 12

那天晚上Rebecca坚持让John在家过夜。他开始拒绝了，只在她不由分说地在沙发上堆了一堆枕头和毯子以后才屈服。在承认还没吃晚饭后，他也接受了她塞进微波炉的剩披萨饼。

Sam坐在厨房桌子旁看着这一切，听着Rebecca清脆的声音和John粗哑的回答。Sam知道除了他还不能相信的那些之外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但现在已经太晚，他累的都没心思管了。

Zach则在Rebecca把他推到一边解释了情况之后一直保持着沉默。Sam敢说他现在心里很不安，就连Sam自己也希望能把时间拨回去几个小时。他宁可假装不知道也不愿现在这种被迫小心翼翼回避问题的状况。他也知道最好别这么突然的提到Zach女友的死。

结果Zach呆了一会儿就睡觉去了，Rebecca也在稍后告别去换睡衣，只留下John和Sam两人。从桌子这边Sam可以看到客厅，他默默地看着John整理着沙发上的毯子。‘不明白她干嘛给我3条毯子，’John嘟哝着。‘现在可是TM的6月。’

Sam露出一丝微笑。他肯定是笑出了声，因为John抬起头看着他。John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子，朝他走了过来。‘找了个好住处，恩，Sammy？’他微笑着说。

‘是Sam。’他条件反射似的说。‘没错，我得谢谢Warren兄妹。要不是他们，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他曾经好几次想过这种可能，但还是想不出自己最后能去哪儿。

John点点头，拉出把椅子。‘这么说，日子过的不错，恩？拿到了大学学历，住在阳光加州，光明的未来，性感的室友…’

Sam哼了一声，垂下了头。‘是啊，我猜是不错。’

‘只是不错？’John讽刺地说，靠在椅背上。Sam只是耸了耸肩作为回答。他知道这生活是很好，但…不过人生没有完美，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Sam刚想问问John的情况，Rebecca就走了回来，穿好了睡衣。‘我只是想说晚安，看看你们是不是都准备睡觉了。’她轻声说。‘你还需要什么吗？’

‘不，我很好，’John说。‘谢谢。’她看了看Sam，他也点点头表示一切都好。之后她友好地说了晚完便离开了。

John转向Sam。‘好了，我想你也该睡觉去了。’

‘不，’Sam说。John惊讶地眨了眨眼，好奇地歪了下头。‘你可能脑震荡了，’Sam说。‘我得看着你，看你是不是有事。’

某伤员哼了一声。‘伙计，我没事，’他说。‘你用不着这么做。’

‘想看看晚上有什么节目吗？’Sam没理他。他又坏笑着加了一句：‘听说Leno今晚有Wentworth Miller。’

‘我说了我没事。’

但Sam已经站了起来，走向客厅。‘你看见遥控器了吗？啊，别担心，我找到了。’

他听见John在身后一边抱怨着一边跟着他。Sam一屁股坐在扶手椅上，用眼角余光看着John慢慢在沙发上躺下。

Sam开始换台的时候，John清了清嗓子问道：‘那，呃，如果你已经知道了圣路易斯的事…为什么不生气？’

‘我当然生气，’Sam说。‘伙计，你毁了我的卧室。’

John哼了一声，摇了摇头。‘可你怎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Sam耸了耸肩。‘反正我也不记得我哥。’他突然转过身，皱起了眉头。‘Rebecca是不是跟你说过我的精神崩溃？选择性失忆或自我压抑记忆之类的。’他勉强露出个笑容，试图显得并不在乎。John顿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点了点头。‘总之，就我所知，我对我哥没有一点印象。再说了，我看他还是死了最好。我是说，天那，他对Rebecca和Zach干的那些事…’

他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恶心感。‘感谢上帝你制止了他。’

John显然对这个赞扬有点不安。‘要知道，你也帮了不少忙。’

‘是啊，没错，’Sam笑了一声。‘我只是转移他的注意力而已。’

John看着他。‘不，不只是这样。’他紧盯着Sam。‘案子都已经结了，所有人都认为Zach是犯人，除了Rebecca和你。你是那个证明他们错了的人，没有你，他还在坐牢，那个神经病还在某处滥杀无辜。’

Sam听到他用‘神经病’这个词形容他哥的时候忍不住缩了一下，但他的脑子还在回味刚才John告诉他的话。‘我…真的？’

他知道自己一定不会相信Zach会犯下这么可怕的罪行，但他真的觉得自己有能力干点什么？他竟然努力过这点…Sam吸了口气，心里泛起一阵温暖和开心。

‘那，呃…’Sam试图掩饰他的开心。‘我哥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之类的？’

‘恩？不，只是个一般的普通人。’

Sam扬了扬眉毛。‘那你怎么盯上他的？’

John想了想。‘别人介绍，’他咧嘴一笑，靠在沙发背上。

Sam默默点了点头。他还有好多别的问题，但他累的无法把它们转化成语言说出来。他把注意力转向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台。5分钟后，他终于放弃了，停在一部关于中世纪英格兰的记录片上。

‘是啊，你肯定会选历史频道，’John在沙发上嘟哝着。

Sam转头茫然的看着他。‘你想看什么？’

‘没事，就这样吧。’

Sam靠在椅子上，放松地伸直了腿。电视里旁白沉闷地讲述着国王和战争，但就算Sam试图集中注意力，他还是很快就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完全停滞，只茫然地看着英国的风景和历史建筑从屏幕上一晃而过。

直到Sam看到了B-52的镜头时才意识到他刚才睡着了。瞥了一眼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他看了看沙发，发现John坐着睡着了，脑袋歪向一边。

Sam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沙发边蹲下。‘嘿，嘿，John。’他晃着John的胳膊。‘醒醒。’

John哼了一声。‘别闹，Sammy。’

Sam叹了口气。‘不行，你得醒醒。好么，就一会儿。’

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他抬起头。‘干嘛？’

‘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清醒。’Sam说。

‘好吧，我的确不清醒—我现在本该酣然入梦可却被人吵醒。’

‘好吧好吧，告诉我你知道自己是谁就行。’

‘我知道自己是谁。’他愤愤的说。

‘很好。现在为什么不躺下来接着睡？’Sam建议。‘再过几个小时我再叫醒你。’

‘用不着，’John翻了翻白眼。‘我没事。’说着他躺了下来，把被子拉过肩膀，头靠在枕头上。‘去睡吧，’他说着，眼睛已经合上了。

Sam没理他，又坐回到椅子上。没过一会儿他又睡着了。

又过了几个小时，他奋力让自己进入一种半清醒的状态，隐约注意到历史记录片已经变成了广告。他心不在焉地睁开眼，但马上又闭了起来。四肢好象和椅子融在了一起一样，他实在懒得动了。

他就这么闭着眼，脑袋转向沙发的方向。‘嘿，醒醒。’

回答他的只是一声咕哝，于是他又叫了一声。‘嘿，Dean，醒醒。’

‘回去睡觉，Sammy。’一个含含糊糊的沙哑声音回答。

这主意听起来真不错—但他还得完成任务。‘告诉我你的名字就行。’他嘟哝着说。

‘Dean。’

Sam放心地叹了口气。‘好了，晚安。’他迷迷糊糊地说，动了动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刚刚快要睡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醒了。‘嘿！’他跌跌撞撞的从椅子上爬起来。‘嘿，再醒醒。’

‘干嘛？’Sam摇着John的肩膀时他怒吼着。

‘你糊涂了，’Sam说。‘你刚才说错了名字。’

他睁开一只眼。‘恩？’

他叫John的时候肯定是在想着他哥才说错了名字。不过说错别人名字和说错自己名字可有很大不同。‘你的脑震荡—你不清醒了。我刚才不小心管你叫Dean，你肯定是自己糊涂了，因为你给我的也是那个名字。’

现在两只眼都睁开了。‘不，我没有。’

‘你就是说错了。’Sam咬着嘴唇，在电视屏幕闪烁的蓝光下观察着John，看他是不是有什么脑震荡的症状。‘也许我该带你去医院，以防万一。’

‘得了伙计，我好的很，’他恼怒的说。‘我的名字是John，今天是周六，如果不是需要我的美容睡眠我就一脚把你踹出去。’

Sam忍住笑，又检查了他一遍。‘好吧，’他终于屈服了，举手投降。他累的没心思跟他吵，而且John的确很清醒，就是有点暴躁。‘要是你昏迷了可不怪我。’

‘我宁可冒这个险，至少到时候你别想叫醒我。’说完John翻了个身，背对Sam。

Sam忿忿地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他的脖子和后背一起开始抗议，疼得要死。他瞥了一眼钟，发现已经快到清晨了。再过几小时Zach就该起床了。

ooOOoo

第二天早上Sam慢慢的醒了过来，从透过窗帘爬上床的阳光轻轻的唤醒了他。他的眼睛眨了几下，最后终于决定起床。他磨磨蹭蹭地伸了几个懒腰，掀开被子下了床。

直到他起了床，才意识到这太奇怪了。想起刚才，他突然意识到这么醒来对他来说有多难得。

这是他第一次醒来时没有那种心惊肉跳的恐惧感。

Sam想也许他已经改变了那个坏习惯。去年夏天以来，每天晚上从不缺席的关于Jessica的噩梦已经慢慢变成一种每周一次，他现在只是有时会梦到她。但每天惊醒他的那种隐隐的不安和惊恐从未消失过—直到今天早上。

他希望从此以后一直如此。

迅速去了趟厕所以后，Sam走进厨房/客厅里。他听见另一个浴室里的水声，知道Rebecca或Zach在洗澡。厨房里，John正站在台边，一边鼓捣着咖啡机里的托盘一边端详着手里的塑料咖啡罐。

‘要帮忙吗？’Sam咧嘴笑着。

John猛的转过身。‘哦，嗨，’他不太成功地试图隐藏自己的尴尬。‘这东西怎么用？’

‘你不知道怎么用咖啡机？’

‘伙计，我可一直都在路上跑，’他愤慨地说。‘所有的咖啡都是在加油站和餐馆买的。’

‘你家里也没有咖啡机？’

‘我根本没有家。’

Sam大吃一惊。‘你说你一直在路上，你的意思真的是，一直？’

John摊开双手。‘我说话一向直接。’

Sam大步走过来抢过咖啡机，John往后退了一步。Sam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他什么也没说，而是把咖啡豆倒进过滤器。‘你睡的怎么样？’

‘还不错，’John耸耸肩。‘那个沙发可比大多数旅馆的床都舒服。要不是老有人叫我起床就更好了。’他瞪了Sam一眼。

Sam笑了。‘顺便说一句，不用谢。’John哼了一声。‘那你下一步怎么办？’Sam按下咖啡机开关，问。

他转过身看见John正在考虑。‘喝完我的咖啡，’他说，‘然后走人。’

‘这就走？’Sam挑起眉毛。‘你要去哪儿？’

John耸耸肩。‘任何需要我的地方。’

Sam还不满意，他接着问，‘你怎么知道哪儿需要你？’

‘报纸，’John恼怒地哼了一声。‘我会看一堆报纸直到找到我所熟悉的东西。你知道，就是那些怪事。’

‘你还在说鬼是真的。’

‘不仅是鬼魂，任何在夜里神出鬼没的东西。’

Sam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哇。’John沮丧地看向一边，让Sam觉得一阵内疚。他决定换个话题，回到刚才那个。‘肯定花了你不少时间，看那么多报纸。’

John点点头，放松了一点。‘哈，还用的着你说。我以前有个笔记本电脑，不过。。。’

John话音刚落，Sam就不安地站了起来。‘你知道，我们的图书馆可以免费阅览很多报纸，比你在网上找到的多的多。如果你想去看看，我可以帮你。’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主动提出帮忙，但就在这些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真诚的希望John能接受。

‘你…你要帮我？’John犹豫地问，扬着眉毛。

‘当然，’Sam说。‘反正今天我也没事干，为什么不呢？’

不仅仅是这个理由，但Sam没有说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知道怎么调查研究；而且不知为何，他想要以某种方式帮助这个人。

John看了他好长时间，眼里似乎有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感情。

‘好吧，行啊，’他终于接受了，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当然没问题。去图书馆吧。’Sam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ooOOoo

他们又呆了一个小时，每人喝了杯咖啡，洗了个澡。没必要着急，因为图书馆周六开门很晚。

Sam知道他疯了，他甚至一点都不了解John，除了那可怕的事实—他杀了Sam的亲哥哥。他一直拒绝承认的现实。但Warren兄妹信任他，Sam也无法说服自己他们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在Sam领着John去图书馆的路上，他能清醒地意识到John的存在，就在他旁边。某种静电充满了他们之间的空气，让他的左半身直发麻。虽然并不是实际的感觉，他还是能感觉到，就在皮肤表面。

他意识到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边那个矮个男人身上。John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力量，满不在乎的硬汉外表下是一种隐秘的激情。虽然他比Sam矮，也比他记忆中的瘦得多，Sam还是能感到这家伙痛揍他一顿不成问题。

除此之外，他还有着某种忧伤的感觉，一种Sam不知如何触及的隐藏的悲伤。

也许Sam能理解。他想也许是因为孤独，和他一样的孤独感。

在他身边，John的脚步突然慢了一拍，直到看到他们身边经过的黑发美女Sam才意识到原因。他咧嘴笑了，一点不吃惊。‘干吗？她挺性感的，’John看见Sam的表情，哑声说。‘你的世界真美好，Sammy。’

到了图书馆后，他们直接走到电脑前坐下。Sam开始指导John找到存档的联接，但他看起来已经轻车熟路，知道该怎么做。他们把搜索限定在最近两周内，John还给了他关键词—例如，‘死亡’前加上‘神秘’或‘多起’或‘可怕的’。

‘有意思。’Sam干巴巴地说。

‘是啊，不过如果没有我这样的人去制止就更“有意思”了。’John说。

‘这就是你的工作？四处奔波与邪恶力量作战？’

‘那是漫画版的，不过没错。’

‘就你一个人？’

John开口之前闷哼了一声。‘我爸也是干这个的。’

‘是吗？’Sam皱了皱眉。他没看到任何人在说到圣路易斯那事时提过John的父亲，John给Sam的房间‘除魔’时他也不在。他父亲也许在猎魔，但很显然他们不在一起行动，至少不经常一起。‘他现在在哪儿？’他好奇地问。

John耸了耸肩。‘他，呃，结束了个糟糕的活儿以后需要休息休息。’

Sam从他声音里听得出来。‘你不知道他在哪儿，对吧？’

‘不，不是很清楚。’John不满地说，眼睛死盯着电脑屏幕。

‘哦。’Sam知道不该问，可他忍不住。‘你觉得孤独么？’

John脸上的复杂表情说明被说中了心事。他不肯看着Sam，咬紧了牙。‘你总得做出选择，’John终于用一种慢慢的，从容不迫的语气说。‘在我这种工作里，有些东西更重要。’

Sam扬起眉毛。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人把猎杀那些害人的东西当作任务，在这个过程中却得放弃任何正常的个人生活的可能。

他正是如此，如果说的都是真的—Sam不情愿地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相信了。

但他无法理解这种人生，永远在路上奔波的完全孤独的生活。就连卡车司机们都有个家可回。‘可这也…’

‘而且，’John打断了他。他瞥了Sam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还有那么多可爱的女士们等着我呢。’

‘那是当然，’Sam哼了一声。话题的改变让他松了口气。

他们沉默了一阵，然后John接着说。‘你好象不相信。’

‘嗯哼，我敢说肯定有。’Sam敲进几个新的关键词，等着结果。

‘超级辣妹。我是说…伙计。加州美女，农场主的女儿，南部小妞…’

Sam咧嘴笑了，没理他把注意力转回到了电脑上。幸运的是，找到的结果比他温家大搜查时可少多了。但他用同样的方法开始查看，往下拉着结果清单，快速浏览着每条新闻。

少年被姐姐枪杀。婚礼上食物中毒。车祸造成3人死亡。灯塔管理员失踪。

Sam转向John。‘嘿，灯塔是不是个有名的闹鬼胜地？’

‘是啊，怎么？’John的眼睛从自己的电脑上转了过来。

‘俄勒冈有个人在灯塔里失踪了。’

John看着他，沉思着皱起了眉。‘也许有点问题。上面说什么？’

‘呃…’Sam浏览着新闻。‘看门人James在工作时间消失。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找到任何他离开的理由。留下了妻子和两个孩子…没有搏斗或遭窃的痕迹。’

‘好了，听起来我给自己找了个新活儿。’John从电脑边站了起来。‘能帮我打印出来吗？’

Sam迅速打了出来，递给他。‘太好了，谢谢，’John说。‘如果现在上路，天黑就能到。’

Sam站在他身边，不安地换着脚。‘那…就这样了？’

‘对，我想是的。’John盯着手里的纸。但如果他是在读上面的内容，他的眼睛可没动。

他们在走回公寓的路上基本没怎么说话。Sam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明白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

‘嘿，谢谢你帮忙，’John突然说，打破了沉默。

‘别客气，’Sam说。

他咬着嘴唇，试图再说些什么。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公寓，John正在收拾东西—也就是一个已经装好的小包和一些零碎东西，比如一管牙膏和Sam昨晚从他身上拿走的刀子。Sam站在一边看着他翻着东西，看看是不是落下了什么。John只翻了几分钟，然后就双手插着兜，和聚集在门口的Sam及Warren兄妹告别了。

‘Sam，呃…’John有些迟疑地说，‘谢谢你…你知道，昨晚照顾我。我知道我有点蛮不讲理。’

Sam点点头，默默的接受了他的感谢。John伸出手，Sam紧紧地握住。

‘呃，我想…’John的声音低了下来，他的目光转向别处。‘回头见了，’他把包甩过肩膀。

Sam的嘴自己动了，那句话在他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之前就脱口而出。‘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Chapter 13

John瞪着他。‘什么？’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Sam更加真诚地问。这次他很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他瞧着John求助似地看着Rebecca，但她只是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旁观。他又看向Sam，眉头紧锁。‘呃，你…你真的想和我一起去？’

‘对。’

‘可…为什么？’他看起来并没有很沮丧，但脸色却出奇的苍白。

Sam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想看看你的工作，’他最后说，‘也许我真的可以—’他停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接着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公路旅行应该挺有意思的，’他补充了一句。

John似乎还是不明白。‘你的工作怎么办？’

‘只是个超市的活儿—没有我也能熬过一礼拜。再说了，我还从没请过假呢，这是我应得的休假。’

Sam以为他要拒绝。毕竟，如果他那些魔鬼和狼人的故事都是骗人的—这有很大的可能—Sam跟在他身边会很难再隐瞒下去。除此之外，Sam也不知道John这样一个独行侠带着个跟屁虫会有什么感觉。

‘呃…好吧。’

Sam瞪大了眼睛。‘真的？’John僵硬地点点头。‘哇，太好了，让我收拾下行李。’他跳了起来，浑身上下一阵突如其来的激动。他不等John改主意就转身冲进自己的卧室。

‘你们是分不开的，对吧？’他听见Rebecca用一种自鸣得意的口气问John。John嘟哝着说了什么，但Sam已经走进屋子，听不见了。

Sam只用了5分钟就把几件换洗衣服和零碎东西塞进帆布包。他还带上了手提电脑—他走到哪儿都带着。之后他很快给杂货店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他下周不能去。当然，他的老板对他这么晚才通知有点不高兴，但Sam知道就算被炒了鱿鱼也离世界末日远着呢。反正他早就计划走人了。

出来的时候他看得出John还是有点犹豫不决，有点担心。‘这会很危险，你知道，’他说。

‘脏活儿都留给你，’Sam摊开双手，轻松地说。他没法解释—也许是龙之雾店主说过的‘超能力’—但他对John有种自然而然的信任感。他本能的知道John能保护他，在需要的时候战斗力也很惊人。

Sam得让自己停止瞎想。他现在很危险的要把妖怪魔鬼什么的都当真了。

他和Warren兄妹说了再见—在向Rebecca保证会每天报告以后—跟着John离开了。John带他绕过街角，Sam第一次看到了John的车—一辆经典雪佛莱Impala。

‘嘿，好车，’Sam惊呼。

John咧嘴一笑。‘你喜欢？’他走到驾驶座边，拉开后座门把包丢进了进去。Sam从乘客座这边也把包放进车子。

他们各自钻进车子，John坐在驾驶座，Sam坐在乘客座。Sam坐下之后惊讶的发现感觉非常舒服，就象车座和他的体型已经契合了一样。他心里吹了声口哨，对这辆老车刮目相看。这车并不花哨，却精巧而舒适，和John非常契合—虽然不是很明显，但Sam发现这正是John的个性的一部分。

一切搞定之后，John把钥匙插进点火器，但又停了下来。有那么一会儿，他只是使劲儿盯着方向盘，拿着钥匙的手一动不动。Sam不安的等着，担心他会突然改主意。车内的空气突然变的凝重起来。

然后John瞥了他一眼，终于转动了钥匙。下一秒钟，车子就咆哮着发动了起来。

Sam发现自己跟着车子引擎的轰鸣打着拍子，连腿都跟着有节奏地跳动着。心脏和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令人激动的冒险中得到了新生。当车从马路边开走时，他的意识也跟着离开了他的宿舍，工作，作为学生的旧日时光和未来生活以及将来的律师生涯。他知道自己的脑子不会在车子把他送回同一地方之前再想起这些东西。

‘这活儿要多久？’他问John。

‘看情况了。几天时间，也许一个星期。’

‘好，太棒了，’他漫不经心地说，其实心里期待着能花一个星期才好。他觉得自己简直就象个跟着哥哥去迪斯尼的孩子。他知道这想法简直荒唐，但他没工夫去操心这个。

他靠在椅背上，欣赏着窗外的风景。他看着自己每天走过的景色一晃而过。几分钟之内他们就出了城。

直到他们越过了城市边界线Sam才开始问问题—用来确认生活中一个暂时的改变。他从简单问题开始。

‘你还有个磁带机？’

‘闭嘴，’John马上说。

‘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他无辜地说。

‘我从你声音里听的出来。’

Sam笑了。这感觉真好。他感觉真好。‘好吧，我可不是每天都能看见这样的古董的。’

‘真奇怪。你的大嘴巴—我还能听见它出声。’

Sam给了他个坏笑作为回答。Jessica死后他就很少这么轻松的和别人斗嘴了。但就算是和Jessica，她戏弄他很在行—这也是他喜欢她的一个原因—他也从没真的学会怎么回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