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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eonidasden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2:14

这个咒语不是Caliban的。这咒语属于另一个人,一个散发出美丽的、金黄色光芒的人。这个人的魔法充满硫磺的气味。

哑巴把碎玻璃从胸前扫掉,而这一点点的压力就让他的伤口穿传来阵阵抽痛。疼痛有点让人担忧,于是他不再去思索那些咒语(又不是说他能做点什么,不管他明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而是把袍子的裂口拉开,看看自己处于什么状况。

他胸前被钢柱砸穿的地方如今是一个浅浅的缺口,缺口呈完美的圆形,他想那里的肉应该是红色的,不过没法透过那么多结痂了的血块看清。小心翼翼地——噢就像蜻蜓点水一样轻——他用一根手指尖点了一下那个缺口,结果立即跳开了,疼痛不算什么,更难受的是那种感觉——很热,而且像海绵一样膏滑,好像他可以用一根手指把那里正在愈合的肉给抹起一小坨来。而且感觉上他的手指还真的那样做了,伤口的肉立即分裂增生以重建缺失的部分,这一认知让他心里一阵搅动,好恶心。艰难地吞咽一下,他把视线移开,转向上方的钢筋混凝土。

黄光另一边的一条钢柱尖端上,涂满了血迹。

线索终于拼在一块,哑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当楼房倒塌的时候,有些瓦砾会掉落的更快,一根房梁穿过他的腹部,另一根则扎穿了他的胸腔——同时也砸碎了项链上的光球,将里面保存的咒语释放了出来。

哑巴完全不知道那个咒语是干什么用的,不过他至少可以从这个由光织成的卵形茧壳看出至少一个作用。这个茧肯定是在玻璃球破碎的时候膨胀开来——向外的张力将他身体里的钢铁和其他重物全部推开。这是个护甲,保护并隔离它的持有者。如果哑巴早知道,他会在钢柱捅穿自己之前就砸碎小球,也可以免去一些痛苦。

他还活着,应该感到松一口气,应该感激涕零,因为像他这么可悲的东西,也还是得救了。但是当哑巴瞪着他的茧壳,心里只感觉到痛苦和沮丧。

他还没有被砸在整座建筑的重量之下,还没有被瓦砾堆碾成肉酱——不过再想想,某种角度来说他已经那样了。大楼并没有挤压到他的骨头,但它仍然在压迫着这光的防护屏壁,这不是一个茧,这是一个棺材。

他被困住了。

他被困住了而且,迟早,他会萎缩成一具血液凝固了的干尸,那是他早在地下室里的时候就害怕的下场。或者他会走运,魔法会在那之前就失效,让楼房完成最后的塌陷。没有什么是永久的,毕竟,魔法会随着岁月而减弱,咒语逐渐干涸然后消逝,就像所有其它的东西一样。

他也不例外,只是方式不同。

这很愚蠢,不会产生任何改变而且还是对水分的极度浪费,但哑巴还是侧身蜷缩成一团,无声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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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五块不同的混凝土碎块组成了他的棺材板,七十二片钢铁碎片将棺材盖牢牢锁住。

他的手已经不疼了。

他胸口和腹部的伤已经愈合。

他还是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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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有什么东西正走过废墟。

哑巴能听见他们,模糊又遥远的声音。如果他有声音,能够大叫——大叫着呼救。那么有可能上面那些管它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会听见他,会拯救他。

一声嚎叫从砖块缝隙传来,诡异而熟悉。

是狼人,这么说。

哑巴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被撕咬,他能在脑海里看见自己的血肉被撕开,一条条地被吞吃掉,鲜血蒸腾出恶心的腥气。他能想象出被活活吃掉该有多疼。

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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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上的光芒开始闪动了。

好几天或者好几个星期或者好几个月过去了,谁知道呢,只不过他仍然能动,仍然还剩最后一点水分可以用来哭泣。

Sam,他祈祷着,两手捂着眼睛。Sammy,Sam。

但他知道Sam不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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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哑巴还以为这是一个梦。

他做了那么多被解救的梦,以至于这些声音听起来都有些似曾相识了——瓦砾被移开的铿铿怦怦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向下挖隧道。然后就是光亮、新鲜空气和解放。

他在梦中闭上双眼转身侧躺。希望是残酷的,他只想让它走开。

他在岩石和钢铁移动的噪音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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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再醒来时,声音更近了。

哑巴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然后看着自己棺材的顶部。

它能看见混凝土缝隙里透出光亮。不是咒语的金黄色,而是白色。是白昼的耀眼光芒。

Sammy,他想。他的眼睛酸胀起来,但是已经没有泪水可流了所以他只是再次眨眨眼,快速地,然后咬住下唇。Sammy 来找我了,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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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Sam。

哑巴并不知道Sam到底长什么样,不过他知道这不是他。不是这个畸形的、浑身烧烂了的东西,一双红眼瞟着他,带着像鲨鱼一样的血盆大口,一排又一排错乱的牙齿伸出来。这东西的脸几乎不像人类,不过还没有异化到让哑巴看不出它脸上的厌恶表情。

Sam永远不会这样看他。

“Eresh dgrayvk rill,”烧伤了的怪物对他咕噜着说。

哑巴对它眨眨眼,一动不动。

“Eresh dgrayvk rill(你是什么?),” 他的援救者更急躁地重复了一句。

这是个问句,哑巴意识到——当然他没法知道这个问题是什么,而且他也没有任何能力去回答。

烧伤的怪物好像明白到它不会得到任何有意义的回应,于是厌恶地冷哼一声。一瞬间哑巴还以为它会把他丢在这儿走掉。相反,它调整了一下脚步然后一拳砸在光茧上。黄光最后微弱地闪烁几下,便消失了。哑巴周围的废墟呜咽着开始朝他降下,这时烧伤的怪物抓住他的破袍子把他拉了出来。

哑巴被崩塌出的灰尘呛得咳嗽不止,使劲眨眼想把沙子弄掉。他并不在开阔的外面,还不是:他能从灰尘缓慢落定的样子看出这一点。抬头看去,他发现自己在一个类似井一样的东西里,头顶是一片圆型的天空——楼房的废墟在他上面堆得很高,而他的援救者肯定是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或者是咒语的存在,然后费了好大力气一路挖到这里。

“Agrukni,” 烧伤怪物发话,把哑巴的注意力拉回这里。这个词是一句命令,尽管哑巴不明白他的援救者说的是哪种恶魔语言,他还是很容易就理解了冲刷过全身的疲惫感。

“Agrukni,” 烧伤怪物重复道,于是困意淹没了他的大脑,令他思维缓慢起来。

Agrukni。睡觉。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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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哑巴正在移动。几个笨拙、弹跳着的脚步让他明白自己被甩过烧伤怪物的肩膀然后扛着走,好像他(是一件行李)像鸟儿一样轻。他的援救者肯定很强壮。不过话说回来,哑巴已经有好久没沾过任何事物或水了,也许他真的有那么轻。也许极度的饥饿和脱水已经把他抽干了,只剩一把骨头和一点血液。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要不是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根肋骨戳在烧伤怪物的肩膀上,或者盆骨快要刺穿皮肤,他不会相信自己已落到这般田地。有那么几分钟,他浑浑噩噩的意识产生了错觉,好像他在漂浮着。他很肯定唯一抓着他的东西就是怪物的手臂,牢牢固定在膝盖后面。然后手臂不见了,怪物抖肩把哑巴甩下来。一下子他又恢复了全部重量狠狠撞倒在地——也许他没有以前那么重了,但他现在的体重也足以让他摔出瘀肿。

他身下是石头,周围有说话声——讥笑嘲讽的语音像层层蛛网缠着他,可他一句也听不懂。有些声音听起来根本不像语言,而且哑巴即使有声音也无法模仿它们。其中一个声音几乎完全是嗷嗷的吼叫,另一个则是尖利的碎裂声。还有,更接近地板的某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圪塔声让他联想起黑色的甲虫群。

“Ctusyngkni,”有个东西在他的上方说道。

哑巴辨认出了他的援救者那湿乎乎的舌音,不过其中的含义仍然让他困惑。不管烧伤怪物想要什么,肯定没好事。也许哑巴会愚蠢到为了被解救而产生一丝感激,但他还没头脑简单到认为自己被带到这儿是来享受照顾的。紧紧闭上双眼,他保护性地缩成一团。

“Ctusyngkni. ” 烧伤的怪物又说了一遍,语气更加严厉,一只长爪的脚狠狠踢上他的背部。

撞击让哑巴瞬间呼吸困难,他任由自己的身体随着冲力滚开去。他很久以前就学到,如果能让自己温顺一点,殴打产生的疼痛就会轻一些。但他还没挪动几英寸就被一只手抓住长袍的后背提了起来。

“Drtsyan ctusynghni !” 这回那怪物恼怒地吼道,而且,伴着长袍上的拉扯动作,这句话的含义便很清楚了。

站起来。

连忙遵命爬起来以免遭受更多踢打,哑巴终于能冒险瞥一眼周遭环境,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不禁浑身一颤。他周围的生物中,有些是他叫不出名字的怪物,然而有些——比如角落里那团翻滚的、无实体的黑烟,还有懒散地坐在椅子里的那个带偶蹄和弯角的男人——明显是恶魔,而且级别一点也不低。否则也不会有那些白茫茫的眼睛。

那双白眼渐渐化作另一双,麻风病人般地惨白,哑巴感觉到一段记忆的残影拂过,令他汗毛倒竖。我的好男孩,阴冷滑腻的声音穿过遥远的时间,来到他耳边,低吟着,我最好的学生。

哑巴胸中纠结着一团互相矛盾的情感——恐惧、骄傲、厌恶、解脱——于是他把目光从恶魔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地板。地板够安全,不会触发任何骇人的记忆。他专心致志地盯着地板,同时尽全力保持不动。要是他能做到让自己看上去足够卑微顺从而且人畜无害,这些恶魔说不定不会把他伤得太重。也许他会走点运而他们会玩腻了把他撕开来的游戏,然后把他扔到外面自生自灭。

短暂的沉默,接着被一段简短的闲谈打破,然后围观的恶魔们哄堂大笑起来。至少,哑巴猜想这是笑声:大多数声音还是像以前一样怪异难懂。不过长弯角的男人明显是在笑,而其它的声音里也有类似的模式。当时当地,哑巴不难明白他们是在笑话自己。

哑巴脸红了,一个短暂的冲动的瞬间里,他希望他还拿着从Caliban那里找到的刀子。不过他脑中出现的刀——他想要的刀——看起来不太像Caliban的。它更沉,而且银色刀刃上篆刻着如尼文。记忆中他一手紧握着刀柄,把白刃捅进一个看上去是女人,实则并非人类的身体,她的皮肤下透出阵阵闪光,还有黑烟沸腾,然后这段记忆突然卷走了,剩下他站在原地摇摇晃晃。

白日梦,肯定是的。异想天开,胡编乱造。因为那把刀竟能杀死恶魔,而且他肯定得比现在更糊涂才会相信自己曾拥有那样的东西。他是个猎物,不是猎人。不管他的进水的脑瓜跟他说了什么谎话。

猎物不反抗,它们逃跑,于是哑巴重新集中精神,飞快扫视了一下周边,寻找出去的路。

这个地方,不管它在哪里,并没有逐渐朽坏。他原先以为Caliban的房子保持得很好,不过还比不上这里,这个宽敞巨大的厅堂铺着乌黑闪亮的石材,垂挂着层层红色织锦帷幕。细长的窗户高高地在墙上一字排开——尖拱形的窗框上仍然镶嵌着完好的玻璃,彩色色块随机地拼贴在上面,非常漂亮。一段宽广的中央扶梯向上延伸到远处二层的柱廊,从那里可以俯瞰整座大厅。廊上有五处开口,通往建筑的深处,哑巴开始觉得这是一座城堡。

(一座豪华的哥特式城堡啊~~~Samuel你还挺会过日子的嘛,把你老哥丢在外面自生自灭,怒指!大坏蛋!)

他很快放弃了楼梯和上面的开口。城堡的主要出入口,就他所知,通常并不设在第二层,也就是说往那个方向跑只会让他更深入危险之中。垂下眼帘,他集中注意力观察更近处的环境。

很明显,恶魔在这里——有些站着、有些懒洋洋地躺在红色沙发或者丝绒扶手椅上——他得先过它们那一关才行。然后他就得选择正确的门厅——有七座门厅从一楼延伸出去,而他被扛进来时神志不清,所以他没法知道那座门厅通往自由。也许最能吓得人心灰意冷的,是楼梯对面,壁炉边上趴着的一群地狱犬。

它们不是看守地狱之门的地狱犬,当然。尽管哑巴见过更明显危险的生物,也没有一个能像它们一样令哑巴觉得如此冰冷、如此走投无路。那群狗带着白色长舌和火红发亮的眼睛,他还没往门口多走一步就会被它们放倒。

环视着恶魔们,哑巴考虑着哪个会带来最少的伤害:哪个会想要一个宠物而不是一个玩具。他的目光接触到那团云,然后它朝他飘了过来。冷汗直冒,哑巴断开视线,那个恶魔叽叽咕咕地说了什么,声音让哑巴头疼。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结果撞上一具厚实的身躯——烧伤的怪物,它抓住哑巴的下颚,将他的头扳向后面正对着黑烟。黑烟又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这回恐慌流进哑巴的身体,裹缠住他的喉咙——那声音,他受不了那声音。他紧闭双眼开始反抗,拉扯怪物的手,挣扎着想脱离钳制,完全没考虑到这样做的后果。

下一秒钟,疼痛抽打在他背上。没有熟悉的流血感觉,说明他并没有真的受伤,不过痛觉却足够真实。哑巴挣扎得更猛烈了,张开嘴发出无声的惨叫。不知怎么的,他真的挣脱了烧伤怪物的手,向后踉跄一步,立即被一股力量架了起来。

哑巴被固定在原地,无形的鞭笞像暴雨一样砸在他的双肩、脊背和臀部,火烧一般的剧痛横扫他的身体。当惩罚终于停止时,他瘫软地挂在那股力量上。如果体内有足够的水分,他会开始哭泣。可是他没有。所以哑巴只能无声地抽噎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喉咙里破出来。

架着他的力量仍然在起作用,把他的头昂起来。那令人发疯的叽咕声发出一句命令,哑巴的眼睛就自己睁开了。他被迫看着恶魔接近——只是一团黑云,带着漂浮的盲眼。但这已经让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当恶魔来到他面前停下的时候,哑巴还以为疼痛又要开始了,但是没有,相反,两条烟雾状的触手伸出来在他眼睛上抚摸了一下。

他们要把他弄瞎,哑巴意识到。他们要挖出他的眼睛让他在接下来的折磨中没法逃跑。

正在这时,从二楼的柱廊上传来脚步声,所有的东西都安静不动了。

(千呼万唤死出来,犹带伤疤半遮面。另一位主角终于出场了!观众们,扔鸡蛋!)被恶魔的力量定住,哑巴没法转头去查看这个新的威胁。他只好努力转过眼睛,试图哪怕看上一眼,但是只能从眼角瞥见楼梯顶上一个人形的影子,模糊不清。他的身体已经对新危险产生反应了,心跳狂乱,胃部揪紧。不过在恐惧下面,哑巴感觉到……怪怪的。

胸口有某种东西——潜伏了太久,他都把它忘了,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它的存在——被唤醒,从卷紧的状态逐渐展开。战栗和颤抖一浪一浪地冲过他的身体,体内的那股力量伸向楼梯顶的身影然后锁定了他。

随着某种联系被建立,哑巴的身体在黑云恶魔的掌控中剧烈振颤起来。突然,恐惧被压了下去,另一种陌生的感觉浮现并占据了他的全部意志。他的皮肤泛起红潮,他感到一种跟食物无关的饥饿。长袍下面,他的阴茎迅速充盈起来。

抓着他的恶魔开口说话结果被一个新的声音打断了——简短、冷酷、斩钉截铁。哑巴也不认得这种语言,只是觉得跟烧伤怪物说的语言很像。不过,他不必听懂这种语言就能对那声音产生反应,那声音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奇怪的、吓人的影响。哑巴呼吸急促,抵抗着恶魔的力量弓起身体。随着那声音流入体内,他的视野变得模糊不清,阴茎也漏出几滴液体。

不一会儿,恶魔放开了他,哑巴太虚弱了只能颓然倒地。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连成一片,是恶魔们在陆续退下;还有爪子在石砖地上的敲打声,连地狱犬们都随之离开了。

不过哑巴并不是一个人。他知道这一点,是因为那驾驭着他身体的饥饿仍在高涨,压倒了理智中所有关于逃跑和安全的念头,让他的大脑充满某种漫无目标的、绝望的渴求。他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他胸中的这种力量仍在脉动着,仍然锁定在楼梯上那惊鸿一瞥的身影。

已经好多年了——好几个世纪——而这股力量是如此,如此的饥饿。

一阵气流扫过哑巴的脸颊。这是他得到的唯一警告,紧接着一双手把他拉起来,让他四肢着地的跪着。然后是裂帛声,背上一凉,凉意向下延伸到臀部,接着浑身一震,因为那双手放在了他的‘皮肤’上。热量弥漫开来,他视野空白,急促喘息。注意力集中在那些修长的手指,使哑巴忽略了其它一切事物,甚至不知道身上长袍的剩余部分也都被撕掉了——直到那双手往上,粗鲁地揉搓他的肩膀,再游走到他的胸膛,拂过乳头然后滑到腹部。

紧咬下唇,哑巴弓起身体迎向那双手,它们如今已回到他的臀部。’Yes,’他想道,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在赞同什么,那双手握紧,分开他的臀瓣。哑巴惊喘一声,这是他最接近呻吟的声音了,然后把臀部后移。现在他的分身正连续的滴下液体,闻起来一点也不像尿液:完全没有氨化物的刺激性气味,而是咸咸的,带有麝香气味。

“Areshna(我的),” 那丝滑的、爱抚的嗓音低沉吟咏,哑巴仍然在它的力量下瑟瑟发抖,突然,某个粗重火热的东西冲刺进他的身体。

哑巴反射性地跳开——那很疼,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部分意识恐惧得要命,能保持清醒都是个奇迹——不过很快地,甚至在那双手抓住他盆骨的突出点把他稳住之前,他就平静下来。因为(虽然)他的一部分意识很害怕,没错,但是胸中那股力量欢欣鼓舞并且贪婪地索求更多,他的身体被这有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的欢愉冲击着。那一段沉重厚实在他体内不断动作——深深插入又几乎完全抽出然后再次深埋进来——他仅存的一小片理智告诉他,他正在被人操弄着。

不过这——这全错了。在他的记忆里,虽然相当残破,却可以确定这种感觉本应是反过来的,他记得自己的阴茎穿刺入一个湿润柔软的入口。但现在他不是那个抽插的人,虽然疼痛开始减轻,但他的小穴感觉上完全没有记忆中的那么湿润,而且……噢。

哑巴哆嗦着抽气,手指几乎插进地板里,在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感觉下颤抖着。那——那到底是什——‘Oh God‘。他有好几年没想过这个词了——上帝并不存在,远在Caliban找到他之前他就知道了,没必要呼唤一个谎言——但是,随着持续不断的冲撞正好击中他体内闪耀着火花的、充满狂喜的一点,他发现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这个词。他尽量向后推挤,想要得到更多这种感觉,他胸中的力量如此急切地呜咽起来,发出沉雷般的轰鸣令他四肢百骸为之温暖。然后他腰部和臀上的手突然收紧,那人美妙的嗓音里流淌出一阵低沉、疼痛的呻吟,他的阴茎又一次推入然后保持不动了。

哑巴仍然硬得吓人而且不断滴水。他需要——他需要更多,只要再多一点就能解放他体内鼓胀的紧绷感——但是那人的阴茎完全抽出,手也离开了他。

‘不’,他的小穴周围的肌肉无助地开合着,‘回来’。

他身体里是湿的,灌满了液体,缓缓溢出来沿着大腿内侧流成一条冰冷的湿痕,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那股力量平息下来,满意而饱足,他低头看看自己的阴茎,不知道该拿这通红充血的需求怎么办。

突袭凭空出现,却又无处不在,用有质无形的钩子狠狠钉入他的身体再撕扯出来。哑巴扑通倒地,蜷缩环抱着自己,本该伤痕累累的地方却完好无损,只有健康完整的皮肉。

‘是假的,’他告诉自己,‘都是幻觉。’

这个认知没什么帮助,毒打不断降临,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他又像那样无声也无泪地抽泣起来,翻滚挣扎着,觉得身上的肉肯定被这凌迟之刑一片片地从骨头上剜下来了。他的阴茎如今已不是什么问题,可怜兮兮地萎缩在两腿之间。

渐渐地,随着他的意识适应了疼痛,哑巴察觉到有人在对他大喊大叫,还是之前那个声音——那个在他内在隐秘的地方轻抚过的声音——但现在这声音刻毒而充满愤怒的荆棘。这让他心如刀绞,尤胜过真正的荆棘会带来的伤痛,哑巴宁愿让那黑烟恶魔回来对他说话,也不想听这个,当然,他没得选。折磨停了下来,一只手揪住他蓬乱的发簇,将他的头从蜷缩的姿势拧向上方。

哑巴睁开双眼——松了一口气——第一次,清楚地看见来自楼梯上那人的样子。

不管多么形似,这也不是个人类。没有人会拥有那样一双巨大的、暗影笼罩的翅膀从肩胛骨上舒展开来。没有人会有一条细长优雅的尾巴,因烦乱而来回抽甩着。没有人会拥有那样一双眼睛:完全的金色,闪耀着力量的电光。

这个“非人类”的头发长而凌乱,但是不像哑巴那样一簇一簇的,看上去足够干净。非人类的身体,实际上,相当干净、保养良好。他看起来强壮,营养充足,哑巴敢打赌他在过去几个世纪里没饿过一天肚子。

目光所及之处,非人类露在外面的皮肤遍布蜿蜒的红线——这可是很大一块面积,毕竟他只穿着一条黑色低腰长裤。他的阴茎从前面露出来——已经低垂下来但仍然大得吓人,而且闪闪发亮,因为沾着他刚才喷涌进哑巴体内的那种咸咸的、麝香味儿的液体。

哑巴瞪大眼睛看着,发现那些红线在移动。在非人类的皮肤下卷曲又伸展,像活物一样,它们组合成晦涩难懂的符号,接着又分散成无意义的破碎线条。只有被损毁的地方没有红线——四条伤疤斜过他的左边脸颊,最上面一条疤将他的眉毛一分为二,横过鼻梁。闪亮的烧伤疤痕纵横在他躯干左侧,脉络纠结,像是曾被闪电击中。

他很可能是哑巴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了——主要是哑巴从没和如此怒火冲天的东西面对面过。而那个非人类‘确实’在发怒。毫无疑问地,愤恨扭曲着他的脸,爆发出充满憎恶的咆哮。

“Eresh kvralt ras(谁派你来的)?” 非人类吼道,抓紧哑巴的头发把他的头狠狠扯向后面,“Ras(谁)?”

哑巴试图挣脱,结果自食苦果:这一次的抽打,让他疼得猛地昂起头,下唇撕裂流血。

前所未有地,他但愿自己能说话,但愿自己能理解那个问题然后回答,以免再次无缘无故地受惩罚。他本来就又愚蠢又弱小又是个哑巴,他自己也没办法。

“Aresh grahd(你要回答我),” 非人类低吼。

过了一会儿,一种比鞭笞更难受的感觉袭来——好像某种东西翻动着他的意识表面,搜寻着入口。哑巴下意识地做出反应,关紧他以前没意识到的墙壁,让自己的思想尽可能缩小。翻动变成了撞击,又变成撕扯,不过随着剧痛横扫他的大脑,而墙壁被一块块砸掉,它们自行重建的速度却似乎快过非人类摧毁的速度。最终,当他的思想一片模糊而且边缘渗出血珠,非人类放了他,猛地站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那儿,眼神冰冷凶恶地看着哑巴。他皮肤下的脉络已经慢下来,节奏稳定地蠕动着,颜色也变暗,接近黑色。哑巴斗胆希望这说明非人类已经冷静下来——已经,出于某种原因,平息了怒火或者发够了脾气。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非人类把他的分身塞回裤子里。那东西一消失,空气中就传出一阵看不见的波动,这让哑巴的肌肉抽搐。那无疑是一声召唤,问题是召唤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哑巴并不惊讶地看到,几分钟后那个烧伤的怪物出现在大厅。

他的援救者径直来到非人类身边跪下,低着头。这也并不出乎意料,哑巴必须得是又聋又瞎,才会错过非人类身上如此醒目的力量。如果这里有个国王,那么他就是。

没等烧伤怪物站起来,非人类就开始说话——更多问题,急躁又冷酷地从他口中吐出。那烧伤的怪物,头仍然低着,语调平静地逐个回答,哑巴只希望自己能听懂那些话。

简短的审问进行到一半,非人类的双眼扫向哑巴,突然眼神一紧。哑巴心脏狂跳着,保持不动等着非人类走过来。当非人类弯下身时,他使劲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又一场折磨,但是没有,相反,手指刷过他胸前,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是以前挂小球用的链子被提起来。犹犹豫豫地,哑巴偷偷往上看一眼,发现非人类在检查金属抓钩上残留的东西,当那双金色的、凶猛的眼睛转向他时,哑巴一下子紧张起来。

“Fehyrd yg ral(你从哪儿得到这个的?)” 非人类问道。他的声音不算友好,至少也不再伤人。他听上去主要是感到好奇。

哑巴舔去嘴唇上干涸的血迹,尝试着摇摇头表示他完全不知道非人类在问什么。这个动作,或者也许是它引起的项链摇动,将非人类的视线引到他的喉咙上。后者皱起眉头,放下项链,向他伸出手,指尖滑过哑巴喉咙上的那条伤疤。这个碰触是不带感情的——更像是评估而不是其他的——但它还是触动了哑巴groin深处的什么东西。

然后非人类放开手,扭头瞥了一眼那烧伤的怪物,他说出一连串完全听不懂的话然后烧伤怪物点点头。但非人类回转身看着哑巴时,脸上的表情让哑巴胃里一凉。

Caliban在他的“课程”之前也会这样对他笑。

“Areshna(我的),” 非人类轻吟着,一路从哑巴的胸前向下抚摸到腹部,然后继续向下抓住他瘫软的阴茎。他拧了一下,力道大得让哑巴瑟缩起来,然后放手。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消失在视野中。

(为了防止抽风,分段更新在不同楼层)(刚刚看到“我爱SPN ”同学的短消息,非常感谢,不过如你所见的,已经可以更新了^_^)

3.

烧伤的怪物带着哑巴走下几层楼梯,穿过数不清的长廊,尽管哑巴从没来过这里,还被这些七拐八弯弄得晕头转向,他也很清楚他们在往哪里走。他早在烧伤怪物把他拖过门洞之前,就听到了那些刑讯室里传来的惨叫。

哑巴不小心瞟了一眼某个房间,立即垂眼死死地盯着地板。那短暂的一眼已足够让他呼吸紊乱、浑身颤抖——闪着寒光的刀锋、鲜艳刺眼的血泊、还有一堆堆冒着热气的碎肉。墙上有铁链,散乱的桌台上也有铁链,哑巴将被捆在其中某条铁链上,他自己很清楚。

而这一次,再不会有他上次隐约记得的那个交易了(是指Alastair在地狱里给他的交易,答应折磨别人就可以免受折磨),在这里的这些恶魔是决不会给他任何刀子的。

一阵尖锐的恐慌肆虐全身,哑巴闭上眼紧紧地抓住他的“特别的字”。不管他们怎么伤害他,他也不能把这个字弄丢了。他的脑袋里已经有够多的空洞,又疼又深不见底。他不能像弄丢其他东西那样,失去他的过去中最为珍贵的部分。

“Drtsyat j grelju yg ztinkruk hureshna Sammael(Sammael说他想把这东西标记为他的),” 烧伤怪物在他左边说着,将哑巴往前一推。他随着冲力跌出几步,撞在另一具像树干一样的躯体上。那个明显‘不是’树的东西抓住他的手臂,而他仍然闭着眼睛。

“Yg? Prahlissi, jes’dgrayv nis(这个?真够丑的,不是吗?)” 一个新的声音在他上方说道。

“Quesil gnavi tedruk(他的品位很奇怪。),” 烧伤的怪物回答,听起来被逗乐了,“U jasi drtsyat eresh ztinkruk nis ptreigissi(不过他还说让你把他弄漂亮一点).”

“Nehdhd(立即照办),” 不是树的东西结束了谈话,接着哑巴发现自己被拉向房间深处。他继续闭着眼,强迫自己顺从——也许要是他合作一点他们就不会太过分。不过,当这不是树的东西想把他捆在一张桌台上,他发现自己非挣扎不可。他不可能一点也不反抗,就任由别人禁锢他,他就是办不到。

那不是树的东西发出一声沙哑的耻笑,很快,哑巴的四肢瘫痪了,他的意志仍然挣扎不断,但是四肢瘫软无力,面朝下被放在桌面上,铁链缠上来。

怪物操作的过程中一直让哑巴瘫痪着,但即使他不能动——甚至不能喊叫——也并不意味着那不会疼。

他先被打上烙印:白热的金属将某种图案烙进他的肩胛骨之间。接着,哑巴的意识还没从焚烧之苦中缓过劲来,怪物就开始动刀子了。等到它把他翻过来面朝上的时候,哑巴已经迷失在痛苦的浓雾中。他再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正发生着什么——那些切割都混在一块儿,没法一刀一刀地分清——这些痛觉帮助他更深地退缩进自己的头脑中。他绝望地攀着他的特别的字,让自己缩在其中,而怪物竟开始在他脸上动起手来。

最后,刀子停了下来,不是树的东西用一大桶水把哑巴带回现实。水流刷过他的身体,冲掉血液,他从毁掉了的嘴唇中吐出一些血水。另一大桶水浇下来,让他浑身颤抖,身上每一寸都像荆棘缠身一样刺痛,而他的脸——噢上帝,他的脸感觉上已经被切成一条条的了。

Sammy,他在脑中的血红寂静中抽泣着,Sammy, please.

痛觉没有消失——即使Sammy的名字也没能力达到这种功效——不过他的嘴唇上出现了一点压力,然后一股水流进他嘴里,缓慢地,足以让他咽下而不会呛到,一只沉重的手掌抚过他drenched的头发。

“Hrah(好了),” 不是树的东西一边给他喂水一边哄着,“Rekzil frahkna. Sel dgrayvk za ptreig nur Sammael.”(好宠物,现在你漂亮的配得上Sammael了).

哑巴明知不能相信那声音里的善意,不过他还是靠向它的触摸。随着他的身体补充水分,泪水从他关闭的眼帘下流出来。而哑巴自己,因为被倦意缠身,没有注意到。

他又做梦了。还是那片岩石遍布的空地。闪电纵横的天空下那个男人的剪影。

“你不该来的,”那剪影说,“你救不了我。”

在梦中,哑巴走向前开口说话,用他自己明朗的声音,“我是你的大哥,伙计。我总是能救你的。”

接着头上的天空裂开,哭出血的眼泪如洪水奔流而下,巨浪淹没了哑巴,也卷走了空地和那里的一切。

再睁开眼时,疼痛已经消失。疼痛已经消失而非人类正居高临下地站在他旁边,向下看着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哑巴察觉到周围没有惨叫声,而随着这个发现他又察觉到另一件事:他不再在那间刑讯室里。冒险将视线越过非人类,哑巴看见自己在一间小小的石头房间里。他正躺在一堆皮毛上,远处墙根放着几碗水和食物。

这房间简单朴素,但哑巴觉得像天堂一样,一丝希望在他胸中疼痛地扑闪着。他回视那个非人类,脸上带着试探的微笑,当他们的视线相遇,他胸中的饥饿又激醒了。非人类肯定也有同样感觉——从他脸上的抽动可以明显看出——不过这种饥饿对他来说似乎不像对哑巴来说那样舒适。现在非人类的脸上带着厌恶,还有怒气,当他移动的时候哑巴畏缩着准备迎接又一次折磨。

没有折磨,而是非人类的手放在哑巴的大腿上,把它们分开。

他们的“例行公事”和上次一样狂乱,也同样让哑巴没能满足。他看着自己的分身——赤红坚硬,在他的腹部涂满咸咸的晶亮液体——而非人类站起来把他自己的分身放了回去。至少这次哑巴没有被打。他的小穴也没有上次那么疼,尽管当非人类推进他的身体里时那种灼烧感还是很强烈。他的身体正学着适应新角色。

哑巴试着观察非人类的脸,想揣摸他的情绪,却发现他满脸苦相。他一手耙过头发,皮肤下的纹路变得曲折紊乱,他的尾巴抽甩着,翅膀也不安地抽动着。

显然,哑巴又做错事了,尽管他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

他恭顺地用一只手轻轻刷过非人类的脚表示歉意,但是定在他身上的目光毫无宽恕。他不该未经允许就触摸的,甚至不该伸出手,不管那个非人类看上去多么需要安慰。

哑巴呼吸一滞,因为非人类突然抓住他拎起来。哑巴站起身,分身仍然坚硬肿胀着,被拖出房间,拖过几条长廊。当他听到前方传来的第一声惨叫时,他立即停下死活不肯走——他不想回到那里,求求你不要——不过就像他没法从那座大楼的废墟下逃出一样,他也不可能逃出非人类的掌握。

等他们再次到达刑讯处的时候,哑巴哭得那么厉害,几乎呛死在自己的涕泪里。胸腔随着无法控制的抽噎而弹跳,摇动着他仍戴着的项链。哑巴无法想象再回到那张桌台上去——又或者问题正是他能过于真切的想象到那是什么感觉。当他们进入房间,惨叫声降低成虚弱的呜咽和嘶哑的抽泣——恶魔们注意到他俩的到来,于是停下了手中工作,让刑讯台上任人宰割的家伙们可以有短暂的休息。相比之下,哑巴抽噎的声音在寂静中反倒格外刺耳。

然后非人类抓住他的手臂。哑巴察觉到他要推他,赶忙停止挣扎,退缩起来。如果他有声音的话他肯定会开始哀求——乞求的声音在任何语言里听起来肯定都一样,非人类会明白的——不过语言早已离弃了他。于是,他仅利用肢体来乞求,一条手臂吊在非人类的腰上(烧伤的疤痕在掌下很光滑,而且发热)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一只翅膀,脸埋进非人类的肩膀里。

非人类发出一声介于惊呼和怒吼之间的叫喊。拍打着双翼,他甩掉哑巴的左手,用魔力把他震开。哑巴试图保持平衡但他还是绊倒了,狠狠摔在石板地上。膝盖和右前臂擦伤,慢慢渗出血,但无所谓了,毕竟,几分钟后会有更多更多的伤口接踵而至。

愚蠢的怀着逃跑的希望,哑巴抬头四处观望。非人类仍站在门前,刑讯台的桌腿林立在四周,哑巴突然捕捉到地板中央的一个下水口,心中一揪——这房间里溅出的血得排出去,否则几天之内恶魔们就得在齐腰深的污池里跋涉了——不过紧接着他发现了洞口处的金属格。血液也许可以从哪儿逃出去,但哑巴肯定不能。

在那摒住呼吸的一刻,整个世界都冻住了。然后一个长着山羊角,一边肩膀上有好多伤疤的大块头恶魔上前几步,单膝跪下。

“Miharl Sammael(我主Sammael),” 它说,这声音和恶魔的体形在哑巴脑中拼在一块儿,他知道在自己正看着上次来时的那个“不是树的东西”。它开始站起身,刚才那句话里哪个单词代表非人类的名字,哑巴不知道——但是非人类身上的线扭动起来,眼睛一闪,力量的洪流冲刷而过,遏止了一切动作。

“Hryt grek hureshnrd eresh,” 非人类怒道,指着哑巴的方向,看也不看他一眼。

哑巴被这指责的手势吓得瑟缩一下,等着疼痛来袭,不过却是非树的东西尖叫起来。哑巴很惊讶,转头去看见它的皮肉开始流动,看上去就像是一根蜡烛太靠近火焰时的样子。

尖叫声戛然而止,非树的东西开始不断地说着什么,哑巴猜对了:哀求在任何语言里听起来都是一样的。但不只是哀求——在重复的单词之间夹杂着太多不同发音的其它语句。哑巴想它也在提供某种解释,或者至少试图解释。

不管它说了什么,非人类似乎都不在意。他走向前,力量的气场更强烈了,在空气中炸出电光。浓稠的肉块开始从非树的东西身上滑落,露出白骨。

“Oureghi, Sammael!” 恶魔凄厉惨叫。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喑哑而闷厚。哑巴都能看见他的部分胸腔了,恶魔的骨头也在腐烂:像海绵一样软塌下去。“Oureghi!” 恶魔又试了一次结果随着一阵恶心的咕噜声,他的内脏喷洒在地板上。它竟然还活着,但已不能说话,不能喊叫。他的声音就像哑巴的一样被剥夺了。

这个非人类的东西——Sammael是他的名字,哑巴几乎能肯定——又朝哑巴的方向伸出手,力量的绳索随着手势伸出,缠绕在哑巴的腰上把他拉近。一等到哑巴够接近,Sammael就抓住他的头发和左臂上结实的肌肉。低吼着,非人类将哑巴的头扯着歪向一边,把他的肩膀凑近那个快要死了的恶魔。在恐惧的包围中,哑巴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Sammael把他从到这儿是有目的的。他把哑巴送到这里来受刀剐,用铁烙,结果等他来检查成果时,却发现哑巴很健康、完整而且一点伤疤都没有。哑巴有点惊讶这次自己身体的恢复速度竟加快了,不过恢复过程本身还是一样。他曾被焚烧、被千刀万剐,他的肉被人从骨头上剥下来,但是每一次他的身体都会完美地复原,除了疼痛的记忆,什么也不会留下。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想留住过去,却如此困难。

Sammael现在很火大,因为他不知道哑巴的身体就是这样。他还以为自己的命令没有被执行——那非树的东西违抗了他。而即使非树的东西不断解释,就像哑巴之前想到的那样——‘我切割了他,我也烙过他,我把他放到石牢里的时候他是血肉模糊的’——Sammael也认为他在说谎。因为哑巴身体上‘有’两处伤疤——横过他喉咙的线还有肩膀上的手印:Sammael正向恶魔展示着的发亮的烧伤,证明哑巴是可以被标记的。

非树的东西昨天才伤过他——伤得很重——但是如果哑巴有声音,他会用来解释。不是为了救这个正在融化的恶魔,而是让自己免除痛苦。

如果Sammael认为他的命令没有被执行,那他还会再试一次。

哑巴还要被拴在那些刑讯台上多少次,,非人类才会意识到,这两处伤疤就是他的皮肤唯一会保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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