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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weet as the Punch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5:11

‘John,开枪!’Sam在幽灵冲向他的脑袋时拼命地喊着。‘现在,快!’

‘伙计,我知道!’John大声嚷嚷着,接着喊声被一声枪响打断。

这次可正中目标,鬼魂啪的一声消失了。Sam知道只要一会儿它就会再次现形,于是他冲上前去,把头骨从地上抄了起来。之后,他把它像个橄榄球一样夹在胳膊底下,开始朝着野地那头的墓地跑去。

‘Sam,把那东西给我!’他听见John跟在他后面喊着。

‘什么?’Sam叫着,他的心狂跳,两条腿直抽筋。他们哪儿有时间互换礼物,得在Donald重新出现前把骨头挖出来。

‘快给我!’

‘不!’他的两条大长腿拉开了和John的距离。他一边狂奔,一边紧抓着头骨,还要小心别绊着扛着的铁锹。不一会儿他就跑进了墓地,猛地停了下来。过了几秒John也到了。

‘嘿,能给我个手电么?’Sam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一边扫视着那几个小墓碑,把空着的手伸了出来。

‘真他妈的见鬼,Sam,你是不是想自杀?’

他可没空回答。‘哪个墓是他的?’他叫到,继续前进。他冲进墓碑群,试图在昏暗的月光下辨认出上面的字。‘算了,我找到了。’他不耐烦地说,还气呼呼地。

‘那就开始吧,’John也气呼呼地说。‘挖吧。’

Sam正想这么做,但John的话让他直起身。‘什么?为什么让我挖?’

‘我得放哨。’

‘那不是我的活儿吗?’Sam嘲讽地说。

John恼怒地哼了一声。‘你干吗浪费时间?’

Sam把头骨朝他丢去,John手忙脚乱地接住。‘你干吗指手画脚?’他反击。

说归说,他还是把铁锹插进了地里。他知道他得抓紧,他们也只带了一把铁锹。但他不想让John觉得他是在听他的指示。

‘天哪,Sam,’John说。

‘你抱怨什么?’Sam哼了一声,把一铲土抛到一边。‘你又没挖坑。’

‘是啊,不过如果你刚才没像个疯子一样到处乱跑,也许现在就不会这么累!’

‘混球,’Sam摇摇头,另一铲土抛到了一边。

‘你该把头骨给我,’John接着说。

Sam把铁锹插进土里。‘我知道,真抱歉,’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很真诚。‘我没意识到你能拿着一个排球那么大的头骨,还能同时从一个杀人恶灵手里保护自己,给他妈的猎枪装弹。’他把更多的土丢到一边。‘我错了。’

‘说得没错。不许再犯了。’

Sam停下手里的活儿,给了John恶狠狠的一瞪。然后他摇了摇头,继续挖坑。他只停了一次警告幽灵在John身后。John猛的转过身,一声枪响,给了他们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Sam终于挖到了棺材。他用铲子在棺盖上敲了个洞,就像John在俄勒冈时干的一样。洞够大后,他直起身看着John把头骨丢在尸骨旁边。两人看着下面的遗骸。

一百多年后,Donald Polley终于找回了他的头。

‘这就完了?’Sam低头看着他的尸骨。‘我们制止了诅咒?’

John默默地站在他身边,盯着坟墓。Sam等着他的回答。

‘啊,去他的,咱们烧了它,’John终于说。

Sam看着他,好笑地皱了皱眉。John只是耸了耸肩。‘嘿,反正没差。’

‘小心无大错,’Sam马上附和。

John把背包丢在地上翻找着。很快他就往棺材里倒满了盐和煤油,Sam看着他划亮一根火柴,丢了进去。尸骨燃起一团橘黄色的火光,很快整个棺材都烧着了。

他们等着直到火势减弱。‘好了,这就行了。’John在火焰终于熄灭的时候说。

他们默默地走回车子,踏上没有幽灵火车头和无头幽灵的回程。对Sam来说,就连空气都好像清新多了。他知道出没在这里的不论是什么的东西已经不在了。回去的路上两人拖着铁锹和猎枪,谁都没说话。Sam觉得自己似乎还在喘气—而且他还在为了John指示他而生气。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没出什么大错地完成了这个即兴的小任务。对镇里人们来说,公路变得更安全了。但Sam怀疑就算无头幽灵消失了,人们还会不断地看到一列幽灵般但无害的列车的身影。不管John怎么说,Sam觉得他看到的列车不过是一次悲剧性车祸的记忆,命中注定不断重复,直到自己燃烧殆尽。

他们钻进Impala时,Sam转向John。‘我们是个不错的队伍,是吧?’

John吃惊地看着他,然后脸上闪过一丝微笑。‘是啊,可不。’

Chapter 18

前一天绕了两次路把他俩的耐心都耗光了。第二天,他们直接开往目的地,只在必要时才停下来休息。就这样还花了整整一天才到德克撒斯Crider镇的郊外。他们在公路出口处找了一家Days Inn酒店,准备过夜。这比一般的破烂路边旅店要高档的多,但Sam主动提出自己付款。他觉得这是开始他生活新一章的好办法。

再说他们在上次那个旅店里发现了一只蟑螂,他可不想再噩梦重现了。

这次他们要了中餐当晚饭,就着饭盒吃—Sam用筷子,John用塑料叉子—他们围坐在Sam的手提电脑边上,边吃边搜寻着Crider镇的信息。

结果一点儿都不难找。几个人花了大把时间在自己的网站上塞满当地民俗传说,以及所有他们能找到的细节。不幸的是,这些全都没有事实根据,而且每个网站的故事和传说也大相径庭。他们唯一能找到的和这些故事相关又有据可查的是一份最近的报纸,很可能解释了他们来这儿的原因。

根据这些五花八门的传说,一个移民者在19世纪初来到了这片地区,残酷的自然环境和天灾人祸,包括印第安人的袭击,庄稼欠收,疾病,暴风雪,沙尘暴,土匪—几乎任何讲故事的人能想到的灾祸—让他饱受折磨。这些不幸让这人向黑魔法求助,他/她很快变成了一个女巫或男巫(根据不同的网站)。这个人不知怎么在黑魔法的基础上又得到了永生的力量,但代价是必须定期进行活人祭祀。

从那以后,非自然死亡和暴力致死就席卷了这个地区。有人声称这些被巫师选中的人只是在梦中死去,另一些人说只有动物被杀死,内脏被摊在一个石台上。但更多的故事讲述了血腥的谋杀,人们被捆在树上,开膛破肚,或被活活烤死或吊死。这些死亡发生在不同地点,每隔一年到一百年,但大多数被献祭的只是每隔几个世纪才发生一次。

不幸的是,就算那时候他们做什么记录也几乎没有留下。这么偏远的地方,报纸也是在20世纪之后才出现。任何1970年前的记录都已经没有了,因此那些网站只从口口相传的传说而来。不用John说Sam也知道这些东西有多不可靠。

但那篇日期为上个月的报纸所报道的恐怖死亡却与传说相符。一个叫Janine Larson的女人,被发现死在附近森林的深处,显然是一起仪式杀人的受害者。报道还认为嫌犯是拜撒旦教和传说中巫师的模仿者。根据报纸所述,女受害者被大字形地绑在两棵树之间,皮肤被人用刀或其他锋利的东西刻上记号。报道没有提到很多的细节,但从它暗示的残忍来看,Sam也没法怪他们对此有点敏感。

‘你觉得这是你那类案子?’Sam问。‘还是象报纸上说的,只是个变态杀人狂?

John咬着嘴唇,盯着电脑屏幕。‘没调查之前不可能知道,’他说。‘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我们能帮上忙。我们对追查工作很拿手,可以调查到警察想象不到的地方。’

Sam很感激John用了‘我们’这词,把他也算上—即使Sam一点经验也没有。但他也有点担心John这么快就对他期望过高。‘那你知道该怎么办喽?’他小心地问,确定自己清楚地说出了‘你’这词。

‘从谋杀现场开始总是没错,’John面无表情地说。‘早上起来就去,从那儿开始调查。’

ooOOoo

Unlike the Oregon lighthouse and the headless New Mexican, this case proved to be more than a one-day investigation.

与俄勒冈的灯塔和新墨西哥无头幽灵不同,这案子并不是一天的调查就能解决的。

他们毫不费力地找到了Janine Larson死去的树林。这是附近蔓延几英里的田地和草原里唯一有树的地方。John找好地方停车后,他们走进树荫的阴凉,开始搜查整个区域,转了一个多小时后才找到案发地点。

不过,想错过这地方也不那么容易。他们一到就知道找对地方了。虽然能够表明那次暴力谋杀事件的东西所剩无几,显然好奇的人们已经自己来参观过了。灌木丛被踏平,树枝被折断,甚至还有蕃茄薯条袋子,空苏打水和啤酒罐子丢在地上。

但Sam还没看到地上那些垃圾和踩平的灌木时皮肤就开始发麻了。空气似乎紧贴着表皮震动着,深入他的身体,连胸腔也跟着震动。一种冰冷的感觉渗入胃部,让他一阵颤抖。

他不知道John能在这儿找到什么,想象不出还能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留下。一个月前的犯罪现场早就被彻底的清理过了,而Sam—虽然他一想到这就觉得不舒服—觉得任何警察没有发现的上有血迹的东西肯定早被好事者偷走当纪念品了。

难以置信的是,他们找到了吊着那女孩的两棵树。树干上刻着的记号令它们异常显眼:四个不同形状的符号,在每棵树上形成一条一英尺长的垂直线。这些符号让Sam一阵发冷,虽然他一个也不认得。显然John也是—他拿出一个皮面本子,开始象参考书一样翻着。很快Sam就意识到他没猜错,那就是参考书。John似乎没找到要找的结果,他又掏出另一个小本子和笔开始把符号抄下来。

Sam注意到地上一块白色斑点,形状古怪,发着微光。他把那东西捡起来,吃惊地发现是个柔软的固体:凝固的蜡。他给John看,John从他手里接过来用指甲划了一下,举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错,仪式用蜡烛,’他说。‘不管凶手是谁,他可是来真的。’

Sam抖了一下,知道这说明涉及了黑魔法。他可以在空气中感觉到,这让他心神不安。凶手可不仅仅是个变态的模仿犯。虽然不会让事情变的更糟,可让整件事越发诡异了。

‘你怎么做到的?’Sam问。‘我是说,我都能感觉到这儿的邪恶…你是怎么每天面对这些的?’邪恶的感觉蛇一般在他的皮肤表面滑过,让他一阵反胃。

‘习惯了,’John说。

Sam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永远都习惯不了。

‘对某些人来说很难习惯,’过了一会儿John又加了一句,语气平缓。Sam发现他正观察着他的反应,于是马上抹去了脸上的表情。他不想让John知道他的不安。

他们检查了其他地方后什么也没发现。John把Sam送回旅店,留下他在网上调查那些符号,自己则去拜访叫他来这儿的Stevens夫人。

这简直是大海捞针。Sam还指望John能知道些什么,不管是多微不足道的线索都行。可他显然和Sam一样毫无头绪,因为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Sam不知道该干什么,从哪儿开始,如何寻找一个未知的符号。他得把网上的符号和符文库看个遍,一个图案接着一个图案的看。John回来的时候他还在找。

John急匆匆地回来了,窜进门时手里挥着一个文件夹。

‘有没有好消息?’他问。

与他的问候完全相反的进门方式让Sam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几个小时的无用功让他头晕眼花;而John却显然收获甚丰地跳着华尔兹进了门,还有胆问Sam有没有好消息?这还不够,John居然能让他干等着结果还假装没什么收获地揉着鼻子。

‘不,还没有,’Sam恼怒地说。他不耐烦地冲着John手里的文件夹挥了挥手,为了自己还得开口问而生气。‘那是啥?’

‘嘿,别大惊小怪的,’John把文件夹丢在桌子上。

‘是什么?’Sam一边伸手够一边问。

‘Stevens夫人实际上是Stevens中尉,是个警察。而且她什么都准备好了。’Sam扬了扬眉毛,打开了文件夹。‘现场照片,’John在Sam看到一张吊在半空血淋淋的尸体照片,倒吸一口冷气时说。

Sam猛地把脸转开,只隐约听见John在他身后说:‘得调查更多的符号了,’他说。‘我们要对付的肯定是个精神变态的混蛋。’

‘是啊,’Sam表示同意,又瞥了那些照片一眼。就像报纸上说的,她的手上,额头,腹部和前胸都被刻上了符号,整个身体和衣服上都是血迹。

‘发现这些照片有什么不对了么?’John问。Sam照他说的把夹子里其他的照片又看了一遍。除了整个犯罪现场的那张,还有每个符号的近距离特写,把她手脚捆在树上的粗绳,和地面溅满了鲜血的泥土和落叶。Sam仔细看着每张照片,脑子里的分析部分开始迅速地压过了胃里的恶心。

‘是我多心了,还是她额头的记号比其他的更暗?’他仔细观察着她脸部的照片。那个符号几乎是黑色的。

John点点头。‘是啊,我也注意到了。也许只是灯光问题,也许是咒语的一部分,总之是值得我们留意的地方,也许是个线索呢。不过这还不是全部。’

Sam嗯了一声,又看了一遍。接着他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拼命回忆那篇报道。‘等等,’他说,‘她怎么死的?’他又看了一遍地面的照片,但就他所知,地上的血根本不够致死。他又看看尸体,但没有找到什么致命的伤口,只有深入表皮的刻痕。

‘干得好,’John说。‘他们也不知道。验尸官能想到的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她是被吓死的。她的心脏就那么停了,虽然她那么年轻,也没任何健康问题。’Sam抬头看着他,皱着眉头。‘这就说明我们很可能要对付的是某种超自然力量,’John得意地说。

‘你真的觉得咱们是在对付一个200岁的开拓者?’Sam挑着眉毛问。

‘也许。或者某种智能生物,比如食人怪之类的。甚至可能是个魔鬼。’

Sam发出一声干涩的,难以置信的苦笑。‘那可…’

‘什么?’John尖锐地问。‘那可什么?’

Sam想说疯狂这词,他知道John也听得出来。‘嘿,我还没完全接受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呢,’他有些歉意地说。到现在为止他只见过了幽灵,而幽灵至少基本被大众认可。他能接受鬼魂是存在的,可妖怪,巫师和魔鬼?他知道他冒犯了John,可要他接受这些—这一切—都是真的,实在是有点困难。就是很疯狂。

ooOOoo

第二天一大早Sam就醒了,Jessica的面孔在他起身时从脑海里滑走。他想抓住这个景象,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段记忆就消失了。Jessica对他说了什么,可他记不起来自己是否听懂。他甚至不记得她在哪儿或穿着什么,除了她别的什么都消失了。

但这次,并不是个噩梦。

Sam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虽然窗帘拉着,还是有足够的亮光从边上透了进来。旁边床上John还在睡,平稳的呼吸几乎像打呼一样响。

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陌生小镇里的廉价旅馆房间,一个打呼噜的室友,一个充满劣质恐怖电影桥段和篝火边鬼故事的新工作。

但他仍然意识到,这种生活对他来说似乎比在斯坦福度过的一整年都真实。

他抓起包,钻进浴室快速地冲了澡,换了衣服,希望自己没吵醒John。出来的时候John还在睡。于是他站了一会儿,考虑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电视不行,会吵醒John;而经过了昨天一整天的调查,Sam可不想再盯着他的电脑屏幕。接着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提醒了他停车场对面就是个麦当劳。于是他决定买点早饭回来,一下子解决了好几个问题。

不幸的是,他找的时间不对。等他到了麦当劳,正赶上早高峰。排队,点餐,等餐—从进门开始,他在这家快餐店足足耗了半个小时。他一边等,一边后悔没给John留下张字条。他没想到会离开这么久。但John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算他在Sam回去之前醒来,最可能的想法就是Sam只是出去买早饭了。

他端着两杯热咖啡和满满一袋各种早餐三明治,晃晃悠悠地穿过停车场走向他们的房间。他估计John不会太挑食,但还是多点了几样以防万一。

到了房间门口,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把杯子搂在胸口,另一只手拧开锁。门呼的一下开了,他拼命端平两杯咖啡走了进去。

John两腿搭在床边坐着。虽然Sam没看见,但他的后背僵硬地挺直,说明他在Sam进门时刚刚直起身。有那么一会儿他睁大了眼睛看着Sam,但马上就变成一脸平静。

‘嘿,’他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早餐,’Sam说,把咖啡放在桌子上,松了口气。他转向John,看着他。‘怎么了?’

‘嗯?没什么,’John说。Sam歪了歪头,根本不相信。‘我只是—我想你也许已经回去了。’

这让他大吃一惊。‘什么?为什么这么想?’

‘我没看见你的东西。’

Sam眨了眨眼,看了看房间,突然想起来了。‘啊,我肯定是落在厕所里了。’他皱着眉头看着John。这人为什么这么快就下结论?这让他有点不安。‘你真的以为我会这样一走了之?’

‘以为你改了主意,’John僵硬地耸了耸肩。Sam继续瞪着他,但他就是不肯抬头,而是把目光停留在Sam的胸部位置。‘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日子,’他接着说。‘如果你要回去,我理解。’

‘可我不想,’Sam说。‘我们刚刚开始而已。’

John冲着他的胸前点了点头。‘你不会告诉我这是什么佛洛伊德的暗示吧,大学生?’

Sam愣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T恤—灰色衬衫,上有黑体的斯坦福三个大字。洗完澡从包里拽出这件衣服时他根本没仔细看。‘我就是早上随便套上的,没什么意思。’John只是哼了一声,Sam也回哼一声。

‘你干吗生这么大的气?’

‘我没生气,’John暴躁地说。

‘你就是在生气。’

John只是摇了摇头,从床上坐了起来。‘是啊,因为我还没喝我的咖啡。’Sam咧嘴一笑,看着John从桌子上抓过一杯咖啡。他仰脖灌了一大口—让吹着自己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的Sam忍不住摇头叹气—然后把杯子放了回去。‘抱歉,’他说。‘我还没时间去厕所。’

他进去之后,Sam把那袋三明治掏出来,分成相等的两堆放在他们中间。John很快就回来了,Sam几乎可以看到他对着早饭直流口水。并不是什么美餐,但至少是热的。

Sam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John咬了一大口猪柳蛋堡。John醒来的时候他出去了,而John的第一反应竟然是Sam离开了他。他连上厕所时间都没有,就下了这个结论。‘你觉得整个世界都跟你做对,’Sam意识到。

John张大了嘴,Sam都能看见咬了半截的肉饼和鸡蛋。‘啥?’他问,使劲儿咽了一大口。

Sam开始明白了。John独自一人,每天面对那些邪恶。这甚至会让最开朗的人变得愤世嫉俗。再加上个不知所踪的父亲,说明他还有可能有种被遗弃的感觉。‘你不相信任何人,是吧?’Sam问。‘你甚至都不相信我会说了再见再走。’

‘反正看了犯罪现场以后你也不怎么开心。’

‘能怪我吗?那地方恶心死了,’Sam说。‘听着,我知道我们不太了解对方,可我不会一声不吭的就走的。’

‘可你总会走的。’

Sam耸耸肩。‘是啊,也许,也许有那么一天。可你也用不着胡思乱想。’John咬紧了牙,不肯说话。Sam被他的反应弄糊涂了。他干吗那么关心Sam走不走?

‘你爸爸是不是也没告诉你就走了?’Sam突然问。

John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Sam在等他回答时屋里笼罩着一片死寂。‘对,’John终于承认,动作僵硬地耸了耸肩。‘但我本该想到的。’

他本该想到?Sam观察着John脸上闪过的痛苦神色。

‘这种生活真的把你搞得一团糟,是不是?’他终于意识到。

但John却摇了摇头。‘不,’他低声说,扬起了眉毛。‘不是我。只是我周围的每个人。’

‘伙计,你就是一团糟,’Sam说,试着让自己听起来欢快点。‘不过没关系,我也够糟的了。’

‘我很好,’John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Sam差点被这个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谎话逗笑了。他可以列出一长串他为什么说错的清单,但还是决定从导致这场对话的那个开始。

‘可你不相信别人,’Sam说。‘我不怪你,特别是你经历过那些之后。但你得承认—’

‘不,’John热切地说。‘根本不是这样。如果非要说,我才是那个…’他突然停下了。

‘你是那个什么?’Sam好奇地追问。

他低下头看着双手,深深吸了口气。‘Sam,我…’

他没有接着说。Sam瞪着他。‘什么?’

John看起来浑身僵硬。‘没什么,别介意。’他说,喉结上下动了动。

Sam沮丧地叹了口气。但不管让他心烦的是什么,都总会真相大白的。

Chapter 19

第二天,是更多John所说的‘无聊调查’。

他们先去找了Janine Larson的父母—但结果比起无聊,用沮丧来形容更合适。他们扮成调查此案的警探,Larson夫妇带着新的盼望让他们进门的同时,也有一种知道必然随之而来的悲惨谈话的听天由命。

直到看到他们惨白的脸色,Sam才意识到和沉浸于悲痛之中的人们谈话,逼他们与陌生人分享那些可怕回忆有多困难。他马上开始内疚,因为自己并不是Larson夫妇所期望的人。但如果他和John想制止杀了Janine的那个人或东西,就得知道更多线索,就得撒谎。

他努力摆出最为同情和理解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心是不是太过僵硬了。那对夫妇显然不该看到更多假装出来的同情。他也不是不真心同情他们,因为他真的为Larson夫妇感到痛心—心里也沉甸甸的—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的真实感情自然地流露出来。他太过努力的想要弥补他们所遭遇的不幸。

不幸的是,Janine的父母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他们颤抖着领着Sam和Dean走进客厅,用颤抖的声音告诉他们完全不知道有谁会这么对他们的女儿。

‘她从不谈起自己的社交圈子,’Larson夫人坐在沙发上说,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实际上,这一切发生之前,我-我就在担心她。她在银行有个好工作,你知道,还在她最喜欢的咖啡厅楼上有个可爱的小公寓…’她声音低了下去。她平静了下心情,然后摇着头吸了吸鼻子。Larson先生把手放在她膝盖上,鼓励她接着说下去。‘可是,后来她不再和朋友们见面,也不再出去约会。’

‘你觉得她加入不良团伙?’John问。‘也许被卷入了什么危险事件?’

Larson夫人断然地摇了摇头。‘哦不,Janine不是那样的孩子。实际上,每次我去看她和打电话给她时她都在家,独自一人。’

‘嗯,我明白了,’John礼貌地嘟哝着。‘她的行为如何?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么?任何你认为奇怪的地方?’

‘不,就我所知没有。她似乎什么爱好都没有。’

Sam皱了皱眉。他本想把发问的任务交给John,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该问什么问题。但Sam发现自己在John继续说话之前就插了进去。‘她是不是有抑郁症?’Sam轻声问。他从眼角看到John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Larson夫人颤抖地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是的。我-我觉得是。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没必要。我让她去看医生,可她拒绝了。她什么都不肯做。’

Sam点点头。他心里一阵悲伤,但并不是不能理解。

但Larson夫人却误解了他的反应,她突然瞪大了眼。‘她绝不会自杀的,如果你这么想的话!’

Sam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举起手。‘哦不,我没有那个意思,’他急忙安慰说。他见过那些照片,Janine绝不可能是自杀。但他不能提起照片,不愿再让他们想起女儿是如何被折磨致死的。他只希望那些照片从没给他们看过。

Larson夫人抽泣了一声。她丈夫接过她的话,自打和他们打过招呼以来第一次开了口。‘我们只想赶紧破案,’他解释说。‘我们很怕你们都放弃了。那-那人还是逍遥法外,能有什么阻止他们再次行凶呢?’

‘我要他罪有应得,’Larson夫人又说,声音突然变得强硬起来,虽然眼里还是泪光闪闪。‘我要知道原因。我要他们被抓到。’她盯着John和Sam。‘我们需要这些来得到心灵的平静。求你们了。’

Larson先生咽了一下才接着说。‘我不想让别人也经历我们经历过的一切。’他沉重地说。‘Janine不该死的这么惨。没人该死的这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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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可怜人…’Sam嘟哝着,和John走回Impala。

他们的悲痛让人不忍卒目。从他看到Larson夫妇苍白的面孔开始,就无法把犯罪现场的照片从脑子里抹去。他忍不住想着那个血迹斑斑饱受摧残的可怕尸体—那具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的尸体。他忍不住想着年轻的Janine Larson,和她留在身后的悲痛的父母。

‘世界上有很多邪恶,伙计。’John随意地说。Sam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回答。John似乎越过车顶看了他一会儿,但没出一声就钻进了车子。

Sam紧随其后,钻进副座后把那扇嘎吱作响的门关上。

‘可面对那种邪恶实在太难受,太让人沮丧了,’Sam嘟哝着。

‘是啊,你到底在搞什么?’John突然说。‘就好像你多明白抑郁症似的。我以为你会让我负责问问题呢。我是说,你在斯坦福过的那么快活。’

‘我猜只是相对而言,’Sam随便地耸了耸肩。John似乎想要更多答案,但Sam根本心不在焉。‘我是说,你不能只是像个动物一样追踪超自然生物。有人甚至在你意识到怎么回事之前就死了。’

John只是耸了耸肩作为回答,显然不肯转换话题。

‘而且邪恶永远存在,’Sam从车窗看向阳光明媚的外面。‘而你—你总是追在后面。追着那些…怪物,在人身上刻字,把人们推到灯塔下面,或者变成人狼残杀小孩。’

他的目光从车窗转向John。‘这对你可不太健康。’他说。‘这不是什么好日子。’

‘你搞什么?’John听起来不太高兴。‘你现在变成Dr Phil了?’

Sam没理他。‘这就是我们要做的?追踪邪恶,正面交锋—和这些恐怖的东西面对面—然后用枪,或匕首,或-或者盐和他们对抗?’他激动地说。‘而等一切好不容易结束后,我们还得再来一次?’

‘你不用必须做什么,’John简洁地说。

‘这就是你选择的人生?’Sam接着说。‘这就是你真心希望的人生?’

‘这跟我的选择无关,’John说。‘这就是我的人生,是我的工作。’

‘可你怎么对付这些阴暗?’

John沮丧地吸了口气。‘不知道,’他恼怒地说。‘就像警察,医生和社工对付他们自己的阴暗面一样。’

‘可这…这不一样。’Sam争辩着,把自己的想法大声说出来。‘你不能抛下工作回家。你甚至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工作,因为没人会相信你。’他又盯着John。‘难道你就没有想要放弃的时候?’

他看着John咬紧了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听着,Sam—有了这种生活,你就得投入一切。’他说。‘你得接受它,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你得有那个天性,合适的性格或体质—不管你怎么叫。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干的。’

‘但你就行?’

John点点头。‘对我来说合适,我知道这点就够了。’

‘你把一辈子都花在对付怪物上,’Sam慢慢地说。‘你生活在永远的噩梦之中,与妖怪作战。’

‘Sam,’John严肃地说。‘很多人过着自己的日子,根本不知道我们所说的邪恶。他们永远不用对付那些东西。他们很幸福。而你,也可以过那样的生活,可以现在就离开,把这些都忘了。’

但Sam根本没仔细听。‘每天你都发现新的邪恶,’Sam接着说。‘面对新的可怕现实。’

‘你可以在这之前把一切抛在后面,’John看着他。‘我会理解的。’

Sam回瞪着他。‘每天你都会发现一个Janine Larson。’

John似乎放弃了,疲倦地叹了口气。‘就像我说的,世界上有很多邪恶出没,’他说。

Sam慢慢点了点头。‘就像我们现在要面对的邪恶,’他接着说,回头瞥了一眼Larson家。

‘没错,’John说。‘我们得把自己暴露在那些邪恶面前。我们会看到那些让人恶心的,变态的和邪恶的东西。’

‘可我们会制止这事再一次发生,’Sam转过头看着John的表情。‘这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John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这之后才是真正无聊的部分。在网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刻在树上和受害者身上的符号的线索,于是他们决定去图书馆碰碰运气。他们去了本地历史区,翻看着关于早期移民者和他们的信仰或历史遗产的古旧书本及记录。

他们花了四个小时,找到了比想象中更多的信息,却没有一个是他们需要的。Sam知道,如果是在更轻松的情况下他也许会对当地历史很感兴趣。但作为调查的一部分,他很快就觉得沮丧了。就连他都觉得这些庞杂的东西又无聊又没用。

最糟的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先驱者们龙蛇混杂,居无定所,在Crider及周边地区频繁地移居。他们似乎都在定居过程中遇到巨大的困难,也就是说任何一人都可能投向魔法的怀抱。Sam很快就没了主意,越发地沮丧。

就在他准备开口要求休息一下时,John主动帮了他。他们眼睛生疼,把书拍在桌子上时稍微用力过头了点,然后站了起来伸展着双腿。

显然John跟他一样郁闷,但在两人走向前门时Sam真得表扬一下他的乐观精神。‘至少这事不着急,’他说。‘不管是什么东西干的,它每隔几年才杀一次人。我们还有时间。’

Sam点点头,这点让他心情舒畅不少。就他们所知,Janine的死是将近30年来的第一次。但他也对自己说,这也是督促他们尽快解决案子,继续下一个更加紧急的案子的原因。

他可以建议继续下一个案子,但无法把Larson夫妇苍白的面孔从脑海里抹去。他想要给他们一些公正,不管多么微小。

火辣辣的太阳挂在头顶,突然的强光让他们眯起了眼睛。除了隐隐做痛的眼睛,今天天气还算不错,Sam都有点后悔把时间浪费在调查上了。

John显然也是这么想,因为他的眼睛突然被一个朝他们走过来的金发女郎吸引住了。她并不是什么回头率很高的美女—鼻子有点大,眼睛又离的太近—但也够漂亮了。Sam觉得John并不很挑剔,特别是在这样的小镇里。

John没让他失望。‘嗨,’他带着灿烂的笑,在她走近时打着招呼。

她点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友好的微笑。但她的脚步没有慢下来,直接从Sam身边走了过去。John失望地低声哼了一声。

就在女孩从身边经过时,Sam听见鞋跟在水泥地面发出响亮的卡答声,她绊了一下。他本能地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防止她摔倒。

‘哦,天那,真抱歉!’她喘着气说,瞪大了眼睛直起身来。

‘嘿,没什么,’Sam轻松地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尴尬地笑了一声,抓着脖子后面。接着她放下手,歪着头看着面前的两人。‘我以前没在镇里见过你们,新来的?’

John抓紧机会插嘴。‘对,没错,’他露齿一笑,‘我叫John,他是Sam。我们正好路过,呆上几天,探索一下这儿的夜生活。’Sam直想翻白眼。

女孩好奇地扬起了眉毛。‘哦,是这样?’她笑着说。

‘是这样,’John面不改色地说,学着她的口气。‘也许你愿意带我们到处看看?’

‘这儿没什么可看的,’她说。‘这地方很闷。’

John反应很快地接嘴说:‘也许有人陪着能有趣点,’他咧嘴笑着说。

女孩轻松地笑了。‘恐怕我没法保证让你们愉快,’她说。‘不过谁知道呢!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们准备在这儿玩玩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John满意地笑着,看着她弯身在钱包里翻找纸笔。

‘红墨水,嗯?’John看着她拿出一支笔。‘爱的颜色。’

‘还有渴望,’她一边在纸上写着一边说。

John冲着Sam挤眉弄眼地笑着。Sam只是摇了摇头,他宁可旁观John的调情。

这就是为什么当她把纸条递向他时,他一时措手不及。Sam眨了眨眼,伸出手。她把纸条按在他的掌心。他看见John在他身边气呼呼地嘟哝。

‘啊,得赶紧走了!’她挤了挤眼,转身走了。

可Sam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怎么回事?’他叫着把手举到面前。

手心皮肤象烧着了一样。

‘怎么了?’John问。

Sam盯着那张纸。它自己贴在手心上,一张混合着红字的白纸。但就在他伸手去揭之前,白色突然在眼前粉碎,随风飘散。

而红墨水却留了下来。红字留在他的掌心,纹在他的皮肤上,但很快就消失了。

‘这是什么东西?’Sam伸着手问。

‘怎么了?’John看着地面说。白色碎片在风中飞舞,慢慢地顺着人行道散成了粉尘。

‘那张…她给我的那张纸,突然就分解了!’Sam还没缓过神来,脑子疯狂地转着,琢磨着刚才发生的怪事。‘她给我的不是电话号码,是个名字…它-它还刻到我手上了。’

‘它…什么?’

Sam迅速扫视了一下人行道,但那女孩已经不见了。他跑过拐角,隐约感觉到John紧跟在他身后。但她也不在大街那边。她消失了。

‘好了,’John说,‘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Sam尽量解释,拼命描述着纸如何分解,只留下墨水;那些字在消失前自己烙在Sam的皮肤上。‘你看见写的是什么了吗?’

Sam点点头。‘是的。’John感兴趣地直起身。‘Annie Smith,’Sam沮丧地嘟哝着。

John有点失望,但还是鼓励地点了点头。‘好吧!这是个线索,’他说。‘希望镇里记录上只有一个Annie Smith…’他讽刺地说。

Sam还是没缓过神来。他歪着脑袋,眯眼看着John。‘那…那就是她?我们追踪的那个杀人女巫?‘她很年轻,穿着破旧的牛仔裤和衬衫—决不是Sam想象中的女巫,或19世纪的先驱者。

John耸了耸肩。‘你得承认这很古怪。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条线索。’他干巴巴地笑了笑。‘伙计,她可选错人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她肯定不会读心。’

Sam过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可…为什么是我?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还有—为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惊慌失措。虽然他不想承认,可这古怪事件的确让他紧张不安。他刚意识到对敌人一无所知有多恐怖。

John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他。他看起来很紧张,足以让Sam暂时忘记自己的恐惧。‘我也不知道,’他平淡地说。Sam点点头,只希望自己别表现的那么恐慌。

‘不过不用害怕,好吗?’他接着说,歪着头强调着自己的话。‘有我在,我决不会让你出事的。’

Sam眨了眨眼,楞住了。同时也觉得一阵无法解释的安心。他深吸口气平静着心情。‘谢谢,’他有点尴尬地说。

他咽了一下,觉得应该继续下去,虽然他根本不想知道答案。‘你不是说…不是说她把我当成了下一个受害者吧?我是说…这不符合规律,太快了。对吧?’

John看了看他,Sam知道他在小心地选择用词。‘我们不知道她的规律是什么,或她的理由。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Sam同意地点点头,现在的他宁可多想想这个。他可以以后再担心,当他们知道更多要对付的是谁—或什么—之后。幸运的是,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一开始的震惊渐渐平静下来,他可以更清楚地思考了。

幸好他不是独自一人,幸好John和他在一起。他知道这就是不安逐渐消散的原因。Sam信任他。

那女孩看起来也没那么强,他意识到。

‘好了,就算这个Annie Smith…是犯人,’Sam开始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们对付的是什么?女巫?我们真的认为那女孩有200岁?’

‘说什么都还太早,’John想了一会儿说。‘不过,如果传说有任何事实依据,她很可能使用巫术来保护自己,也许学会了如何献祭其他生命来延长自己的。

Sam小声吹了个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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