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时候,宁次还是走了,连夜赶回了日向家。
这个房子并不大,房间相临,隔壁就住着鹿丸,门板中透露出的晕黄的灯火,亮了一整夜,不知房间里的人是何心情。
天蒙蒙亮的时候,鸣人听到有人离开的声音。他悄无声息的起身,动作很轻的拉开门。
丝丝凉意沁入心脾,鸣人迅速而无声的合上门,以免扰了里面人的清梦。
他走到外面,看到鹿丸站在那里,抬头遥遥看着天际。
鸣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除了微微的天光,其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站了会,似乎是知道鸣人就在身后,鹿丸侧头朝他那个方向看来,点了点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一个纵身,便朝木叶的方向而去了。
几乎是鹿丸刚走,身后便传来了些微的动静。鸣人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迎了上去,略带埋怨道:“你怎么起来了。”
佐助只是朝外看了一眼,道:“我没事了。他走了?”
他的脸色虽然疲惫,气色却好了很多。看得鸣人大感奇怪。他几乎凑到佐助面前,看了又看,后又把额头贴上去试了试佐助的温度,半是惊喜半是疑惑道:“你昨夜几乎整夜没有睡,怎么看上去,却比之前要好?连热度也退了下去。”
佐助由着他在自己脸上折腾,低低笑道:“我好了,你不高兴?”
“高兴,我当然高兴。”鸣人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看着他的目光温柔似水,柔声道,“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你不知道,这几天都快急死我了。”
佐助病着的这几天,几乎没有一天是睡好的,昨夜一如前几晚一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是被梦魇着,又折腾了一整晚。
这也是他身体不得好的原因之一。没有好好的休息,再好的药喝了也毫无用处。
他在梦里呜咽出声,身体无意识的挣扎着,冷汗涔涔,墨发被汗水一层层的打湿,呼吸艰难,俊容愈加苍白如玉。
鸣人心疼得不得了,恨不能替他受苦,却只能看着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只能抿紧了唇,每每在佐助难受的时候,就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期望能缓解一些对方的痛苦。除了这么细心照料着他,鸣人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
佐助有多痛苦,鸣人心里就有多煎熬,谁也不比谁好受一分。
尽管是这副光景,但每每到了鹿丸他们面前,两人却跟说好了的一样,不曾显露分毫。
如今佐助这副明显好转了的样子,鸣人欣喜若狂,心潮澎湃,抵着他的额头,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道:“你以后,千万不要再瞒我什么事情了。”
这番话,低哑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般,生涩带着潮意。
佐助心头一窒,他仿佛听到胸腔里传来了一声叹息,悠长厚重的似乎来自灵魂。他还能做什么,什么话都是多余的,他能做的,只有反手抱住这个男人,无声的传达着自己的心意。
且不说佐助这边身体总算是好了一些。
有一句话叫双喜临门,应该是可以这么用的吧。
一喜人好。
二喜人到。
就在之前,佐助还想着找水月,不出一日,水月就站在了他的面前。据鹿丸的说法是,他还在寻思着怎么派人手去找一个不知在何方的人,他要找的人就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说是闯一点也不为过,当时,水月浑身狼狈,整个人灰头蓬面,不管不顾的踹开大门,在众目睽睽之下先从他桌子上夺了水,咕嘟咕嘟的灌了一汽,而后一擦嘴,开口就是一句:“佐助在哪里?”
幸好鹿丸很有先见之明的早在他进来喝水的时候就关上了门,嘱付心腹平息因为这个家伙带来的骚动,也幸好水月那流浪汉的样子几乎没人能认得出来,不然估计要有得一番闹腾。
但是除了这句话之外,还有一句话,叫祸福相依。
喜过了头,祸事也相随着来了,大抵也是可以这么形容的。
那得说到日向家的事情,昨夜,宁次越想越不放心,还是连夜回了宗家。日向日足经过深思以后,决定先下手为强,在叛乱尚未形成气候之前先扼止它。
虽然日向家的传统是拿笼中鸟制约分家,可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好法子,而且那个手段,着实是有些残忍了,若是用了,那便再没有一丝退路。
是以,不到万不得以,没有哪个家主会动用这个法子。但是听了宁次的描述以后,日向日足深觉事情有些棘手,这段时间,双方一直都在暗处动手,但现在日向德清竟然光明正大的找上了宁次,如此猖狂的行为让他再不能就这么姑息下去了。
而且,日向德清居然还带了人当面闯到了本家。他倒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举动。日向德清不过是来验证了一下宁次之前的担忧,让他们知道,笼中鸟确实是不起作用了。
当时日向日足的脸色,铁青的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日向家的大家主眼角青筋直爆,一掌拍碎了一张桌子,木屑横飞,当时就大怒道:“没了笼中鸟的牵制也好,省得我下手还心有不忍!你要想坐我这张位子,大可以来试试看,我日向日足就在这里等着! !”
鸣人后来听到的时候,忍不住感叹道:“日向大叔真是太有魄力了。”
宁次只是扶额苦笑:“他是气疯了!”
当然,他们这么欢快的聊着的时候,那都是后头的事情了。
而这个时候的宁次,正忙得焦头烂额。
水月不是鹿丸带过来的,他走不开,所以他道:“把你找佐助跟他要说的事情说出来,我就让你见佐助。”
这话还真像不怀好意的人说出来的,水月当然是不肯,别说鹿丸对他而言纯粹是个陌生人,信不信任是一码事,就凭那嚣张的命令口气,他也是不可能听的。
然而鹿丸又说了:“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好好说,原本我也是要找你的,而让我找你的人,正是佐助。我拿漩涡鸣人发誓,我不骗你。”
水月道:“你拿他发什么誓?”
鹿丸想了想,道:“如果我有半句假话,就让漩涡鸣人再也吃不到拉面。”
……真狠……
水月心想,你倒不如让他再也见不到……
他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有些玩笑不能开。
到底水月还是信了。
于是鹿丸也履行了他的承诺,在水月说完以后,就告诉了他佐助的所在。
而后鹿丸坐了片刻,毅然起身。
————他有很多东西要查。
水月按着鹿丸给的地址,找到这里进来的时候,先是感叹了一下奈良鹿丸的品味,而后他就看到了鸣人。
对方正穿过走廊,手里端着一碗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如今二十有余的青年穿着宽松的居家和服,浅浅的蓝,衬着健康的肤色,给往日喧闹的人添了一抹的素净。
他眉目疏朗,模样越发跟四代相似,只是比起他父亲昔日的风彩来,更添了一股子的英气。对方一头金发依旧耀眼的夺目,只是漫不经心的神色里,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原本水月以为,但凡想起鸣人,恐怕背景也就那拉面店门前的帘子与他最为相衬。
却没想到,白墙青瓦,绿萌遮檐,弯弯折折的木廊带着浓重的层次感从远方延伸而来,宁静而悠远,而他脑中和拉面相衬的人就这么从中走来,步子不急不缓,居然并没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反而给他一种合该如此一般的感觉。
鸣人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并没有注意到他。
于是水月顺着鸣人走的方向看过去。
有人倚靠在门边,身上松垮垮的披了一件衣服,他似乎在闭目休息,面上浮现难得的慵懒神色,青山远黛间褪去了满身的凌厉张扬,合着这景这物,好看的跟幅画一般。
水月想,初见佐助的人呢,会先在心底赞叹一声对方的好容貌,墨色的发白色的衣,怎么瞧怎么素雅,而若是和他交过手的人呢,心里挥之不去的应该就是惊艳,一是他不容小觑的实力,二便是他的另样风姿,招式一如他人一般的锐利夺目。
分明是清贵优雅的一个人,动起手来却是一片艳丽的风华。
这么细细一想,这两个人的性子真的都是又矛盾又和谐,果真是天生一对。
现在水月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在两人的目光下走了进来。
一笑一口白牙,熟悉的仿佛就昨日未见一样。
“好久不见了,金毛。”
鸣人原本还在惊讶,闻言额角抽了抽,没好气道:“是啊,白毛。”
“好了。”粗粗的寒喧了一会儿,佐助终于出声制止了两人的唇枪舌剑,明针暗讽,给水月倒了一杯水,道,“你见过鹿丸了吧。”
“对,而且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水月跟着鸣人,终于见到了佐助,只是对方的脸色跟数日前相见实在差了太多。于是把产生的一种‘你怎么不好好照顾人的不满’全数毫不留情的朝鸣人泼了过去。
“那什么是我该知道的却不知道的?”
问话的是鸣人。
水月闻言,看了佐助一眼。
佐助道:“没事,他该知道的。”
水月听了这话,居然笑了,他道:“不光他该知道,你也该知道。”跟着他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木叶么?”
佐助灵光一闪,道:“莫非你是查到了什么?”
水月拿手指蘸了些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图案,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鸣人只看了一眼,便道:“木叶的标志?”他说着抹了把脸,有些无奈,“难道你又知道什么奇怪的事和木叶有关么?”
“哎呀,多日不见变聪明了么。”水月一拍掌,言语里满是促狭。
鸣人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一把揽过佐助的肩,道:“多亏我家佐助平日里的提点。”
“……”这厚脸皮的功力,确实是精进不少。
水月一笑,不再扯嘴皮子了,而是正经道:“佐助,还记得当初我和你猜了三条路么。”
佐助点点头。
水月道:“后来我和你各走了一条路,但事实上,我若是早知道的话,应该和你一起走,也省得浪费我那么多的时间。”
“怎么说?”
“也许算我运气好,因为我后来又遇到了那个人,这一次,我看清楚了。”水月的脸上没有了漫不经心,肃穆了神色,“他居然是你们木叶的人,就算我不认得他的脸,你们木叶的衣服我还是认识的。”
“可如果是这样。他就不应该出现在你的那条路线上才对。”鸣人提出了质疑。
“对。所以说我运气好。”水月道,“原本我追的方向,和木叶该是相反的,但是我刚走了一点,就觉得有些奇怪。故而又折了回去,结果和那人碰了个实打实。”
说到这里,水月又要忍不住调侃了:“真是的,我看呐,以后出了什么事,直接找上你们就对了。看看你们多少事。也算木叶运气好,有头脑的有实力的全在你们那护着。”
鸣人苦笑道:“有福必有艳羡之人。正因为如此,才会多生事端。”
这一番话,一针见血,听得水月瞠目结舌。
佐助忍不住笑了一下。
显然是对水月的反应很满意,鸣人得瑟了一下,又道:“所以,你和他交手了吗?”
真是在一起久了的人,连问话方式都一样,水月想到之前佐助见到他的时候,也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鸣人见水月笑得有些意义不明,莫明的觉得背后一寒。
“然后呢?”佐助轻咳了一声,把笑得正欢的人拉回了神智。
“然后?”水月耸耸肩,道,“没有然后了。我就追到了这里。”
鸣人觉得有些奇怪:“既然你这一路都能找过来,怎么可能就这么断了呢?”
“是啊。”水月道,“那么,你要不要猜猜,我找到了木叶的哪里?”
鸣人和佐助对视了一眼。
就见水月一笑,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亮出一口白牙。
“终结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