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开了一段距离。
神田隐约那男生得意的笑,回头对追他的人做鬼脸。
……3、2、1……
神田在心中倒数到“0”,果不其然,那兔子男生根本没看路、一回脸间撞上了餐饮区的一张阳伞下的桌子,而坐在桌边的两个男生似乎正交谈甚欢没有注意到。
三人“轰——”的一声倒作一团,阳伞遮住了他们。
神田好奇的够着头看去。
兔子男生一把推开大阳伞,屁股做在棕发男生脸上,手扯着金发男生的头发,看着追自己的人迫近,连忙挣扎着爬起来,还忙不迭的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立刻又跑了起来。
“莫你还好吧?”棕发男生一脸认栽的表情询问身边的友人,要站起来。
“利巴别管我,先帮我把那个兔子一样的人抓住,我要揍他!!”另一个满脸都是薄冰和派酱,样子够惨的。
“莫你冷静点——”
“谁以后跟那人认识谁就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这样的叫嚣传进神田耳朵里,视线却跟着那红发男生扯出好远了。
突然被一张脸遮住了。
“你————”神田吓的倒退两步,居然是那老画匠凑到自己面前,把画拿在手上反复对比。
然后托着下巴似乎在琢磨。
“你……你想怎么样?”神田问了句很蠢的话。
“少年,你的眼睛真是漂亮啊,可惜为什么我就是画不出那种眼神中的灵魂呢?”老画匠也没正面回答。
“我,我怎么知道!!”
“少年,你的未来也许会跟你的眼神一样深邃呢~~”画匠看着神田低吼的表情,温和的微笑了。
大约是被这慈父一样的笑容蛊惑,神田默默的接下老画匠手中的画,细细看起来。
结果没人听见,步伐踏过青石扬起微尘的声音。
************
时间是什么?
命运是什么?
是错过的班车读秒,还是还是流水逝去的渐变?
原来,如果世界上有两个注定要彼此相爱的人,那么在相遇之前,他与他的每一步都朝着对方走去。
不偏不倚。
**********
猛然惊觉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虽然神田根本不愿意承认他是被老画匠的画吸引。
那兔子居然快速的向看着画的自己和老画匠冲过来的时候果然是在回头张望没有看路,而神田还来不及反映,就觉得世开始上下颠倒。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看那么多人被那兔子冲撞到,结果居然轮到了自己。
这个高台已经被画具堆的满满的了哦~~~
……堆的满满的了哦……
除了一痛,就是感觉到脑袋上好象……湿了一大片。
***************
“啊呀呀,年轻人真有活力啊~~”带面具的红发大叔笑着吐烟圈,继续远远的在两条路对面看着自己的养子狼狈的坐在地上,满头满脸的颜料。
***************
“痛痛痛痛啊————”兔子这么叫着,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画架,盘腿做在地上揉头。
结果一抬脸,就看见神田同样呆呆坐在地上,墨黑的长发满是色彩斑斓的颜料,黑夜般的深眸目光放远,脸上是少有茫然……
身边倒地的老画家被无视了。
……好……好漂亮的人……
拉比正这么发呆着,结果一张画缓缓的飘落,伸手去接画的是眼前美人的侧身立在青空下。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自己被迫念的书现在发挥了作用——拉比看出来眼前人是个男生。
……好想认识他!!……
“呃——真是抱歉!!”难得的没有站起来就跑人,而是走上前对那男生伸出空手要拉他起来“那个……你叫什么啊?”
……第49个搭讪的人……
“神田 优。”呆呆的还没缓冲过来,神田傻乎乎的握上了那温厚的大手。
两人就那么傻傻的对看着。
一个是被迷死了。
一个是迷糊死了。
无视掉身后老画匠半天爬不起来的哼哼,真的是很有气氛的场景。
但是好景不长在。
追兔子的人来了。
结果拉比想也没多想拉起神田就跑:“优!跟我来!!这边!!!”
于是神田正式卷入了这场,莫名其妙的逃亡大历险中。
“迪耶德鲁师傅,你还好吧?”跑来的少年匆匆的低身去扶。
“迪夏啊~我没事我没事~~”老人笑眯眯的说着起了身。
“老师您心情还真好,被人撞了还这么高兴。”
“因为我遇见了很有趣的人哦。”
迪夏对这个老师早就无奈了,翻翻眼就去帮忙收拾乱做一团的画具了。
*****************
“放手!!”
“我说!!你放手啊!!!!”
拉比似乎身后有洪水猛兽般的狂奔,完全无视神田的抗议,看见眼前的游乐建筑物想都没多想就钻了进去。
门票?
那是什么?
可以吃吗?
神田一看便知道了。
是豆芽曾经在电话里说过的镜之迷宫。
******
“喂,缇奇,缇奇!!”售票处的罗德无奈的晃着坐在椅子上、盖着工作帽就睡去的人:“缇奇!!——又有人没买票就进去了!!缇奇!!!——”
呼喊无效。
罗德放弃似的出了门,在售票处挂了个“免费开放”的牌子。
“切……还说什么带我来打工体验生活呢……”罗德跺跺脚:“今天的营业额又要用回家的车费垫了!”
刚抱怨着,另一大群人马似乎追着刚刚的人冲进了迷宫。
扬起的烟尘让罗德只能咳嗽。
******
在迷宫里,兔子终于是没有再拉着神田跑了。
“啊啊~我叫拉比撒~~”
“优你别担心,在这个游乐园建成前我就把这里混的很熟了,我逃进这里就是因为这里的地形我知道、很好甩掉他们撒~~”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这里卖票的人……似乎不怎么会收钱啊~~这里唯一免费的游乐设施哦~”
镜子做的迷宫里到处都能看见自己身后的美人各个角度的模样。
满脸“我想砍了你”的表情。
“优你说句话撒~~~~”拉比突然停下,回头撒娇到。
而后神田这辈子第一次对拉比说的他,让拉比终身难忘。
神田说:
“滚——————”
……谁准你这么叫我的!!……
神田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被卷进这种闹剧里。
还是果然是这个世界都疯了。
拉比只是盯着神田猛看,然后突然笑了。
“优,你需要去洗洗咯~~”说着故意轻佻的凑近神田的耳朵边,呼出热气。手上抓取一缕染了颜料的黑发。“你像一只染花了的小猫呢~~”
但他祖母绿的眼眸却猛的锐利。
他能听见附近迷宫里追他的人的脚步声,嘴角上挑。
迷宫非常大,就算如拉比这么熟门熟路也费了好多时间才出去,难怪就算有镜子的创意、经营也还是很惨淡没什么人来。也不能怪那卖票的睡觉了。
……不过豆芽到这里来告白也真没什么人能打扰的……
神田这么想着,继续忍受身边那名叫拉比的生物的骚扰。
从他的出生、成长、家庭环境、人生经历——小到小时候掉到水沟里,大到在博物馆摔了名贵文物。然后是什么为什么逃跑、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等等……神田都听见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而已。
拉比也不介意神田的冷淡,笑的宠腻。
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呢~~
神田唯一能勉强说服自己跟着他的唯一理由,大概就是他也想把身上乱七八糟的颜料洗去吧?
看来拉比是真对这里熟悉。
总比自己丢人的在这里乱转找不到地方清理好。
而缺少爱而感到寂寞就一定会死的兔子,终于决定行动了。
*****************
出了迷宫,已经是黄昏了。拉比拉着神田去了广场。
“不是去洗颜料吗??!”洗了我好走人。
“优去了就知道了啊~~~”
忽然孩子气的他从背后抱住神田,蹭蹭~~
追拉比的人估计还在迷宫打转呢~~
神田也没了力气,任由他胡闹了。
看见广场上偶有人群在穿行,其中不乏十几岁的少年们,彼此勾肩搭背,嬉笑打闹。
真个游乐园在夕阳下犹如黄昏之镇,仿佛被永不沉没的夕阳照射着,一切都有柳橙色般的温厚,失散而又不失温馨的气息。
在这种色调下,仿佛最易面对自己的感情……
拉比把神田拉到了广场正中央,伸出手。
安静的,悄悄的,无声的。
双手蒙住双眼。
“喂!你搞什么?!”
“优别紧张啊……我们一起来倒数。”
……7、6、5、4……
……倒数,就像你在高台倒数我撞上桌子的时机那样……
……3、2、1、……
……数到0,你注意到我,我爱上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告白的音符一节节的敲在心上。
手松开的瞬间,天地降仿佛猛的降下了倾盆的大雨。
是广场喷泉。他们正被围在正中央,所有的水波都环护、溅落向他们。
神田看见那水波迷蒙了天地的痕迹,盛大而繁华的在黄昏的色调中闪耀。
同时,广场的钟楼响起整点的撞钟,一群鸽子扑腾着翅膀直上天际。
那一瞬间,仿佛三千世界的所有飞鸟掠过苍穹,剪影了所有的蔚蓝光芒;潮涨潮落,花谢花开,所有飞鸟扑打着翅膀直上远空。
夕阳羞涩,世界在一片透明中定格,这个他们只有的夏天,仿佛可以成为永垂不朽的季节……
有着蓝色青天的夏天,接着黄昏温橙的地平线……
蓝国……
手握紧又松开。
他看着眼前的兔子笑着轻轻揉着被广场喷泉打湿的头发,丝毫也不介意两人浑身都湿的七八的狼狈样。
颜料一点点从黑发上褪去。
衣服上是洗不掉了呢。
广场上的人群嘻笑着四下逃散开来。
听着喷泉敲打在地面上的声音,脚上也变得冰凉湿润,。
广场中央被众喷泉包围的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动弹不得。
神田觉得耳机被喷泉和撞钟的声响填满,却听得见拉比的呼吸声,明明满鼻腔都是水砸在地面的腥气,却仍然闻得到拉比身上淡淡的清新味道。
顿时有些微妙的紧张感。
看神田快湿透了,于是拉比一手开始解外衣的扣子,示意神田再靠近一点,而后把他面对面搂进怀里。
瞬间僵硬。
“优这样会好一些撒~~”
神田被外衣严实裹住,下巴搁在他肩头上,脸颊贴着他的脖颈,又哪里能说得出“好”或“不好”,思维已经蒸发掉了。
这种姿势类似于一个拥抱,交叠在一起。除了呼吸,连心跳声也听得清楚。
这种气氛太适合发生一点什么。
“你很冷吗优?”
“你没事吧?”
神田侧过脸想骂几句什么的时候,毫无准备地,嘴唇碰到一起。
温暖柔软的触觉,还有那种干净气息。多久都没经历过的那种脑子瞬间空白的感觉了。
等意识回归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接吻了。甚至不记得是不是被拉比强吻才变成这种互相亲吻的局面。
心脏猛地被提高,一口气几乎顺不过来,胸口像要炸开。
这仅仅只是接吻而已。
但只有那样一个人,他让你手心出汗,心跳加速。
********
原来。
他和他加起来就是整个世界。
******
不知吻了多久,感知里似乎只是电光石火的那么几个瞬间,但又相当漫长。
喷泉了神田没发觉,动作变成相互拥抱了也不知道,直到拉比捧住神田的脸。
喷泉完全的落下。
追逐拉比的人来了呢。
“优,又要一起逃了呢……好吗?”拉比这次也没有不容分说,而是静静的问了,握住神田的手。
“……”神田的头点了点。
他们插过过山车的队,跑进鬼屋躲起来,跑了租船处借了船穿越湖面……
这种伴着游乐般的逃亡刺激而紧凑,让神田沉沦而不自觉。
在他们坐上环山索道后,拉比说:
“优,他们追的很紧呢。”
“恩。”
“我们玩的也很爽呢。”
“恩。”
“今晚游乐园有个暑假夜晚的盛大游行,我们去看吧。”
“…………恩……”
*****************
那不是在观看游行,而是快速的游览而过。
因为他们在边逃亡边观看。
那时,拉比拉着神田开始快速的穿梭于盛大的游行队伍中。
夜幕降临,于是在那光影变化格外丰富的街道上,有种晃如穿梭时空的错觉。
人群,花车,灯火,音乐,气流。都如慢放般的从神田身边流过。
拉着自己的人,仿佛在灯火阑珊的尽头中缓缓回头,脸上挂着微笑。仿佛他们是一双在享受逃亡快乐的恋人,不论天涯海角,只要有了彼此,就有了永垂不朽的幸福的理由。
“优,这边这边!!”
在拥挤满人群和铁扶栏的高空走道键,拉比比把将神田拉住,拥进怀里,像是溶成一体一般没有任何的间隙。如同在露天的舞会下踏出一致的步伐,快速用舞蹈般的动作穿过走道、挤过人群。
待已经到过道的另一头,两人立刻齐齐回首,看见那些追着拉比的人在人群中艰难的行进,便相视一笑。
那一瞬间,神田发现,他爱上这个人了。
那时,微凉的风滑过,撩起他的刘海。他想起白天遇上的那个画师,似乎好象可以理解那人所说的未来的深邃。
隐去所有的硝烟烽火,褪尽全部的世俗繁华。那时,园游会没了,游行的车水马龙没了,月亮没了,华灯没了,人群没了。什么都没了都好,只要眼前的人还在就好了。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些什么东西是一个人存在的理由,没有了的话,人也消失了吧?
光影蒙胧,神智不清。
不知觉间,神田环上双臂揽过拉比的脖子,手指溶入那火红的发,两张脸的距离不断的缩短。
那些如充血般不段冲涌进心扉的是什么呢?
那仿佛与拉比相遇后就无所不在的东西……
从交握的双手中传来,从浅笑的绿眸中传来,从开朗的声线中传来。
神田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把这种种收纳于心中最柔软最秘密的角落。
而现在这种无法谚语的感觉从温暖的唇间传来。
神田突然发现,原来真的有这么一瞬,时间会无条件延长,世界会无条件蒸发。
他不能自己的主动吻了他。
**********
游行的队伍中————
“亚连,我怎么刚刚好像看见神田被人牵着跑过对面的街道啊?”
“错觉吧??”白发少年也没深究,只是幸福的握住身边少女的手。
**********
犹如逃课的孩子脱离了老师的搜查~
待跑到一块冷清开阔地,两人只是各自喘气然后笑。
“优你看见没!他们追的……追的样子好狼狈啊……”拉比的手撑在膝盖上。
“哈哈……”神田淡淡应了,汗水还在不停滑落。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很沉稳。
两人同时抬头,却还没反应过来、拉比被那来人猛的踢飞倒在走道上。
看着那人快速的逼过来,吊着的眼睛有着诡异的黑眼圈,神田立刻就快步挡在了拉比前面,摊开手臂拦住:“你在干什么——”
“优——”拉比立刻爬起来拉住他的衣袖,然后忙对那老人道:“不关他的事情,他是我今天刚认识的朋友!是我自己逃出来的!”
“…………”那老人只是一个劲瞪拉比。
“好了好了撒~熊猫老头我不逃跑就是了,我现在反正也想留在国内了~~~”拉比突然笑的灿烂,也不顾神田吃惊,凑过去在个不易让人觉察的角度吻了他的侧脸,喃喃蠕动嘴唇快速说了什么。
然后那老人抓着拉比就快速离开了,拉比看着神田呆在那,笑的无奈。
隐入黑暗中。一幅画被细腻的折藏进贴身的衣物。
神田在最后的一瞬间,轻轻的扯了扯拉比的衣角。
诉说着自己的眷恋。
快到几乎瞬关火石的离别。
而这样的分离方式,却再后来,最残酷的再展现在神田的面前。
*********
“我们会再见面的哦……”
*********
那天。
20点神田在门口会合豆芽他们,看他们成双入对也不觉得有什么。
7天后高中开学,听说自己同桌跟自己同寝室不说,居然还翘课。
同寝室别的人总觉得名字好像在那里听过,但是因为另一个名字的关系,神田没有太在意其他室友名字的熟悉感。
——拉比。
“哟,优~~我说了我们会见面的~~”
********
********
已经七年了。
现在的神田拉着行李出了机场的时候,仍在想,他们的相遇,是梦,还是命运的恶作剧呢。
他忽然意外的听见有个记忆里的声音响起。
他猛的回头。
“你回来了?…………”
“……”
“你自高三后、已经离开四年了吧?……”
“……”
神田默默的走向那人。
********
……哪怕最后记忆会如同苍灭灰烬、只留一地残影……
……我仍然选择在这一秒,用行动,说明一切……
————————《半夏·蓝国》 END——————
———————《半夏》 TO BE CONTINUED——————
是不是、每一扇积灰的窗户后,都掩埋着一段不朽爱恋的剪影……
是不是、每一幢古旧的房屋里,都沉积着一曲传世情谊的诗篇……
+ 第二夜 芒种 +
骄傲败给时间 快乐败给想念 决定败给留恋 缠绵败给流年…
我在等待和你的永远,
却还是分别的那么狼狈…
《半夏·离痕》
“…阿优…我们约定哦~在我们每个相守的夏天,在次夏季过半的时节,总能发生一些什么,让我们今后都能永远眷恋……”
记忆里的约定,总是那么美好而遥远……
****************
在机场随那人一起离开,漫步在街头并没多说什么。
进市中心却突然下起了雨,他们就随意捡了路边一间咖啡店避下雨。
神田啜饮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头。
轻轻张了张口——
“好了好了、我知道~~”坐在对桌的刚刚机场偶遇的熟人——莫立刻接口到:“你又想说‘像泥水一样难喝’对不对?”
要说的话被猜中,神田轻轻的“哼——”了一声。
“你喜欢喝茶倒是一点也没变啊~……我看你坐飞机大概也累了……喝点咖啡提神吧……”莫低头闷闷地说。
一阵类似于默契般的沉默。
神田却没再推却,继续品着“泥水一样难喝”的咖啡,心下为莫的体贴略略温暖。
刚刚多道转机和时差的原因,确实有些晕机和精神不济。
“呐……当年……你跟那兔子到底是怎么了……”
“……”
“我当时跟克劳力去的是兔子那边,还真不知道你这边是怎么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没什么好说的?那你这回来到底是——”莫突兀的笑起来,看见神田别过脸,还是四年前的那般抗拒与别扭。
……没变,他还是那个神田优呢……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莫也不逼迫神田。
他知道,当神田准备好了,会开口告诉自己呢。
窗外的夏雨洗刷着窗户,玻璃里映出侧开脸的神田别扭的表情。
没错,离雨停还有好长时间,长到,足以把过往的一切慢慢挖掘。
****************
****************
****************
迎着寝室“滋滋”微响的白炽灯,他小心的调整着体温计三棱体的角度。
水银的柱体反射着他红发的跳跃,和嘴角微扬的弧度。
听说,只要恋爱中的人在一起,体温就会在37.2度。
*******
离高考不剩多少时间了。
可是这学校还是热闹的不成体统,甚至有比往日更甚的趋势。
难道真的是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也玩吗?
神田这么想着,随手抽了放在桌面上的抽纸,然后果然打了个喷嚏——感冒了。
半春不夏的季节天气总是很不稳定,加上流行感冒曼延。
神田昨天才把来他们剑道馆的踢馆十立番学院赶出去,出了身汗结果没赶上天气变化加衣服着了凉,今天就病了。
略微难受的爬在书桌上,课本的字真是一个都看不入眼。
“优,你还好撒?”坐同桌的兔子听着神田这响动不断,便立刻放下书问了。
“……”摇头,这种事情能不让对方担心、就不让对方知道的最好。
拉比捧过神田的脸,把额头贴了上去——
“诶……有点烫呢,真的没事情吗?”
“没!————”神田斩钉截铁,立刻反手推开兔子,趴下去继续睡。
废话,肯定很烫啦!
连自己都能感觉到因为离那兔子太近了的脸部充血。不发烧都该是烫了!
“好啦好啦~~”身为恋人,拉比也该猜到神田的反应多少有害羞的成分,便不揭穿:“那个,优……今天你要自己回寝室了……我学生会那要忙校园祭的活动策划,晚自习都不来——”
“知道了。”
“我晚些回来,要记得上晚自习前吃药。”
“好。”
对了,都是感冒的事情惹跑了题。
没错,校园祭——这就是整个学校为之躁动的原因。
黑教学院什么时候建立不好偏偏是快近高考的夏初建立,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学校的各行各业都欣欣向荣——大概学业是唯一的例外。
晚上自习课教室热闹的像个茶馆不说——他们文科班的孩子侃起天来上是天文下是地理,随后一扯就是当今国际局势、国内大事动向,以史为镜见证国家兴衰的,最后扯来扯去扯到现在的校园祭上了等等~想安静看书的孩子都撤退到阶梯教室自习去了,老师也不怎么管,说“要高考了就是心态问题了”云云。
总之是上下一致的为放松创造条件。上课也只是一轮又一轮的压基础。
而每到这种时候,神田就有那么点不舒服——
因为校园祭里总是当主要负责的拉比一定会变成学校的风云人物,听着别人时不时就念出拉比的名字,让他觉得拉比被人抢了似的错觉。
而今年因为感冒,这种不舒服尤其强烈。
********
晚上放学回寝室的路上,神田走了5分钟的近路,手插在口袋里。
经过学校食堂前面的个告示栏时,看见有一群人围在那议论纷纷。
“怎么这样啊……居然学院祭的宣传海报又没了……”
“不过本来就预定挂到今天的,应该今天晚上学生会就撤下来的吧?”
“本来我想把那张海报偷扯下来收藏的啊,结果被捷足先登了……以后没机会了啊……”
“那上面有他的照片啊……拿走的人真幸福呢……”
神田把目光放过去,居然看见个子高挑的拉比在那告示栏前一脸头疼——看来是他来负责回收那海报来着的。
路灯柔和的色泽下,微微苦恼的表情真是少见。
神田挑了挑眉毛,挤进人群拍了拍
兔子的肩。
“优??——”
“学生会忙完了没?”
“啊,今天的最后一项是回收号召参与的海报啦~结果……”兔子指了指告示栏。
“那不就结了,没事就一起回去吧。”神田转身就走,而兔子果然跟着他跑了过来。
围观人也渐渐散去,随着离开传来的声音也渐渐变小,夜晚的校园恢复了静谧。
两人并肩而行,穿着最普通的相同款式的T恤和下装,背着一样的斜挎包——这些不引人注意的最朴素的打扮,却是他们约定好的情侣装,低调,安全,却甜蜜。
“真是的,自从我高一来了的三年,年年校园祭的海报都会丢撒~”
“那种海报居然也有人要——”
“优,怎么说上面也有我们学生会全体成员的照片撒~我的头像还很大呢~不要说的这么不屑嘛……”尤其是今年,因为是兔子当上了会长来主要负责,所以兔子的头像被做海报的同学放的好大还几乎是正中央呢~
“哼!说不定是你的爱慕者私藏了呢。”
“诶——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优你怎么想到的?”
“你————”
因为两人已经走到路灯稀疏的偏僻地,拉比在黑暗中不着痕迹的握住了神田垂在身侧的手。十指交握。
也不知道是因为拉比的话还是行为的缘故,神田卡格了一下。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神田声音沉了沉,却也没挣脱拉比的手。
“好好,不说不说~~”兔子轻轻在手上加了份力道,“你的手有点烫呢……药吃了撒?”
“恩。”
“我怕你烧,回寝室还是让我量下体温吧。”
“……恩。”
两人就都没再多说什么,便这么一直回了寝室。
***************
寝室的众人看见神田和拉比手拉手的回来,一起就楞了。
拉比也不管豆芽他们的眼神里全是暧昧,直径把神田赶上了床,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嘴里念叨着:“体温计、体温计——”
一个班的莫知道神田是病了,看这架势,一下就想起什么似的,喊了声:“喂喂——大家伙我们洗澡了、洗澡了啊~”说着就那起换的衣服往隔间那走。
一呼而应,豆芽和迪夏立刻就反应过来随着莫去了隔间,不知道怎么会事的克劳力也被豆芽扯走了。
门被“哗——”的一下拉上了。
于是寝室的正间里,一时也只有神田和拉比。
而这时拉比也找到了体温计,甩了甩,递给在床上的神田。
神田安静的把体温计放在腋下。卧在床上。
闭上眼睛。
这张床的每一个角落有些他都无比熟悉,即使在一片黑暗中都能感觉到每一个地方有着什么。
枕头旁有个带锁的三层小收纳柜——第一层里是兔子和他上课传的字条,第二层是各种节日收到的兔子给的礼物,第三层……是兔子给他写的情书。真是奇怪被告白前神田没收到过来自兔子的任何情书,告白后兔子倒是很乐此不疲的写着。
枕头下面压着上次新年他们为彼此求来交换过的护身符——因为是夏天了戴着会感觉怪怪的就先收了起来。
床脚的垫絮下压着的……哦,是海报。
一共三张,每张上面都印刷着大大的几个字——黑教学院XX届校园祭。
想到这里,神田也许并不知道,他已经脸红了。
……啐…我回来路上都跟那兔子说了什么啊……
他侧过脸,看见床下兔子在桌子上摊开一堆药品,细细琢磨着给自己吃什么药好,一下拿起这瓶,一下有那着那个的说明书默念。
嘴角开始有笑意蔓延。
“优,时间到了——”拉比突然这么说着一转脸,看见神田淡淡的看着自己笑了,瞬间就楞了。
而神田发现拉比看见自己的“傻样”,立刻条件反射的别过脸。
兔子毕竟是兔子。
呆了呆,立刻扯起宠腻的笑容,顺着神田的梯子就爬上了二层的床,自己动手取了体温计。
“没事,37.2度,没发烧哦。”甩了甩体温计。
现在的状态是,神田躺在床上,拉比则撑在他的正上方。
这种相对体位实在是太让人有感觉了。
拉比看着身下的爱人还是那么别扭的别着脸,脸颊隐隐发红,心跳跳上了一百八。忍不住也别开脸,却没改变姿势。
两个都是够害羞的家伙。
“啊啊……那个……今晚还是别洗澡了……免的受凉,反正天气不算热…”
“…对了优、实在不行明天请假吧,我跟老师说声…”
“…那个,药我选好了,一会放你书包里……”
拉比东拉西扯,原因显而易见,完全是心不在焉嘛~心思全在身下人的反映身上。
所谓得尺进丈才是伟大的革命传统,符合客观实际的行为才能将恋爱发扬光大。
相对沉默的环境让暧昧孕育,
听不见一丝波动更理智崩塌。
所以拉比决定大胆一回。
他正过脸,故意用低沉温柔的声音说:“NE,优……听我说撒……”
神田无声的别过脸来,四目相交,柔情蜜意。
“听说感冒传染给别人,会好的比较快哦~~——”然后不由分说的吻了下去。
神田的黑眸猛的睁大,随后安静的阖上眼睑。然后伸出手把拉比的背猛的揽下。
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手一颤,手中的体温计立以自由落体的姿态碎在了地面上
*****
“他们四个不是去洗澡了吗,怎么一点水声都没有撒?”
“切——等他们进来,我一个个六幻伺候!”
隔间拉上的毛玻璃门上,四个紧贴玻璃的身影同时一颤。
然后顿时水声大作。
****
相对低调,不失甜蜜。
高中三年,他们就这么很安静的相守走过。
并打算一并这么走到大学、走到社会、走上一辈子。
拉比和神田为志愿的事情商量了很久,最终统一选择了他们本市——W市的一所一类重点,依着狮子山,伴着南湖畔。又在相对静谧的地带。各自学自己的专业。
那最后几天,他们晚自习时坐在一起,也不念书。
只是神田不舒服趴在桌面上,拉比就拉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勾勒着他们未来的幸福——
暑假,他会骑单车载着他把W市环游个遍;会带他去隔了一座著名搭桥的H市压步行街,会带他去旅游——雅鲁藏布江、东非大裂谷、大自流盆地、苏必利尔湖——尽管听起来不太可能,但是说去就去。只要想着,就觉得很幸福。
上大学就更好了,念到大三大四,也许能申请到两人间寝室,就有他们一个小小的家了。
他们一起念书,一起布置房间,一起出门买饭菜,一起————
“对,一起,什么都在一起。”
每次神田听见拉比笃定的说出这句话时,总是露出拉比最爱看的笑。
然后他们什么都不说了。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仿佛能从彼此眼中,看见无尽的未来。
但,只是仿佛————
****
神田把酒杯里的酒一干而尽,顷刻间KTV包厢里的人群发出大声的欢呼~气氛再度high了起来。
这是学院祭结束后的庆功晚会,唱歌、喝酒、吃东西,然后海阔天空的神侃,俨然就是高中毕业前的青春纪念会。
本来不干神田什么事情的,但是兔子坚持要把他拉来,说“晚会可以带亲属也所以老婆你——”。
哦,然后消声后有颗流行划过夜空。
不来不知道,一来才真把神田吓住了,学生、老师来的齐,甚至自己认为应该和学生会没什么关系的豆芽和莫都在场。
而现在气氛这么high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在玩——国王游戏。
没错,国王游戏。一个看起来不危险,但是渐入佳境后会让人渐渐放宽底线、做出平时都不可能答应的事情的危险游戏。
刚刚神田喝的一杯白酒,是他曾经发誓他绝对不沾的,但是游戏里兔子被国王抽签抽中太多次,几乎次次都是被过灌酒,神田心疼的慌,就替他来挡酒来着。
在气氛如此高涨的环境里,在以青春为名义的纪念会上,谁也拉不下脸佛众人的兴致嘛~
倒是有些微醉在轰乱的人群里。兔子忙扶神田坐在他身边。
“你不是不喝酒吗?一下干了一杯——”
“切,真不知道是谁害的!!”神田猛的瞪了兔子一眼。
不知道这次当国王的同学又抽中了代表谁的号码签,就听见一群人起哄着:“唱儿歌!唱儿歌!!”
结果包厢里就真的响起了儿歌的配乐,那被中签的人到也大方,学着孩童稚嫩的声线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歌声应和着唱歌人和听歌人不间断的大笑,全部过滤成背景音乐。
神田感冒没好透,一杯下去不知是酒还是环境的原因,略略有些头疼。
突然被拉比不着痕迹的拦腰一搂,头枕在了拉比的肩膀上。
神田觉得有些太超过了,刚想挣扎,却听拉比说:
“没关系,他们问起来,我就说你不胜酒力有些醉,没事大家不会怀疑的。”
“……~~跑的快!跑的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
众人开始合唱儿歌,倒是闹腾的越来越厉害。
神田听着拉比的“不会怀疑”论,一侧脸就看见坐在对面那组沙发的亚连和莫对他们挤眉弄眼、做羞羞。
……的确是不会怀疑,如果知道的,早就看出来了……
想到这里,神田恨恨的拧了拉比的手臂一把。
兔子疼的龇牙咧嘴,但是还是一脸傻笑。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这是一场最后的祭奠——这场盛宴里,没有长幼,没有学业,没有身份,只有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狂欢的人们。
视线游过KTV包房,这里已经经过一番精心的布置,天花板的猜灯绑上了各色纸花,墙壁的等上插满小旗帜,横拉上各种标语——
“~高三骑士盛宴!!Showdown!~”“试卷是战场,题目是敌人,歼灭、歼灭、歼灭!!”“LVOE!LOVE!LOVE!世界最重要的构成元素!”“哇哈哈哈哈哈哈~~~”
——有些几乎是完全无意义的话语,只是表达一种近乎狂喜的心态。看的神田满脸黑线。
即使不为儿歌气氛所波及的一些角落,同学们也没闲着。
就看着学生会的指导老师科穆伊狂笑着丢下炸弹:
“三个皮蛋带对8!!你死定了!!~”
“门都没有,三个2带对10!!去死吧——”迪夏扬手一甩牌,狠狠而把那个皮蛋扬飞到了桌下。
那牌被克劳力一脚踩过——他本人正红着满脸,被唱着儿歌的艾莉亚蒂托了上去,两人合握一支话筒唱着歌谣。艾莉亚蒂突然一低身,就吻了一下他的侧脸,可怜的克劳力当众就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高考已经逼近了,寝室的大家能回家的都也回家了。
最后几天,已经没有什么好复习的,调整心态是唯一的功课。
学校见不到往日的熟人,寝室里现在也只有神田和拉比两人。
神田和拉比各自3天后回家,所以这段时间,就是他和拉比在寝室独处的二人世界。
想到这,神田不禁为这占了他们相处时间的晚会头疼。
但是可以看见昔日的宿友——豆芽、莫、迪夏、克劳力,大家都在,也觉得,来的是值得的了。
又是一阵喧哗起——
看来儿歌环节终于结束了~国王游戏还要继续下去。
这次却听见那当国王的同学拍掌示意大家安静——
“我们大家把国王游戏换个玩法大!!大家一起来——”
“——我说一个条件,大家推举出符合这个条件的人,然后再一起决定惩——”
话音未落,包厢里立刻有喧闹起来,吹口哨的、拍桌子的、欢呼的。
“第一人——在这里最帅的人上场!!!”
一时间,各种名字都被喊过,有些甚至是故意调侃的,最终却都归结为一个声音——
“会长上!会长上!!”
“拉比!拉比!!————”
“叫兔子上啊!——”
一瞬间兔子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神田偷笑了,道:“我这次可不帮你了,你随他们整吧。”便伸手从背后把拉比推开,丢到包厢正中央的聚光灯下~
兔子茫然的揉着头发、无奈的苦笑。
真不知道这帮家伙又要怎么整自己啊。
“然后这次国王我要选两个人——”
“——第二人,最漂亮的人上去!!!”
众人一听,这帅哥美女搭配,整人的方法一定是些暧昧的事情,登时兴致更激、昂喊的更兴起了。
包厢里所有的女生的名字都被喊了遍,利娜莉也不例外,但是终究没有统一出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