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宁、卢俊的队伍在牧云寒被困后,迅速离开落雁坡,向西推进,从背后猛攻来自顺阳之敌,打乱他们的部署,反包围他们。
这一次狄宁和卢俊的大军全都骑着木牛流马上阵,以便用最短的时间迅速赶到战场,包围敌人,防止他们走脱。
落雁坡的最高处架着一门火炮,赵泽亲自指挥,已经锁定了目标顺阳,只等战斗开始。
12月8日深夜,夜空还是那样的寂静,顺阳城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落雁坡也是,双方都在磨刀,咄咄逼人,打算一口气吞掉对手。
翌日,巳时九点一过,战斗拉开了序幕。
牧云寒的大军在顺阳县南城下三箭之地外列阵完毕,摆开了最新的火枪战阵,又名平戎万全阵法,其实这阵法是赵泽离京时仁宗亲自传授的,是本朝行军打仗上的又一特色。
好就好在能够给人以心里安慰,让那些没有读过多少书的将领照猫画虎心里有个谱,不至于临场抓虾。
然,战争的形势千变万化,必须懂得随机应变,简单地讲就是变通,而这卷平戎万全阵法则是死的,缺点很多,不适宜在所有战场环境下使用,若是用了不但害人还害己。
所以,赵泽早就想好了,行军打仗布阵还得靠自己,至于那卷平戎万全阵法只是个幌子。
牧云寒今日摆开的十路纵队火枪阵就是赵泽独创的,牧云寒早就了然于胸,已演练多时,今日用来实战,一来可以检验这火枪阵法的效果,二来诱敌。
一炷香后,牧云寒从腰间的黑袋子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其实那是一部对讲器,上边有一根很长的天线。
“赵大人,赵大人!”牧云寒拿起对讲器,焦急地喊了几句话。
片刻后,对讲器中传来了沙沙声,紧跟着,是赵泽清晰洪亮的声音,仿佛就在身边。
“我是赵泽,牧云校尉吧!”赵泽站在山顶的火炮前回答。
“对、对,属下正是牧云寒”牧云寒激动的浑身颤抖,心说这玩意真是神啊,竟然可以千里传音。
“你的人马到位了吗?”赵泽问。
“回大人,我的人马已经在顺阳城下列阵了,一路无事,没遇到敌人”
“好,那准备开始吧,祝你好运!”
“多谢大人,属下自当全力而为,不负所托!”
“恩,好了,一会战斗开始后,你先全力迎敌,尽量吸引城中的大军出城,弹药消耗过半后你尽快向东运动,记住是落雁坡东南的老鱼湖,别走错地方了!”
“是,大人,属下记住了,不会走错”
“好,等你的好消息,再见”
“再、再见!”
几分钟后,顺阳城中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声,轰隆隆的巨响,回荡在天空,经久不息。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牧云寒听见了头顶上传来了尖锐的呼啸之声,大阵中的不少宋军士兵也听到了,但他们没反应过来,并不知那就是炮击的前兆,赵泽也忘记传授他们如何躲避炮击的技巧。
“那是什么?”牧云寒不解地抬起头,正在这时,一发炮弹带着死亡的呼啸落入了阵中,轰的一声炸响,大地颤抖,一团浓烟升起,雪地中出现了一个很深的弹坑,弹着点周围二十步内的宋军士兵倒了一大片,血肉横飞,不少士兵被震聋了耳朵,惨死的人肢体破碎,哀嚎之声随即响起。
令人胆寒。
连牧云寒都变了脸色,冷汗顿时流了下来,不少宋军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不安与骚动正在酝酿,只要再来一次炮击,估计不用郭邈山出兵,牧云寒的人马就崩溃了。
可是,郭邈山并没打算开第二炮,因为前阵子攻城掠地,消耗了不少炮弹,如今只剩下七发,方才开了一炮还剩六发,他还要留着来日攻打襄州再用。
今天,在城头开了这一炮,纯粹是为了看这火炮守城时的威力,没想到、没想到真的是威力无比。
郭邈山站在城头,信心十足地望着不远处宋军的战阵,一挥手命令道:“摇旗,命令弹子和尚出城!”
三妹赶紧传下令去,紧跟着,城头上大旗摇动,顺阳城东门立刻开启,弹子和尚带着全部家当六千大军滚滚杀出,想一口气就干掉城外的宋军。
战斗终于迫近了,牧云寒手里捏了一把汗,站在高岗上看的一清二楚,顺阳东城外涌出好多人马,看样子、看样子有四五千之多,光是骑兵就有……
牧云寒大致一数,不由得心惊肉跳。
赶紧下令:“开火、开火,狠狠的打!”
顺阳城下,枪声此起彼伏,就像过年时放爆竹,虽然在三箭之地外,郭邈山并不担心自己受伤。
可是,他低估了火枪的威力,尤其是汴梁祥符造的火枪。
宋军十路纵队火枪阵,一千多人,轮流射击,不断倾斜着弹雨,弹子和尚的人马才一露头还未摆开阵势,便遭到了迎头痛击,先行冲出来的骑兵,不断有人惨叫着中弹落马,快的速度简直令人乍舌。
弹子和尚虽然是个莽夫也不傻,若是等到己方六千人马全部出城再冲过去,势必死伤大半。
那样的话,他可就真的傻到家了,于是,他也下了一道命令。
“弟兄们,冲啊,直接杀过去,拼了,他们才一千人马,咱们六千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了,杀啊,宰了宋军,抢他们的家伙!”
东城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暴喝,连城中的人都听到了,不用说,他那六千不要命的人马,才一出城便三五成群地挥舞着刀剑、火枪扑向了宋军。
城下,枪声再次响起,冲在最前边的人马最先中弹,倒下一片,死的速度比冲击的速度还要快。
但,三箭之地并不是很远,更何况就在顺阳城下,弹子和尚的六千人马瞬间便布满了大片开阔地,人山人海,一直覆盖到远处的树林边,看那气势非常吓人。
牧云寒的火枪队才杀伤了他们一千人不到,双方便混战在一块,人挤人,人挨人,刀光剑影,宋军不断有人倒下去,只一眨眼,就死了两百多人。
“妈的,撤退,快撤,跟我来!”
牧云寒一看时机成熟了,再抵挡下去全都得交代到这,于是赶紧命令身边的亲兵吹响了撤退的号角,深沉的悲壮的号角。
开战前,牧云寒便交代下去了,只要听到号角响起就迅速撤退,拼命地撤往东南边的老鱼湖。
霎时间,数百宋军撒开脚丫子狂奔起来,跟弹子和尚的大军拉开了一段距离。
“妈的,想逃,老子还没杀一个人,给我追!”
此时,弹子和尚还在中军,正骑着马冲杀过来,还没到近前,宋军就败了,掉头便跑,于是,他挥舞着戒刀命令部下继续追杀逃跑的宋军,争取在下一个山坳前歼灭这伙人马,独吞了功劳。
35.老鱼湖设伏 i
顺阳春好雪初晴,才到鱼山马足轻。
话说顺阳东南有片大湖名叫老鱼湖,因为在鱼山脚下故此得名。
老鱼湖里水路纵横,覆盖着万顷芦苇,地旷人稀,历来都是绿林好汉出没的所在,前临剪径道,背靠杀人岗,不知屈死过多少行人,所以这一带阴气极重。
赵泽之所以选中这里打埋伏,便是看中这里的有利地形,芦苇茂密、湖面开阔,进出只有一条林中小路,说窄不窄,说宽不宽,成败全看牧云寒的表现。
鱼山在西,挡在通往老鱼湖的途中,山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晶莹的光。
忽然,一阵透骨的阴风刮过湖面,这阴风非比寻常,直吹动了地狱门前土,卷起酆都山下尘,霎时间,刮得风云变色,大地无光,四下寒冷雾气皆散。
狄宁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再看对面的芦苇丛中飞起几只野鸡,心里正在担忧,这怪风刮的真不是时候,万一被敌人识破了埋伏怎么办。
卢俊带着两千人马隐蔽在老鱼湖南边的芦苇荡中,身上皆披着白色的斗篷,布满了周围的雪地,不仔细看根本很难发现,此时,他正伏在一处临时堆起的土丘上,旁边是两个连发火枪手,正在装弹调整射击距离。
与此同时,赵泽站在落雁坡的最高处,举着单筒望远镜,正在观察老鱼湖周围的情形。
见起了怪风,很是纳闷,心中狐疑不止,实在想不出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却不知道,那鱼山中有一眼很大的风洞,每天阳光一射到山上,那风洞中便会产生一股很强大的气流,搅动周围风云变色,实际上纯粹是自然现象,无甚妖魔鬼怪作祟。
当风洞内外的气温一致时,阴风便会自动停止。
顷刻间,阴风猛地吹拂过大地,刮得万千芦苇呼啦啦直响,把笼罩在芦苇荡中的薄雾都打散了。待寒气尽散,那风也就自然停了。
这怪风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可是自古以来在这兵家成败之事上,却往往起着关键的作用。
遥想当年,赤壁之战,孔明先生借来东风火烧连营,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曹操二十万大军,便是一例,说的就是这风的好处。
虽说三十六计中不见有借风杀人一招,这关于风的好处,古时候的隐士高人也曾作诗称赞过,其诗曰:
“风、风、风,东南西北风,无影又无踪;收拾乾坤尘埃净,移阴现日更有功;卷杨花,催败柳,江河能把扁舟送;拥白云,出山峰,轻摆花枝树梢动,钻窗入帘去,烛影又摇红”
鱼山中引出一阵怪风,与神卫军在老鱼湖设伏又有什么关系?
各位看官,请接着往下一观便知。
顺阳义军在城下打败宋军牧云寒所部,杀的宋军丢盔弃甲,尸横遍野,一千人的大队,转眼间少了一半,朝着老鱼湖方向仓皇逃去。
弹子和尚率军乘胜追击,想全歼了这伙宋军,一路上气势如虹,喊杀震天,直把前边的宋军追得气喘吁吁,抱头鼠窜,不少人为了减轻重量连身上的铠甲都不要了,更别提刀枪,恨不得脚底生风一口气跑到老鱼湖。
弹子和尚见到宋军被自己的人马追杀的如此狼狈,心中大定,宋军除了军器精良外一无是处,杀,不要放过一个人,前边是死路,冲啊弟兄们,宋军逃不掉了。
从顺阳城到鱼山脚下的老鱼湖全都是乡间小路,此时正值隆冬,才下过雪路面不是太好走,许多地方根本无路可走,弹子和尚虽然带着一千骑兵出城迎敌,跑在最前边,但,马儿在雪地里奔跑还是很吃力,再加上这一带多是不平的山路。
追赶了三里地后,还是跟前边的宋军有一段距离。
弹子和尚求战心切,马儿走不了的地方,他便下马步行,带着一千多人,先行一步冲到了鱼山脚下,跟落后的宋军一顿血拼。
双方在鱼山脚下的入口处混战起来,刀枪撞击在一起的声音不绝于耳,只一会的功夫,就倒下去一片人,血流满地,到处都是横飞的残肢断臂,惨烈无比。
期间有一员宋将使得一条烂铁枪,勇猛过人,枪枪夺命,杀了弹子和尚不少弟兄,即便是十几个人同时冲上去围杀他,也奈何不了。那宋将用力一挥铁枪,砰的一声,便打倒了一片人,就算有人想趁机从背后偷袭,也未能得手,那宋将好像脑袋后长了眼睛,根本不用回头,背着身铁枪往后猛地一戳,便刺穿那个偷袭他的人。
激起杀意的弹子和尚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手持双刀上下翻飞,逼得那员宋将不断后退。
“呀,尝尝洒家刀法的厉害”
“光头和尚,你若不是仗着人多,根本不是你家牧云爷爷的对手”
“啊,呸,口上逞能算不得英雄,再吃你家爷爷一刀”
“看枪”
“我闪”
“看刀”
“我挡”
牧云寒跟弹子和尚大战了差不多一百回合,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眼看着就要拼光了。
牧云寒大叫一声:“撤了,快跑!”
虚晃一枪逼退了弹子和尚,带着剩下的人马再次逃亡。
眼看着就要到嘴的肥肉又要跑了,弹子和尚提刀便追。
才来到通往老鱼湖的入口处,就被一人拦住了。
弹子和尚一看是王宝,要说这王宝是谁啊,他便是贝州宣毅军校尉王则的弟弟,也是弥勒教贝州分舵管事,修炼过五龙、滴泪等‘神功’,有点道行,这一次是跟随弹子和尚来虢州起事的,他负责行军布阵。
王宝也是宣毅军出身,跟着大哥王则带过兵,打过仗,虽说不过是进山捉贼,却也学到不少东西,熟识兵机,颇有些见地,懂得望风占卜相形度势。方才快到鱼山的时候,他在马背上便看出那鱼山附近有迷雾,隐隐有杀机浮现,料定会有埋伏,一时未敢率军轻进。
可是,弹子和尚粗人一个,这就要带着大队人马冲杀进去。
王宝砍倒一个宋军后,溅了一身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干便急忙跑过去阻拦。
“等等,不可轻入!”
“为何?”弹子和尚心急如焚,眼看着前边的宋军就要跑掉了。
“有杀气,你看那大雾!”
正在这时,天地间一阵疾风卷过,扫净了鱼山附近的迷雾,只有几只野鸡飞出。王宝一看更觉奇怪正要解释,弹子和尚笑道:“雾都散了,想必是天助我也,军师不必多疑,若是有伏兵早在之前的半路上杀咱么个措手不及了,何必等着自己的人马被杀光才埋伏咱们,想哪宋将不是傻子吧”
“可是?”
“不用多说了,洒家料定里边无人,更何况前边是死路,军师莫要多言,你若是不愿进去就留在此地好了,等洒家得胜归来”
说罢,弹子和尚转身离开,带着源源不断赶来的义军冲入林中,尾随宋军而去。
36.老鱼湖设伏 ii
王宝虽然是弹子和尚的军师,在军中的威信却不如弹子和尚,因为不少弟兄都是弹子和尚死忠之人,江湖人士,根本不是弥勒教的人,对王宝只是阳奉阴违,在他们看来只有钱粮才是亲爹娘,别的都是胡扯,什么弥勒教狗屁。
杀宋军,抢钱、抢粮,这才是真格的,弹子和尚都冲了进去,想必里边有好东西,杀啊,冲啊。
一队接着一队蜂拥而来,王宝拦都拦不住。
提着刀,被晒在路边,气愤地带着十来个亲信望着密密麻麻的军兵从面前跑过,无能为力。
再说,老鱼湖内,方圆百丈,一马平川,凡是能隐蔽的地方都铲平了,连堆雪都没有,湖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平坦如砥。
湖面最深的地方修了座营寨,寨墙不是很高,全都是用实木造的,牧云寒带着不足两百人的残兵败将飞跑着冲入寨中,紧接着,关闭了寨门,纷纷涌到帐篷附近,草草喝了几口热汤,平复了下激动的情绪,随后抓起堆在一旁的武器,登上城头准备迎敌。
一炷香后,弹子和尚率领着大军冲进了老鱼湖,还在几百步开外的地方就看见了有座营寨,孤零零立在一大片芦苇荡前,四周没有任何屏障,看城头上传动的人头,便知道里边的守军不多。
“弟兄们,宋军穷途末路了,冲啊杀入寨中,抢东西!”
弹子和尚一挥掌中的大刀,两旁的弟兄一涌而出,疯狂地扑向了老鱼湖深处的宋军营寨。
湖面上拉开距离的义军兵卒犹如一条条长蛇,蜿蜒着朝前冲去,直到撞上了前边的寨子才停下来。
牧云寒立在城头,盯着不断冲近的敌人,当他们跑过一箭之地时,猛地一挥手,寨中的弓手开始还击。
五百人同时张弓搭箭,然后嗖的一声射向半空。
眨眼间,锋利的箭矢破空飞出,落在了第一波敌人的身上。
一时间,箭如雨下,射在湖面上叮叮直响。
冲锋中的敌人先是停顿了一下,眨眼间,倒下去一片人马,不过宋军的弓手好像很差劲,半数以上的箭矢都射空了,只有一支射穿了一个倒霉蛋的咽喉,其余的都是轻伤。
“冲啊,不要怕,里边都是些残兵败将,看那弓箭就知道了”
冲击再次开始。
中军行到深处,前锋已经开始爬城了,忽然听见了一阵哒哒哒的清脆响声。那清脆的响声呼啸着打破了芦苇荡中的宁静,声音未落,四面八方的芦苇荡中火光一闪。
枪炮之声大作,震耳欲聋,芦苇荡中硝烟升起,湖面上血肉横飞。
一排弹丸飞过,划破冰冷的空气,打翻了一大片人。
正在攻城中的义军粹不及防,做梦也没想到芦苇荡中有人,看情形绝不会是一小股人马,才听见枪响,这边就有几百人倒了下去,六千人马少了十分有一。
弹子和尚也懵了,半响后,才看清状况,忙挥刀一指北边、南边,命令道:“弟兄们荡子里有人,冲进去先杀了他们!”
义军仓促应战,各队人马之间,难以相互照应,首尾也不能相顾,军兵心中多是惶恐。
迎着芦苇荡子挥舞着刀剑冲杀了过去。
哒哒哒……
那清脆的枪声再次响起,卢俊一指冲在最前边的那伙敌人,“开火,打死他们!”
几乎同时,狄宁那里的连发火枪也开始收割人命了。
两千多火枪手同时开火,枪弹密集得像雨点一般。
不少人才冲到一半就被打倒了,成片地倒下去,一波接着一波,更多的死在了距离芦苇荡三十步的地方,身上多了十几个血窟窿,鲜血狂流。
受到重创的义军被打的晕头转向,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武器这么厉害,虽然他们也有火枪,一千多条,可是还不懂得集中使用,只是保护着弹子和尚四下胡乱射击,偶尔打中了芦苇荡中的宋军枪手。
湖面上,人撞人,自相践踏,尸横遍野,大队人马一乱,军心立刻就散了。
也顾不得攻城,掉头便跑。
正在这时,站在营寨城头上的牧云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高声命令道:“所有人登城射击!”
这一次,营寨中的宋军不再是差劲的射手,他们都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一时间,弓箭齐射,枪声大作,朝着那些正在逃跑的敌人拼命开火。
一排火枪轰过,义军倒下去一片尸体,死的人多了,一具具不断倒下,连雪地都被染得赤红。
弹子和尚的这支大军,多半是陕西路虢州、商州一带的饥民,十层之中,有七层如此,剩下的是些马贼、江湖人士、临阵倒戈的地方土兵,七拼八凑的乌合之众,虽说混战时很厉害,各个奋不顾身,争先恐后,还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至今未遭遇过恶战。
不知芦苇荡中的深浅,六千人马全都涌了进来,突然遭到不明敌军的劫杀,死伤惨重。
慌不择路说逃就逃,带队的头目喝止都无用,只好提刀砍了几个倒霉的逃兵,震慑住了一小队人马,但还不到片刻,又崩溃了。
弹子和尚被裹在乱军中进退不得,这才知道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芦苇荡中的宋军根本不给这些敌人逃跑或者近战的机会,纷纷举枪射击朝着人群密集的地方。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快逃啊!”
义军中有人拼命地叫喊着,飞奔着,眼看着就要冲到林子的入口,也是出口,几百人同时蜂拥而至。
哪知,大地忽然颤抖起来,紧跟着,轰的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脚下传出,眨眼间,将那挤作一团的几百人一齐炸上了天,残缺的肢体漫天横飞,血花四射,无形的气浪将更多的人击倒在地,爆炸后四处飞溅的冰块更是致命,将人活活打碎,骨断筋折。
硝烟散去,湖面上出现了一个好大的深坑,足足有十几丈宽,大地都被震裂了,湖面像裂开的镜面一般,刹那间爬满了花纹,并发出嘎嘎的声响,好像时刻都会破碎坠入地狱。
强烈的爆炸声,撼人心魄,震得在场的义军顿时呆在当场,双耳失聪,口鼻流血,半数人都吓得趴在了地上,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还以为真的天崩地裂了。
其实,那是埋在入口处冰层下的火药,狄宁在关键的时刻引爆了它,赵泽站在落雁坡上看的非常清楚,还担心狄宁掌握不好时间,看来是多余了。
弹子和尚的中军距离老鱼湖的入口处只有百十来步远,亲眼目睹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宋军也看到了,因为在那一刻他们暂时停火捂住了耳朵。
“弟兄们,快冲,冲出去,趁现在”
方才死伤惨重,爆炸过后忽然不见了枪声,义军中不少头目马上清醒过来,催促着身边的人马赶快逃。
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芦苇荡中又传出了排枪轰击的声音,一南一北,枪林弹雨,打得义军人仰马翻。
中枪伤亡的人数急剧增多,不少人机械地趴在地上,用同伴的尸首堆成掩体,抵挡芦苇丛中不断射来的致命弹丸,希望能够多活一会。
手中有弓箭和火枪的人还在还击,但也就是一会,他们便全部倒下了。
六千人马在不到一壶茶的时间内伤亡大半,估计能战的只剩下一千来个,也是浑身是伤,不堪一击。
埋伏在四周的芦苇荡中的宋军,杀伤了大半敌人后,发现整个湖面上就剩下一小撮人还在抵抗,狄宁看到了机会,马上命令手下吹响了赵泽之前给他的军号,嘹亮的号声响起,回荡在整个老鱼湖上空。
宋军各队人马,立刻从四面八方杀出,左手盾牌、右手砍刀,瞬间冲出芦苇荡朝着湖面上的敌人杀去。
四千大军倾巢而出,牧云寒也率军杀出了营寨,直取弹子和尚的中军。
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开始了,保护弹子和尚的是他的亲信,各个都是精于技击之辈,瞬间便同围攻过来的神卫军精锐绞杀在一块。
兵对兵,将对将。迎着刀,连肩搭背;逢着枪,头断身开;挡着剑,喉穿气绝。
直杀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棋逢对手。
狄宁在扬州城里身临战阵,都无眼前这般惨烈,眼见自己弟兄死伤无数,也不禁咬碎了钢牙,双眼通红。
几步抢入乱军之中,四下冲杀,专门找敌人的头目试刀。
卢俊艺高人胆大,掌中一条浑铁棍使得虎虎生风,挨着死,碰着亡,擦着边也得手脚尽断,不少义军都命丧在他的手下,尽管恨之入骨,却也佩服这员宋将的武力,简直无人能敌。
正在两军杀得难解难分之时,众人远远地望见敌阵中,有一身材魁梧之人,光头大耳,连鬓的络腮胡子,手持双刀,年纪在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虎皮袄子,正健步如飞,带着数十名刀盾手朝外围杀去。
无人能挡,看来此人非同一般,有来头。
赵泽在望远镜中也看到了,大喊道:“抓住他,抓住那个穿虎皮袄子的,不要让他跑了!”
上官梅站在一旁,望着不远处山脚下的烽烟,问道:“这么远,你跟人家说话能听得到吗?”
“当然,不是给了他们对讲器吗!”赵泽回答。
狄宁和卢俊同时在对讲器内听到了赵泽的呼喊,忙朝四下望去,片刻后,卢俊头一个发现了弹子和尚的踪影,大叫一声:“贼人朝林子入口跑了,追啊!”
他这一喊,狄宁也发现了目标,二人同时拔足追去,穿过身边厮杀的人群,越过一具具死尸,片刻追上了弹子和尚,但,护在他身边的十个刀盾手马上反扑回来挡住了狄宁和卢俊的去路。
估计一时半会摆脱不掉。
弹子和尚一声冷笑头也不回继续朝前边炸开的大坑处奔去,眼看着就要飞身而起越过大坑逃之夭夭。
这时,一支冷箭嗖的一声射出,在弹子和尚纵身一跃的瞬间射中了他的脊背。
锋利的箭矢撕破骨肉钻入体内,切断了一根鲜红的血管,越到半空中的弹子和尚忽然感觉背后一凉,接着半边身体失去了知觉,才一落地便重心不稳向后跌去,翻身栽入背后的大坑中。
片刻后,牧云寒飞奔至大坑前,举着弓箭一看,那穿着虎皮袄子的光头和尚倒在坑底,被一根冰柱刺穿了胸膛,死不瞑目,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
牧云寒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接着他一把抓起挂在腰间的对讲器,喊道:“贼人头领已死!”
“很好!”赵泽点着头回答,右手仍举着望远镜,朝鱼山方向张望。
弹子和尚惨死,主帅阵亡,余下的义军再也无心恋战,没过多久全都投了降。
这时,狄宁、卢俊也翻过成堆的尸首来到了大坑边,带着一队军兵堵住了出口。
37.黄雀在后 i
天上一轮满月,淡淡的月光下,
张海全身都在发抖,
生起火来吧,朋友
让烈火驱除严寒。
(张海小传:商州人士,义军领袖之一,郭邈山的义子,原是一个山民,先在地主家里帮佣,过着苦难的生活,少年时代进山采蘑菇,差点被野狗咬死,幸亏遇到了马贼郭邈山,救了他一命。
少年张海在山寨中养伤期间认识了一位叫三妹的豆蔻年华少女,这个女孩便是郭邈山的掌上明珠,名唤郭小妹,因排行老三,又叫三妹。自从结识了三妹,张海忽然觉得喜欢上了她,尽管还懵懵懂懂的,不知何为爱慕,但是山寨中的生活每一天都有惊喜发生,三妹跟他几乎是形影不离,尽管他只是三妹的小跟班,一个打杂的小弟,可是,一来二去的张海就不想走了,他要留下来,于是顺理成章地落了草,成了山寨中最年轻的马贼。
那时候,郭邈山并没传授他什么武艺,也没太在意他,像张海这样的苦孩子山寨中多了去,他一个堂堂的马贼首领,要考虑的大事非常多,助人为乐只是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偶尔为之,哪会真正留心一个没用的小毛孩,那天要不是得胜归来抢了好多东西,金银珠宝闪闪发光,郭邈山心情非常愉快,估计也不会救张海一命,这前后都是有因果的。
再说张海,看着不起眼,倒霉的小孩一个,简直是一块学武的奇才,天天混在马贼堆里,耳濡目染,渐渐的就喜欢上了武艺,没事的时候,便会跟那些马贼叔叔伯伯们学一两招他们的绝艺,比如:跟蓝大叔学习飞刀,熊大哥学习徒手打架,大嘴伯伯学习采药,同胡子哥学习枪术,鸡叔学习弓箭,等等。
十年下来,张海终于长大成人了,学得一身好本领,一跃而起成为山寨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对郭邈山的忠诚更是不用说,数次带队下山没有一次是空手而归的,抢来的钱粮堆满了整个谷仓,这让郭邈山欣喜若狂,一夜间,萌发了收张海为义子的念头。)
……
半天前,
也就是,12月9日上午,宋军开始围攻顺阳,前锋抵达了南城外。
布阵完毕,准备进行试探性攻击。
再说,顺阳城南是一片环形地带,四周都是树林,进出唯有南边的一个缺口,宋军正是从哪个缺口冲进来的。
郭邈山计划一举成擒这伙宋军,灭了官军的威风,故此派出了两支人马,张海和弹子和尚。
张海率军自顺阳西门而出,弹子和尚率军走东门,各领五千左右人马。
讲到这,还要提一下顺阳城。
顺阳城,本汉析县之顺阳乡,哀帝封孔光为博山侯国,后汉更名顺阳,南齐避讳改曰从阳,西魏析置郑县,寻改为清乡,北周又并顺阳入清乡,隋又改为顺阳,唐省县为顺阳镇,宋复箕为县。
三国时古战场,后并入魏国,地理位置重要,位于淅水河畔。
淅水河有两个源头,一个是陕西路的虢州女妖洞,另一个是商州上洛的金灯谷。
全长56里,落差很大,途经108个险滩,正好跟梁山好汉一样多。
河水清澈,石怪鱼奇,两岸覆盖着大片原始森林,珍奇鸟兽时常出没其间。
顺阳城仅有东西两门,虽说只是一座县城,城池却很高大,比江南的一些州府还要壮观,因为是京畿路西部的重要屏障,北拒西夏,南挡吐蕃,真宗时便下令将这一带的城池高垒深壁。
但,矛盾的是又担心在这为官者造反,故此没派什么重兵把守,这才给了郭邈山的大军有机可乘。
接下来,言归正传。
宋军前锋准备攻击顺阳,郭邈山计划让弹子和尚出城迎敌,这古时候上阵打仗不是纸上谈兵,更不是帮派争地盘,别看宋军只有一千多人马,郭邈山也没敢轻敌,他让弹子和尚打前锋,张海负责包抄。
张鸾、卜吉去劫营,任迁留守中军听命,一步一步其实都在为自己打算,保存实力。
果然不出所料,弹子和尚的人马才一冲出东门就遭到了宋军大队的攒射,杀伤了不少人马,别看后来宋军被杀得哭爹喊娘死伤大半。
郭邈山站在城头上看得可是清楚呢,这火枪集中在一起使用简直是梦魇,如若反过来想一想,宋军出兵一万人或者同样的兵力,弹子和尚还能否冲到近前展开厮杀,都是未知之数。
就在郭邈山暗自权衡着得失之际,弹子和尚已经在老鱼湖上陷入了宋军的包围之中,岌岌可危。
王宝就在鱼山脚下,眼看着不少教中弟兄惨死在枪林弹雨中,气得肺都要炸了,心说好不容易才撒下的种子就这样付之东流,弹子和尚啊,弹子和尚,你糊涂啊,我大哥看错你了,你死有余辜,老子才不救你。
说罢,带着十来个亲信隐入林中消失了踪影。
老鱼湖大战的同时,道士张鸾、苗人卜吉也带着三千多人马摸到了顺阳南十五里外的森林边上,此处有名柳林。
柳林外的大片雪地夏天时草长莺飞,故此得名黄草坪,如今十冬腊月,寒风吹起,白茫茫一片,唯有一座高大的营寨矗立在冰天雪地之中,仔细一看,还能发现门口有守门的军兵,顶盔冠甲,荷枪实弹,城头上飘扬着宋军的军旗,来回还有人在巡逻。
四下里鸦雀无声,不见一个人影。
只有几座茅屋孤零零地守在周围,像是乞丐一般,衬托着那座军营的华美。
此时,柳林中布满了人,同样穿着宋军的铠甲,看样子很威风,不同的是,他们的手臂上都系着红丝带,或者红布条。
道士张鸾穿着一身黑漆铠甲,帽兜上系着红色的飘带,很漂亮。
苗人卜吉穿的则是一身熟铜铠,褐色的连身的牛皮战裙,手里握着双枪,寒光一闪,摄人心魄。
“准备好了吗?”张鸾问。
“好了”卜吉回答。
“那上路吧,你打头阵”张鸾做了个请的动作。
“胆小鬼”卜吉摇了摇头,一步走出树林。
一刻钟后,
卜吉带着五百人在柳林后的雪地中列队完毕,上路后直奔黄草坪中的宋军营寨,张鸾的带着剩下的两千多人马,紧随其后。
38.黄雀在后 ii
黄草坪,营寨。
守门的军兵发现了树林一侧的小路上出现了宋军的影子,赶紧开启了大门,还使劲地挥着手,好像在说,弟兄们回来了啊,快进来歇歇脚吧,打仗辛苦了!
片刻后,卜吉带着五百弟兄来到了营寨前,看到了肥肉就在眼前,突然发难,举着刀枪冲入寨中,将里边的守城宋军悉数杀死,然后开始四下寻找宋军的粮草、车马。
道士张鸾不甘示弱,紧跟着也带兵进入寨中,因为人马太多只进去几百人,余下的一千多人在外边原地休息,听他的号令。
“哎,这是老子的,你放开”
“滚,我先找到的”
“妈的,这些珠宝全是卜吉头领的”
“你祖宗,见者有份,这是张头领说的”
“你骂谁?”
“谁跟老子抢就骂谁!”
“你找死,看刀”
“哎呀,你反了不成,兄弟们上,往死揍他”
这只是营寨中发生在一间帐篷内的情景。
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
中军大帐内。
“卜吉头领,这车怎么分”张鸾问他。
“我数过了一百二十一驾,多出一个,怎么办”卜吉斜着眼睛瞟了张鸾一下。
“不如这样,咱们扶箕让神仙决定最后一驾木牛的归属”
“不行、不行,神仙肯定站在你那边,别糊弄我,苗人不是好欺负的,咱们打双陆,谁赢了归谁!”
“好,打就打,谁怕谁!”
说罢,张鸾和卜吉在最大的那顶帐篷内打起了双陆,
双陆到底是何物呢,扑克牌还是骰子?
实际上,这是一种棋盘游戏,类似飞行棋,古代又叫“握槊”、“长行”,看名字就知道了,富有战争色彩。
《事物纪原》一书中说,双陆乃是三国时曹魏的陈思王曹子建所创,置投子二。由此观之,双陆这一棋戏于三国时已在中原流行了。
宋人洪遵写的《谱双》一书中,列出了北双陆、大食双陆、广州双陆、真腊阇婆双陆、南皮双陆、日本双陆等多种。盘马制度不尽相同,玩法、称谓、术语互有歧异。
从这一点来分析,双陆有可能是舶来之品,传入日久。
流行于曹魏,盛于南北朝、隋、唐,以及大宋。
《旧唐书.后姐传》记载:武三思进入宫中,被升为御床,有一次和韦后打双陆,唐中宗就在一旁为他们点筹进行娱乐游戏。
唐代张读的《宣室志》里还记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个秀才一天在洛阳城内的一处空宅中借宿,睡梦中看见堂中走出道士、和尚各15人,排作6行;另有两个怪物出现,各有21个洞眼,其中四眼闪动着红光。道士和和尚在怪物的指挥下或奔或走,分布四方,聚散无常。每当人单行时,常被对方的人众击倒而离开。第一天,秀才在堂上寻找,结果从壁角中发现双陆子30枚、殷子一对,才明白了原委。从这则故事中,我们看出流行于唐时双陆的大略形制。
到了宋代,双陆在各地更为普及。
当时,北方的酒楼茶馆里,往往设有双陆盘,供人们边品茶边玩双陆。这时的城市中还出现了双陆的赌博组织,一般在双陆赌博时均设有筹,以筹之多少赌得钱财,外人入赌,还有优惠条件,如预先受饶3一4筹(胜一局双陆至多得2筹)等,可以想见赌博组织中高手的实力
好了,点到为止,接着说发生在黄草坪上的战斗。
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意思就是陷入进退两难,走投无路的‘死地’时,要坚决奋战而死里求生。
话说,道士张鸾和苗人卜吉的弟兄正在宋军大营内抢东西,因为分赃不均争吵不休,偶尔还会大打出手,但很快就平息了。
忽然,寨门方向传来了阵阵枪声,密集得让人心寒,破空的箭矢更是要命,活活地将寨门外歇脚的人射死在原地,不少人才站起来就被打死了,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哪里飞来的箭矢、射来的冷枪。
几个小头目拼死集合起队伍,准备迎敌,可是埋伏在周围的宋军根本就没打算冲上去近战,一顿火枪排射,轰到大片人马,不消片刻,外边的敌人呼啦的一声就散了,迅速退往寨中,紧跟着,关起寨门,坚守不出。
张鸾、卜吉急忙冲出大帐,来到城头准备战斗。
号角响起,
黄草坪南的大树林中,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大队的宋军,正向两翼运动,包围雪地中孤零零的营寨,眼看着就要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张鸾大惊失色,喊道:“不好,退路要被堵死了,赶快冲过去”
卜吉也久经战阵,觉得为今之计只有拼了命冲杀出去。
片刻后,营寨中也响起了号角,这一次,张鸾命令所有人都摘掉身上的红色丝带、布条,一旦近战好脱身,接下来,寨门大开。
不到三千的人马呼喊着冲杀出来,朝着东北角唯一的出口滚滚扑去。
眼看着,一场惨烈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呜……
天空中再次响起深沉、悲壮的号角声,正在向两翼运动的两千多宋军猛地停下脚步,大声呼喊着,转身冲出树林,才一露头便开始了头一轮乱枪齐射。
“开火,往死里打!”折小兰挥动宝剑指挥着手下不断地朝逃跑中的敌人射击。
炒豆子般的枪声此起彼伏,狂奔中的敌人不断摔倒,然后再爬起来,继续飞奔,才跑过一段距离,再次中枪摔倒,如此一步挨着一步,雪地上到处是殷红的脚印。
两箭之地,两箭之地,不是很远。
但,张鸾和卜吉觉得他们跑了很远、很远,还未到达那个出口。
呼啸的弹丸不断擦着他们的身边飞过,打的冰雪翻飞,噗噗直响,周围的人一个跟斗栽倒,生死就在一线,死的人太多了,张鸾已经顾不得什么了,迂回躲避的话,死的更快,还不如一条道跑到黑,也许还有活的希望。
耳边是风,脚下是雪,每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奔跑中的人大口喘着粗气,眼前的景物已经晃动了,身体像爆开了一般难受,但,他们不能停下脚步。
跑,不停地奔跑,像是被雪狼追杀的小鹿,只有夺路狂奔,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次宋军的火枪排射,他们的弟兄便会大片地扑倒在地,一个接着接着一个,中枪者惨叫着,哀嚎着,不少人断了手脚,有的肚子穿了窟窿,肠子流了一地,痛得一塌糊涂,正要伸手去捡,可是不知哪个混蛋一脚踏过,踩断了它们。
混乱中,不断有人在自相践踏中死去,更多的则是抱成一团,跟冰雪融为一体。
“大伙快跑,就要到了,还有五十步!”张鸾被亲兵围在当中拼了命地跑着,那速度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极限。
眼看着就要冲出死地,获得新生。
致命的打击开始了,
杨文广披着白色的斗篷,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透过树林看到了正在迫近的敌人。
当他们距离那个狭窄的出口三十步时,杨文广狠狠地挥下了手。
“开火!!!”
埋伏在出口两旁的百十来个宋军迅速从雪堆中钻出,露出了冰冷的枪管。
那是汴梁火枪作坊组装的连发火枪,又名1043式轻机枪,射速每分300发,声音:爆炒栗子,操作手两人。
杨文广一声令下,五十门连发火枪瞬间开火,刹那间,枪管中喷出愤怒的烈焰。
金色的弹丸如狂风暴雨般飞向逃跑中的人群,一发接着一发,密如雨线。
在冷兵器时代,想完成歼灭战,很困难,一般需要几倍于敌人的力量,这一点孙子兵法中早有阐述,也被几千年来的战争史所证实。
好的战术、精良的战士、武艺超群者,勇猛的战将,绝对不可缺少。
即便是这样也未必全歼敌人。
可是,自从出现了火器尤其是几乎完美的火器,强大的火器,主导战场的力量发生了改变。
就像今天,公元1043年,12月9日上午,十二点才过。
杨文广经历了人生中最为震撼的一刻,从那时起,他成了一位火力至上主义者。
三千多敌人,在不到一个时辰内被屠杀殆尽,己方只是因为误伤死了二十几人,伤一百多人,这、这简直是大宋战争史上的奇迹。
连太祖皇帝都没有这样的战绩。
杨文广走在尸横遍野的雪地上,望着那一具具正在失去活力的尸体,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刚才开枪的一瞬间,他觉得很兴奋,觉得自己一人就能够干掉几千人,可是,如果一个人真的杀了几千人,他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即便是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