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n，我不知道这些年里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你必须跟我走。这地方对你已经不再安全了：人类在地球上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Dean摇摇头——不是在否认Castiel说的话，只是它们的含义——然后那生物皱起眉。
“如果你允许我，”它说，然后，并没有等待一个允许的动作（Dean并不惊讶，从来没有什么东西给过他选择），指尖点在Dean的额头。有一种虚幻的感觉，就像一把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然后Dean脑海中那些防护墙自动收起，他的的意识打开了。吓了一跳，他拍开Castiel的手，揉揉那生物摸过的皮肤。
我真的很抱歉，Dean,Castiel说，但它的嘴巴仍然闭着，于是Dean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话语是直接送入他的大脑的，这个防护墙是为了让你隐蔽而不被Sam找到，但它也让我在你逃跑的时候没法确定你的位置。要是我没有听到小道消息，说什么Sammael的绿眼宠物，我可能根本找不到你。
你是谁？Dean问道，尽管他并不确定自己是想问“谁”，还是“什么”，Castiel两个问题都回答了。
我是主的使者，也是你的朋友。
天使，Dean想到，脑中划过一个画面：带着宽阔翅膀的身影，手持长矛，伴随着某种被设计陷害的感觉，某种Sammy被从身边夺走的感觉——或者是反过来（即Dean被从Sam身边夺走）。他记得天使，是的，记得他们对他做过什么，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冲向前一拳砸过去，结果击碎了自己手上的骨头，却对Castiel的下巴没有造成任何改变。
你这狗娘养的！他吼道，退后准备着再次攻击，不管手上的伤痛，你带走了Sammy，你——
“Dean，”Castiel出声说道，随着天使的声音，一股平静的轻压落在Dean的肩头，让他保持不动。看来它不必接触Dean就能控制他。Castiel等着他的骨头重新长好，才开始无声地说道，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把你从你兄弟身边带走，Sam当时正走向一跳黑暗的道路——他可能会毁掉一切，如果我们没有采取措施引导他的话。当时，他差点就扭转了天启而非启动它。
Dean在那令人麻木的平静下挣扎着，总算是让自己能够说话，便问道，天启——那就是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原因？一切扭曲混乱的原因？
是的，Castiel肯定。
那句话里的平静让哑巴脑中最后一丝冷静变得无影无踪，他喊叫道，那你应该让他停止它！你——你们应该是好的！他觉得他们确实应该是好人——记起自己被他们背叛时那种震惊。你们为什么不让他停止它？
天使眼中没有愧疚。没有悔恨。只有安详。
万物皆有尽头，它说。如果Sam扭转了末日，这个世界仍然会沦为他的奴隶，而我们会无法打开天堂之门。想象一下，这个地方充斥着无辜者。女人，孩子。人间地狱，降临在每个人头上，永无止境。你难道会想要我们牺牲整个人类，只为了一个人吗？
Dean不知道孩子是什么，不过他不会想要任何生命沦陷在这里。心里的紧绷感消减了一些，他回退一步。
我们把你带走以防万一，而且我们是打算带你跟我们一起回家的，但是你逃跑了。你跑去找你的兄弟。现在有情感在里面了——不是在Castiel的声音里，而是他的脸上。痛苦，也许是？
我不——我不记得。
我想你记得，Castiel阴沉地回答，现在这天使脸上的不再是痛苦，而是愤怒。那愤怒聚集在Castiel的眼里，然后爆闪，破空而出的雷电——雷电笼罩着岩石遍布的空地。
“你不该来的，”Sam说着，没有转身，“你救不了我。”
Dean小心地向前走一步，一只手放在腰带揣着的枪上。如果他不能劝服Sam，那他会用别的办法阻止他。他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变成一个怪物。“我是你的哥哥，伙计。”他大声说，“我总是能救你的。”
当Sam大笑起来，那声音里有某种濒临疯狂的锋利。“那你要怎么做，哈？你要倒转时间吗？你要把我的肮脏污染的血溅满大地？”
不管他的意图是什么（先是Sam然后是我，结束它，结束这一切），不得不伤害他兄弟的想法还是让Dean的胃里揪紧。他开始放开枪，说道，“Sammy。”
一眨眼之间，面前的Sam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从后面紧紧抓住Dean的喉咙，然后他发现自己被向后拉，贴在他兄弟的胸膛上。
“你得先抓住我才行，大哥，”Sammy嘶声低语，他的吐息滚烫地刷过Dean的耳朵，“我比你更快。”他收紧手指，让Dean无法呼吸，然后又放开。“更强壮。”
这是真的：Dean根本没看见他兄弟移动。他也没可能从Sam手中挣脱。但是他要是向这人显露出害怕那才见鬼了呢。“你不会伤害我的。”他说。
Sammy的笑声像浓厚的蜂蜜流过他的皮肤，“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想对你做什么。”他丝丝地说。
也许Dean确实不知道，但是他兄弟的舌头缓慢地、绵长地滑过他的脖子和脸颊，让这一切变得相当明显。如果他对自己诚实一点，这并不是完全出乎意料。在天使把他抓走之前，有时候他会捕捉到Sam……看着他。他不会假装这个怀疑被证实会让他不难过，但是还有更糟的事。
Sam可能根本就不想要他。
“我不在乎，”他说，“只是——停止这个，好吗？停止这个，跟我走，然后你想要什么都行。”
在那一刻，他是说真的。所有那些自杀性刺杀行动的念头都消失了。如果他献出自己的身体就能驱走他兄弟的黑暗面，那这真是个微不足道的代价，来换取这个世界，换取他兄弟在阳光下对他的笑脸。
“你就是不明白，是不是，Dean？”Sam丝丝地说，一阵裂帛声，他从后面把Dean的衬衫撕开了。
Dean让他的兄弟把那件毁掉的衬衫从他身上脱下，他让他的兄弟把枪从腰带上取下扔开。当Sam再次贴上他，两手抚摸着Dean身上每一寸肌肤。这个接触让Dean的肌肉无法自制地颤抖起来。他知道自己几分钟内就会开始反胃了。
“我不是只想要这个，”Sam喃喃着，指甲划过Dean的乳头，玩弄着它们，不管Dean胃里逐渐升起的恶心。
“只？”Dean试着开玩笑地说，“伙计，你得给我点信用。”
Sam没理他，手掌平放在Dean胸前的反恶魔纹身上，“我想要一切，”他低吼着，“我要你。身体。意志。灵魂。”
力量突然爆发，燃烧着从Sam的手掌喷射进Dean的皮肤里，Dean痛呼一声。现在他在挣扎了，本能地，但是他兄弟的力量把他钉在原地，当Sam终于把手拿开，同时带走疼痛，Dean以为会看见自己的皮肉冒烟。不过正好相反，他变得毫无瑕疵。
完全地。
纹身——那个力量超强的，Sam曾经坚持两人都要弄一个的防恶魔纹身——不见了。也就是说Dean最后的一点防卫也报废了。
“该死的，”他说。
“我会先把我的名字放在这儿。”Sam宣布，既然已经让Dean看见自己做了什么，他又把手掌放回那里，“我会把它烙进你里面，一直到你的骨头上。然后我会一直操你，直到你能记得的唯一事物就是我的名字。然后呢？然后我才会开始打破你，毁坏你。”
Dean只能想像那会是什么感觉——就像地狱，说不定。而他即使在状态最好的时候也不愿去想地狱。而且他该死地非常确定自己不想成为Sam版本地狱的主角。
“你不想这样做的，Sammy，”他说，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对自己的弟弟很有信心，就像那时候他用自己的灵魂换取他的生命一样。“你不想伤害我。”
Sam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脸颊贴着Dean的，“不，”他同意，“我不想伤害你，”他的手从Dean的胸口再次滑到他的喉咙。“所以我才不得不这样做。Dean，我必须在自己毁了你之前拯救你。”
“Sam，”Dean吃力地说，他的兄弟收紧手指，让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完全没经过考虑，他发现自己的手抬起来抓住Sam的手腕，“Sammy，”他挤出这句话。
“我这么、这么的爱你。”Sam说，抚摸过Dean的喉咙。随之而来的刀刃完全由空气和力量凝成，不费吹灰之力就切开了Dean的皮肤——一路切到底直到他的颈椎，让他胸前浸透鲜血。他想要呼喊——想要第三次喊出Sam的名字——但是什么也没有。他想要呼吸但只是被血液呛住。他开始觉得晕眩。
Sam仍然贴着他，仍然抱着他，现在他一只手抚平Dean的头发，轻轻说道：“让它结束，让这一些结束。”
世界开始从Dean的视野边缘变暗，像燃烧的纸一样卷曲起来，天空片片碎裂。他死的时候没有疼痛——疼痛不多，不管怎样，只是一点遥远的，不重要的刺痛。
Dean挣脱那段记忆，浑身冰冷晕眩，喉咙里梗着那些不存在的鲜血。他任由Castiel走向前拥抱他，一只手臂环绕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放在他脑后。Dean在天使的怀里颤抖着，泪水淌下脸颊，用那种哑巴的方式抽泣着。
这不是因为他记起了死亡的痛苦。这不是因为他兄弟的背叛再次在脑中和心里清晰重现。不，Dean在哭泣是因为，在那几分钟里，感觉上就好像他又找回了他的Sammy。他仍然几乎能感觉到他——贴在Dean背后的身体的温度，抚摸着他，带着那么多的奉献和爱意还有需求。
再次被人从他的兄弟身边撕裂开，这实在太残忍。
Sam，他想道，上帝啊，Sammy
“Sam在你死去的那一瞬间开启了世界末日，”Castiel轻拂着Dean的头发，温和地说道，“你被反射力量击中，而他释放出来的的一部分能量进入了你的体内。我并不认为他是有意识地改变你的——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其他事物上——但是他对你的最后的意图，显然影响了结果。”
什么结果？Dean把脸埋在天使的肩头，心里并不真的在乎那个答案。不过他知道Castiel在等着他提问，所以他就问了。
“自愈能力，让你的身体保持在你死去时的状态。以及一种梦淫妖的魔咒。还有可以从性行为中获取恢复力的能力——据我所知，这两者都连结并针对他一人。还有这个……”Castiel离开一点距离，握住Dean的项链。“这个是你们还是小孩的时候，他送给你的护身符。那阵反射力将它转换为一个强大的咒语，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它会保护你并发射出信号。”
再一次地，Dean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连结并针对他一人——”
你确实知道Sammael是Samuel的恶魔形式吧？
噢天哪。
那是他，对不对？他问道，透过泪水，和心中因背叛和震惊产生的疼痛，目光聚焦在天使的双眼。Sammael就是Sam。
Castiel的声音客观冷静，但它的眼睛充满情感，说道，“你知道他是的。”
也许Dean确实知道，有时候。不管怎样，他曾怀疑过。当Sammael比较和善的时候。
为什么他不记得我？
Castiel很明显地犹豫起来，于是Dean伸出手，抓住天使的大衣摇晃着。为什么他不记得我？
Castiel忧郁地看他一眼，然后迟疑地，回答道，“在Lucifer的千年统治开始不久，我找到Sam。我问他对你做了什么，但是他好像不记得你了。我审问了他足够长的时间，确定他真的不知道任何地狱降临之前的事，然后我——”天使垂下视线，躲避地，说完这句话，“我离开了他。”
你离开了他。
一个短暂的停顿，像太阳那样清楚地告诉Dean，Castiel将会对他说谎，然后这天使说道，“是的。”
胡说。
Castiel闻言抬起眼睛，那里面的蓝色如此寒冷让人碎裂。“我和你兄弟任何的进一步交涉并不是你现在该关注的，Dean，”它坚定地说，“听到那些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吞咽一下，Dean改变路线，指责道，你应该照顾他的。
“我们现在的状况就能很好地证明，Sam明显有能力照顾自己。我那时的首要任务是在群魔狂欢开始之前找到你。”
Dean不知道这个“群魔狂欢”是什么，但它似乎无关紧要，相比之下，Castiel背弃了Sam。那时Sam就有翅膀了吗？还有尾巴？还是说那些东西到后来才出现，当那扭曲世界的黑暗终于也对他下手的时候？他受伤了吗？被利爪抓到被火焰烧到？Castiel的保护是不是本可以让他免受那些痛苦？
“我失败了，”Castiel承认道，私底下Dean同意这一点，尽管他觉得他们想的不是同一件事。“我的大部分兄弟在好几个世纪以前就带着他们分派的任务离开了。留下的那些都迷失了道路，没有力量回家。”
天使突然抓住Dean的手臂，眼神专注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但现在救你还不晚。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极度小心地使用我的力量，我相信我仍然保有足够的力量来最后一次打开天堂之门并送你过去。你可以离开这个地方接受你永恒的奖励。你可以回家了，Dean。”
我和Sammy？Dean问道，但他现在记得自己的梦了——不是有闪电的那个，而是另一个，Sam前来跟他说话的那一个——于是他觉得自己知道答案。
果然，Castiel的视线松弛落下，“Sam已经太……污秽……不能通过。”
你想让我把他留在这。
“你的母亲在等你。还有你的父亲，还有数不尽的朋友。在大门彼端有成千上万的灵魂来给你抚慰和快乐。而且——而且我也会在那儿，”Castiel加上一句，奇怪地害羞着，“那时候，这个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
Dean有点没听明白，于是他忽略了最后那部分，思考着Castiel说的其他事情。在彼岸有数不尽的灵魂等着他，而这里只有一个。只有一个灵魂，已经被污染扭曲得无法辨认了。一个灵魂，只给他带来恐惧、痛苦和悲伤，只有偶尔的苦涩的甜蜜，虚假脆弱的快乐。
Dean想着所有那些Sam-Sammael对他做过的事，所有那些非人类命令他做的事。他想着Sam-Sammael承诺明天要做的事，还有他的饲主肯定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想出更加痛苦恐怖的东西，于是他心里很大一部分想要接受天使给与他的东西。他已经恐惧、受伤、孤独了这么久……他当然应该得到一点安宁。
而且梦中的Sammy叫他离开。他告诉Dean不要做他常做的那个愚蠢、高尚的事，不管那是什么。
然后Dean想到当Sam-Sammael抚摸他的时候，亲吻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以及他的饲主多么需要Dean——如此地需要他以至于让Sam-Sammael因为无能为力而燃烧着怒火和愤恨。Sam-Sammael是这么的凶残——大部分的他都是这样，如果Dean坦白一点——但不是全部。Dean想到那些安静的、几近温柔的时光——那些他为之活着的时光——于是他知道自己不会明智到做出正确选择。
不，他说。我留下来。
Castiel长久地注视着Dean，然后这天使眼中某个地方强硬起来，“我不会允许你为了对某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的错误忠诚而让自己堕入受诅咒的命运。”它说，而这一次握在Dean双臂上的手感觉上像是大理石，冰冷而坚不可摧。
Dean张开嘴想大叫出来，引发警报，紧接着想起——尽管他刚才一直在跟人对话——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是个哑巴。紧紧拽着他，Castiel开始开他离开长廊。
不，Dean再次抗议，然后，将思维投向他和Sam-Sammael的联系之间，他无声地大喊着呼救。
Castiel尖锐地回头看他一眼，紧接着他的意志就麻痹了。Dean的思想像个喝醉的士兵一样跌跌撞撞，同时Castiel拖着他冲上一段楼梯穿过另一条长廊。天使的脚步加快，不断地四下查看以防任何障碍出现。他们又转了个弯前方出现一扇门——Dean能感觉到那是最后的门，是出口。
Dean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所知道的就是前一秒他还被人拖着跑向门口，而下一秒他就被扔到墙上，力道大得让他筋骨寸断。他哐啷一下摔到地上，身体已经开始愈合，然后抬头看见Sam-Sammael站在他前面。Sam-Sammael抓着Castiel的喉咙让他双脚离地。Sam-Sammael怒火燃烧，浑身杀气四溢。
“你他妈的以为自己要到哪儿去？”Sam-Sammael的声音很轻，但那声音在天使的皮肤上留下血淋淋的沟壑。
Dean虚弱的四肢着地爬起来，Sam-Sammael朝他瞥一眼然后停住，他瞪着Dean。而Dean对视着那金色的目光，感到仿佛回家了一样，于是他任由Sam-Sammael试探性地用力量刷过他的意识，然后猛然贯穿。Sam-Sammael瞬间扫过Dean的记忆——他关于过去的记忆，他自那以后的生活，他在地下一层的走廊里遇见Castiel——然后他转身背对Dean，向前走一步，把天使狠狠丢到对面墙上。
“你打算把我的宠物从我身边带走？”Sam-Sammael吼道。
“求你，”Castiel说，不知怎的这个词从天使口中说出，就像是个礼貌的问句而非请求。“如果你哪怕保有一点点过去的影子，你一定会明白这对于Dean来说是最好的。他不该被留下。”
“我才不管他是怎么来这儿的。重要的是他现在在这儿，而我想要他，我要留下他。”Sam-Sammael微微抬起头，尾巴抽动着，“而我要好好享受怎样教你把自己那肮脏的奴隶爪子收好。”
Castiel的双眼从Sam-Sammael那边转到Dean身上，深深地凝望着他，“Sam永远不会这样做，Dean,”天使急迫地说，“他甚至试图杀了你，只要能把你从他自己手中救出来——阻止现在这个情况发生。现在这个身体里的灵魂也许曾经属于Sam，但是如今已不是了。Sammael不是你的兄弟。”
Dean考虑着天使的话。那是真的，大部分来说。他的Sammy绝不会想让他落入这般境地。走廊对面的那个有翅膀和尾巴的生物几乎没有一点像Dean梦中出现的那个温柔的大个子——甚至也不像那块空地上那个更黑暗、愤怒的兄弟。这三个版本的灵魂所共通的地方已经被力量、时间和黑暗扭曲了，直到它只不过是自身的残影，再无其它。
但是回想起来，Dean也不再是他自己了，不是吗？
痛苦，还有漫长时间洪流的摧残，已经差不多完全风化了他的记忆，然后Caliban出现，完成了最后一步。不管他过去曾是什么人，那都不是这个落入Sam-Sammael手中的宠物。那个Dean已经死亡，像他的兄弟一样失落了——也许失落的更多。
Dean可以从Sam-Sammael的脸上看到一点Sammy的倒影：忽闪的微光，短暂而耀眼。但他自己呢？只不过是湖面上的微弱涟漪，很快地，水面将会平静而他再也无法记起任何事，只余下Sam-Sammael的“美人儿”。
你可以阻止那种事发生，那个引导他离开Caliban地下室的粗犷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你跟Castiel走，你可以重拾你自己。
他可以拯救自己，只要跟着天使离开，他可以再次做回那个皮衣、猎枪和汽车的Dean Winchester，那个他几个月前几乎就要记起来的男人。但是那样做，他就必须放弃Sam。他就必须再次失去Sammy。
如果在Sam-Sammael身上已经没有一点Sam的痕迹，他也许能做出那个牺牲，但是只要还有哪怕一丝残影尚存，那都是不可能的。他不能像那样背叛自己的兄弟。
做出决定后，Dean抬眼看向Catiel那蓝得惊人的眼眸，为天使脸上透出的悲痛而感到愧疚。
“看到了？”Sam-Sammael得意洋洋，“他想跟我一起，天使。”
“因为他不记得任何更好的事，恶魔。”Castiel带着一丝冷漠地回答。它的头仰起来，神情毅然，“但我不投降。最好的希望已经失落，但还有其它的，”慢慢地，它把那冰寒的目光投向Sam-Sammael。“只要一息尚存，我的使命就是用任何可能的办法拯救Dean。”
Sam-Sammael笑容的边缘——那是Dean从这个角度唯一能看到的东西——变得阴险起来，“那我猜我们只好把那个‘一息尚存’的玩意儿给了结啦，是吧？”
“你可以试试，”Castiel说道，目光回到Dean身上。它的凝视变得温柔起来，“只因他曾将他的爱降之于我身，因此我会解救他。我会将他托起，高举过头顶，只因他曾知晓我的名字。”
Sam-Sammael调整一下姿势，尾巴不安地抽动，“我记得你，天使，”他突然说，“我新生的时候，你在那片荒漠上找到了我。”
Castiel的凝视开始让Dean感到不舒服，他觉得很暴露，好像他所有隐藏的过去都在这天使面前无所遁形。天使看他的样子，就好像它比Dean自己还要了解他，而Dean不确定那不是真的。
“他若呼唤我，”Castiel继续道，“我必将回应他。他若陷入艰难险阻，我必将与他同在，我将救他脱离黑暗，为他荣耀。”
“这个就是你在找的东西？”Sam-Sammael大笑。“这个毫无力量的，可悲的哑巴？”
Castiel仿佛根本没听见，只是继续低语着，“伴着漫长的生命我将满足他，向他展示我的救赎。”
“我猜你也想给他看看你的‘救赎’吧？”Sam-Sammael讥笑道，“你操过他吗，天使？所以你才这么热切？还以为你们这些奴隶应该是超自然世界里的性无能生物呢。”
Castiel的目光毫不动摇。Dean希望自己能想出办法来转开视线，打断这个连接，但是他沉浸在天使眼睛里那温柔的奉献之中，无法自拔。那是为了他啊。为了他这个丑陋的，愚蠢的宠物。
Sam-Sammael倾身逼近天使，说道，“他看上去不怎么样，不过他操起来可棒极了。那里面如此温暖，如此紧密。而且很热切。他爱我的阴茎，那个荡妇。”
Castiel静默不语。
“攻击，你这个长翅膀的垃圾！”Sam-Sammael突然叫道。他发怒了，而Dean也许应该开始缩起来，但是他被天使的凝视紧紧抓住，无法移动。“动手召唤你的雷电吧，现在。还是说你害怕来一场正面较量？”
“我不会跟你打。”Castiel喃喃道。
“他妈的为什么不？你那条皮囊里有足够多的能量在流动，要是你愿意甚至可以掀翻这整座城堡！”
“那不是为你准备的，”Castiel说，而自始至终它的视线都锁在Dean的眼睛里，很明显地表示出那力量是为了谁。
“你打算坐在那里任由我把你撕开？”Sam-Sammael说，不相信。
“我相信你们国家的人曾说过：如果一个人不曾发现他愿意为之死去的东西，那他就不算活着。”
Sam-Sammael的回答，当他说出来的时候，那里满满的全是厌恶，“你也许穿着一个，但你不是人，天使。”
要是那个声音是针对自己，Dean肯定吓得缩成一团了，但是Castiel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微小的笑容，对着Dean。那表情感觉上奇怪地熟悉——几乎是亲密的，就好像他们在分享一个Dean想不起来的笑话。天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幽默，说道，“我很清楚自己的不足之处。”
恼怒地吼着，Sam-Sammael直接走到天使面前。Dean的视线终于被打断了，于是他立即转开头，闭上眼睛以免再次陷进去。他不喜欢天使看他的时候，内心深处产生的感觉——就好像他可以更好的。就好像他可以不只是Sam-Sammael的宠物。就好像，也许，他曾一度是有价值的。
“我要把你撕碎，”Sammael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还会找来一大群人看着我做这个。”
Dean可以听见其它恶魔们急匆匆地走向他们——脚步声，滑动声，还有一阵细密的敲打声，说明一个巨大的甲虫形状的恶魔到来了——而他自己顶着墙尽可能地缩小。在所有杂音的混合中，他捕捉到一阵熟悉的、令人发疯的叽咕声，于是知道那黑云恶魔也来了。
“Ta’vrisa grek trnvranikt.（把他带到外面的奴隶棚去）”Sammael的声音，命令着。
简短的停顿，恶魔的声音再次开始移动——向着门。尽管Dean的眼睛仍然闭着而Castiel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也能感觉到天使离开了他们。他的灵魂，尽管那么的可悲，仍然为了天使的离开而越发沉重。然而，Sam-Sammael还在这儿——Dean可以通过连结感觉到他的饲主——当大门关上的回响渐渐淡去，他走过来站在Dean面前。
Sam-Sammael没有碰Dean。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几分钟后，Dean吞咽一下睁开眼睛。Sam-Sammael正向下看着他，即使他的眼神完全比不上天使那样的温柔和爱意，那里面也有足够的情感让Dean胸腔里突然一跳。他跪立起来，而Sam-Sammael的手在身侧动了一下。那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但是Dean已经很擅长读懂Sam-Sammael的身体语言，于是他知道这是允许。让自己的眼睛再次闭上，他靠向前，脸颊滑过他的饲主的手。
“好孩子，”Sam-Sammael说，他的声音比平常更粗糙不稳——说不定是残留的怒气。唯一一次地，Dean并不害怕。他知道这不是针对自己。
好几分钟里，Sam-Sammael用手指拂过Dean的头发。那很温柔，平静安宁。
“我不记得你，”随后Sam-Sammael说道。“我看了你的记忆，但我仍然——我不记得，所以这不会改变任何事，你明白吗？”
是的，Dean明白。他明白Sam-Sammael明天还是会把铁环穿进他的皮肉里——他还是会随意地在Dean的身体和心灵上施加残忍折磨。他明白自己还是愚蠢而丑陋，他个人的天使也不能改变这一点。他没有人爱，但他还是被需要着，他也明白这个。
但是Dean也明白他的饲主心中，有一小部分——那个残像的，薄弱的Sam的部分——希望事情可以不一样。
在Sam-Sammael心中有这样一个声音，那么地微弱，非人类很可能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这个声音在他梦中对他低语。这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去把整个地球翻个底朝天，寻找某个他不记得的东西——某个他没法定义的东西。而这场旷日持久的搜索产生的结果，正在他们脚下的房间里高高地堆着，而Dean太熟悉他的饲主那偏执独占的需要，所以他知道，他记得。
也许那最后的、残缺的Sammy的碎片一直在寻找Dean，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头转向一边，Dean敢于去亲吻他的饲主的手腕内侧。他可以尝到Sam-Sammael的脉搏在他唇下加快，然后移开自己的嘴唇。当非人类再次说话，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漠然冰冷。
“在卧室里等我。我收拾完那个天使之后就会上去。”
Dean没有去卧室。他去了塔楼。
当他登上那些阶梯，他脑中出现的蓝色冰霜掩盖了这次抗命可能带来的任何恐慌，这可是他第一次抗命。当他一个人的时候，这些湛蓝的冰霜迅速渗进来，在他穿过一楼大厅之前把他完全覆盖了。这颜色静静的、微凉，在他嘴里留下一丝甜意，就像希望。
Dean毫不犹豫地进入塔楼，径直走到窗边。
奴隶窝棚完全被清空了，以便为Sam-Sammael的展示提供观众。恶魔环绕着整个区域——是为了保卫工作，也是为了更好地看到过程。没人注意到Dean的身影出现在高高的、遥远的窗口。没人能把视线从天使身上离开那么久。
Castiel仰面躺在地上。古怪的衣服全部脱掉了，这天使就像Dean料想的一样苍白，毫无伤疤。不像几分钟前Sam-Sammael讥笑的那样，Castiel确实有一个阴茎：瘫软地在它两腿之间。第一次地，它的双翼清晰地呈现——在身体两侧平展开来，用长矛钉在泥土上，不断冒烟。
Sam-Sammael正忙着把Castiel的内脏从它肚子上开的刀口里扯出来，然后把它们缠绕在那两个长矛上，一圈又一圈。
天使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取而代之的是，简直像奇迹一样，当Dean向下看的时候，它微笑起来。
Dean，Castiel的声音在他脑中低语。
话语中送来一阵暖风，浸染着花朵的洁净清香，而这阵风把蓝色的冰霜吹走了。突然，Dean恐惧地意识到他的抗命——Sam-Sammael会气得发疯——但是尽管他的胃在抽搐，他的双腿颤抖，他还是没有动。他没法把目光从天使身上移开。
是我做的，他想，我的错。
这个想法并不是要跟人分享的，但是Castiel似乎还是听到了。
你不要为我的命运责怪自己。这条道路是我自己的选择。
天使之前还把Dean吓得不轻，它曾经把他从Sammy身边带走而且还想再做一次，但是他发现自己在流泪。我呼叫了他，我-我导致了这一切。
不。Castiel的声音就像往常一样稳定，尽管Sam-Sammael已经完成准备工作，开始真正动手了。你不必为Sammael的愤怒负责。当我上次和他见面，有些东西是我……本不该说和不该做的，那时我不冷静，做了一些我不感到自豪的事。
也许是这样，但是Dean知道Sam-Sammael这样的反应并不是为了什么好几个世纪前的矛盾冲突。这是因为他。
对不起，Dean说道，泪水涟涟地抽噎着，对不起。
我为殉道而死，Dean，Castiel回答。他的翅膀不受控制地颤抖，因为Sam-Sammael开始从他的一只已经撕去皮肤的脚上把血管剥下来。对我来说没有更大的欢愉。而有你在我身边……这能帮助我。
一段时间的沉默，Sam-Sammael继续他的工作而天使的身体抽跳。Dean哭到眼泪流干，然后，抽着鼻子，用手背擦擦眼睛。
我很抱歉，Castiel突然说。
为什么？
我让你失望了。我……我太在乎。我本应该让你一直睡着，直到该回家的时间，但是我……不喜欢那么长时间听不到你的声音。而你很生气，当你醒来的时候。而且我——我有瑕疵，这让我不安，于是我留下你一人。等我回来时，你已经不见了。
Dean一点也不记得那些，但是天使的话语还是在他心中引起共鸣。它们听上去就像Dean每次想起Sammy的时候那种感觉。
你爱我，他说，抬起一只手放在窗玻璃上。
是的，Castiel被识破之后反而解脱似的松了一口气。
那我有没有……Dean没能说完，但是天使还是回答了。
有时候我觉得你有。你可能会的，如果有时间，如果你能放你的兄弟走。但是Castiel的声音里有某种毫无希望的渴求，好像它知道Dean永不会做那样的选择。
就是这种渴望，和Dean对Sam-Sammael的感情如此相似。突然，那下面躺着的不再是一个天使，不再是某个东西。
那是Castiel，他爱着Dean，那么深那么强烈，令他不停寻找，即使他的兄弟们全都离开或者背弃了他们的职责。
Dean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靠着窗子，他眼中再次淌下泪水——这次更加温和，但更加发自内心，令他疼痛。
不要为我哭泣，Dean，求你。
他努力了，他紧紧闭上眼睛，脸皱起来，但是仍然有泪水缓缓滑下。那疼吗？他问。
有很多事比疼痛更可怕，Castiel回答，Dean一开始并不认为这是个回答。接着他的喉咙揪起来，咬紧牙关。
当然他妈的会疼啊：即使在这么远的上面，仅仅是看着，都让Dean的身体疼痛起来。
我没有很长时间，Castiel继续道，另一边Sam-Sammael已经从他的腿移到他的下腹。因为天使持续的安静而气急败坏，这个曾经是Dean的兄弟的恶魔开始发挥他的创造力了，当我死的时候，我可以做出一个最终祷告。我会为你祷告，如果你允许的话。
Dean想到自己的祷告，所有的祷告都直接指向下面那个长着翅膀和尾巴的恶魔，但是没有一个被实现。那有什么用？
总是怀疑，Dean，Castiel回答。Dean觉得天使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暖意，但他不确定。你就不能对任何事怀有信仰吗？
对不起。
别。很高兴知道有些事永不改变。
下面那死亡之地上，Sam终于足够创意，引出了一声惨叫。那声音撕裂Dean的血肉直达他内心，它徘徊在那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疼痛。当Castiel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像往常一样温柔而平静。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任何事。
这个要求很简单。
我想要Sammy回来。
相信我，Dean，如果我能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但那太难了，甚至超出一个天使的最终祷告的能力。又是一声惨叫回荡，而Castiel继续说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急迫，任何其它的事。我可以让你拥有和Sammael匹敌的力量，如果那能让你快乐。
快乐，幸福。Dean从没为自己考虑那些东西，早就知道它们是不可得的。现在看起来更不可能了，因为Sammy已经不能回来。
但是如果他不能拥有快乐，还有一件事是他非常渴望的。
他想拥有他全部的记忆——一个过去，一个身份。想要能够记得Sam以前是什么样：他的Sammy，不是他梦中的残像，也不是下面已经毁掉的那个。想要那心里的空旷的疼痛——比Sam-Sammael所能达到的更深——最终可以愈合，他会再次完整起来。
但是接着他又想到他和Sam-Sammael在走廊上的单向对话——那没有说出的渴望，那不被承认的惋惜。他想到地下室一间接一间的房子里堆满的破碎物品，想到Sam-Sammael不顾一切地想得到一点有关过去世界的信息。
如果Dean得回他的记忆，即使他和Sam-Sammael分享这些记忆，那也不会改变什么。那些记忆是他的，不是他的饲主的。它们对Sam-Sammael来说将只不过是墙上闪过的一系列图片。它们不会满足他的渴望，也不会抚平他的绝望。
快点，Castiel催促，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痛苦。
Dean看向下面，然后剧烈呕吐起来。他好不容易转开头，不让呕吐物洒在自己身上，但是他没法停止，没法在Sam-Sammael最新的消遣方式灼烧进他的脑海里的时候。
Dean，Castiel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有点模糊了。
我想要让Sam想起他是谁，Dean最终回答，用颤抖不已的手抹干净嘴巴。我想要让他记起我。
没问题。Castiel立即同意。然后，随着另一声绝望的惨叫从下面传来，他催促：转身，Dean.转身不要看。
Dean站不起来，仍然因为Castiel的血肉和筋骨涂抹在大地上的景象而剧烈颤抖，于是他爬着离开窗子。对不起，他哭道，Castiel请求他不要，但他没法阻止泪水，就像他刚才没法阻止呕吐一样。真的很对不起。
别为我担心，Dean。你会没事的，我很快乐。
天使在他脑中的压力改变了，安抚着，让Dean全身的紧绷渐渐释放。
你在干什么？
这些记忆你不必保留，Castiel回答，而随着刚刚的画面从他脑中消失，Dean解脱地打了个战栗。
谢谢，他喘着，谢谢你。
我有——我有最后一个请求，Castiel开始呼吸困难，他的声音时隐时现仿佛幽灵。你以前——以前叫我——Cas——有时候——你能不能——我想再-再听——在我死前……
Cas，Dean想着，Cas。
他转身，低着头眼睛紧紧闭着，但是天使死去时发出的强烈白光仍然让他几乎变盲，Dean反射性地瑟缩起来，接着一阵力量灌进他体内，如同太阳风暴，所有的一切都被白色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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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Castiel致敬。Dean醒来的时候Sam-Sammael正抓着他摇晃，Sam-Sammael的脸充满他的视野，Sam-Sammael的金色双眼专注焦急而愤怒，Sam-Sammael的头发在他脸颊、嘴唇和额头上刷来刷去。他全身剧痛，要是那时候那栋倒塌的大楼真的砸在他身上，估计就是现在这种疼法。然而，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有一片灿烂的暖意填满他脑中所有的空洞，在他的思想上投射出白光。
“美人，”Sam-Sammael说，一只浸透鲜血的手（Castiel的血，还是温的）放在他脸颊上，“快点，清醒一点。看着我。”
但是Dean太忙着看进自己内心，没法服从命令，只能盯着脑海中那震慑人心的光。它看上去仿佛凭空出现又无处不在，而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意味着什么。
Sam-Sammael的力量一闪而过，让他的身体在他饲主的臂弯里抽搐，Dean快速眨眨眼，被这种锐利的痛觉从脑中惊醒。这个知觉随着Sam-Sammael放开他而消失，但是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却留了下来。
“好多了，”Sam-Sammael在Dean集中看他的时候说道。但他看上去并不像觉得事情好多了的样子：眉头锁得更紧，手指掐着Dean的脸颊把他的脸抬起来。“那没种的奴隶最好没把你又封闭起来，”他喃喃道，然后他的意识像雷暴一样降临在Dean的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