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目名:]释法海漫说一人禅,厉无德精解三层境
斐夫人替许仙收拾停当了什物,又资备了盘缠,如亲生儿子分别时一般地看待。待分手时又不免哭了一回,只道自己命苦,收了个儿子,不想又要分离。
那许仙只拉了法海到一旁说体已话。碍于众人眼目,只把手狠狠地在法海手臂上掐着,眼中充溢着留恋之情,悄悄道,“你若是背着我与旁的放牛郎或是小沙弥干下那事,我是不饶的。”法海只是念阿弥陀佛。
许仙道,“待老和尚圆寂,你做了主持时,我便是要回来的。”法海只得唯诺。
却还不够,又说,“你若放下时,我便叫老天爷淹了你的寺庙,叫你做不得和尚。”
这才依依不舍上路,再看法海臂上,已掐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许仙走后,法海却并未收下心来,反若有所失,不能禅定了。纵然是终日担柴挑水,体力耗尽也不能泯灭心中的思念。这一切无德都看在眼里。
但禅门讲的是心法,心上通不过,纵然是打骂说教都无济于事。无德只得旁敲侧击,引他上路。不觉又是一个春秋。
无德年世已高,自知大限将至。这日法事毕,便对座下弟子说道,“大家修行多年,不知参悟如何,且说来我听。今日不比往日,有甚么都可说来我听。”其实是有意效法五祖当日麟选衣钵传人之法。众人也领会其中意思。
其中有大胆说的,也无外乎是当日神秀与慧能的说法。无德也不作可否,只一一评点。见大弟子法清没有说话,便来问他。
法清将手上戒棍恭敬放在地上,双手合什,方道,“弟子向来不及师弟们聪敏,未有所悟,不敢胡言,只是谨身修持罢了。”
无德点点头,微微笑道,“能谨身修持,身体力行,此等行为若还有尘埃,其谁又能免?”便又来问法海。
法海想了想说,“我与众师兄弟的不同,只未知可否。”
无德道,“说来我听。”
法海合什道,“我有一偈——菩提本是树,明镜不是台。心上只一人,何处容尘埃?”
无德闭目沉默许久,众人见师父没有评语,都面面相觑,也不知可否。有几个便来问无德,法海如此的修行如何?那意思是想知道无德有意将衣钵传与谁,便好与他相近。
有个与法海相善的师兄说,“妙,心中只佛陀一人,还能容下什么邪念妄想?”
也有说不好的。
良久,无德方开口,也不睁眼,“禅门有三种境界,第一层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因其心有分别,所以万法诸相都不相同——山是山,水是水。等到第二种境界,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因其心无分别,山水皆是诸法空相,无甚分别。这种境界虽好,但还是在分别,是不分别之分别。等到第三层,仍旧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因其知道万法归一,万相空无的道理,所以无心去分别山水,山仍旧是山,水仍旧是水。”
便有弟子问,法海到了那种境界?
无德不回答,只道,“不过在第二层上,放下这一人,便可达到第三层。”
也有问法清师兄在第几层上的。无德喝道,“何来层?”
有个胆大的便说,适才师父说过禅门有三种境界。
无德笑笑,“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修行之人若执着于境界,又是一误。修行不过是随心随意,岂能随境而动?水在江中,遇滩则静,遇弯则汹,水还是那个水,不过处时局地方不同罢了。”
众弟子又问了些佛法心得。无德或解或喝,一一答过。
无德终于说,“今日之会,乃我在凡世最后一会,他日升坛讲法,便是我亲传衣钵之时。”
有个师兄便问,衣体传与何人?
无德笑笑,“衣钵传与后人。”便挥手示意大家退去。
大家都是聪明人,出去时,便分作了两派,一边簇拥着法清,一边紧跟着法海。
无德接过随身小沙弥的茶碗,淡淡地说,“禅门中若有功利,清者亦不能清,有容者也未必大。”
无德便吩咐沙弥出去,自己要为圆寂净身,不待叫时,谁也不许进来。大凡高僧知道大限来时,便要禅定,不吃不喝。一是为了心静如一,一是为了排空身上秽物,得一洁净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