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行了,’John在他们回到车里时说。
Sam静静地点了点头,盯着眼前那座灯塔,只觉得一阵自豪,以及空虚。‘有点无聊,是吧?’John接着说。Sam转向他,非常的不同意,但也说不出什么。
John从眼角瞥了他一眼,嘴角勾出一个微笑。‘有时候也有这种无聊的工作,不过并不是所有的都这样。’
‘可…有人差点没命。’Sam反驳。
‘嗯?啊,是啊,有这个可能。’John看见他脸上的惊恐表情,耸了耸肩。‘有时候几乎每个活儿都有人差点死掉。这就是为什么有我在。’
他转向Sam,突然表情严肃。‘不过他并没死,是吧?因为有你。’他扬了扬眉毛,Sam知道他是指昨晚他们的谈话。
Sam想问如果他不在会怎样。但他没有勇气考虑那个可能。
Sam觉得自己被骗了。他以为至少会一个星期,结果还不到24小时。
回斯坦福的一路和离开的时候一样漫长又无聊。他们半路休息的次数和上次一样,从快餐店买点汉堡,在提供公厕的加油站停一停。
而John似乎更加沉默。他几乎不说话,全副精力集中在路上,就连音乐声都调低了,虽然强劲的节奏还是震撼着整个车子。总之,整个气氛都很沉闷。Sam决定置之不理。
John这么不同寻常的安静正合Sam之意,因为他有好多要说的话,而且还逼着John也开了口。他用问题填满了沉默,询问着这个经验老到的猎人一切他面对过的超自然生物。Sam想要知道的越多越好:什么是单纯的神话,什么是真的;Sam在后备箱看到的以及他没注意到的每个武器的用途。Sam基本没停过嘴,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没的可问的时候,没过几分钟更多的问题就会从脑子里冒出来。
John尽职尽责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告诉他一切细节,甚至会详细解释他的回答。Sam明白他对自己这行非常了解,是个有着长年经验的专家。
现在Sam知道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John真的没有骗他。
在他们看到离斯坦福还有30英里的路标时,车里终于陷入了沉默。John的回答在他们逐渐接近目的地时变得越来越简洁,直到那个路牌从车窗一晃而过,他的嘴彻底闭上了。Sam也不再提问。他的脑子也不动了,胃里突然一阵纠结。
Sam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车门,腿不安地抖动着。车子突然变得狭窄,不是因为它的大小而是他心里突然充满的不耐烦。
两人之间的空气又一次充满了静电,Sam只觉得皮肤表面都开始又麻又痛,沉默则像棉花一样塞满了他的耳朵。他简直受不了了,但不知不觉中,脑子里已经没有问题可问。
然后Impala终于,终于停在了Warren家公寓门前的马路上。Sam本来打算邀请John一起进去,他们可以好好谈谈。他知道在里面谈会更好些:他们可以面对面坐下来,没人打扰,还有的是时间。
然而,他的手刚抓住门把就停了下来。他松开手,转向John大声地宣布。
‘我要跟你一起去。’
John茫然地瞪了他很久很久,然后谨慎小心地回答。‘再来一次?’
Sam摇摇头。‘不,不是再来一次,’他宣布。‘是一直。’
John僵住了。‘我—我不明白。’他结结巴巴地说。
Sam差点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但他迫使自己继续说了下去。‘我要和你一起干。长期的。我想帮你。’
‘什么?可-可学校怎么办?还有你的朋友?’John问。‘你就这么放弃了?’
Sam的理智开始反对,但效果甚微。‘我只是不觉得—我不觉得那是我想要的。那只是…对我没有任何意义。’Sam试着解释。‘可你—你的工作才有意义。你在帮助他人,救人一命。这是你可以为之骄傲的工作。’他越说越有底气,话里的坚定给了他力量。
John受惊般地看着他。‘不,Sammy,你不能这样。你不可能想要这种生活。’他的脸色惨白,Sam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让你…’他垂下了头,话音低了下去。
Sam只觉得心里一沉。‘你不想让我跟着你,’他说。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是要硬闯进另一个人的生活,就像什么粗鲁的,不请自来的客人。他知道自己没理由埋怨对面这人,可那种受伤的感觉还是像匕首一样刺痛了他。他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了他们是一对绝好搭档,两人之间有着一种轻松亲密的关系,但那很可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不,跟那个无关,’他盯着Sam,眼睛闪亮着。‘你就是不能…’他停了下来,使劲咽了口唾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别放弃你现在的生活,Sam。’
John才说到一半Sam就开始摇头。‘我的生活并不是…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他只觉得一阵沮丧。
‘我的生活不是更糟!’John吼道。‘你的生活很幸福,很正常。很安全。’
‘也许吧,可还是缺了些什么。’
‘那又怎样?有了这些你还要放弃,就因为缺了什么?我的生活里可没有白篱笆和两个半孩子,Sam。’
‘也许有一天会有,’Sam说。‘至少现在我还没准备好。’
John张大了嘴,可Sam在他出声之前就接着说了下去。
‘我觉得你需要我。’
John的表情混杂了大吃一惊和深深的恐惧。他紧咬着嘴唇,下颌哆嗦着,全身却一动不动。
Sam恐怕自己侮辱了他,没敢多想赶紧接着解释。‘如果不是我帮了你,你也许不能及时把那人拉上来。要是拉着那人,你可能没法搞定那个女鬼,她会把你们俩都推下去。’
‘不,不。我不需要你帮我。’John说。‘我会解决一切的,我会更努力。’
‘他可能会死。你也可能会死。’Sam说。‘那下次呢?要是下次出了这样的事却没人帮你?’John摇着头,咬紧牙关拒绝回答。
‘我要你一起猎魔。’Sam说。
John转身看着窗外,不愿面对他。‘你都不了解我。’他慢慢地说。
‘了解得够多了。’Sam靠过来强调他的观点。‘我想猎魔,John。’
John往后缩了一下。‘不,你不想。’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这种生活会对你有什么影响!’John吼道,他转过脸,眼圈发红。
Sam靠在椅背上,知道自己没法争辩。John比Sam更明白这种生活要牺牲多少。可Sam心甘情愿自己去发现。他心里的某处明白,他可以面对这些牺牲,他所要做的值得他放弃现在的生活。
‘你不必独自一人猎魔,’最后他真诚地说。
Sam马上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John僵硬地扭过头,咬着嘴唇,紧紧闭着眼。他用手拍了下方向盘。‘你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他静静地说,低沉的声音和僵硬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
Sam突然意识到John有多孤独,从他的举止上,目光里,和其他人的互动上都看得出来。他知道如果有个一起旅行的同伴,如果他有Sam可以一起聊天,分享经历,他的孤独感至少会缓解。但他怀疑John会不会允许他这样做。如果他真的觉得John不想带着他,他也不会开这个口。但有某种东西告诉他,这并不是造成John的犹豫的原因。
Sam想也许是内疚。他不想把Sam从现在这个他心目中的美好生活中拽走。
‘能让我做这个决定吗?’Sam柔声问,不带一丝嘲讽和怨恨。他在真诚请求,他真的希望知道John是不是能让他自己决定。
John盯着挡风玻璃,然后看向窗外,一只手抹了抹脸。
‘好,’他终于说,把脸转向前方,不肯看着Sam。‘好吧,你决定。’
Chapter 16
Sam立刻觉得一阵欣慰,感激之情油然而起。‘好,那我要跟你去!’
他也知道自己坚持和John一起猎魔的要求实在有点过分。既然现在愿望可以成真,他得赶紧弥补一下以减轻自己的内疚。‘如果我惹烦你或觉得有我在不舒服,只要告诉我我马上就走人。’他挥着胳膊。‘好吗?不必是永久的,如果情况不妙我可以离开。’
John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你总得收拾行李吧?’
Sam咧嘴笑了。‘是啊,可不,’他简直是从座上跳起来的,心里一阵狂喜,成千上万的想法在脑子里转过。‘哦,哇,好,我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开始默默地在脑子里列单子。‘哦,伙计,真希望Becky和Zach在家。’
‘是啊,我也是,’John干巴巴地说。‘也许他们能让你脑袋清醒点。’
Sam冲他一笑,推开车门。‘得了,快帮我搬家。’
‘嘿,这是辆轿车,可不是货车,’John说。‘我决不会把家具捆在我的宝贝车顶上的。’
Sam笑着安慰说他没有家具,行李也只有很少几件。他搬进Warren家的空房间时里面已经有了家具,也从没想过要置办自己的家具,所以现在里面跟他来之前没什么大的变化。东西都是Rebecca的,不是他的。
回头想想,他惊讶地发现属于他的只有那么一点东西。大部分是衣服,一些书—但没有任何纪念品,没有镜框,没有私人物品。他漠然地想着,自己几乎没丢下什么。
他们走进公寓里时,Sam突然有点害怕告诉Warren兄妹他要离开。他知道自己是冲动行事,绝对不能称之为负责的行为。别人怎么想无所谓,他这么告诉自己。但就在他领着John走进前门时,他开始害怕面对他们。他担心他们会不同意—特别是在接纳了他,还给了他这么多帮助以后。他太在乎他们,无法简单地置之不理。
结果是,他根本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宣布之后,Rebecca的眼睛瞪得老大,露出大大的笑容。接着—让Sam不知所措地—她大哭了起来,扑过来紧紧地搂住了他。在她身边,Zach微笑着点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神情。
Sam有点吓了一跳,但当问到他们为什么这么善解人意时,他们耸了耸肩,没有正面回答。
‘我觉得这对你很好,’Rebecca终于说,悲伤却又微笑着。‘虽然我会很想你!’
‘我也会想你的,’Sam还有点迷糊。
‘但我真高兴你做出这个决定,’她接着说,在Sam怀疑地看着她时回了个狡黠的微笑。‘Sam,这是我一年多来第一次看到你为了某事激动,’她碰了碰他的胳膊。Sam楞在当场,茫然地冲她眨着眼。他想否认,却发现她说的正是事实。
而John则靠在墙上,表情严峻。他张了几次嘴想要反对,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你会常来看我们吧?’Rebecca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
‘当然了!’他说,‘你知道我会的。’
Rebecca笑了。‘不,我不知道。你以前就没来过。’
Sam在明白她的意思之前就皱起了眉。‘是啊,不过这次我的精神很正常。’他冲她咧嘴一笑。
他从眼角余光看到Zach朝John走去。他们谈了一会儿,声音低得Sam听不清,然后Zach拍了拍John的肩膀,摇头叹了口气。
‘我会记住的,你知道,’Rebecca笑着说。‘如果你不来看我,我就自己追杀你。’
Sam笑了,只觉得一阵暖流从心底淌过。他真的会想念他们的,但同时他也并不觉得后悔。他很紧张—他的理性提醒着他的不负责任—但却并不后悔。他认为这个决定没错。
让他吃惊的是Warren兄妹并没象他想象的那样震惊。他们很吃惊,没错,但Sam觉得如果他的哪个朋友宣布退学去猎鬼,他可不会这么冷静。
可话说回来,48小时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鬼魂真的存在,现在就已经决定全心投入寻找他们了。至少Warren兄妹已经认识John和他的‘工作’一年多了。
Sam迅速地把他的行李打包—他得尽量把衣服和必需品塞进提包。他还决定把几本书收进一个书包,其他的就丢下了。最后,他只拿了三个包:小提包,书包,还有去俄勒冈之前就装好的帆布包。考虑到这些包就是他所有的行李,他觉得自己干的还不错。John可能会满腹牢骚,但Impala里有的是地方。
Warren兄妹慷慨地答应让Sam把其他东西永久性的存放在这儿,Sam也知道他们有他的手机号,改主意的时候可以随时通知他。他想过什么时候会有自己的家存放这些东西,但让他害怕的是,他没有一点头绪。
但他可以以后在操心这个。也许这就是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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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把行李丢在后座,关上车门。他瞥见John越过车顶盯着他。他的目光严峻,但Sam无法读出他的想法。这让他有点不安,不知道这人在想些什么。
他俩同时打开前门钻进车子。Sam的心还在碰碰跳,跃入新生活的兴奋同时也让他害怕。他得让自己别在到处乱摸了。而John则僵硬地坐着,锐利的目光盯着挡风玻璃和Sam之间的某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不能让你这样,Sam。’最后他说。
‘我们已经谈过了,’Sam说,‘你说了让我决定。’
‘是啊,可也许我改主意了,’他低沉地说。
Sam只觉得心里又是一沉,生怕John反悔。‘你不想让我跟着?’他忍不住撅起了嘴。
‘我告诉过你,不是那回事,’John紧抓着方向盘,好象抓着救命稻草。‘我不该让你猎魔。’
Sam明白了,突然意识到了他声音里那种沉重的感情。John是觉得内疚。
‘我是成人了,John。我觉得我能给自己做决定。’Sam说。‘就算我错了,也随时可以回去。’
但这似乎让John更沮丧了。他们默默地坐了好久,Sam拼命地想找个话题。
‘好吧,’John终于说。‘但如果你改了主意,你得自己找办法回来。’
Sam高兴地笑了,缓解的气氛让他松了口气。随后John发动了车子,离开了街角。Sam从没想过回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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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斯坦福后他们一路开往东南,开向德克撒斯的‘锅把儿’。早晨Sam在旅店里睡大觉的时候,John接到一个朋友或同行来的电话,请他帮忙。John也不清楚是什么事—给他打电话的人也不知道,细节很模糊。
有什么在袭击人类,John知道这个就够了。
他们离开Sam的住处时已经天黑,所以只开了5个小时就停在了一个路边旅店旁。考虑到早些时候的漫长路程,Sam很是高兴。他意识到,这种生活包括了长时间的开车和漫长的路途,但他想他们今天已经开够了—John甚至让他也开了一会儿—当然是在严厉的警告他之后:如果他的车出了事,John会确保Sam得到同样的惩罚。
旅店和上次那个没什么不同。同样的地板,同样的廉价家具,稍微好点的电视但更糟糕的前台:式样不同但依然寒酸的旅店。John又一次占了离电视最近的床,Sam则把自己的包丢在另一张上。
‘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他扫视着房间。
‘直到你改主意为止。’
Sam没理他,从包里翻出牙刷和牙膏。他精疲力尽,就连那个花哨床单都让他觉得挺舒服。
他们轮流进了厕所,迅速收拾好准备上床。John出来时Sam注意到他已经换上了一件褪色的T恤。但Sam还是没法把目光从他胳膊上的爪痕上挪开。
John直接爬上了床,接着是Sam钻进自己的被子里。他伸手关了床头灯,整个房间落入一片冰冷的黑暗。他倒回床上伸了个懒腰,把被子拉过肩膀。没过几秒他就睡着了。
一开始是深眠,空无一物的黑暗。但从半夜开始烈焰和Jessica惊恐的面孔又出现在他面前,噩梦像以往一样攻击着他。她的身体浮在他面前,包裹在火焰中,一脸惊恐。Sam喊着她的名字,伸出手却无论如何都够不到她。
紧接着大火膨胀成一个火球,把她整个吞噬了。
随后一只手放在肩膀上摇醒了他。
Sam猛的抬头,大口喘着气。深呼吸了几下后他把头靠回枕头,睁大眼看向黑暗之中。‘John?’他喘着粗气问。
John蹲在他身边,满脸担心。看到Sam醒了以后,他后退几步坐在自己床上。‘你还做噩梦?’他听起来很不安。
Sam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是啊,’他不情愿地承认。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哦,不过只是通常的噩梦,’他赶紧安慰他。‘没什么让你担心的,跟超能力无关。’
John闷哼着点点头。Sam希望他把这事放下,但他没有。‘关于什么的?’过了一会儿他问。
Sam垂下头。‘我的女朋友Jessica。大约两年前她死于火灾。’他能感到对方一直在看着他。‘我到的太晚,我救不了她。’
他听见John吸了口气。‘你-你还记得?’
‘是啊,’Sam沮丧地哼了一声。‘我的脑子把大部分记忆都封闭了,除了这个。’
‘哦…那可真糟。’John讪讪地说。
Sam假装不在乎。‘只是些碎片。大部分都是这样。’
‘但你还做那样的噩梦。’
Sam点点头。‘但全都混乱了。有大火,还有Jessica—但她是被吊在我头上,够不到。而我什么都做不到…’他咬着嘴唇。‘然后她就消失了。’
John仔细地听着,脸色阴沉。Sam想要接着说,想要发泄,趁这个机会吐露心声。但John看起来很是不安,似乎非常心烦,于是他选择了闭嘴。无论如何,这不过是个私人问题,他不该让别人跟他一起承担。
‘见鬼,Sam,’John的声音低沉。‘真抱歉。’
Sam给了他个悲伤的微笑。‘我也是。’然后他垂下头,躲开John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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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们出发的很早,就像昨晚入住那样迅速地打包离开了。
两人都没再提Sam的噩梦,这让他松了口气。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希望自己没把John吵醒。幸运的是,之后Sam几乎是立刻睡着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做恶梦,不再被它们折腾得睡不着觉。但从John的样子来看,他可没那么走运。
他们在一条尘土飞扬的公路上开了3小时后,John突然转入一条小路。Sam愣了一下,知道这并不是通向德克萨斯的方向。几公里后,John停在路边下了车,招呼Sam也出来。
‘怎么了?’Sam问。
John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他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拽出一把猎枪塞给Sam。Sam皱着眉接了过来,比起吃惊更多的是迷惑。
John又抽出一把匕首和一支手枪拿在手里。他歪了歪脑袋,示意车子旁边那块空地。Sam跟着他走了过去。他环视了下四周,但这地方似乎荒无人烟,看不见任何建筑或车子。
他们跨过枯黄的草地,身后扬起的是一阵沙子,而不是尘土。头顶上耀眼的阳光烤得Sam肩膀生疼。他觉得自己应该紧张点,也许加点害怕,但John看起来很放松,一点都不担心。
他终于在大概五十步之外一棵疙疙瘩瘩七扭八歪的树底下停了下来。‘瞄准练习,’他大声宣布。
Sam歪了歪头,John继续说:‘如果你要和我一起猎魔,你就得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们在去俄勒冈之前就该这么干。’
随后的几个小时,他教给Sam如何举枪,如何换弹夹,如何瞄准和射击。每次他开枪的时候都没人跑过来看热闹,这让Sam很是吃惊。看来John找的这地方真是够荒凉的。
John还教他用刀,包括防御和攻击。他演示了几种不同的攻击方法,告诉他应该瞄准身体哪些部位,那些动作和角度能造成最大的伤害。他还让Sam冲着树练习了几次飞刀。
Sam很怀疑他在一天内,就这一堂课能不能学会这么多东西,但幸运的是他似乎有这方面天赋。结果灯塔那次并不是瞎猫碰死耗子—开始的几次偏了之后,他发现自己每刀都能命中树干。他轻易地学会了John的每个动作,他们很快地一个接一个地继续授课。
这是件好事。太阳火辣辣地,空气又干燥,Sam浑身都是汗。过了3个小时左右,John终于开了恩,宣布Sam已经练够了。
两人慢慢地走回Impala,浑身是汗,疲惫不堪。Sam心中一阵隐隐的亢奋,这短短一堂课给了他信心,他开始觉得自己能当个有用的伙伴,真的能在猎魔中帮上John的忙。
他既紧张又兴奋,迫不及待地要试试身手。
Chapter 17
刚进入新墨西哥的州界,Sam就注意到了附近一个历史火车收藏馆的广告。他说服John在这个小博物馆稍作停留,就算是为了舒展舒展筋骨也好。但Sam其实打心底里想停在这儿。如果他们以后要一直公路旅行,他想把所有那种骗人的旅游景点看个遍,看看他以前从没见过,以后也不会再见的东西。
John好脾气地嘟哝着几声,看起来也像Sam一样需要停下来休息休息。博物馆很小,由火车站改建而成,大部分是黑白照片和火车模型,还奇迹般地装有空调。这地方大概只用15分钟就能看个遍,但Sam拖到了30分钟,仔细看着每张照片下面的解说和讲述当地火车业发展的题板。
一张火车相撞的惨祸的照片吸引了John的注意。Sam看着他晃到坐在前门桌子后卖票的女士那里。Sam走近了些,仔细看着他们旁边的那张照片,听见John随意地问着这附近是否有什么关于幽灵火车或乘客的传说。
那位浅红色头发有点超重的女士对John的兴趣非常赞赏,她热切地讲述了当地的幽灵列车和一个夜晚在附近游荡的无头鬼魂的故事。Sam很喜欢听这些当地传说,但他能看得出John在得知这些鬼魂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后就失去了兴趣。
但Sam好奇心不减。现在知道那些鬼故事和传说都有事实根据后,他开始从全新的角度看待它们了。他逛到售票桌前,那位女士正好讲完了她的故事。
‘嗯,有意思,’John说,但随后的微微点头却礼貌的有点不像真的。
这位胸前的名牌上写着Elaine McDougal的女士似乎明白了他已兴趣缺缺。‘只是跟你聊聊小地方的话题,’她亲切地笑了笑,心不在焉地玩着手里的纸。
‘McDougal女士,’Sam插了进来。‘你刚才说那个鬼魂叫Donald Polley?他和那边照片里的Polley大屋有什么关系?’他指了指身后那排刚刚看过的照片。里面有几张铁路建成之前的乡村风光,以及一栋漂亮的大屋,下面说明上写着Polley。
McDougal女士顿时充满了新的活力,她点了点头。‘哦,是的,实际上他就是Polley家的长子。’
‘这房子真漂亮,是吧?’Sam说。
‘现在可没有以前那么漂亮了,这是肯定的,’她说。
‘房子还在吗?’现在John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开始在迷你火车模型周围转悠了。
‘哦不,他们在火车通过的时候就失去了那片产业。本来应该Donald继承的。’她靠近了些,热切地讲着她的故事。‘那时候他已经订了婚,可在父母失去家产后就结束了。于是他开始酗酒,就连铁路建好后他还在喝。’
她放低了声音。‘他就是这么死的。有天晚上他喝多了,刚过午夜,他开始在本该属于他的地盘闲逛,就像他常做的那样。然后Donnie就开始边踹边骂通过他领地的铁轨。接着一辆火车迎面开来,大灯晃得他睁不开眼。他醉得脚下不稳摔了一跤,还没等他爬起来,火车就从他身上压了过去。把他斩首。’她哆嗦了一下说。
‘哎哟,’Sam作了个鬼脸。
‘人们说你还能在他家老宅子那边看到他的鬼魂,’她继续说。‘还有幽灵列车,虽然没人知道是那辆杀了他的火车,还是另一辆撞毁的火车。也有人说是同一辆。’
‘哦,真的?’Sam说。‘我们能在哪儿找到?’
‘哦,铁轨已经没有了,但151号公路基本是从原路上经过的。Polley大屋就在雅芳河谷和151公路交界的地方。现在那里是一片空地,只在后面还有块家庭墓地。Donald是最后一个埋葬在那里的。’
Sam感兴趣地点点头。‘嘿,也许我们今晚该去看看。’他友好地微笑着撒了个谎,其实很怀疑John会不会允许他继续观光。
‘哦,我可不建议你这么做,’McDougal女士说。‘晚上那地方可是个很危险的路口。’
Sam从眼角看见John直起身来。‘哦,真的?为什么?’他在John走近时问。
她耸了耸肩,有点为难地笑了笑。‘最近几年那里出过好多致命的撞车事故,’她说。‘没人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不停地树起新的警告牌,甚至把周围的树都砍了,可还是没用。也许因为想抓鬼的孩子太多了,’她悲伤地摇了摇头。
Sam礼貌地点点头,但注意到了John脸上深思的神色,想必他和自己想的一样。
‘如果你们真的好奇,’她接着说,‘Donald的头骨就在Dusky大学里展出。’
John扬起了眉。‘是…这样?’
‘我知道,我也觉得有点变态,’McDougal女士说。‘人们发现了他的尸体却找不到头,于是就把他那么埋了。两年后他们终于找到时,没人觉得应该费劲把他再挖出来。他们就这样把它送给了当地的大学。’
Sam和John交换了个眼色。‘要是你们想去看看,现在它就在图书馆外面的展示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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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你,Sammy,’他们走出博物馆时,John拍了拍他的后背。‘看来你给我们找了个新案子。’
‘德克撒斯那件呢?’Sammy问。
‘哦,那个不急,’John说。‘我听说那儿出事的频率就跟哈雷彗星一样。’
‘每隔76年?’Sam疑惑地问。
John难以置信地瞪了他一眼。‘不,你这个书呆子,’他说。‘我的意思是间隔好几年。’他钻进车里时哼了一声。‘快点,大学生,咱们找点吃的,然后看看这里的大学有什么好东西。’
他们按计划行事,停在附近一家餐馆享受了一顿热呼呼的美食。接着,他们找了另一家旅馆,消磨时间等着太阳下山。John说他们得在晚上摸进去,所以两人决定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上路。
‘咱们真要闯进那个学校去?’Sam突然有点担心。
‘如果你闭上大嘴巴就不用了,’John说。‘我们可以一无所知的继续上路。’但现在他们知道造成那些车祸的原因有问题,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他们的任务。
太阳落山几个小时后,他们开进了学校停车场。幸运的是图书馆就在一栋显眼的大楼里,他们一点没费事就找到了它。John把车停在楼后的角落,从后备箱翻出一把断线钳,还把一个小盒子塞进兜里。
‘就假装你是这儿的学生,’John对Sam说,两人朝着图书馆走去。小小的校园空无一人,离他们最近的车子停在旁边停车场的对面。就算如此,Sam还是觉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敢说他们会被逮住的,下一秒钟警察就会从拐角冒出来。
他们躲进月光照在大楼投下的阴影,躲躲闪闪地走近了后门。一道铁链和挂锁吊在门把上。
‘好吧,’John蹲在门口小声说,‘警报响起之前我们大概有60秒,警察赶到大概要5分钟 – 如果有校警时间更短。我基本肯定能搞定他们,不过最好不这么干。’
Sam倒吸一口冷气,点了点头。‘好。进去然后出来,我们能行。’
John抬头看了看他。‘我没把你吓坏吧?’
‘没有。当然没有。’John冲他咧嘴一笑,转过身去。他拿出自己的断线钳,把挂锁从门上拧了下来。
‘一切正常,’他宣布,然后推开了门。
Sam紧紧跟着John冲进门,绕过走廊。幸运的是图书馆的格局很简单,他们几乎立刻就找到了那个展示柜:一条长长的矮桌,上面覆着玻璃罩,靠在正对前门的墙上。
‘注意放哨,’John冲着前门点了点头。Sam迅速执行,贴着侧墙前行直到能看清外面的大路。就他所知,这是唯一一条通向停车场的路。至少他们能在被抓住之前得到点预警。
他紧张地看着John,看着他用一个从那个小盒子拿出的细长工具撬着锁。‘快好了吧?’Sam不耐烦地问。
‘着什么急…’John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Sam发现远处一道手电光。‘见鬼!’他喊,John直起了身子。
‘嘿,Sammy—接着。’Sam转过身,在John把什么东西丢过来时及时地举起了手。他的手抓住了一个硬梆梆的圆东西—那个骷髅。
‘见鬼,John!’他大叫一声。
‘跑!John夸张地叫到,给了他一个坏笑后朝着出口跑去。Sam小声骂着跟在他身后,手里紧抓着骷髅。
John不知怎么躲开警察的注意把车开了出来。Sam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因为他吓得根本没空注意。他们刚刚闯进一个上锁的大楼,偷了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现在骷髅就放在他腿上。拿着这个分离的人体部件让Sam有点不安,但同时也忍不住觉得这东西有种古怪的魔力。把警察远远抛在后面后,他开始让检查它,举起来在路灯下好好观察。
这头砍的可不太利落。下劾全都碎了,有人用钢丝把几块碎骨头固定在一起,虽然他们根本不吻合。
‘嘿,John,’Sam说。‘为什么我拿着某人的脑袋?’他知道答案是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想一个正常人可不会在腿上放个头骨。
‘因为我在开车,’John斩钉截铁地说,右转开向雅芳河谷。Sam小声哼了一声,骷髅在手里转着。
几分钟后John靠边停了下来。
‘我们还没到151公路,’Sam在John钻出车子时抱怨着。他们刚刚开过了幸福村,还有大约半英里才到。
‘你没听见那个女士的话?’John转身看着他。‘伙计,我可不会拿我的爱车冒险。’
Sam很快地跟着他到了车后,紧张地在月光下四处观望着。John在后备箱里翻找,很快翻出一把铁锹和一把猎枪,然后把背包甩过肩膀。他让Sam抗着铁锹,两人顺着大路朝着传说中的闹鬼十字路口走去。
‘好吧,我们到底要干嘛?’他们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时Sam问。‘我是说,我知道大概,我觉得。可我们对付的是什么?鬼魂?还是火车?’
John几乎有点惊讶地看了他好久。‘呃,是啊,我想我们应该先说说这个,’他有点尴尬地说。‘没错,我也不知道。’Sam瞪着他。他还以为John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觉得象是个诅咒,’John接着说,‘因为没人把撞车和见到鬼魂联系在一起。’
‘除非他们都死了。’
‘就是这样,’John轻松地说,‘无论如何,我的想法是老Donnie想要回他的脑袋。’
‘这么说我们就还给他?来打破这个诅咒?’
‘没错,就是这么打算的。’
就在走近151公路和雅芳河谷的十字路口时,Sam注意到McDougal女士在新警告牌上一点没夸张。他们路过的第一个警告说前面有个十字路口。几码外,交通灯下挂着一个写着‘灯亮时准备停车’的牌子。接着在十字路口的每个角上都有停车牌,一排红绿灯横跨两条街道。整个地面平整,周围几乎没有树木,路也是横平竖直的。
‘除非城里都是些不会开车的白痴,否则肯定有什么超自然的原因导致车祸。’John说。
Sam也同意。‘但我们怎么才能确定?’他问,‘很明显,不是每个人经过这儿的时候都遇到怪事。’
‘相信我,就是我们—我们肯定会遇到的。’John说。‘你的第六感感到什么没有?’
Sam试着感觉空气的变化,发现点什么。‘我不知道,也许吧,’他耸了耸肩。他也说不好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还是只是想的太多了。
‘那我们就找到他的幕,把这事解决,’John说着走上了151号公路,准备穿过那条两个车道的路。一片野地伸展到另一边,被雅方河谷截成两半。微弱的月光下,他们得再靠近点才能看到哪边是Polley家的墓地。
Sam跟在John身后,一手拿着骷髅,一手拎着铁锹。他在一道黄光分开道路时突然停了下来。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Sam?’John在马路另一边问道。
Sam低头看着公路,浑身的肌肉都紧张了起来。远处有道光线,但它在逐渐变大—
正在全速向他冲来,他突然意识到。
‘火车!’他冲着John吼到。
John猛地转过头,倒吸一口冷气。Sam几乎没听见他,象是被罩在身上的光定住了。他无法移动,只是楞楞地盯着迎面而来的灯光。他隐约听见火车的汽笛声回荡在夜空。
‘Sam!快跑!’John叫道。
但Sam根本没注意他。他站在公路上,而一列火车正急速开来。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腹部。一瞬间Sam以为是被火车撞了,但就在他摔到路边时,才意识到是John的双臂搂住了他,两人在泥地里打了几个滚。一阵狂风从身边经过,接着一切都平静了。
‘搞什么,Sam!’John一边爬起来一边吼道。
Sam用胳膊肘撑着地面,挣扎地坐起身来。
‘那只是个幽灵火车,是吧?’他喘着粗气说。‘会从我身上穿过去—对吧?’他不觉得自己真的相信这个,但为了他狂跳的心脏,他还是试着这么说服自己。
‘你真的想试试?’John跪在地上吼道。‘咱们干吗不回俄勒冈去,看看灯塔管理员的夫人能不能把你也推下塔去。’他站起身来,低声咒骂着拍着裤子上的土。
黑暗里Sam的脸涨的通红,他没理睬John,跌跌撞撞地往路边走了几步。就在John把他撞到地上时,头骨从手里掉了出去。他在头骨滚落的地方寻找着,一边找,一边不忘拣起掉在路边的铁锹。
找到头骨后,他们又一次穿过马路。这次John顽固地走在他后面。这让Sam非常郁闷,他不需要John象对待孩子一样催着他往前走。到另一边后,John迅速拣起刚才扑倒Sam时丢下的猎枪。Sam利用这个机会落在了他后面。
他们肩并肩穿过野地时,John终于承认实际上大部分鬼魂都是无实体的,的确会穿过物件或人体。但某些鬼魂,如果他们能够吸收足够多的能量,就有了力量。例如,愤怒让灯塔管理员的妻子得到了力量。这实际是由鬼魂的种类决定的—只是残骸或记忆,还是个有智能的鬼。
‘可火车怎么能有智能?’
‘如果有人开,它也可以被认为是有智能,’John简短地说。‘也许Donnie能控制它,也许它只是个噩兆。谁知道呢?’他看起来还有点生气,于是Sam决定少问问题。
他们已经能看到远处小小墓碑的轮廓,于是他们改变方向,横过站着的那块地。Sam紧抓着头骨,希望赶紧搞定这事。
他突然又停了下来。‘又怎么了?’John有点恼怒,但也很警觉。
‘这儿有什么东西…’他看了看周围。‘我觉得。’
John跟着他,眼睛突然瞪大看着Sam身后。‘小心!’他喊着。
Sam扭过身想看看是什么,但下一秒钟他只觉得一阵冰冷侵袭全身,撕裂了他的后背,侵入心脏。
接着John狠狠推了他一下,把他推到一边。那冷气缩了回去,消失了。就在他跌跌撞撞地摔向一边时,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男式衣服的身体,脖子和头的交界处一片血肉模糊。
这他妈是什么?Sam想。火车还不够?
几步之外,John举起了猎枪瞄准。但他刚一开枪,幽灵就消失了。Sam开始以为打中了,但Donald Polley几乎是马上就重新现了形—只是这次他出现在Sam的另一边,离他更近。
‘见鬼!’John吼道,挥着猎枪。‘跑,Sam!’
Sam躲向一边,紧接着是一声枪响。但Sam移动时幽灵也跟着他一起动了,只是在John开枪时消失不见。
接着他又出现了,这次在Sam面前5米处。
Sam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往右边躲去,撒腿就跑。那鬼魂又一次在离他只有几步的地方现形了。
‘Sam,过来!’John命令他。Sam瞅了他一眼,看到他正拼命地上弹。‘Sam!’他又吼了一声,冲着那边摆了摆头。
但Sam没有像John指示的那样躲到他后面,而是冲着远处狂奔而去。鬼魂紧随其后,在他面前闪烁着。Sam转身向右边跑去。
‘头骨!’他冲着John喊,绕圈跑着但一直保持着距离。‘他想要他的头!’鬼魂又一次闪现在他面前,这次Sam朝左跑去。他不断换着方向,鬼魂则不断试图拦住他的去路。
‘到这儿来!’John又喊了一声。‘SAM!’Sam又躲了一下,差点绊了一跤,但很快恢复了平衡。
‘把头骨给我!’John在他身后命令。
但Sam没理他,而是狂奔着冲过野地。如果他能再多拖延点时间—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John上完弹时的咔嚓声。Sam猛地转向他,斜着向他跑了过去。但这次无头幽灵跳到了他面前,Sam猛停下来往后跳去。
‘你想要这个?’Sam逗着他,晃着头骨。‘那就来拿呀,混蛋!’他把头骨拼命地冲着幽灵丢了过去。它直接从幽灵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掉在另一边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