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小兰带着大队人马从周围的树林中围拢过来,当她看见杨文广站在一堆尸体中不知在想什么的时候,赶紧转身吩咐手下几位将官,让他们打扫战场。
其实,就是给那些还没死透的人再补上一刀,他们可没时间真的打扫战场。
随后,折小兰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心上人奔去。
折小兰见到杨文广后,问的头一句话就是:“你没事吧,怎么不高兴?”
杨文广回答:“连炸药都省了”
“炸药?”折小兰不解地皱了皱眉,接着忽然记了起来,柔声说道:“早知这样,先点炸药,把这寨子轰上天,省了许多事,呵呵!”
“真是群蠢货,一群蠢货”杨文广摇着头离开了战场,银色的虎头铠甲在阳光下分外闪亮。
折小兰傻傻地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杨文广的话,随后再次拔足追了上去,跟他嬉笑成一团。
39.投降
邓州是绝望之州,终结之州。踏上邓州土地的那一刻,便要放弃所有希望。
因为你已被宣告死亡。
——语出《郭邈山回忆录》
庆历三年,12月9日,下午。
战争进入到高潮部分,弹子和尚被困老鱼湖,道士张鸾、苗人卜吉命丧黄草坪。
与此同时,第三场战斗也开始了。
张海的大队人马在老鱼湖以西,黄草坪以北的独角山下遭到伏击,死伤惨重。
当时,他正率军绕到独角山包围宋军,没想到中军才过半山腰就遭到了灭顶之灾,袭击他的人马正是张载率领的三千辎重队。
按照赵泽传授的战法,张载将这三千人分成了两队,一队埋伏在山上的险要地带,从高处控制着半山腰的道路,另一队则埋伏在下山的途中,那里有一片树林,雪很深,利于隐蔽。
经过半个多时辰的激战,张海所部溃散,死伤3千有余,失踪人员不计其数,若非当时宋军恰好没了弹药张海也难逃劫数。
枪声一停,独角山上冲下来无数宋军,皆是白衣白甲,如雪崩般杀来。
瞬间便冲到半山腰上,将那些惊魂未定的敌人砍倒在地,快得如疾风闪电,野火燎原。
这场没有悬念的战斗最终以官军胜出,贼人落荒而逃终结。
饶是如此,张海的大军也几乎是全军覆没,中军被拦腰斩断不说,前军也遭到无情的打击。
当他逃回顺阳时,身边只剩下二十几骑,几乎人人带伤。
同一天,在第三场战斗打响的那一刻。
顺阳城遭到了猛烈的炮击,赵泽亲自指挥落雁坡上的火炮连续射击顺阳城,其结果是,这座历经千年的古城毁于一旦。
连县衙都被炮弹轰塌了,城墙的损坏程度更是严重,整个东城化为一片废墟,城门倒塌,箭楼、战蓬、暗门、汝墙等等防御工事彻底失去了作用。
炮击中死伤的人数,更是多到不可胜数。
一时间,城内乱成了一片,哭声、喊声、叫声交织在一起,兵荒马乱,惶惶不可终日。
炮击共持续了两刻钟。
两刻钟过后,郭邈山收到了城外射来的书信,信中,赵泽再次婉言相劝,让他投诚。
并很遗憾地告诉他,弹子和尚战死在老鱼湖,张鸾、卜吉的人马也全军覆没在黄草坪。
至于他的义子,放了他一马,没赶尽杀绝,希望郭邈山知恩图报,若是他肯投降便单人独骑来落雁坡,到时自会有人为他引路上山,见面后再详谈今后的事。
落款处是赵泽亲笔签名,日期庆历三年,12月9日。
顺阳城,
穿营斜月映寒光,透帐凉风吹夜气。
号角嘹亮,孤眠英雄夜惊魂。
军中战鼓,一更未尽一更敲。
败了,惨败,折损了大半人马。
是投降,还是继续战斗。
郭邈山坐在倒塌的瓦砾堆中问周围的人。
他们围坐在一堆很大、很大的篝火旁,一声不吭,全都是灰头土脸。
弹子和尚死了,张鸾、卜吉也死了,断了一条臂膀。
报仇吗?
找谁报?
赵泽?还是官军?
张海眉头紧锁地靠在一根烧焦的木头上,静静地回忆着。
他想知道,宋军为什么会埋伏在那。
难道说那个叫赵泽的人真的会用兵如神?
这时,三妹从另一堆篝火旁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开饭喽,吃完再说,也不差这一会儿”
当天夜里,郭邈山和他的弟兄们吃了最后一顿热饭,任迁也在。
除了手臂吊着白布,哪里都没受伤。
他依然很恨宋军,但,那只是表面的。
内奸其实是他,早在去年赵泽进入郓城时,就收服了任迁,还把他父子一家人都调去了庐州任职。
如今庐州民团教头就是任迁的父亲任大海。
当时,赵泽只是渺渺地对任迁说陕西路有个郭邈山将来可能会造反,如果任迁能够在这之前潜入到他身边,日后行事会很方便。
赵泽保证事成后,推荐任迁进京任职,任迁这才答应为他效力。
翌日,
郭邈山早早地起了床,单人独骑上了路,出了顺阳后,直奔东边的落雁坡。
十里山路后,落雁坡就在眼前。
天上飘着轻雪,纷纷扬扬,路边的树林都成了玉树银花。
风来了,郭邈山忽然记起一句歌谣,年轻时听孩子们唱过的。
“狼在树顶摇啊摇,风吹摇篮摇,枝断摇篮掉……”
嘿嘿,郭邈山会心一笑,原来英雄落寞是这种感觉。
没想到爹娘活着的时候说过的凤落荒坡,真的有那么回事,还以为是哄小孩玩的。
罢了、罢了,吕虔亡所佩之刀,雷焕失丰城之剑。
想也没用了。
又走了一段距离,风雪中走来一人,狮盔兽带,银甲白袍。
再一瞧长相,非同一般,眼若流星,俊朗不凡,猿臂狼腰,手执长枪,好一员小将。
郭邈山朝他抱了抱拳,试探着问道:“敢问来者何人,是赵大人吗?”
那小将笑了笑,回礼道:“某乃是赵大人帐下的陪戎校尉牧云寒是也,来者是郭邈山吧!”
“正是山野之人!”郭邈山觉得很别扭,长这么大除了爹娘外,还是头一次被人称呼全名,要是在平时,他早就火了,但此一时彼一时,算了。
片刻后,牧云寒头前引路,带着郭邈山绕了一个大圈,从落雁坡后的山谷登山,一路上,郭邈山看到不少宋军都背着火枪,挎着砍刀,在周围巡逻,穿的也是一身白,这要是站在远处很难发现,难怪一路上他总感觉有人盯着他,原来是伏在暗中的宋军。
快到山顶时,郭邈山还在后怕,要是按照昨晚商量好的计策,他上山诈降,然后趁机杀了赵泽,点火为号,紧接着,埋伏在附近的弟兄一涌而出,杀上落雁坡将宋军一网打尽,估计十有八九会一败涂地。
“咳”郭邈山暗自叹了口气,心说幸好没有如此,不然会害了张海、还有山寨中的那些个弟兄。
受降仪式在落雁坡内的一顶白色大帐内进行。
见证人都坐在两旁的椅子上,有杨文广、折小兰、牧云寒、上官梅,其余人等皆临阵以待埋伏在周围山下,防止有人来偷袭。
尽管对手投降了,但战争中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这是赵泽的心得。
一炷香后,郭邈山跪在了地上,面朝着高高在上的赵泽,随后,交付了己方的佩剑,叩头请罪。
赵泽没难为他,让郭邈山站起来回话。
会谈进行的很顺利,郭邈山的要求并不高,如果朝廷要斩草除根,他愿意一个人承担所有罪过,是杀是剐都无所谓,只要他的女儿和义子能活命。至于其他人,都是被他蛊惑的乡下人,郭邈山也想为他们求情。
赵泽点了点头,并未立刻答复,过了一会才慢慢地开口。
意思是说,之前叫你投降你不投降,这回把你打的动不了,你才来投降,你的要求还‘真不高’。
郭邈山也听出来了赵泽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再次恳求赵泽开恩,哪怕叫他马上死也会义无反顾。
“真英雄也,本官很佩服你的勇气,但是你的罪过实在太大了,杀官、夺城,还有聚众造反,无论哪一条都是死罪,你要是想叫本官帮你,得先拿出点诚意”
“诚意!”
郭邈山拿不准赵泽到底是什么意思,不问明白的话很难决定,于是他直接问道:“赵大人,你就说吧,到底叫我怎么办”
“好,爽快,本官的要求不高,趁着朝廷的大军尚在途中,你要是能帮助本官拿下房州的李铁枪一伙,你的死罪不可免,还非活不可,本官用头上乌纱保你全家老小后顾无忧,还让你升官,就看你干不干!”
郭邈山咬了咬牙,非常干脆地回答了一个字:“干!”
既然郭邈山同意了,赵泽赶紧趁热打铁,将早就写好的文书拿出来,叫郭邈山按了手印,然后,才把房州的情形说给他听,看他有什么对策。
40.杀进襄州
几日前,李铁枪的大军在襄州大获全胜,打乱了陈希亮制定的联手剿匪计划,襄阳城外,百里范围皆被夷为平地,化为一片焦土。
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所有村庄一夜间葬身火海。
人畜皆亡。
襄阳城岌岌可危。
知府张友直急忙召回在外寻敌的大军,固守府城,并派出信使四下求救,数日后,东边的随州头一个出兵来援。
哪知,才进襄州地界,便在白水河附近遭到数倍敌人的袭击,损兵折将后狼狈逃回随州。
郢州的援军溯汉水北上而来,行至宜城时落入了李铁枪布下的圈套,荆州老寨的唐牛假扮宜城守军诱敌入城后,关门打狗,杀光了郢州来的援军。
荆门军几日后也重蹈覆辙,峡州援军途径荆山时,在夜间遭到偷袭,死伤了大半不得不退回
原地。
唯独归州的援军来迟一步,由香溪入粉水时正面遇敌,跟粉水河上的水贼、土人、流民打得难解难分,双方互有损伤,但粉水河三侠不是好对付的角色,第二天便杀败了归州的援军,还斩杀了领军的小校。
襄州孤立无援,每天天不亮都会遭到几千贼人的骚扰,吓得知府张友直寝食难安,赶紧命令巡检使彭城增派人手昼夜巡城,严防贼人偷袭。
虽说年关已近,要日日防火、夜夜防贼,才可保一方平安。
但是,李铁枪是铁了心要攻下襄州,屠城泄愤,所以是想尽办法要夺城。
相反,张友直却蒙在鼓里,不知道贼人的打算,更为严重的是,张友直的确不是领兵的料,远不及房州知府陈希亮,手下的兵将素质也是一般,操练来操练去只能派出去捉个贼,吓唬个强盗,若是真的上阵根本不是李铁枪大军的对手。
也就,三天的功夫,李铁枪就想到了一招妙计。
有点危险,但,可行。
这天夜里,武当陈福、九道飞贼梁公明、粉水河三侠吴风吴浪吴霞,还有竹山女儿洞石奸奸换上了官军的铠甲,绕了个大弯,从襄州东北方的唐州而来,打的还是唐州旗号。
快到襄州城时,假装跟李铁枪的大军遭遇,在黑夜中杀的你死我活,喊杀声惊天动地,连襄州城的守军都听见了。
黑暗中,刀光剑影,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襄州守军一开始并未敢打开城门。
直到打着唐州方向来的援军旗号的大军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城关下,还跟李铁枪的队伍演了一出苦肉计,双方互殴了半个时辰,死了百十来人。
站在城头上观战的张友直才信以为真,急忙命守军放箭御敌,随后开启城门,迎接援军进城。
唐州来的援军不多只有一千来号,不消片刻便从西门入了城。
张友直一看援军全部进城,赶紧命人关闭城门。
可是,这城门开得容易,想要关就难了。
陈福、梁公明等人瞬间发难,跟驻守西城的守军混战在一块,喊杀声再次响起。
这次可是真的,埋伏在不远处的李铁枪一听到西城到手了,赶紧率领大队人马冲进城中。
逢人便砍,见人便杀,直奔城头冲去。
再说知府张友直,西门一出事那会,他就沿着城墙带着亲信逃去了北城,李铁枪杀进城中时,他已命人开了北城带着人马逃了,襄阳也不要了,一路往北而去,在夜色的掩护下消失了踪影。
第二天,襄州城彻底陷落,李铁枪本想杀光全城的人一解心头之恨,可是梁公明建议他与其这样杀了他们不如发给他们刀枪驱赶着他们去攻打房州。
攻打房州!
李铁枪一想起房州,房州知府陈希亮,巡检使窦武,便恨不得拔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才能雪恨。
在襄州休整了两日后,李铁枪的大军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驱赶着襄州城八千人多男女老少前往房州,这八千人里边有小半数都发放了铠甲,混在人堆里一路往西而去。
从襄州城到房州五百多里地,李铁枪的大军在途中耗去了三天的时间,这还是紧走慢走,不然的话还得耗去三日。
12月5日,房州城下,大军列阵。
李铁枪一声令下驱赶着八千襄州百姓扑向房州。
房州知府陈希亮坐镇城头,早就看到了那些可怜的百姓,但,他不能心软,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陈希亮断然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那就是杀无赦!
房州府大小官员,一听要杀百姓,当时就吓傻了,不少有点良心的官员,马上跳了出来,劝陈希亮不要把事做绝,打开城门放百姓进来就是了能救几个救几个,乱贼才几个人,怕什么。
可是陈希亮知道,打开城门意味着什么,那等于自杀,等于伸出脖子让人家砍。
没等这些官员说完,陈希亮大喝一声,怒斥道:“尔等糊涂,贼人有多少你们没长眼睛吗,起码两万人,两万人呐,比咱们多出一倍不止,这城门一开,他们势必一拥而入,到时房州城就成了战场,刀枪无眼、水火无情啊,你们敢保证咱们守得住房州吗?房州丢了谁担待,谁去掉脑袋,是你,是你,还是你!一群混账,房州要是真的丢了,脑袋搬家的还是本大人”
陈希亮指着在场的大小官员一顿臭骂,虽说作用不大,但是他的话说到家,只有杀。
片刻后,房州城头乱箭齐射,才冲到近前的百姓猛地止住脚步,数百人中箭倒地,接下来,那一波接一波的箭雨就没间断过,直到把那八千多襄州来的百姓射杀殆尽才算完了。
这时,太阳已经偏西,来到了下午未时3点左右,李铁枪带着大队人马在周围装模作样地布开了大阵准备佯攻,其实,他是在看戏,看房州知府怎么杀襄州的百姓,还有那些穿着铠甲手无寸铁襄州败军。
屠杀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房州城下尸横遍野,这些百姓几乎相当于房州半数以上的人口了,陈希亮坐在城头看得真真切切,心里不是个滋味,好像打翻了五味瓶,苦辣酸甜全都涌了出来,眼泪在眼圈里转着,转着,一阵风吹过,才夺眶而出。
41.以卵击石
事后,陈希亮捶胸顿足痛哭了一场,恨不得捅自己两刀才能赎罪。
巡检使窦武劝他节哀顺变,这也是没办法的,一旦开了城门,遭到灭顶之灾的就是房州百姓了,这事本就是进退两难的。
当天傍晚,
李铁枪的大军在房州东二十里处的柴家庄落脚,两万多人马按五行八卦阵布了五座连营,营与营之间互成犄角之势,想要偷袭或者进攻那得死不少人,最起码房州城的兵是不够的。
可是,陈希亮也不是好惹的,深通用兵之道,当天夜里,他就点齐了三千人马,命巡检使窦武率领,由西门悄悄出了城,一路向西行了三里,然后迅速北上抵达野猪岭,摸着黑顺着野猪岭附近的山沟一路向东,去偷袭李铁枪的大营。
当晚月黑风高,天气很冷。
李铁枪那五座大营内生了不少篝火,红彤彤的火光几里外都看的到,更别提那些常年住在这的人了,他们对房州的地形了如指掌。
没用多久,窦武那三千人马便出了山沟,分成三股接近了柴家庄,屏气凝神,小心翼翼,背上背着一捆干草,怀揣着点火之物,迅速接近了柴家庄三箭之地。
那里有一大片林子,正好遮挡在柴家庄北边。从树林到庄子是大片的田地,夏天时生长着绿油油的庄家,到了冬季只剩下枯枝败叶和坚硬冰冷的积雪了。
窦武蹲在暗处,看了半天,见四下无人,一声令下,这分成了十队的三千人马飞一般冲出树林扑向柴家庄。
刚一进庄子,正要四下放火,忽然一声金鼓齐鸣,周围亮起了无数只火把,喊杀声立刻从四面八方响起。
窦武大叫一声:不好,赶快扔了放火之物,撤退!
哪知,已经晚了,这庄子里根本就没人,伏兵都在外边,一时间,黑压压的人影从周围的雪地里窜了出来,挥舞着刀枪围住了庄子。
窦武带着这三千人马,边打边撤,在树林里拼命地跑,逃了两个时辰才脱离了危险。
回过神来后,一点人马,少了一半。
出师不利,窦武只好带着剩下的人回了房州,跟陈希亮说了来龙去脉,并建议坚守城池,直到缴费大军到来。
陈希亮觉得也只能这样了,附近的援军是没指望了,一来远水解不了近渴,二来那些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团战力奇差,只能用来守城,自救,哪有多余力量分兵来房州。
只好高垒深壁,坚守待援了。
男人总会为了一些女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而战争,比如天下、家族和荣耀。
偶尔也会为了爱情、梦想挑战世界。
不论,这个世上存在过多少英雄,他们都在为爱与正义而战。
当然,也有在复仇之路上,掀起腥风血雨的巨人。
他的口号是:“准备面对我复仇的怒火吧”
……
庆历三年,12月5日,夜。
许猪在冰冷的黑暗中,睁开眼睛,看见了那铺洒在巨大天穹之上的月光。
他喜欢这种凄美的感觉,月光下的小屋木总是那么温暖而皎洁,每一块木板上都挂着银色的霜。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爬了起来,想关上窗子,接着陪浑家睡觉,用宽阔的胸膛、庞大的身躯包围她,给她带去温暖。
可是,却忽然发现他赖以栖身的小木屋不见了,消失了。
难道自己又长高了,撞破了房顶?还是豆腐坊失火,殃及池鱼,再次烧了他的破屋。
他更相信是后一种,因为去年豆腐坊就着了一场火,东家赔了他十两银子,算做烧死了他家一窝猪仔的补偿。
如今,再次失火烧了他家的屋子,豆腐坊的东家少说要赔他百十两银子吧,这可是他全部的家当啊。
他只是个养猪的穷人,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带着浑家过好日子,不再养猪。
也许,也许搬去襄州城,找份差事能不错,不管怎样,城里总是比乡下强百倍。
想到这,
许猪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开了窍,裂开了嘴,正要哈哈大笑。
屁股上一阵剧痛传来,将他拉回了现实世界,眼前是一片死寂的冰雪世界。
一头饿狼正在撕咬他的屁股,鲜血淋淋,眼看着屁股蛋子上的肉就要不保。
许猪猛地抬起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巨拳猛地落下,饿狼毫无防备,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狼身断为两截。
“哎哟,这该死的狼崽子,咬死我了”
许猪赶紧伸手去捂屁股,一、二、三、四……起码多了八九个窟窿,鲜血流了满地。
下一瞬,他彻底清醒了,原来之前的事,不过是南柯一梦。
除了,浑家是真的,豆腐坊东家是真的,其余的还未发生。
他甩了甩脑袋,回忆了下,记得,前些日子浑家有了身孕,想吃点好的,他便带着她去了襄州城走亲访友,在大哥三多家住了一阵子,本打算过几天回乡下继续养猪种地,然后数着日子等孩子降生,做个好爹爹。
没想到,天下大乱,襄州城被攻破,一支大军杀入城中…
“什么?”
一想到襄州城完蛋了,许猪双眼圆睁,受了一惊,接下来,失去的记忆全都回来,瞬间塞满了脑袋。
房州城下,尸横遍野,血肉与残骨冻结在大地上,寒冷和风雪把人和冰血连为坚实的一体,永远留在了那里。
月光下,成片的尸体一眼望不到边,笼罩在黑色的夜幕下,静得吓人,冷得要命,倒在冰雪中,雪花覆盖着他们。
时间在那一刻,流淌的是如此缓慢,就像血管中凝固的血。
许猪忽然发疯地爬进尸体堆,一具具翻看着,辨识着。
直到,发现了那个属于他的,他的女人。
她死了,胸口上中了一箭,身体早就冷得像块冰,硬得像块岩石,任凭许猪如何呼唤也醒不了。
他抱着她就像抱着自己心爱的猪仔,她比猪仔更重要,他明白,并不傻,只是身材很高,很壮。
自从出生以来,只有母亲抱过他,第二个人就是跟他相依为命的浑家,他的老婆。
42.小偷阿布
成亲后,他们相濡以沫,在一起生活了两年。
一个养猪种地,一个织布做饭。
他们的生活仍跟祖先一样,男耕女织,缓慢而快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的愿望并不高,只盼孩子能有出息,至少要无忧无虑,最好能唱着歌去打猎,就这样渡过一天,一月,一年。
直到,下一个轮回的到来。
黄沙之下,总有相拥的白骨。
算命的瞎子没说错,他不该带浑家进城,不祥之兆果然落在了他的身上,是自己害死了浑家。
许猪万分后悔,他痛恨自己,想自杀。
他抱着她坐在风雪中,无助地哭着,直到泪干了,泣出血来。
他才想到自己要干什么。
他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混蛋,杀死了他的浑家,是谁?
于是,他放下她,开始在尸体堆里寻找线索,扒开冰雪,翻看着身边一具具恐怖的尸首。
很快,他找到了一支箭矢,接着找到了更多,虽然,他不识字,但是他知道这箭矢是从哪射出来的,是背后的城池,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风雪越来越大了,冻坏了许猪的手脚,但是,他已经没有了知觉,他用一条破布将地上的箭矢扎成一捆背在身上,然后抱着浑家的尸首朝着背后的房州城而去。
许猪并不知道房州在哪,也从未来过房州,他在襄州的乡下住了二十一年,直到今天才被人驱赶着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他高大的身躯非常显眼,像战神一般,但,他是无害的,是李铁枪的人强迫他穿上铠甲的,还发给了他一杆竹枪,他们在背后用弓箭威胁他,叫他进攻前边的城池,否则就放箭杀了他,还有他的浑家。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想浑家受伤,‘进攻’前,他还拉着浑家的手,叫她躲在背后,他庞大的身躯会帮她遮挡箭雨,他还告诉她,一会快到城下他俩便假装摔倒,然后他会把她护在身下。
可是,意外发生了,房州城上的守军多如牛毛,射出来的箭雨铺天盖地,精准无比。
他拼死抵挡,直到被击倒,像刺猬那样轰然摔倒在地,好像死了。
她的浑家死死在趴在他的胸前,以为他死了,她也不想活了,瞬间,一支利箭射穿了她的后心。
……
房州东城下,襄州百姓的葬身之所。
飘摇的风雪中,走来了一个人,高大的人,他就是许猪。
踏着遍地的尸体,一路走到城门下,明亮的火光将他的身影倒影在雪地中,更多了几分悲凉萧杀之气。
城头上,亮如白昼,夜间巡逻的军兵一队接着一队,从垛口间经过,毫不松懈。
许猪出现时,就被值夜的军汉发现了,他们大喝一声,叫他止步,不然就放箭了。
他停下了,然后抬起头,同样大喝道:“开门我要进城!”
他们笑他疯子,还想抱着死人进城,门都没有。
许猪的双眼因为愤怒变得通红,他大叫了一声,怒问道:“为什么要杀我的浑家,还有城下那些无辜的百姓”
他们的回答是:大人的命令。
“哪个大人?”
“没必要告诉你一个疯子,快滚不然杀了你”
“杀吧,我早就不想活了,等我做鬼后再来找你们算账!”
许猪闭上了眼睛,等着被射成刺猬,可是,他失望了,房州城的值夜军汉没搭理他,又躲回了帐篷,继续烤火,心说一个疯子理他做甚。
许猪在城门下立了一个时辰,冰雪一直埋到了膝盖。
他想自杀,想让老天成全他。
可是,冰雪没有冻死他,他还是死不了。
接下来,许猪又想到了那些驱赶他来城下送命的人。
也许,他们能杀了自己,许猪这样想着。
片刻后,他抱着浑家的尸首离开了房州隐入了风雪中。
……
满城尽带黄金甲,那是唐朝的故事,从郁郁不舒、纠葛不尽的命运讲起,用刀光剑影、爱恨情仇,满城的菊花,写的诗!
豪杰之诗,作者是黄巢,后来他造反了,做了皇帝。
而许猪,他却没做皇帝,他走在黑暗中,摔倒了几次,爬起来后,继续上路。
天亮后,他发现了李铁枪的大军,在冰冻的平原上,他们正踏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前往战场,披挂着闪亮的铠甲,握着冰冷的武器,杀气冲天。
阴霾压境,房州之战开始了。
在这之前,许猪在半路上拦住了一位骑着高头战马的将军,身披金甲,头顶金盔,马鞍桥上悬着金刀,立于路旁,背后便是初升的太阳,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扬鞭一指,大喝一声:“何人拦路,找死吗?”
许猪还以为他是宋军,只不过是造反的宋军。
他不知道自己该恨他们,还是没有感觉,的确,他已经恨到了没有了感觉。
“是你们杀了我的浑家吗?”许猪问那金甲将军。
那金甲将军便是李铁枪,他仰天大笑,望着对面那巨汉,说道:“本将军只杀宋军,从不枉杀百姓,你命大没死,那是造化,我看你身躯雄伟,仪表不凡,定是一条好汉,怎么样,跟我走吧,不会亏待你的,攻下房州后封个大官给你”
“我不稀罕”许猪沙哑地回答着,然后他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问道:“我只想知道,你、你们为什么逼我攻城”
“你说为什么?”李铁枪用同样的语气问他,冰冷的眼神没有一点温暖。
“我不晓得,但是我想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
“我要杀了你”
说罢,许猪抡起拳头扑了上去。
李铁枪早有准备,轻轻一拉缰绳,坐下白马希律律一声嘶叫,人立而起,前蹄猛地蹬出。
许猪冲的太猛,根本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胸前便重重地挨了两下,扑通一声倒着摔出去老远,口吐鲜血,眼前一黑不省人事,这回估计是活不成了。
几个侍卫赶紧扑了过去,正要把许猪乱刃分尸,李铁枪一摆手,止住了他们:“够了,继续赶路,让他自生自灭!”
……
几个时辰后,
许猪躺在树林中一堆烂草铺的床上,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一条破被,硬邦邦的,周围是陌生的大山,只有一堆忽明忽暗的火堆在眼前一闪一闪,释放着光和热。
忽然他感到头痛欲裂。
这时,一个脏兮兮的人影走进了他的视野,将一碗树皮熬的热汤灌进了他的口中。
“醒了就好,还以为你死了呢,真是累死我了,记住啊,我救了你一命,从今往后你要听我的,不然就饿死你”
从那稚气未脱的腔调中,许猪只知道他是个少年,实际上,她是少女,也是从房州城下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名叫阿布。
阿布在襄州活的好好的,住在城南的破庙里,没事的时候去街上偷人家的钱袋,然后跑去炊饼摊郝大叔那买炊饼。
她早就想好了再过个两年,等攒够了钱就离开襄州,带着那一包藏在佛像下边的银子远走高飞,但是还没想好去哪?
哪知,还差一年她的愿望就能实现了,没想到,祸从天降,12月6日那天她被一群‘官兵’从破庙内抓了出来,用绳子拴着跟其他的襄州百姓一起被迫离开襄阳。
踏上了死亡之旅,途中阿布偷了一位大爷的钱袋,被发现了,但是那位财主大爷没怪她,还把身上的玉佩都送给了她。
他只有一个要求,叫阿布帮他逃走。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阿布收了他的钱,就帮他想了一个主意。
半天后,路过牛首镇那会,经过一处山坳,阿布忽然跳了起来,用一块大石头砸在了那位有钱大爷的脑袋上,顿时血光飞溅,那位大爷昏死过去。
为此,阿布还被押解的军兵狠狠揍了一顿,他们骂他: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毒,等到了房州有你好看的。
然后两个军兵走了过去,将那位头破血流的有钱大爷抬出了队伍,扔进了路边的山坳中。
从那天起,阿布就被盯紧了,几次想逃都以失败告终,直到被押解着来到房州,她才找到机会,在漫天的箭雨中躲在了一堆死人下,逃过一劫。
43.李铁枪兵打房州城 i
12月6日,辰时早上8点一刻,一支铁甲大军出现在房州以东的山坡上,沉重的步伐撼动了周围的森林,冰冷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远远的望去仿佛一座正在移动中的冰山,庞大得难以抵挡,气势逼人,哪怕是看一眼都会心惊肉跳,呼吸苦难。
任何反抗都意味着无效。
大湖畔,一位披挂整齐的将军策马立在那里,背后簇拥着二十劲骑,高大的身形包裹着厚重坚硬的铠甲,粗眉上挂着寒霜,目如鹰隼。
眨眼间,山坡上策马奔来一人,身着青色的布袍,外罩黑绒大氅,一条雪狐尾围在颈上,黑眸如电,坐下黄骠马行得甚急,眨眼间,冲下山坡。
这时,一队队杀气腾腾的铁甲大军从他的身旁急行而过,踏着雪向远方的房州城奔去。
策马立在大湖畔的将军不是旁人,正是李铁枪,昨晚,杀败了前来袭营的房州守军,他很兴奋,至今还沉浸在那场胜利之中。
今天,他要率军攻打房州血洗那,为惨死在打谷堡的弟兄家人报仇,这支大军,就是李铁枪的襄州义军。
房州城周围,山高林密,路不是太好走,加之雪中行军确实不便,冬季开战更是苦难重重,若非复仇心切,李铁枪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兴师讨伐房州城。
一炷香后,黄骠马驮着主人来到大湖畔,停在李铁枪的身旁。
“梁先生,邓州那边有何动静?”他转眼问着马背上的青袍人。
青袍人抖了抖衣袖,摘下棉帽,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峭壁一般的面孔,他就是九道飞贼梁公明,才从邓州回来,随后,便马不停蹄地来房州汇合。
“一言难尽啊”梁公明抹了抹眉毛上的冰雪。
“莫非朝廷的大军得胜了?”李铁枪忽然紧张了起来。
“那倒不是,只不过那个叫赵泽的人神出鬼没,频繁调兵,很难摸清他的意图”
“那…”李铁枪停了下,然后问道:“会不会马上杀来这里”
“那倒不会”梁公明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郭邈山那个老顽固,我劝他尽快离开邓州来襄州大伙合兵一处,还告诉他我们李大当家有意跟他联手荡平西南,没想到他口出狂言,以粮草不济为由,说要明年才能过来”
“也好”李铁枪平淡地回答了两个字。
“好吗,李老大,咱们现在势单力孤啊”梁公明提醒他。
“郭邈山愿意帮咱们拖住宋军大队人马,梁先生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梁公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要是这样郭邈山就是自寻死路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没准郭邈山另有打算,走吧,去打房州,我要亲手宰了陈希亮,还有窦武”
说罢,李铁枪策马奔出,那二十劲骑紧随其后,向着最后一道小山坡,过了那里就可以清楚地看见房州城了!
太阳升起,温暖洒向大地。
一个时辰后,对房州城的打击开始了。
上午,巳时一过(10点一刻)
原光化军指挥使周美带着两千人马来到房州城东门外,两箭之地,经过昨天的屠杀,那里遍地死尸,根本无法列阵攻城,但是,比较适合小股人马活动。
正因为如此,李铁枪才把他派去那里,并带上了从襄州缴获而来的,唯一一门火炮。
为了把那门火炮运来,一路上累死了十几匹战马,伤了三十多人,李铁枪希望这个代价是值得。
周美的营寨就设在山坡下的路边,背依大树林,可以免受风寒之苦。
交战前,他亲自来到战场两箭之地外,划出了一块地方,命令邵兴带领五百人搬开尸体,清出一块平地,并用尸体垒起半人高的城墙,作为掩体,然后命人将那门炮拖过来,放好,对准房州城。
与此同时,李铁枪的大军在房州城南摆开阵势,准备强行攻城。
房州知府陈希亮,巡检使窦武,还有全城上下大小官员全部行动了起来,各施其职,没事干的全都发放武器登城,准备迎敌。
陈希亮告诉他们:“一定要守住房州城,就算死也得死在城头上,绝不后退半步,哪怕是刀剑加身,也要誓与房州共存亡!”
最后,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下了道军令:“临阵脱逃者,斩,畏缩不前者,斩,动摇军心者,斩!!!”
大敌当前,军令如山,必须要杀伐果断,陈希亮这招激将法也着实了得,一下子就激起了守城军兵的杀敌斗志。
巡检使窦武也说了:“生死就在这今日,所有人都要憋足了劲,跟城下的乱贼好好干一场,保得全家老小平安,来吧,一起高声叫起来,我军必胜!!!”
房州城头守军挥舞着如林的刀枪、锦绣的大旗,拼了命地呐喊着,顿时,士气大增。
那喊叫声此起彼伏,像汹涌的波涛般回荡在大地上,来回冲撞着,不断闯入敌人的耳中,持续了好久,直到城下敌军大营中三百面战鼓擂响,发出惊天动地的震撼声,才被湮没。
至此,房州城战云密布,一触即发。
10点三刻一过,剧烈的爆炸声席卷在房州城上空,东边的城门楼首先中炮起火,整个房顶都被炸飞了,藏在其中助战的官员当场死了八人,弓手伤二十人,死十五人。
爆炸过后,尘土飞扬,浓烟滚滚,碎木、断瓦横飞,三层楼阁上的瓦片全被震落下来,哗啦啦砸在城头,又伤了几十人。
炮击过后,东城守军大乱,不少人被震晕了头,纷纷涌下城头避难。幸好民团教头党军子在场,举刀砍杀了几人,才弹压住了众人,驱赶着不少民团士卒重返城头,准备迎敌。
再说,周美的炮军旗开得胜,给城里的官军来了个下马威,南城外准备攻城大军士气大振,只等李铁枪一声令下,就开始攻城。
李铁枪大军自襄州滚滚杀来,除了骑兵就是步军,所有人都有甲胄在身,即便是步卒也可以说说重步兵。
攻城器械只有那一门火炮。
44.李铁枪兵打房州城 ii
连爬城用的云梯、飞梯都未赶造,更不用提壕桥、火车、尖头木驴、木牛、木幔之类的辅助攻城器。
讲到这里,要提一下,何谓云梯,宋朝攻城用的云梯可不是后世那些粗糙滥制电视剧里出现的人扛大木梯。
宋朝军队中的标准云梯是以大木为床,下施大轮,上立二梯,各长两丈余,中施转轴。车四面以生牛皮为屏蔽,内以人推进及城,则起飞梯余云梯之上,以窥城中,故曰云梯。
为了更形象地说明,打个比方,大家都见过后世的消防云梯吧,这两者有共同之处,都是折叠式的重型器具,不同就在于消防云梯是靠机器驱动,古代没机器,只好用人力推车前进,而梯子能最多架高一层,还是用绳子拉起来的,太多的话会垮掉。
接下来说飞梯,飞梯者,长二三丈,首贯双轮,欲蚁附,则以轮着城推进。
这飞梯也出现在宋朝军方的兵书里,具有独轮车的原理,其操作是这样的。
两侧各有十名强壮的军士,扛着梯子,攻城时,他们勇敢地冲向城墙,然后,将梯子头也叫梯首贴在墙上,沿着墙面向上滑动,片刻即能附在城头垛口上,然后,攻城大军就可以顺利爬城了。
当然也有梯首不装轮子的情形,但,那样举起来时很费劲,会给攻城部队带来很大的麻烦,要知道战场上每耽搁一秒钟便会死很多人,速度是关键,古代也一样。总不能攻城部队都冲到了城下,梯子还没竖起来吧,那样的话,爬城的弟兄可倒霉了,全成了人家的活靶子。
火车,宋朝攻城器里的火车,不是我们乘坐的火车,如果你胆子够大,当然可以坐,但是,请先听我介绍完再决定也不迟。
宋军用的火车,亦称纵火之车,以车轮车中为炉,上施镬,满盛以油,炽炭火爨,令沸,仍四面积薪,推至城门楼下,纵火而去。敌必下水沃之,油得水,则焰益高,则楼可燔也。
(注:爨,读cuan,烧煮之意)
解释一下,这种车其实就是一辆两轮的平板推车,就跟若干年前,大家见过那些卖茶叶蛋的大叔大婶推的两轮车很相似,车上有个泥做的火炉,炉子上架一口大锅,锅内煮着茶叶蛋。
回过头来,再说宋军的火车,并不是简单的装一车草推到人家城门下纵火就了事了,那样太小儿科,但凡懂得守城的将领都会对付。
这种纵火之车的全部秘诀在于铁锅内的热油,不是普通的炒菜用的油,而是一种古人发明的化学武器,跟西方古代战场上使用的希腊火有异曲同工之妙,配方应该有如下几种成分:硫磺、沥青、松香、树脂、棉絮、石灰石、骨炭、尿液、粪便等等,如此才能触水即燃,,不需点着,燃烧的过程中,还能放出剧毒物质,起到了一石二鸟甚至三鸟的作用。
尖头木驴,形如轀轒车,惟增二轮,上横大木为脊,长一丈五尺,上锐下方,高八尺,以生牛革裹之,内蔽十人,推逼城下,以攻城作地道。(注:轀轒,读wēnfén,攻城车中的一种)
木牛,又叫木牛车,以坚木厚板为平屋,裹以生牛革,下施四车轮,自内推进,以蔽攻城人,亦木驴之类也
此两种器械,实则是流动掩体,掩护里边的工兵弟兄掘土挖洞,实施地道战,破城。
木幔,在《武经总要》中是这样记载的,以版为之,制如屏,裹以生牛革,上施桔槔,载以四车轮,低昂,以绳挽之。凡攻城,欲蚁附者,则以幔御当面矢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