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刚醒的时候,脑子还不是很清楚,他头晕眼花的撑起身子,带落了身上的一些碎石,石砾滑落,发出悉悉碎碎的声音,意识似乎还停留在爆炸之前的瞬间。
没想到最后关头,它会选择自爆,纵使他们躲得再快,依旧是被波及到了么。
天光尚且朦胧,太阳刚冒了个头,夹杂着清晨的凉意斜斜的笼住了这片河滩。
之前没有时间观念,也不清楚是晕了一会,还是很久。稍微回神之后,佐助才感觉手臂传来一阵阵的灼痛感,他低头看了看,轻轻一动,立马忍不住轻‘嘶’了一声,不知道是擦伤的,还是被石头划伤的,这么一思索,他记得最后是鸣人反身护住了他,说起来,如果不是鸣人的话,也许现在痛的就不止是胳膊了。
目之所及,河滩上满是残石,湖的水位下降不少,他们原本是在湖里的,而现在,却是在岸上了,如果爆炸的冲击波能把他们冲回岸上,那么这一地的狼藉,估计已经算是好的了。
“鸣人?”
佐助看了一圈,没有在滩上看到想找的人的身影,不由得出声喊起来。他的声音在这毫无人烟的地方尤显空旷,除了水声依旧,没人应和。他艰难的起身,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好不容易站定,喘了两口,又唤道:“喂,你在哪里,好歹也应一声吧?”
这个家伙到底是先醒了,还是还昏着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爆炸而已……
他沿着岸边一路找过去,暗忖,也许他是去找人来帮忙了,还是,他在某个他没看到的地方,因为出不了声,所以无法回答?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猜测,饶是宇智波佐助素日里再沉静,此刻,心里却控制不住的惶急起来。
没有人。
哪里都没有人。
甚至是连片衣角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佐助呆呆站了一刻,忽然心里安定下来。
是了,他应该是离开了这个地方去喊人了,所以才哪里都找不到。这么想着,佐助心里终于有些宽慰,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再看看自己,浑身的狼狈。他略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拖着酸痛的身体,慢慢走到了湖边,打算在鹿丸他们来之前,先打理好自己。
纵使外界再如何变化,水依旧是水,安静的流动着的是它,掀起骇涛巨浪的还是它。
很快,雨水会落到湖里,填满今日的空缺,它会冲刷着历史遗留下来的痕迹,是喜,是悲,是遍地芬芳,还是一地残骸,到头来,什么都不剩。
最多情是流水,一腔柔情永不休。
最无情仍是流水,日夜奔流永不留。
佐助走到湖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想洗把脸。
流水清澈,明晃晃的映出他的脸,然后他的动作停在了那里。
水自指缝间细细涴涴的渗落。
————他浑然不觉。
不远处的浅水滩,有一个人,仰躺在那里,任由湖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一遍又一遍,他却仿佛是沉醉于这蓝天碧水一般,动也不动。
佐助的呼吸有些颤抖起来,他直直的看着那里,呆怔片刻,猛然扎下水,费力的迈着发软的双腿,几乎是扑了过去。淌水声哗哗作响,最是柔情缠人的水,此刻成了前进的阻力。
鸣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实际上,佐助很快就到了那里,然而这个过程,于他而言,却仿佛是漫长的到不了尽头。
他没有找到鸣人,是因为对方不在岸上,而是浅浅的没在了水里。
他没看到鸣人,是因为阳光正好在这片水上折射出了耀眼的光辉,波光粼粼,和那人发色连成一片,那么不可逼视,教他如何看得清。
“喂,你没事吧?”
佐助以为自己很大声的喊出了这句话,可当声音发出时,他才发现,他以为很大的声音,却是小的连他自己也听不见,又低,又哑。
喂————
他抖着嘴唇,将对方从水里抱起来,伸出一只手,触上对方的脸颊,一片冰凉。于是他近乎急切的拖着人往岸上走。
他的动作虽然急切,他的身体虽然在战栗,但他的大脑却无比的清醒,他甚至知道,上了岸以后,首先该作的急救是什么,然后,然后应该送鸣人去木叶,对了,还要派一只通灵兽去给鹿丸通风报信,还有,还有————
他想了很多,却又觉得什么都没有想,他不知道,自己的大脑,到底是转的飞快,还是一片空白。
佐助几乎是把人扔到了地面上,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不是现在的他能负荷的。他很想把人轻轻放下,但他却连自己都被拽的跌了下去,一下倒在了鸣人的胸口。
以往温暖宽厚的胸膛,而今一片冰凉。
他呆滞了一下,无意识的去探紧紧闭着双眼的人的鼻息。什么都没有。
刚才都盘算好的事情,上了岸以后,第一步要做什么,佐助尽力回想着这些事,却始终在刚碰到一点思绪的时候,断的一干二净。
他觉得,自己似乎也被灌入了冰冷的湖水,所以,心里才会那么冰凉,那里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而后这股冰冷的湖水,从那里奔腾着涌向四肢百骸……
————什么都被它卷空了。
“噗————”
猝不及防间。他猛然被人喷了一脸的水。
佐助一愣,低头看去。
躺在地上的人,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蔚蓝的眸子里流淌着笑意。
鸣人咳了两声,坐起身,嬉笑道:“哎呀,快憋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会来个人工呼吸什么的。话说佐助,你刚才那一下,摔得我有够疼的啊,没死也被你摔出个好歹来。”
他其实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动一下就呲牙咧嘴。絮絮叨叨了半天,面前的人却毫无反应,就连鸣人意料之中的破口大骂也没有,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被拳打脚踢的准备了。可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禁让鸣人开始思索起刚才的玩笑是不是过份了一点。
“佐助?”他把手在人面前晃晃,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怎么,吓傻了?”
空气在两人的沉默中静静的流转。让鸣人有种别样的感觉,就像流动的不仅仅是空气,而是岁月,是悲欢离合,生死与共,是分分合合,刻苦铭心。
————是他们以往的一切。
佐助依然维持着那副表情看着他,仿佛依旧回不过神来。他身上的衣裳多处破损,到处是擦伤后的殷殷血污。墨发因为混了水和砂石,打着结,失去了光泽。原本俊美白皙的面容上有着细微的伤痕,泥土脏污一道一道,花了整张脸。
而后呆呆坐着,如此狼狈,哪里是往日那个让人闻风丧胆,清贵凛然的宇智波。
他就这么有些傻傻的看着鸣人。
这样的他,应该是称不上好看的,甚至有些失魂落魄的感觉。
鸣人却觉得,对方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来的好看,都要来的动人,都要让他忍不住心动万分。鸣人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他,然后单手一施力,把人按在胸前,紧紧的抱住,微笑道:“我没事,真是对不起,但是你为我担心,我很高兴。”
乍闻此言,佐助眼中勾玉蓦然显现,却又一瞬消散,尤如一闪而过的一抹朱砂,然而视觉残留的艳丽,却深深的刻在了鸣人的心上。
鸣人原本是没这个打算的。在对方跑过来的时候,他就有些清醒了,本想告诉对方他没事,但是心念一动,让他做了这个决定。
佐助有一个习惯,这个习惯,在鸣人看来,很不好。鸣人早同他说过,什么事都不要藏着掖着,他们是一起的,理应坦诚相待,不管是好是坏,都应该一起承担。但是这话说了再多遍,佐助依旧当是清风过耳,嘴上应着,却从来做不到。就好比这次的事情一样。还每次都拿先发制人这一招来对付他。
既然说的你不听,那就做给你看,那总行吧。鸣人是这么想的,吓到佐助他很抱歉,但他不后悔,只有易位感受到了,才能记得深刻。
而刚才,鸣人看到了佐助的焦急,彷徨,无措。经验那么丰富的人,看人生死居然是去探人鼻息,是忘了,还是不敢?
这一切,全部刻在了鸣人的心里。
“你看,如果我出了事,你会很难过。所以,你也该明白,如果你出了事,我会有多难过。”鸣人缓缓道,“这次,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再做让我担心的事,不要再有事瞒着我。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我只会比你难受十分。嗯?”
默不作声的人忽然一把推开他,平静的道:“你刚才骗我?”
鸣人一愣,道:“呃,我是有原因的。”
‘啪’。
毫不迟疑的一巴掌,重也不重,轻却也不轻。鸣人的脸因为冲力侧向了一边,他一脸的惊愕,讶异的回头道:“佐助?”
不远处的高地上,有人将这一切一览眼底,这时朝旁边的人开口教导道:“这个,就叫自作自受。”
木叶丸远望着他家老大,了然的点点头。
却见那边的两个人似乎又抱在了一起,就又道:“那这个呢,鹿丸大哥。”
鹿丸抬头凝目看了一会儿,默默把人拉走,道:“这叫非礼勿视。我们走吧。”
“咦?我们不是来救人的吗?”
“……不用了。”
却说鸣人被打得莫明其妙,回头刚喊了一声名字,就又被人抱住了。
这下,他是真的摸不准了,迟疑的喊道:“……佐助?”
佐助的脸埋在他的肩窝处,半晌,才道:“你不该骗我……但是,抱歉。”
“……我也该说对不起。”鸣人反手抱住他,一声‘但是’让他忍不住的笑开颜,将脸在对方的颈窝蹭了蹭,亲昵的道,“好了,我们扯平了。以后,我不再吓你,你也不要让我担心,好么?”
过了一会儿,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
空旷的河滩,没有人烟,只有水声隆隆,雕像肃穆而立,还有他们两个,唇齿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