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田听着众人起哄,有些无奈。
帅哥美女登对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被大家八卦也不奇怪,可是他的兔子就这么被众人公然耸给别的女生,心下还是有那么点不舒服的。
嘈杂的声响里突然有个声音传来,虽然不大,也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但那话却让众人猛的静了下来:
“最漂亮的人没规定是女生吧?那神田————”
真的瞬间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的见。
这么劲爆的话、居然还是说着指那个谁都不敢惹的神田……
兔子都吓呆在了房间中央。
他原打算上来个女生拉拉手什么让大家尽兴就够了,却不知道谁这么不知死活的扯上了他脾气火爆的恋人。
安静了1秒、2秒、3秒…………
事实证明,国王游戏果然是会让所有人失去底线和理智的,下一个瞬间,就听见里房间里瞬时爆发出整齐的欢呼声和口号声:
“神田上!神田上!!————”
“神田君上啊上啊————”
居然最漂亮的人被公认为一个男生不说,占80%的那些平时那些连跟神田搭话都不敢的人,此时却异常亢奋。
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的你一耸、我一拉,神田就真被趔趄的推到了拉比的身边。
两人相顾无言,顿时各自别开头,觉得事情闹的有些不可收拾了。
包厢里的众人却只是不停煽风点火。
“手拉手!!手拉手!!手拉手————”
被这么要求,神田急了。
他知道这里没几个人知道他和拉比的关系,也不知道他们是——是——,只是觉得好玩要开他们的玩笑罢了。
可害羞如他,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情。
拉比也有些急,他知道神田的性格,可是这个时候不满足众人的兴致他们也是断然下不了台的。
一狠心,拉比伸过手去,与神田十指交握。
“Wow~~wow~!wow!!!——”
“抱一个!!抱一个!!抱一个!!————”
早该猜到众人不会就此罢休才对。
神田手的触感那么熟悉,每一丝纹理都那样清晰可触。
拉比为在众人面前能牵着神田而觉得无比幸福——毕竟他们的恋爱,永远在社会上都是不能见光的。
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是他一直一直都很希望的。
既然被这么要求,拉比也就没有多想什么。
他无视了神田惊慌的眼神和挣扎的抵抗,猛的将神田抱进了怀中。
欢呼声更大了。
豆芽和莫本来还在笑着看大家胡闹,但突然看见兔子有些失神和痴迷的眼神,看着神田紧张的浑身僵直。
完了,事情搞不好真的要闹————
“打kiss!!!打kiss!!打kiss!!————”
——要闹大了…………
本来为拉比超过的行为就已经惊吓到半死的神田听见众人的呼喊,完全傻了。
他知道他们的爱恋是不可能得到很多人理解的,低调对于他们才是安全的。但是兔子在大庭广众下对自己又拉又抱,事后被大家说起,他们不会被怀疑吗?
他们真的能安全吗?
看着兔子一点点凑近的脸,神田已经完全反应不能。
他要挣扎,他在挣扎!他在努力示意兔子不要被国王游戏迷糊了神智,他们为了可以走的更远,不能贪恋这一点点因为失去理智的气氛而拥有的站在众人面前宣布爱恋的权力——这迟早要害死他们的!!
可是,所有的动作都被封住了。
他感觉到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已经看见兔子闭上双眼虔诚的表情。
耳边的嘈杂和欢呼早变成无关痛痒的背景音。
他猛然惊醒时已经抬手推开兔子。
狠狠的送上了一巴掌。
*****
狂热和虚幻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的裂痕再慢慢扩散。
一如既往的笑闹还在继续。
没有人注意曾有人离开。
“————下一个最矮的人上!!!”
“豆芽上!!豆芽上!!豆芽上!!”
刚把拉比推出包厢去追神田的亚连猛然回头,大喊:
“谁说我最矮了!!!!!————”
别人眼中的玩笑,却可能是有些人心中最隐秘的禁忌。
进退之间,找不到平衡的地方。
*****
神田疾速行走在出拉包厢的走廊上。
脸上烫的不真实。
被吓出来的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
刚刚抽了兔子一巴掌逃出来时,包厢的众人似乎都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国王游戏营造的狂热气氛让他们失控到即使男生接吻都不觉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甚至还为拉比和神田之间的互动惊叫欢呼,然后国王发布下一个标准,众人转移注意力到下个批整人的对象上了。
追出来了脚步声打在地板上。
神田停了下来却不回来。
直到手臂被人拉头。
是拉比。
“你怎么了,优?…………”
“……”神田只是敛起了眼泪,狠狠的瞪了兔子一眼。
“为什么,突然抽我一巴掌啊?还很痛啊……”拉比揉了揉脸,装可怜希望能引的神田跟自己说句话,“……到底怎么了?只不过是接吻吧?”
“!!!!————”
……只不过是接吻?!!你脑袋也进水了吗?!……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爱情不是男女恋情可以供人光明长大的说的,是必须我们一起小心收藏起来保护起来的啊……
……你就这么廉价的……把它丢给大家看……
……就像看个笑话一样……
神田沉默的摇头,满脸都是痛苦和拒绝的冷漠。
“你究竟在气些什么,比这更多的我们都已经做过了吧?只是接吻而已啊?!”拉比已经有些不能忍耐神田在众人面前对自己的冷漠,更无法理解为什么现在只有他们的走廊他还是那样生气。
“…………”神田只是侧着脸狠狠的瞪着虚空,什么都不说。
一阵难奈的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
“………………”
“你真的很不高兴吗?”拉比勉强耐心的问着,口气却渐渐生硬起来。
“没有。”神田还是勉强开了口。
“为什么?”
“…………”
“因为刚才大家叫我们接吻的事所以就不高兴?”拉比伸手强硬把神田的脸转过来,喝的有些高了的他隐隐开始带著怒气,“你是不是不喜欢再和我一起了撒?”
“不是,我没有!”像是孩子般幼稚的反复强调,神田怎么也解释不出自己骨子里的羞怯和害怕。
等大家酒醒过后会怎么看待他们两个男生之间的所谓“接吻”和“玩笑”?
他说不出口。
神田喜欢拉比。
神田不要和拉比吵架,也不要拉比对自己发火。
拉比盯了神田半天,最终叹气般深吸一口起:“要是你真的那么反感我,我们可能分开会更好。”
神田一下子噎住。
“你的表情,早就把你出卖了!”拉比回身拉开包厢的房门,回身凄苦又愤懑的笑了笑:“你的脸明明在说‘我不要他靠近我!讨厌他刚刚吻我!’既然一开始就这么觉得,为什么不早点把我打回原形?!又何必继续勉强凑合……宁缺毋滥不是你的原则吗?”
“不是的,我————”
“别说了!!!!——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就算只用一只眼睛,也是看的出来的!!!”手上猛的一捏,门板咯吱一响。
空气迅速冻结。
他们的两人世界——寸金难换分秒的72个小时,才过去一半不到。
剩下的好象一下子漫长得无法忍耐。
神田猛然觉得自己可笑,便对著拉比的背影开口:“我还是先回学校去吧……”
“随便你。”拉比连头也不回的进了包厢,猛的甩上了门。
神田只是淡淡的转身,流海下一闪而过的脆弱,没有人捕捉。
*****************
一个人走在孤寂的街道上,感觉真糟糕。抬手看看手表,深夜十一点多了。
就算以前和拉比还不是确认关系的恋人的时候,一到天黑拉比就会送自己,不论将去什么地方,不论有多么远。
这个“不论”,终于在今天,快速的破碎。
从KTV走到汽车站,等车的时候才发现,居然把钱包、手机什么的一起随挎包留在KTV了。翻便全身也找不出一个子。
连公交车都做不了了吗?
狼狈地挪到旁边候车位上坐著。有点冷,神田把自己抱得紧紧的。
要他回去取包那是死也不可能了。他不知道再用什么表情面对那房间里的拉比。
没钱又坐不了车,只觉得一片茫然。
……为什麽他就不能再多体谅一点自己的心情呢?……
……就不能允许我在为了他把最後一点担忧也抛弃之前,再稍微挣扎犹豫一下吗?……
跺跺脚取暖。吸吸鼻子低下头。夏天的夜晚,原来很冷呢。
忍不住咳嗽起来。
就像一只遭人遗弃的小猫……
忽然有人急匆匆冲过来。
大声的喘息和不断张望,似乎是在怕错过一班车。
神田惊愕地抬头看那个弯腰在站台另一头喘息的人。
那人准备要看站次表,却和神田目光相对。
看他慢慢走过来,神田下意识往後退了两步,脸上却还是撑出强硬。
“怎么不回去,坐在这里干什麽。”拉比没什么表情。
“挎包没拿。”神田用平日的强硬和冷漠来伪装着声音里的哽咽。
拉比脸色忽地冷了下来,把神田的挎包往他怀里一丢:“你是不是宁可坐到天亮也不肯回去?你还真的讨厌我了?!”
公交车这时摇晃的进了站。
神田“霍”地一下站起来抓了挎包就走,却被拉比拽住胳膊:“去哪里?!”
“不用你操心!”神田的声音冷冷的冲口而出,“反正我想什麽你根本不在乎——”
巴士停下鸣喇叭,示意要上车的话就快。
LOLI样的售票员更好奇地望过来对开车的人说:“缇奇缇奇,有对情侣在吵架也~多等一下————”
拉比听见了,硬是死死拽著神田的手腕连拉带拽硬是把他到了旁的小路上。
“跟我回去。”
“不要!”
“跟我回去!”
“不回去!”
积压了好久好久的东西全爆发出来,神田猛的挣脱开拉比的钳制,失控一样的大吼:
“滚开,滚!你给我滚!!说什么喜欢什么在乎都是假的,你就只顾你自己的爽快从来都不想想我的立场!!”
路灯下的拉比突然安静了,只是望着神田。
“……没错,我是勉强,我是不愿意在大家面前接吻,怕被大家知道我们的爱情……要不是因为喜欢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为什么要…………”
没有其他行人。
寂寞的路灯下,神田突然开始无助的哭泣。
拉比看着路灯下神田的脸上,清晰的泪痕,后悔的无法名状。
也许拉比根本没法想象神田为这段感情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同性恋”这个字眼虽然在同龄人口中说的轻易而随便,但是真正面对时能接受的有几个人?而对原本性向正常人,这个改变又会有多大的压力。
拉比怎麽可能明白。
骄傲冷漠的神田,其实灵魂里连个孩子的勇敢都没有,他有多么害怕他们被人当成变态指指点点,害怕受人鄙视遭人唾骂,害怕面对他已经在天国的家人,害怕他们会迫与舆论的压力再也不能在一起……
他神田优和拉比不一样的。
他是神田优,是最含蓄、最内敛的东方国度养育出来的最保守的人。
哪里能有那麽多勇气去打破禁忌,要不是爱着他……要不是……爱着他……
边哭边语无伦次著,直到拉比把他拖进怀里封住他所有的挣扎和声音。
“…………”神田的头被压在拉比胸口,听到里面沈重的跳动。
于是那个瞬间,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
神田闻到拉比身上,除了酒精的气息,还有的,就是牛奶的气息。
整个宴会喝牛奶的……好像也只有长不高的豆芽了。
是被一杯牛奶泼在脸上清醒清醒了追来的吗?
“对不起优……我没有想到你这么排斥当众接吻…我…”拉比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其实那个气氛下,大家以为我们是在玩笑,但是我真的吻的很虔诚也很认真……我……你那时那种反应,我真的好怕其实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所以…………”
拉比的怀里即使沾染再多不同的气息,那丝最熟悉的温柔却是不变的。
神田感觉到拉比的怀抱,似乎又有了他可以依赖的气息。
肿著眼睛低下头。
却被拉比抬起下巴,拦过腰,深深的如承诺和安慰般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神田熟知的拉比的体贴和温暖。
如他般骄傲,也忍不住沉醉了。
没人听见人群喧哗传来。
当他猛然听见重物落地之声时,他和拉比同时转头。
同学和老师都怔怔的看着路灯下拥吻的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
原来晚会结束了。
而这里,没有国王游戏的魔法。
********
……嘿,你们还能对大家说……
……这,只是玩笑吗?……
*********
几乎全部的高中,都会有一条这么的明文规定——
不准早恋。
那么,究竟多少岁才不算早恋呢?
却没有人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所以又凭什么,是早恋呢 ?
但是可能任何高中都没有明文规定,对于同性间的相互爱慕究竟该如何处理呢?
原来,关于爱情这件事情,永远都没有办法硬性的下达一个指标。
*********
可是这里有人并不能理解这件事情————
一夜未眠神田双手插在口袋里,别着头,望着教导处门口的门牌。
强撑着精神和坚强。
昨夜他和兔子的事情基本可以确定是暴光了。
但是真面临这种情况,他反而冷静下来。
知道今天会面对这样的风暴,所以他拉住他,一起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一起回了寝室。
那夜,什么也没多做,只是安静的拥抱着,感觉着,给予着温暖和力量。
有时实在是不安的很,也是虔诚的接吻,相信终会过去。
早上就被分头叫到教导处,理所当然的,训话。
无视着教导主任、校长、班主任等一干人等的轮流咆哮,神田真佩服他们居然能把这种怒火憋一个晚上,心中却担心着兔子那边会不会怎么样。
自己的养父在外国做生意,国内也没人回管自己。但那兔子不一样,要是让那个熊猫老头知道了——
神田想起当年他和兔子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
恨恨的闭上眼。
想到这里,他真有掉头就走去找那兔子的冲动。
不论怎样,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们不能再失去彼此。
突然众人安静下来。听见门口的脚步声进来。神田觉得气氛不对。
刚抬脸间,脸上猛的挨了一下。
神田什么都还没看清楚,就被那一下打的站不稳身,身体就往边上摔去。
被那人甩了一巴掌。
神志不清,倒在地板上感觉到地板冰冷的温度。
“师傅你————”刚冲进门的豆芽是闻讯赶来、想拦住神田的养父的,却看见神田倒在地上,脸上的五指巴掌印的地方已经红肿起来。嘴角都破开有了一丝血迹。
豆芽连忙跑去把神田扶进怀里,喊:“师傅你不能这样——”
来者正是库罗斯——神田的养父,豆芽在某种意义上的师傅。
红发的男人带着半边怪异的面具,另半边显露出来的脸是无言的冷酷。他狠狠的瞪着自己倒在亚连怀里的养子,一言不发。
众老师上去劝阻,心中却不知道是不是在叫好。
跟着亚连一起赶过来的克劳力也忙赶到侧,小心的拿纸擦着神田嘴角的血迹。
神田已经听见了豆芽的惊呼,知道来的家伙是谁了。
犹疑许久,看着那消失在这生活里很久的人,他冷笑一声,挥开克劳力的手,无言的站了起来。
有些孤寂的疼痛深入血肉,浸入骨髓,如何也无法化作热泪宣泄而出。
父子两人对视。
然后又是狠狠的一巴掌。
神田倔强的不肯躲也不倒下,任由自己的养父打着,豆芽看着急了,挡在两人中间却居然被两个人同时推开。
“我任你打!!”神田终于说了今天来的第一句话,他早就知道一旦他和拉比的事情被暴光会是什么后果,但他毫无畏惧也没有退路:“我任你打!但是我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你从来都不管我现在才——”
又是一下。
库罗斯见养子满脸无惧,不由分手的拽过神田的手腕,只说了两个字:
“——出国!”
出国。
出国?
出国能改变什么?
神田看着众老师没有一个表示惊讶或别的意见,明白了原来昨夜的平静是暴风雨的序幕——他们就是昨晚就合计好应付的对策的吧?
两个人必须被分开,而兔子作为他们这届的学生会会长、是不能有任何不利学校形象的消息传出的,所以必须离开的,就是自己吗?!!
神田被踉跄的拖行,还在不停的挣扎,口中不断喊着:“放手!放手啊!!——”
在走廊拐弯的地方,他听见有人奔跑过来,不断呼喊他的名字:“优!!优————”
是那兔子!
“拉比!!——”他这样大力的回应着,可库罗斯形成的束缚他依然无法挣脱。
他看着兔子狼狈的从回廊的那头奔过来,没有束发的头带,衣衫凌乱,似乎也是被熊猫老头揍的不轻,毫不容易脱了身。
他那么疾速的冲过来,对神田伸出了手。
********
看不到未来,也不想回顾过去。
夹在空气的缝隙中间,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具体的印象,也不会迎来彻底的救赎。
他和他不能相守,他和他也不能分手。
往后的岁月,除了时钟的滴答滴答,就是偶尔起风扬起手机挂坠上碰撞声。
久而久之,似乎连他们的灵魂也要被封闭在那再也没有想起彼此声音的手机中……
********
那天。
随后赶过来的一群室友看见的,
只有兔子被书人压在地板上,手不断捶打着地面。
捶的满手血红。
似乎还在无力的呜咽着。
“优……优…………”
*********
他们还什么都来不及做。
有些事,拉比永远都不会对神田讲。
有些话,神田也一直不曾对拉比说。
为了维护他班长的权威,拉比不下二十次的背着神田替他和班上坏学生带来的小混混打架。
为了减轻他学生会的负担,神田也曾每天偷看过拉比的记录薄然后找来资料有意无意“忘”在拉比的书桌上头。
于是在拉比和神田的班上,一时间有了这样的传闻——
他们的学习委员有一队后援团,每时每刻送上他需要的所有。
他们的班长有一支亲卫军,随时随地给予他最周全的保护。
他们也曾为此相互打趣过,却谁都没有对彼此说破。
那些湮没在那年半夏蝉鸣里的真相,只要时间还记得,就够了。
因为它曾经存在过,青春就因回忆而美好,伴过他们撑过未来分离的一个又一个半夏逝去的年头。
因为不知道真相而美好,便足以让他们走到永远了。
*********
只是,他和他,都还不懂。
*********
神田站在机场,期待着一万种电视剧里的奇迹——
在他临行前的最后一秒,他的爱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出现,拦住他,拥抱他,带他走。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神田环顾四周,除了被人死死的盯梢不能自由移动外,他只能看着别的旅客。
机场门口,一对年轻男女依依惜别,女生本来要登机了,却突然转身,只是回来跟男生系了系衣带,正了正衣领。然后是淡淡拥吻。
一对母子,临到登机口,母亲却还反复叮嘱着孩子这这那那的琐碎,儿子是满脸无奈笑着。
神田突然想笑。
想大笑。
他这么不伦不类的告别,连悲伤,都没个对象了。
他只能最后一个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登机口,看着厚重的闸门锁掉了过去18年全部的时空。
********
********
********
“原来你也在这所学校读研究生啊?当年兔子跟我说,他和你心心念念的都是一起考到这里来呢~”莫帮神田拉着行李走在前面。“就是啊,大家不一个系,一起少了。我也好久没见那兔子了,他和我也在这里继续读研呢~他知道你回来了吗?我也是碰巧遇上你——”
神田摇头。
走在他4年前就希望来的学校,听见拉比的名字,忽然,也没了激动。只是淡淡的温暖。
等了4年了的人,终于要重逢了。
这么多年的相隔,让神田学会了忍耐和付出,学会了表达和坦诚。
……再见面,再见面……
手心颤抖,微微出汗。
闭紧的心门,早在那年园游会的夜晚,已被扯开了缝隙。
而现在阵阵暖风正透过缝隙吹进心底,错落繁华的温暖。
夏季再度降临时,仿佛所有的是生机,都将在这清香的半夏里攀上草叶枝头嘹亮歌唱。
他已经等待太久、争取太久了……
“我也在这个学校啊~豆芽他们都去南湖另一头的那个学校念研究生了,就克劳力是个八年制的医学。放心满近的,找机会大家聚聚~”莫望这神田给他的纸,想找到神田寝室的方位,“对了!你可要好好说说你在国外怎么样,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呢!!~”
“好——”神田几乎是含着笑腔应了,却一半卡住了。
莫一开始没发现,突然听不见神田的步伐声了,才转身过去。
神田定在那了。
*****
当5月的风裹挟着半夏植物的香气、融化在故国潮湿的空气中时,记忆也开始涌现。
思念的尘埃纷纷洒落,将感情全盘托付。
流年似水,岁月如梭。
神田只是静静的把手插进口袋,露出了拉比最爱看的笑容。
显露出大有规模的成熟和稳重。
顺着视线看去,是班驳阳光下的小花园路岔口,一男一女在说话。
神田也没出声,直到看见红发的男生很自然地揽过那个女生的肩,阳光朦胧下还是那么的温柔。
没有心里突然轰隆作响的绝望,没有觉得感情受伤的疼痛,没有自欺欺人的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人,更别说、上前喊出那人的名字了。
——好吧,谁会认错自己的恋人?不……曾经的?恋人……
或许在神田的潜意识里,早就设定过许多种回来后可能面对的结局。只不过,抽中的,是他挺不喜欢的一种。
但他学会了默默忍受。
看着他。大概是神田做得最多的一件事了。
他看见莫同样惊愕的望着他,又望了望浑然不觉的拉比。
看来莫也什么都不知道,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神田只是说了句:“走吧。”
然后把莫和拉比牵着女生背道而行的背影一并丢下,再也没回头。
********
这就够了。
有的时候,爱的缘分也许只有这么多。
无可替代,无可猜测。
但也、无可奈何……
————————《半夏·离痕》 END——————
———————《半夏》 TO BE CONTINUED——————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it and dial later。”
“嘟—嘟—嘟——————”
“哔!!——”
已挂机。
+ 第三夜 小暑 +
时间是座水做的牢,你我无处可逃。
《半夏·水牢》
那分开的四年里。
神田经常、经常会梦到过去的事情。
有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缩在那兔子怀里,枕着同一个枕头,盖着同一张被子,挤在寝室狭小的床上。
拉比的双手还抓着自己的手。
他只是微微一动,那兔子就被惊醒了。
神田看着那双眸子睁开,异色的双瞳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琉璃的光芒。
他说不出话。
“果然撒~我把眼罩脱下来睡觉最好的~”拉比撒娇的嗓音轻轻摩擦开来:“只要是这样,每当我醒来,优看着我的眼睛,总是会变的格外温顺呢~”
“……切……”神田只是轻微程度的反击一下,却也没办法辩解。
“优果然很爱、很爱、很爱我吧?”
其实这种时候,神田真的好想骂回去。
但是曾经无数次梦见这个场景的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出大声,他就一定会惊醒,面对冰冷的空房。
是的。
只是梦境罢了。
不过这样,就很好了。
于是他猛的靠进拉比怀里,奢望着梦境中的温暖延续的再久、再久一点…………
直到听见那不知名的虫子渐渐发出夏天的声音:“唧————啾,唧————啾…………”
梦境大约是好多次睡在一起时回忆的合集。
因为到这个时候,接着,就是半夏开始那天发生的事情了。
他听见拉比伏在他耳边,细细但坚定的说:
“神田 优,我爱你。”
当他抬脸,想回应着:
“拉比,我爱——————”
他就醒了。
每次每次,到这里就醒来了。
没有一次例外。
就像是梦中的拉比不能再听到他的表白一样,就像是他们的联系注定要被生硬的扯断一样。
就像……再也回不去了一样。
每到这个时候,神田就在自己的床上呆呆愣了。
然后一会后,突然间呜咽或者痴笑。
那些身体下潜伏的感情的熔岩这时候全部沸腾翻滚,仿佛要爆发18年冷漠下蕴藏的能量。
盘根错节的蔓延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然后突然间消失,突然间出现,断而续的一直一直折磨着。
时间的流水成了囚禁他的无形牢笼,虽然伸手感觉不到,但是却随时禁锢住他。
根本,无处可逃。
****
我还是想相信,
在哥本哈根的海底,
住着小美人鱼和她的姐妹们。
总有一天,
那无所不能的海巫会告诉王子,
那海面上漂浮的轻柔泡沫,
曾是他生命中,
最奢侈的所得。
————《法学系话剧·海的女儿·旁白闭幕词》
****
这是学校的东边大操场。
学院祭的前期事宜正在这里如火如荼的进行。
在人群中我们很容易可以发现一只兔子的身影。
他又是学生会的?
NO~NO~NO~~!
这次他只是————
“拉比前辈~帮我批一下这个吧~~(心)————”
“好——好————”兔子叹着气头也懒得抬,只是在被围攻的窘境下伸出手、取前面一个人需要处理的文件。
周遭杂乱人群还围着他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项,真想掀桌子走人,但是面前学妹甜腻腻的声音实在让他不能发火。
“……KUSO……下次一定要叫利巴请客!……这么些破事……啊!~这位同学你是要————”他看了看手中的报表不得不抬起头,想问自己的学妹这张莫名其妙的附加的餐厅折价卷究竟是——
“拉比前辈~~~辛·苦·啦~~(心)”面前的人继续装着少女甜腻腻的声线。
处在惊吓中的兔子迟钝了N秒,终于反应过来:“豆芽菜!!!————”
***
经过豆芽的协作努力,处理事宜终于在黄昏时分全部结束。
挥手送走最后一个同学,拉比立刻逃离了办公搬来的课桌,跑到大操场上往地上一躺:“要死啦要死啦撒!!!——为什么不是学生会的还要帮忙这些破事……”
豆芽缓步走过来,恢复了平时的声线,抚了抚衣服坐在地上:“怎么怎么?~利巴给你了多少办公费啊?”
“一个子也没有撒= =。切……”
“(心)难得拉比前辈这么~~~”
“停!!!————”立刻叫停那种甜腻腻的声线,拉比坐起身来问了:“你不在那边的政法大读书天天绕过个南湖跑我们学校来……你真闲啊~”
“哈哈~~过来看我老婆不行吗??”亚连吐舌:“利娜莉在这边要搬寝室,我来帮个忙的。~”
“哈~利娜莉怎么没叫上我们啊?还有需要帮的没?”
“你们忙学园祭的事情还是她跟我说的呢~怕你们不方便。所以我来看看你——不过是真壮观啊~~利巴真有一手,挺热闹的感觉。我看高中他是没打算和你争那个学生会会长的位置,不然你不见的能赢~~”亚连轻轻笑了笑:“哦对了,她已经搬好寝室,终于是换到双人间了。”
拉比表示了解的点头,然后一抱头又倒下去睡了。
……双人间…吗……
……曾经最向往的地方啊……
“哟~你终于忙完了啊?”这时,利巴正端着咖啡杯从远处走来,“啊拉~亚连你也在啊~我说呢~难怪兔子的处理事物的效率高出了3个百分点呢~”
亚联笑着招招手:“利巴你这家伙……兔子好不容易不淌学生会这混水了,你怎么又掺和进来了~”
“得,别说了。”利巴啜饮了一口咖啡:“我现在才知道,学生会是真累,看着风光哦……其实被学校奴役到死呢~这不我都开始后悔了吗?”
听到这,拉比接话可:“听说……学生会新来的指导老师是——”
“没错……就是我们高中的那个科穆伊老师……拉比亏你在他手下干了三年——”
拉比苦笑了起来:“你才知道啊~~其实更准确的说,他是跟着他妹妹来的吧?”继而望向亚连。
后者点点头:“没错他很有名啦,出名的恋妹,一直跟着利娜莉不停转换工作的学校~”
“哦,那你和利娜莉的事情——”
“他当然不知道…………我都头疼着呢……。”
于是三人一时想到科穆伊,都是一脸要崩溃状。
短暂的沉默。
“嘿~你们校园祭有什么推荐的好节目没?”亚连还是开口,摸了摸银色的发:“我想过来陪利娜莉——”
“约会的话我倒是知道个好节目哦~~”说到这,利巴终于是露出了笑容,多少有种是推荐自己努力成果的感觉,说着拿出腋下夹着的文件夹:“法学院的话剧——《海的女儿》!”
“哦?!!——”拉比倒是很好奇的和豆芽一起凑过头,“能得我们的会长大人一眼看中,真不简单啊~~对方提交的节目的简介是——”
“一份旁白闭幕词~~”利巴说着,把那张纸展在了他面前。
“我更好奇的是……这个突然变更了还没来得及的报上来的负责人、会是谁呢~~处理事物相当有一套呢~”
****
神田看着手中的剧本,满意的点点头:“写的很好。”
女孩对于这位读研的学长早有耳闻,兴奋的脸红起来,她知道,这几乎是学长一种最高的认同形式。
“你是————”
“法学系05级学生!追随自己的好朋友报考这所学校!曾经又想做作家的——”
“我是指……名字。”神田轻轻皱眉。
“蜡花!!蜡花!!我的那个好朋友跟前辈差不多大,叫FU————”
神田有些无奈的侧过脸没有听多余的话。拿出手边的笔记本记下少女的名字。
那上面登记的都是关于话剧一些参与人员的资料。
刚来这所学下不久,虽然神田本身就是个冷漠的人 ,但并不妨碍他的才华被发掘。 结果立刻就被带他研究生的导师委托了这马子事——听说原来负责的学生、叫、叫啥斯曼的,家里紧急有事就回去了。
最终神田还是答应了。
一、是出于想找个地方排遣自己初来的寂寞——至于为什么寂寞他倒是不愿意正视。
二、就是那个导师他是那个————
“哦,优君啊,你做的真是不错啊~~刚刚开始就打理的井井有条了啊~”迪耶特路这位老人还是老样子,身上背着画板、颜料箱,激动起来还拿出一块不知道哪出现的手绢擦擦眼泪和眼睛,这行头和性格实在不像是学法的,但事实就是如此:“不愧是我的儿子啊——”
“谁是你的儿子!!!!————”
神田素来冷漠,能把他脾气招惹出来的人不多。除了打小一起玩的亚连,就是这个一口一个“我亲爱的儿子”的师傅,然后…………就是拉比。
想到他,神田突然笑了笑。
脾气发了一半,也突然断了。
这么不前不后、不上不下的感觉真奇怪。
已经被锁在同一个学校里,又见了莫。难说以后不会遇上。神田有些后悔当初刚看见那兔子爬墙的时候就该上去,怎么也算打个照面。
结果现在不好去找他,显得自己多在乎他似的。
不就是个女人嘛。
四年下来,过去的恋情——还是跟个男生的——忘了……也正常吧……
切。那个混账兔子。
手已经开始无意识的凌虐手中的剧本。
蜡花看着想说又不敢说,看见他们系的老师迪耶特路示意“先走吧”,便匆匆向老师行了礼,没出声就飞也似的奔开了。
“儿子啊~~”迪耶特路突然笑了笑,走上去,像宠溺小孩那样揉了揉神田的头发:“感情这马子事,会好起来的。别想太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神田先只是点头,然后突然醒悟似的又吼了起来:“谁是你儿子!!谁为感情问题寝食难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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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头。
他的母亲大人曾经这么说过,
不论你希望与否——
快进或慢放,暂停或停止。
时间还是分分秒秒的过着。
而且每一秒钟的长度都不会改变。
总之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他们总保持的相对无交集。
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吧。
总之,莫没有告诉拉比神田回来,神田也没有主动找过去,拉比更是什么都没有察觉。
似乎都在观望如何走出最正确的路。
而或许就真有那种冥冥中的存在——或者迷信点我们叫他命运吧——不愿意再让他们这么拖拖拉拉下去,于是,有了这场校园祭的存在了。
至少在我们的视角看来,只为他们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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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各个院系、各个社团校园祭都有所动作。
计算机系和电脑社一起,推出了一系列原创游戏试玩和电子算命什么的。
音乐系和管弦乐社则是交响音乐会。
环艺设计系跟建筑系则和摄影系一起,推出了风景、建筑的摄影、设计作品的联展。
再多列举下去也没有意义,但无非是想让下面这个很突出——
唯一一个搭配的有点不伦不类的,好像就是它了。
法学系和戏剧社一起,推出的话剧——《海的女儿》。
不过,这不伦不类的搭配,却引起了最空前的成功和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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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比斜倚着东边大操场的护栏上,看着远处的舞台上《海的女儿》即将深情上演、台下观众满满,翻出手机手指不停的跳动着。
“亚连!!!——你再不快点话剧就要开始了啊————”嘴巴上这么喊着,手指还是在不停的打短信。
“来了来了啦!!——催死人、自己不是玩手机在吗?”刚刚在路边的便利摊位点买了点饮料、零嘴什么的,亚连和利娜莉一起抱个满怀过来了。
“哦呀————你的食量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要你管= =+!对了,一直一直看你打短信,都是跟谁发呢?发个不停啊~”
“要你管=w=~~”拉比只是笑了笑原话奉还,还伸手揉了揉豆芽的头发,故意凸显两人的身高差距。果然豆芽立刻就跳脚起来。而利娜莉只是在一边掩嘴偷笑。
拉比只是负责把豆芽和利娜莉带到了给他们预定的前排“情侣连座”,在豆芽惊异的“你不留下来看吗?”的眼神中摇了摇头,一蹦一跳的跑了。
在1分13秒后豆芽的手机进了一条短信,上面写着:“你们不需要额外照明吧?”
亚连翻了翻眼,心想难道拉比发不停的短信都是这些没营养的内容啊~~
这些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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