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目名:]江阔天青难寻夫,法慈佛悲易度人
三娘挺着肚子来叫许仙吃饭时,发现厢房门敞开,被子滚落在床下,许仙的衣物还在那床头挂着,却找不着人。
她心想,不知有什么紧要的事连衣服也不穿。便拿了衣裤四下里找他,好叫他不要冻着——雪已经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却未找到,又吩咐小厮们去找,仍是没有。有个小厮说,早起时,大门开着,想是出去了。三娘越想越不对劲,却有一个打更的老头说,“天还是蒙蒙亮,便见着街上有个人,很像是许大官人的样子,趿着鞋,穿着单衣,跳着花儿出街口去了。我叫了几声,也没应。我便跑过去,把灯来照着,却是许仙不假。脸冻得通红,还把手比划着吹笛的样子,嘴里却哼着个曲。我又问他去哪里?他也不理我,只好像前面还有什么人似的,哼了一会曲,又问前面说,可是这个曲儿?又说什么,好漂亮的梅花之类的话。”那青儿听得,恼道,“既是看到了,却怎么不来告诉我们?”那老头道,“我原想许官人多好的人,也不至于疯了吧。必是我在雪地里遇着妖中了邪了,哪里还敢多管,又加天冷,便快快回去了。”
青儿骂了句老糊涂,那老头不高兴了,说,我又不曾是你家的下人,我却管着你的家事不成?
三娘虽是心上急切,但也只好平了心静了气,安慰打更的老头并叫小厮带进去用饭。自己和青儿并几个小厮往那街口去寻脚印,没想天已大亮,来往的人甚多,加上南方的雪本没有北方的大,雪上早已踩得没个样了。
那里青儿好生气闷,埋怨三娘说,“我原是怎么说的?你就是心太好了些,早知这些,不如让他死了倒好。”三娘哪里听她的,哭丧着脸说,“却说这些做什么,现在最紧要的是找着相公要紧,他穿得单薄,怎么经得起这天气?”
青儿见她身子大了,不好说那些刺话,只道,“我是知道他去了哪里的。你安心在家等,到晌午时,或是活的,或是死的,我必能给你找回来。”三娘虽不十分相信,却只好说,这便好。
青儿又安慰了她一会,便带着几个小厮出去,望金山寺方向行去。行到渡口,问着船家,却说天寒地冻,并未有一个人过江。青儿不信,又叫了船家摆渡金山寺。到得那厢,却真是寻不着一个脚印从渡口进寺的,那雪仍是好好的。这里青儿可是为了难,再没个可想的去处。又依旧叫船回去。才上得岸,却听几个船工议论,说是江边上冻死了个人,要去报官。青儿忙忙地奔去看,却是个乞丐。
没办法,只好回来。远远地见三娘提着个火笼坐在门口,见青儿回来,忙奔过来。青儿怕她走得远,忙跑过去迎着。未等青儿说话,三娘便已知结果,好生的失望,那眼泪又聚在了眼眶里等着掉出来。
青儿说,“没上金山寺,却能去哪里?这样的天,总不过是一死,只当他死了吧。”话还未说完,三娘已大恸起来。青儿忙扶她回去,掩了门进去。
青儿便来安慰她,“总不过还有我们姐妹,你就算不为自己,也为这肚子里的孩子想想。若一味想不开,再掉了,便连个想头也没了。”三娘听得此话,心里便稍稍安些。
过了几日,也报了官,仍得不到消息。三娘哪里想得开,纵是青儿日日的劝,夜夜的哄,也总排解不开。只叹道,“我必是有个什么不如他意的地方,才让他这般的。若叫我知道,便是割肉剜眼我也愿意的。”青儿见不是个法,便叫人置了个楠木棺,把许仙的衣物入殓下葬,算是让三娘死了心。
三娘见得事已如此,便也不再多想,虽也有思念之时,但终不至过度悲伤了。
你道那许仙去了哪里?原来他是想上金山寺的,只是天色朦朦,又加天地一片茫茫,也分不清大道小路、东西南北。走着走着便走岔了,越走越没个边,加上天冷衣单,便晕倒在路上。恰好被一个砍柴的发现,背回家中。那里樵夫两口虽是贫寒,人却是极善良的,烧水灌汤不提。好不容易醒过来,问着哪里人氏,许仙却不说,只说要去金山寺。那樵夫道,却不是走反了。许仙便挣扎起来要走,樵夫问,哪里去?许仙说去金山寺。樵夫与婆娘把他强按在床上说,纵是天大的事,也必定要养好了身子方走,这样出去,不知又要倒在哪里。
便这样将息了几日,身体好些。樵夫便与他一齐上路,直送过江去。印可认得,接着二人,樵夫把那情形与印可说了。印可又把这话向法海回明。法海听得许仙这般,心上早已戚戚,看看那断环的锡杖,无奈地说,“罢了,留下他吧。”便与法明到客房来看许仙——却是羸弱了许多,头发蓬乱,披裹着那樵夫的破衣,束着草绳。许仙见着法海,那两眼顿时有了精神,往地上跪倒,求道,“我是再不离开这里的了,便是死也死在这里。”
法海不忍再看他,说,“你且起来,择个好的吉日与你剃度。”许仙听得这话,高兴得什么似的,头捣蒜般嗑着称谢。法海忙挡着,“这是你的因缘,谢我做什么?你念我‘心上只一人,何处容尘埃’入门,便赐你法号印心。”许仙又合什谢过,眼泪汪汪地看着法海。法海摆摆手说,“你剃度之后,便是我闭关之时。”
许仙惊了一跳,转而平静下来。
法明问为何?法海说,“我有一念在心,不能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