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旌旗,清霜剑戟。回首时,扬州烽烟四起,江湖浩荡,烟云离属,身陷囹圄
徙倚家门凝望,回眸光阴轻驶。
高楼下,蒲萄深碧,苇花萧瑟,舞剑赋诗,追黄鹂,风生玉指,横云雁影,曲终自有深情。
吾意已决:快磨三尺剑,欲斩乱贼头
舞罢,举起玉盏一饮而尽,风流潇洒之极,立刻惹来一旁观看的艳丽妇人拍手喝彩。
“不愧是我徐家的孩儿,文武双全,娘没看错你!孩儿他爹你说呢”
此时,一旁的凉亭内的端坐着两人正在默不作声地对弈。
略显清瘦者颧骨较高,姓丘,名浚,字小森。乃是扬州城的司里参军,一身青布衣衫,眼神空洞无光。
富态者姓徐,名达,字一得,扬州漕运官员,穿着云纹式样的圆领长袍,也是徐瑾的父亲,唐采儿的夫君,他跟丘浚是忘年之交,也是丘浚父亲在世时的下属。
听到唐采儿的称赞后,徐达抬起了头望着徐瑾的背影,叮嘱道:“说说气话就好,说说气话就好,千万不要当真啊,咱们徐家可不能惹来杀身之祸,孩子啊,你可要记住啊”
“那又如何?”丘浚接了句话。
“我在嘱咐瑾儿怕他坏事,现在是兵荒马乱之时,一个不小心就会没了性命,小心为好,小心为好”徐达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
丘浚忽地抬起头,没了对弈的兴致,丢下手中的棋子后,告诉徐达:“男儿生当精忠报国,小侄儿说的没错,吾正有此意”
说罢起身就要离去。
“等等!”徐达耳听八方,心思转得飞快,马上就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赶紧站起来拦住了丘浚。
“等甚啊?我这就去找王伦那厮理论?”丘浚说。
“哎呀,我说老朋友啊,你想找死啊,王伦没杀你算你走运,宋庠在的时候,或者王珪在的时候大家都是自己人,你想说什么说什么,想骂谁骂谁,没人管,顶多御史那里会弹劾你几本,官家斥责你几句,将你贬官,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啊,你还敢什么都看不惯”徐达歪着脑袋对他说。
“我就是这样的人,走到哪都觉得不舒服,看哪都觉得不顺眼,想说就说,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别拦我,我这就去”
丘浚不知哪来的一股倔劲,抓起长剑就要冲出去找王伦拼命,唐采儿赶紧来到亭中,和夫君徐达一起劝丘浚留下,不要出去惹事,说了不知多少话,浪费了不知多少口水才总算把他留住了。
唐采儿拍着噗通噗通乱跳的心口说道:“丘大人啊,这可由不得性子,你若是真的出了事,我家老爷就无颜见你家的令尊了,姐姐我也心痛啊”
冷静了半响后,
丘浚叹了口气,起身朝徐达和唐采儿拜了拜,说道:“请二位见谅,方才小森一时头脑发热,未考虑周全,害的哥哥嫂嫂受惊了,请受小森一拜!”
徐达赶紧上前将丘浚搀扶了起来,安慰道:“小森不必如此,咱们都是自家人,有话好说,快快请起”
唐采儿也在一旁帮腔说不必如此,不必如此,从今往后大家还是像往常那样过日子就好了,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丘浚点头同意,起身后,忽然觉得很困,因为昨晚做了恶梦,一宿都没合眼,经过方才一顿折腾头有点晕,闲聊了几句后便告辞离去回房歇息了。
害人精丘浚走后,
徐达和唐采儿终于松了口气,对坐在凉亭下喝起了茶,望着枝头上的黄鹂说着绵绵情话,冷不丁瞅了一眼院中的仆人,忽然一起惊叫起来:“瑾儿呢?瑾儿去哪了?”
落日衔山,行云载雨俄鸣。一顷新荷,坐间疑是秋声。
扬州东城外。
上官梅一身戎装,连战十场,打得钱景升的部下各个带伤人人骂娘,连那武艺高强的燕安也挨了一枪戳在屁股上,幸好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丢盔弃甲,狼狈逃回了城中。
钱景升站在城头看得真切,心中不是个滋味,恨的钢牙紧咬,决眦欲裂,几次想暗中放箭射那骁勇的宋将,可是每次箭一上弦,却又不忍了,不知为何。
正在这时,重伤才醒的燕顺来到了东城头,他已经知道了今日城下发生的事,走到近前后,在钱景升的耳边大叫道:“值此良机,赶快杀了那宋将,军师莫要再犹豫了,他一人就伤了我们这么多人,要是来日对战不知要取了我们多少条性命,除之而后快啊!我大哥要是在也会这么做”
“是啊,确实是这个理!”燕顺的一席话猛地惊醒了他。
想到这,钱景升把心一横,飞快地张弓搭箭,瞄准了正在与人打斗的上官梅狠狠地射了过去。
嗖的一声,羽箭飞至…
上官梅翻身落马……
一个时辰前,扬州西城外,苦竹寺。
赵泽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僧衣,敲着木鱼,望着倒霉的王伦,说道:“我改变主意了”
王伦大吃一惊,良久没说出话来,好像傻了一般……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注:蛩,读qiong)
梦醒了,醒了……
“为什么不杀我?”王伦问他。
“杀你需要理由吗?”赵泽说。
“不需要吗?”
“需要吗?”
“……”王伦沉默了,看着赵泽一步一步走过来,忽然落下两滴热泪。
“哭什么?”赵泽将木鱼扔在王伦的脚下。
“感动”王伦回答。
“还是先收起你的感动吧,我要扬州城中你的部下投降”赵泽缓缓地坐在了对面的凳子上说。
“恐怕很难”王伦直起了腰回答。
“为什么难,莫非你又反悔了,这可不是男儿的作风,出尔反尔的话只会遭到报应”赵泽加重了语气说道。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大人你也知道了现在扬州城中还有一个王伦”王伦耸了耸肩膀说道。
“这……”赵泽一时没想好如何作答,半响后,他问道“那又如何,你写封书信,我让人送去扬州西城,周武能不是知道你的事吗?”
“武能是知道,可是钱景升不知道,还有扬州府里那个王伦扮我扮得惟妙惟肖,我怕武能说服不了景升,如果突然提出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未必会马上成功”
“那你有何办法,马上让扬州城内的人投降?”赵泽皱着眉问他。
“也许……”王伦忽然抬起了头望向赵泽,“也许我回去一趟就能改变他们的主意”
赵泽回味了下王伦的话,良久才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我既然答应你离开大宋就不能现在放了你,除非扬州城破,我才会派人亲自送你到杭州登船,日本的空延和尚会帮助你们安排今后的生活”
“可是大人,这样的话,扬州城里的人一时半会就不会投降”
赵泽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王伦的肩膀,说道:“本官给他们三日期限,三天内若是不给本官答复,第四天的太阳一升起来,我的大军就会攻城,到时候谁也跑不了,抓住就抄家诛灭九族,这不是本官定的,是大宋的律法,你要是不为你的兄弟考虑,就当我没说”
46.最后通牒 I
玉兔飞梭,金乌东升。
六月二十四日,雨。
哗啦啦……下雨了,细而密的水线从天而降冰冷入骨,城下寒烟四起灰蒙蒙的一片。
道路很快变得泥泞起来,不多时,扬州西城外走来了一个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的大汉,很像王伦的亲兵队长燕淮,距离城池五十步的时候,那大汉忽然停住了脚步,闪电般张弓搭箭射向城头,然后转身没入了风雨之中,不见的踪影。
那是一支飞箭传书,当周武能接到那封王伦的亲笔书信时,简直不敢相信大哥居然被…
“被怎地了?”钱景升问他。
“后面的字我不认得”周武能把那书信转给钱景升看。
钱景升飞快地展开书信,这么一看,顿时呆了半响,心乱如麻,头重脚轻,血气上涌,真如五雷轰顶一般。
周武能见状就知道出了大事,赶紧追问到底怎么了。
良久,钱景升才说出话来,这话若是不说还好,一说破了,周武能勃然大怒,狠狠地将茶碗摔在地上,青瓷碎了,碎成了千万片。
片刻后,他狂怒着冲出了牙帐,冒雨点将发兵就要杀出城去,到那苦竹寺中解救王伦。
钱景升赶紧追了出去,二人在雨中扭打了好久才停下来,武能痛哭道:“我等不能同年同月生,但愿同年同月死”
雨水模糊了视线,打在脸上已分不清哪个是泪哪个是水。
钱景升抹了一把脸,大声说道:“死又何难,闭上眼,一了百了,可是咱们已经没法回头了,沂州杀官,密州放粮,海州屠了追兵,一路上攻无不克,不说过五关斩六将咱们也搅得朝廷东边天翻地覆了,大哥被擒那要怪他自己,咱们若是去救,正好中了贼人的奸计…”
“那大哥就不救了吗?”周武能抓起水中的泥沙扬了过来,打了钱景升一脸。
钱景升一边吐着口中的泥沙,一边指着周武能大骂,“你混那,朝廷是在要挟咱们,咱们若是就此束手就擒绝没好下场,还有大哥如今还在城中,你为何口口声声大哥被擒?啊,你说说看…”
钱景升也抓起一把泥水打在了周武能的脸上。
火辣辣的痛自脸上传来,周武能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明白点什么……
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周武能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快想快想,也许那个答案就在眼前,快想啊,我不笨,我很聪明,我知道三弟的意思。
正在这时,风雨中飞跑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燕安。
燕安撒脚如飞来到钱景升面前,扑通一声摔倒了,哭诉道:“军师,小弟无能让贼人伤了大哥,大哥他、大哥他……”
“你说什么?”钱景升一把揪住了燕安的衣领,周武能也爬了过来,扯住了他的脖子。
“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在钱景升喝周武能的逼问下,燕安放声痛哭,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今日下雨那会,知府衙门外来了一青年文士,说有人密谋起事打开城门,具体的要当面禀告王伦,当时守门的军兵是这样说的,燕安也没怀疑,来到衙门口盘问了那青年人几句话后觉得很可信便带着他去见了王伦。
万万没想到,那青年人包藏祸心,借机靠近王伦后,说什么献宝,哪知图穷匕见……
听到这,大伙终于明白了。
钱景升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拉着燕安便朝知府衙门跑去,周武能也随后追出了军营。
扬州知府衙门,明镜高悬之所,百姓敬仰之处。
此时,大堂上吊着一个人,已被打得不成人形。
十来个粗壮丑陋的大汉正在那烧烙铁,打算一会结果了那个吊着的人。
后宅,一处厢房。
大夫摇了摇头,拿起白纱布开始擦手。
“郎中,我大哥他,他伤势如何啊?”周武能一步上前抓住了郎中的胳膊,痛得老人家一咧嘴,一边推着他一边求饶道:“大爷,大爷,别抓我,别抓我啊,痛啊,痛死我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钱景升,起身走了过来,轻轻拉开周武能大手,赔礼道:“花大夫,对不住了,我们实在是担心大哥的安危,方才鲁莽了,请大夫见谅”
花郎中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老夫没事,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
“那,我大哥的伤势究竟如何啊?”钱景升恭敬地问道。
花郎中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起身来到桌边,对钱景升说:“命是保住了,可是失血太多,恐怕很难醒来”
“命保住就好,命保住就好,多谢大夫妙手回春”钱景升不住奉承着花郎中。
“等等”周武能忽然离近瞅了瞅那躺在床上的王伦,伸手一探鼻息,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转身揪住了花郎中的衣领,怒斥道:“老匹夫,你敢糊弄爷爷,找死”
说罢抡拳便打,钱景升赶紧上前劝说。
“放开我,我要宰了他,宰了他”
钱景升一把推开了花郎中,喊道:“郎中快走,我来拖住他,快些离开”
花郎中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方才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如今再生为人,还不溜之大吉那就是傻子了,想到这,花郎中连药箱也不要了,跌跌撞撞跑出屋外,一路上撞倒了好几个丫鬟婆子。
“老三,你疯了吗?”周武能一把抓住了钱景升的肩头,真想揍他一顿。
“二哥,你有病啊”
“我没病”
“那你为何,说大哥死了”
“我没说”
“那就好,大哥没事了”
“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大哥还在城中,只是受伤,你明白了吧!”
“我…我明……”
“到底明白不明白?”
一炷香后,
周武能冷静了下来,坐在梨花木桌旁,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说道:“三弟我错了,现在明白了!”
“那就好,你赶快派人去苦竹寺山下射箭给他们,说大哥还在城中,叫那些狗官死心,庙里边那个假冒的王伦随便他们怎么处置”
“不好吧,话说得这么绝,万一朝廷的狗一狠心”
“怕什么,大哥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现在不放手一搏,你还有更好的计策吗?”
周武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叹气道:“没有!”
“既然没有就快去做吧,只能如此了”
“咳,这些烂事,早知如此还造个什么反,妈的真是倒霉”周武能一拳砸碎了桌面的琉璃盘,顷刻间,血从指间流了出来,拖着细长的红线,漫到桌沿,一头坠了下去。
冰雨时节,伤感的时节,因为人们总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失恋,不好的事往往也会在这时发生。
异想在这时,也并不会天开。
上午,赵泽在苦竹寺吃饭的时候,狄宁从山下带来了消息,扬州城内的人拒不承认王伦被捕,还放出话来,若是想攻城放马过来,苦竹寺内的王伦是假的,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随后,赵泽又把那封钱景升写的信拿给真正的王伦看。
王伦一时气结,拍案而起,大骂钱景升不够义气,说是这种人死有余辜。
赵泽笑着给王伦倒了杯茶,说道:“你看到了,钱景升和周武能联名说你还在城中,还让我们杀了你,现在你知道世态炎凉了吧,一旦你失势他们就会取而代之”
王伦心痛地闭上了双眼,流了一滴眼泪。
屋中的众人也同情地摇了摇头,心说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正在这时,山下又传来了噩耗。
“上官梅中箭,不省人事,请赵泽速回弯头镇一叙”
信是张载写的,看落款处的名字便知。
心爱的人受伤,生死未卜,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就像一场大病瞬间击倒了赵泽。
悲从中来,心在流血,方才还在跟杨文广谈笑风生,这时,他忽然笑不出来了,连说话都不会了。
一个人呆呆地关在房中,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听任何事,就那样失神地坐着。
几次,杨文广前去敲门都没人回答。
狄宁站在门外对杨文广说:“杨校尉,这样可不好,扬州的事才有了点眉目,大人要是在这个时候出点差错,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杨文广也明白事态的严重性,若想破城,还得靠赵泽,因为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攻城,人数不够,又无攻城器械,援兵还未到,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怎么办啊?”杨文广也忽然没了主意,因为上官梅是赵泽的女人,对于人家的事,他向来很迟钝。
狄宁也颇为苦恼,独自在雨中站了好久,思考了好久,直到下午才想到了办法。
马上找到了杨文广说道:“杨校尉,不如这样,咱们马上启程护送大人回弯头镇,顺便押王伦回去,反正这边的事也没了下文”
杨文广琢磨了一下,觉得也是这个理,但是又担心道:“赵大人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屋中,谁的话都不想听,我怕…”
“怕什么,不如这个恶人由我去做,实在不济破门而入,日后出了事,我兜着”
“这,要是那样的话,兄弟我就太没用了,怎么能让狄兄弟你一人承担,不如这样,咱俩一起去,大人不开门的话,我来撞门,你来说话,日后有事,大家一起担着!”
狄宁点头同意,说罢二人离开了屋子,直奔赵泽的住处。
47.最后通牒 II
那个男人的谎言
那个女人的谎言
一切都是,唯有感觉不会背叛
谁说,孤单说来就来,
就像雷雨世界里冰冷的空气
……
六月二十三日,雨之夜。
杨文广、狄宁等人护送着赵泽回到了弯头镇,王伦也被押到。
为了解救上官梅,赵泽冒雨来到扬州东城下,登高呼喊钱景升的大名,说是江南剿匪军赵泽有要事相商,请他出来相见。
当时虽然是黑夜,又下着雨,扬州城内一片死寂,鸦雀无声,连平时出动频繁的巡逻队也偃旗息鼓,躲了起来,城头上更是没了人影,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来遭罪。
但是上官梅命悬一线,可能活不过今晚了,赵泽说什么也要跟钱景升见上一面。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叫人把战鼓的擂得咚咚作响,集合了大部分神卫军,弄得人喊马嘶,大地震动,好像真的有千军万马来攻一般。
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任何时候都不可轻敌,因为敌人时刻都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扬州东城外出了这么大动静,早就惊动了钱景升。
他赶紧披挂上阵,来到东城头与赵泽对话。
风雨中,赵泽不顾安危来到三十步开外的地方。
高声喝道:“来者可是沂州的钱景升?”
城头上,钱景升冷冷地笑了笑。
然后高声回答:“是又如何,你找本帅作甚?”
赵泽一抱拳,恭敬地说道:“今日午后未时两军交战,我的部下受了你的箭伤,命悬一线,故此,某想请钱将军网开一面将解药送与我,到时必然不忘救命之恩”
风雨中,传来了赵泽的话,钱景升听得真切,半响后,狂笑起来。
“钱将军,你想得如何啊?”赵泽催促着他回答。
城头上,燕顺瞥了一眼城下之人,低声道:“军师,咱们一不做二不休,趁机杀了他,叫他们群龙无首,岂不快哉”
钱景升没有回答,而是铁青着脸注视着下边的动静,他想知道风雨中到底藏着多少官军,他们会不会突然攻城,如果战事发生,他该怎么办,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东城能不能守得住,他真有点担心,因为他是主帅。
“军师,莫要犹豫了,就像今日下午一样……”
未等燕顺说完话,钱景升一举手止住了他,紧接着脱掉了身上的斗篷,来到城头处最高点,扒在垛口处,拉长字音大喊道:“城下的人听着,本帅没有解药,就算有也不给你,莫要妄想了,难道你们不晓得,战阵之上生死有命,怪不得他人,死了这条心吧!”
“等等”赵泽一看钱景升要走了,赶紧举手挽留,“钱将军,不管怎样,某还是很欣赏你的,觉得你是个人才,某这里有封书信,请钱将军过目,如果有意可按信上所说行事即可,某在城下树林内等你的好消息!”
赵泽的手一挥,黑夜中飞出了一支火箭,眨眼间射到了城楼的窗框上。
又是飞箭传书,钱景升几步来到城楼下,取下那支箭,连带着一封书信。
与此同时,扬州西北水门下微微的震动了一下。很短暂,连城上的军兵都没感觉到。
片刻后,卢俊身着夜行衣,从水里冒出头来,四下望了望没有动静,连巡夜的军兵也看不见。
一声蛙叫后,水里冒出了更多的人影,正在通过水门游入城内。
登岸后,卢俊问一旁的疤脸汉子:“你记的没错吧”
“没错,三弟,从这走绕过前边的街口,就是西城军营”狄宁很肯定地回答。
“那好,你们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去就来!”
“小心啊,军营附近的暗哨有好几个,莫要被发现了行踪”
“放心”
说话间,卢俊猫腰窜入了无边的雨夜,狄宁望着他直到听不见了脚步声才回过头对身后的一群黑衣人说:“都跟着我不要弄出动静来啊,咱们先避一避”
“听你的大哥”有人低声回答。
“好,走吧”
雨又大了起来,狄宁背着刀带领着手下瞬间隐入了黑暗,朝着一所大宅的后墙而去。
扬州西城军营。
燕安正在跟周武能在屋中喝酒,案前燃着一盏彩灯,三个歌妓正在伴随着胡琴翩翩起舞。
燕安道:“真吓死我了,原来府衙中的那个不是真的王大哥啊”
“是啊,王伦大哥早就出城了,你不晓得吗”周武能酒气熏熏地问他。
“咳,我哪知道啊,早知如此,我还会那样紧张嘛”燕安红着脸回答。
“你大哥燕淮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你说一声,还把你当亲兄弟吗?”周武能不满地嘟囔道。
“这个嘛”燕安虽然有点生气,他大哥燕淮出城前没跟他说实话,可是毕竟是一奶同胞,打折了骨头连着筋,“算了,等他回来我再埋怨他吧”
“回不回来还两说呢”周武能嘴巴一松,说漏了话。
燕安立刻追问道:“周大哥,你说的啥意思?”
“我…”周武能自知说错了话,正要辩解,忽然听到院子里有人高声喊道:“什么人?”
黑暗中嗖的一箭射来,钉在门上,箭羽仍在颤抖,发出嗡嗡的声音。
叫喊声马上响了起来:“刺客,来人抓刺客啊!快来人”
喊声就在窗外,周武能猛地醒过酒来,大喝道:“快都滚出去!”
几个歌姬被吓了一跳,嘤的一声,逃开了。
周武能随后一把抓起身边的砍刀,几步抢出屋外,燕安也紧跟着追了出来。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院子里涌出了一大队人马,少说有百十来人,各个身强力壮,早就张弓搭箭,瞄准了栅栏外可疑的地方,只等周武能一声令下便乱箭射出。
夜雨如歌,下个不停。
军营内的人声渐渐小了,周武能从门板上取下了那支箭才发现箭杆上缠着书信。
回屋后,周武能赶紧关好了门,来到烛光下展开信读了起来,燕安也凑了过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念着上边的文字。
一炷香后,周武能啪的一拳砸碎了桌子,大骂道:“好个钱景升,猪狗不如,私下跟宋军议和,还要把咱们卖了”
燕安的酒劲也没过,一听这话,马上跳了起来,大叫道:“大哥,这姓钱的小子果然不是好东西,怪不得一路上总是愁眉苦脸的原来是在想办法算计咱们爷们,宰了他”
燕安的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一般激怒了他,周武能呀呀呀大叫着气的七窍生烟,大喊道:“娘的,都反了,都反了,走小燕子,去找姓钱的算账”
“走,去找他算账!”
说罢,二人各拿了长兵器踹门而出。
第二柱香烧完时,卢俊在西城军营外的一间破屋内看到了大队人马离开了,少说五百人,披挂整齐地上路而去,看方向应该是东城。
片刻后,瞧着这群莽夫走远了,卢俊冷笑了起来,心说:大人的计策果然毒……
再说狄宁,他率领着两百弟兄翻墙跳进了那家的宅院,正躲在墙根暗处的树丛里遮蔽风雨,忽然,屋内亮起了一点灯火。
有人高声道:“大梦谁先觉,神仙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狄宁摇了摇头,心说:扬州的读书人脑袋都有病,漆黑半夜的,哪来的日头。
正在这时,窗户推开了,出现一青色的身影,微弱的月光映在窗口,一个文士站在了那里,举头望月唏嘘着,忽然垂泪呜咽道:“瑾儿啊,叔父对不起你,不该对你说那些杀贼报国的话,叔父真该死,该死……”
话音才落,阁楼不远处的月亮门里走出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短衣,女的也是一样头戴白花,面色憔悴,还在二十步开外时,便听那男的骂道:“丘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竟然蛊惑我家孩儿去送死,你给我滚出来”
女的一听这话,也泣不成声,在一旁喊道:“丘浚,我徐家可曾亏待与你啊,我夫君拿你当亲兄弟,你就这么报答我们吗,徐家就瑾儿一个,如今出了事,你还有何脸面住在这里,给我们滚出来”
人有脸,树有皮,丘浚也不是二皮脸,早就有了准备,一听人家骂到头上马上从屋子里跑出来,朝着月亮门的方向而去。
几步后,来到那对夫妇面前后,低着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哥,你打我吧”
那男的气的牙根紧要,攥紧了拳头猛地打了过去,一旁的女人见状也疯了一般扑上去一顿拳打脚踢,丘浚死了一般趴在那一动不动,任凭拳脚落在身上、脸上,眼睛出血了、嘴唇裂开了,骨头也好像折断了,痛、钻心的痛,但是他没动,仍然在默默地承受着,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他的罪过。
可是,那男的忽然发起狠来,指着他叫喊道:“丘浚,那群反贼说了,瑾儿死定了,明日就将他剥皮点天灯,你给我听好了,明个你给我滚出去,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不然有你好看的,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弄得你身败名裂”
话说到这个份上,丘浚终于长出了口气,从血泊中爬起后,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大哥,大嫂,丘浚我不是人,你们打的对,骂的也对……”
说道这时,血从嘴里流了出来,顺着嘴角一直流到身上,最后脚下也红成了一片,雨水打在上边溅起了红色的水珠,涟漪荡开,真的好像有生命一般。
半响后,丘浚又磕了三个头,心如死灰地说道:“大哥,大嫂,我这辈子多亏你们照顾,不然早就流放到千里之外了,请恕弟弟我厚颜,我想再麻烦下二位,如果瑾儿明日上路了,求你们给我个了断,一人捅我一刀,望心窝这捅,最好不要让我痛快地死掉,瑾儿的事都怪我,你们杀了我吧,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那男人,忽然痛苦地跪了下来,抱住了丘浚。那女人,也是一样。
三个人顿时哭成了一团……
狄宁蹲在角落里,听得真切,看得清楚,心说:这都是些什么人,怪,太怪了,
雨水,从墙头上飘落时,狄宁听到了几声鸟叫,三长两短。他马上站了起来,抖擞精神道:“弟兄们,上路,是时候了”
黑暗中,忽然传来了声音,树丛的方向。紧接着,好多人冒出头来顶着风雨开始翻墙。
黑暗中,忽然闪过数道冰冷的目光,迷惑地打量着那三个正在抱头痛哭的人,只是一瞬,这三个人便意识到了背后有动静,转身一望,吓得惨叫起来。
丘浚第一个跳起来,大喝道:“什么人?敢夜闯民宅”
狄宁骑在墙头上骂道:“住嘴,老子是神兵天降,来杀反贼的,若是被你坏了大事,小心砍了你全家”
虽然就这一句话,丘浚立刻明白了过来,片刻后,他灵机一动,喊道:“等等,这位将军,某是扬州司里参军丘浚,有一事相求”
……
半响后,丘浚随着狄宁踏上了前往扬州西城之路。
48.夺城之夜 I
抬头右望,天上有星光,
手指月亮,细雨共斜风,
一战雌雄,梦断扬州路
那一晚,夜雨如冰,冷入骨髓。
西门前的灯火忽明忽暗,随风摇曳着,夜深了,寒气渐浓,守门的军兵拄着长枪蹲了下来,靠在角落里打起了哈欠,心说好冷的天,要早点歇着才是,明天的太阳能不能升起还是未知。
正在这时,距离城门五十步远的地方有几条黑影一闪而过,惊动了城头上的一个站岗的军兵,他小心翼翼地趴在墙上朝下望去,笼住目光,想知道刚才是什么东西跑过街头。
忽然,嗾的一声有东西划破夜空,那是什么,好熟悉的声音,当他明白过来时,已经晚了,又有十多支箭矢射在了他的身上,真痛,真他妈的痛啊,那军兵还未来得及惨叫便一头栽下城去。
鲜血飞上半空时,战斗开始了。
数不清的黑影涌出街头,朝着西城门拔足奔去,他们挥舞着手中雪亮的短刀,箭矢不断从头顶掠过,直射向城门内惊慌失措的人,他们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杀!”
狄宁就喊了一个字,随着那一个字音落下,几十个黑衣人当先冲进了内侧城门,紧接着,卢俊手持双刀冲向了城头,在他的身后是十几个玩命的手下。
刀刃不断划过夜空,又有几个倒霉的人倒了下去,卢俊一口气杀上了城头,双刀飞舞,很快便放倒了几个扑上来以命相搏的敌人,眨眼间,更多的人冲上了城头,余下的敌人被杀得四散奔逃,似乎并未遇到顽强的抵抗,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夜雨仍下个不停,黑夜似乎更加黑了。
片刻后,扬州西门大开,卢俊站在城头的最高处晃动火把,向远处的大军发出了进攻信号。
一炷香后,地面震动,无数黑影朝扬州西门涌来,再一眨眼,一支灰蒙蒙的军队出现在了视野中,为首的正是披挂整齐的杨文广,他跑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树叶一样多的神卫军将士。
卢俊激动地望着正在不断靠近的大军,心说快了快了,只要再坚持一会大军进城,事情就成了。
可是,扬州西城军营内的守军反应非常迅速。
西城头才失守,便有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杀了过来。紧接着,南城的守军也沿着城墙扑向这里,北城的守军也在急速靠近中。
“娘的,怎么说来一起来”狄宁一挥手中的大刀,高声喊道:“给我放箭,拖住他们,快放箭!”
一时间,箭雨漫天,飞入了漆黑的夜,只一瞬间,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西城的守军暂时被压制在半路上,不敢马上攻过来,而是沿着街道两旁的民房一点点靠近。
这可麻烦了,狄宁气的破口大骂,正要吩咐手下的弟兄把城门附近的破屋点着,阻止敌人的靠近,南城的守军杀到了。卢俊带着十几个手下,沿着城墙扑了上去,跟敌人混战在一处。
狄宁想登上城头帮助卢俊可是下边的敌人也在靠近,他不敢分兵,因为人手实在不足,能守得住西门就已经不错了。
“杀啊,快夺回西门!”
黑夜中,不知有谁高声大喊了起来,守军一听就知道了,原来是周武能,周武能回来了。
“妈的,想阴你家爷爷,找死,弟兄们都给我听好了,生死就在今晚,给我冲啊,杀上城头,夺回西门!”
游勇散兵一旦有人来领导就会变成一支可怕的力量,尤其是,周武能喊了句生死就在今夜。
眨眼间,藏在四下里躲避箭矢的守军冲上了街头,大叫着扑向西门。
“来的好,来得好,给我放箭,快放箭!”
火光中,狄宁看到了几百人冲了过来,这要是挨近了,跟他们混战在一起用不了多久,西门就要被夺回去了。
城门下,聚集着一百多人,人手一支短弩,才一次攒射,冲过来的人便有大半倒在途中,余下的早被吓得晕了头,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狄宁见状,忙扯着嗓子大喊道:“扬州城内的反贼听着,冤有头债有主,造反的只是王伦等几个人的主意,尔等莫要被蒙蔽了,速速放下武器回家去吧,官府不再追究,若是不知悔改一味追随王伦,看见了吧,下场就是这样,死!”
此时,丘浚也在狄宁的身边,见他大喊不止,也赶紧帮腔道:“扬州的弟兄们听着,某乃扬州的司里参军丘浚,自己人不打自己人,你们赶快放下刀枪回家去吧,某对天发誓绝不追究尔等过错,千万不要再弥足深陷了……”
虽然,外边下着雨,虽然还有风从身边掠过,可是狄宁和丘浚的话却十分清楚地传向了远方,连街道对面的周武能都听见了。
“妈的,不要听信朝廷的鬼话,兄弟们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朝廷一直都是秋后算账的,就算你们躲过了今晚,来日也会被抄家灭门,不如今晚豁出去拼了,也许还能活命,给我杀啊,朝廷的人在虚张声势”
这边周武能又大叫了起来,鼓动着手下不断进攻。
片刻后,街道上又响起了喊杀声。
“王八蛋,给我放箭,快放箭”狄宁一挥刀,周围的弟兄再次举起弩弓朝街道上的黑影射去。
在付出了两百条人命的代价后,周武能的弓手埋伏好了,占据了西城门附近的制高点,一声令下后,数十支羽箭破空飞来。
狄宁身旁的弟兄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了下去,众人一惊开始后退,眨眼间,被箭雨逼到了城门洞里,只差几步便被赶出西门。
“妈的,给我还击,快还击,把剩下的箭矢全都放出去”
一明一暗,攻守移位,三刻钟前是狄宁等人进攻,主动权在他手里,现在轮到周武能反扑,主动权在人家手里。
只一刻钟,狄宁的身边的人便少了大半,余下的各个带伤。
在空中箭矢的掩护下,一波接一波的敌人冲了过来,狄宁咬着牙,杀退了两伙人,手中的弩箭已经没有了箭矢,只好丢掉挺刀肉搏。
对方若是此时攻来,恐怕他只好退出城外,可是卢俊他们呢,他们该怎么办。
城头上,混战更为激烈。
卢俊的双刀已经丢了一把,剩下的这把也砍得卷了刃,身边的弟兄死伤了三十多人,现在仅仅是占据着城门楼,靠着零星的弩箭抵抗着南北夹击的敌人。
城门楼下的走道连接着大门内侧。
卢俊几步窜了下来,在狄宁的背后喊道:“顶住在坚持一会大军就到了,实在不行就拼了,不能白白死了这么多弟兄,一定要坚持住”
又是一波箭雨袭来。
狄宁的左臂中箭了,但是他还在挥舞着掌中的刀,奋勇杀敌,丘浚也成了血人,身上的青衣破成了一条一条,宝剑已经没了现在握着一根棒子,吃力地抵挡着恐怖的刀枪。
当周武能派出了最后一波刀盾手时,狄宁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因为他预感到自己要死在这了。
可是,只是一眨眼间,杨文广的先头大军到了,冲进了城门,他们高声呼喊着:朝廷大军来也,反贼速速投降,违者死……声音回荡在扬州西门上空,真的好想有千军万马杀来一般。
援军终于到了。
周武能挥舞着掌中的砍刀抵挡了第一波宋军的进攻,仅仅是抵挡了第一波,当第二波杨文广率军亲自来到时,他早就带着剩下不多的亲兵逃去了东城跟钱景升合兵一处。
西城的战局在杨文广的大军到来后,马上扭转过来,双方的军队才一交锋,扬州的反军便崩溃了。
不少人丢了刀枪跑回了家中,更多的人选择了投降。
当赵泽率领的中军陆续进城时,杨文广正率军跟东城的钱景升鏖战在城中各条街道中。
战况一度非常惨烈,宋军伤亡了几百人,可是钱景升也为此拼光了老本沂州的亲兵几乎全部战死,余下的那些在高邮和扬州招募的散兵才一见到宋军便纷纷倒戈相向,这使得钱景升的军队也瞬间土崩瓦解。
49. 夺城之夜 II
成王败寇,也许只是一念之间。谁也料不到,就连钱景升也没想到,他用心良苦打造出来的亲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竟然临阵倒戈。
在东城即将失陷之时,钱景升失神落魄地下了城和周武能打开了东城门骑上马夺路而逃,才跑出半里地,路边的树林中忽然亮起数十只火把,接着涌出了几百号人,一顿枪声过后,跑在最前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好像喝醉了一般,当钱景升纵马冲过来时,也同样身子一软栽下了马背,然后是周武能……
翌日,扬州重新回到了大宋的怀抱。
宋军的旗帜飘扬在扬州城头。
赵泽带着上官梅来到了府衙接管了那里,城门开启时,不少百姓走上了街头,开始帮助官军清理街道,搬运死尸,打扫战场。
午时前,张载带人从东城入。
牛车上载着钱景升和周武能是尸首。
百姓敲锣打鼓夹道欢迎。
与此同时,扬州大牢内。
关着两个人,瘸腿的燕安、瞎眼的燕顺。
牢头还是以前的那个中年汉子,他没好气地把一瓢凉水泼进牢房。
大骂道:“狗贼,杀了我家的猪,明日剥了你们的狗皮,做灯笼”
正在这时,牢房的大门开了,一个魁梧的宋军走了进来,头戴大沿毡帽,斜飘着一抹红缨,气势汹汹很是吓人,身后跟着一队人马。
“哟,军爷何事劳烦您老到这”牢头陪着笑脸走上去搭话。
“大人有令,马上斩了反贼,这两个人我带走了,赶快打开牢门”
牢头一听大人有令,赶紧抱拳还礼:“是是,小的遵命!”
一刻钟后,燕安和燕顺走在了出城的路上。
“回家去吧”那魁梧的宋军说。
“大哥,咱们一起走吧”燕安忽地跪下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祈求道。
“不行,大哥已经答应杨大人,做他的马前卒,更何况,你们拣了条性命此地不宜久留”
“大哥!”瞎眼的燕顺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私下放了我们,会被杀头的,不如你送我们一程吧,咱们弟兄不会有半句怨言!”
“混账,咱们可是亲兄弟,我岂是狼心狗肺之人,你们赶快给我滚回家去,该干什么干什么,等大哥我出头之日到了,再接你们一起享福”
“大哥啊”燕顺也跪了下来,兄弟三人聚在一起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是很难说清。
因为燕淮一把推开了他们,高声喊道:“快走,我在林子里待得太久,会遭人怀疑的”
燕安不忍还要话别,却被燕顺拉住了,拽着他朝林子深处走去,末了只是回了下头,摆了摆手。
同一天上午,王珪走出了大牢,但被病痛折磨着,已经无力返回公堂只好回家养伤,扬州府衙之事暂时由赵泽打理,而宋庠早已死去多时,尸骨已埋入地下,也许来日会风光大葬。
风波过后,民间的状子雪片般飞来,因为王伦进城期间抢了不少大户人家的东西,手下的兵卒也有违反纪律者,私下抢劫民宅的,吃饭不付钱的,随意殴打人的……
如此案件多如牛毛,一开始赵泽还兴致勃勃地处理了几件民事纠纷,后来觉得越发无聊便一股脑都推给了张载,告诉他好好处理,功劳都给他。
既然有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崭露头角,张载非常高兴便没日没夜地工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