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祭热闹进行的另一边,策划人员们终于可以安静的看着活动进行稍稍的休息了。
然而这里却也没有想象中的安静。
再赶走了所有人后,学生会的办公室只剩下莫和利巴了。
然而莫的大嗓门就是把门关上了走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神田回来了?!!”莫把桌子拍的响,只看见利巴微微堵住耳朵点了点头。莫立刻就问:“那我问的————”
“我不知道。”利巴啜饮了一口咖啡:“我真的不知道——拉比交了女朋友什么的,虽然我们一起选修过建筑史,但是我完全没听他说什么女朋友…也没见到过……我只知道要是你说的是真的,神田估计要受不了……”
“他们两个白痴!————切!真奇怪为什么我要为他们两个操心!真是烦死了烦死了!!关我什么事情!!”莫在那里又踹地板又挥拳,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放心,他们估计就要碰上了~”利巴看着他别扭好笑,也不点破,而是转而递上一份文件。
白纸黑字。
法学系话剧监督人——神田优。
“今天才报上来的名字哦。我还正想跟你商量呢~”
“世界真的很小啊。…………等等,我记得,兔子是带亚连和莉娜利去话剧会场了吧?”
“就看他们的缘分了。”利巴耸肩,“就算他们中哪里真的变心,我们也————”
莫皱了皱眉头,还是掏出了手机,决定把那天发生的都告诉拉比。
****
“呐~优,好久没给你打电话了吧?~”
“抱歉抱歉,但是谁叫你跟我通电话时从来不说话呢?~”
告别豆芽他们,拉比拣了个离舞台好远好远的足球场边缘,盘腿坐在草坪上,把手机紧紧贴着耳朵。
“不仅不说话,连我发给你的短信都从来没回过呢~”
“刚刚豆芽还跟我说我一直一直跟谁发短信呢~我要是说是跟你,他们一定以为我神经错乱吧~~”
声音里略略撒娇着,带着一如往昔的宠溺。
“我好想你啊……都要四年了,我可是一直一直都等着你哦~”
“你高中寝室的东西,我都有收着,你藏海报的事情,我也知道了撒~~不要不好意思哦~~”
拉比觉得坐着不爽,干脆一倒身,躺在了打足球场上。
“我的耐心虽然对你是无限的,但是,你偶尔也要给我点奖励吧?~~”
“还是阿优找了女朋友不要我了撒~~”
虽然是半开玩笑的语调,但是却忍不住的悲伤。
突然手机大震,原来是进来短信了。
不奇怪。
本来手机就是一直待机,没有真正打电话。
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只是对这空空的幻影述说四年。
叹气。
手机对拉比来说是一个意象。
只要打电话过去,再远的人都可以联络到。
他固执认为,只要一遍扁拨打神田的空号,总一天他能收到在自己的信号。
幼稚的孩子气已经退不掉了。如果不带着这份孩子气固执下去,他就将觉得他的信念会不会全盘崩塌。
可是这个寄托四年的意象第一次被突兀的打破,让他觉得不安。
看见是莫来的短信,苦笑了一下,点开来看了。
***
爱情有时徒有虚名。
两不相见、两两相忘,爱情才会生的更美好。
否则开放的越盛大,死去的也显凄凉。
***
在朗诵了最后一段闭幕词后,《海的女儿》的公演正式结束了。
作为旁白的蜡花涨红了脸,笑中含泪的退下舞台,只等结束曲和闭幕了。
作为负责人的神田远远的对蜡花很浅的笑了。比了个很棒的手势。
蜡花似乎相当高兴,小跑了过去。
“那个,神田前辈,可以跟我过来一下吗?……”
“我……有点话想跟神田前辈说…………”
***
粗粗的喘着气,手里的手机都快捏爆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
操场上的掌声和欢呼震耳欲聋,会场外热闹的学院祭的声音也足以掩没一切。
他看见了他在找的人——神田优。
他真的回来了,就像莫短信里说的一样。
而且他就在这个会场里。
拉比跑了过去,步伐都有点踉跄。
可是随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几乎可以从那人开合的唇间听见每一个咬音。
是幻听还是真的听得见,根本不重要了。
可能光光靠读唇语都能明白那几个字——
“我们去那边吧。”
神田这么对着身边的女孩说着。
“这里不方便。”
一瞬间,惊喜的情绪快速的被不安替代、几乎不被觉察。
拉比想起了那个被突兀打破的无人接听的电话意想,觉得寒冷和不愿面对的一种可能性在蔓延上四肢百骸。
有那么个刹那他多么希望神田的回答被这些声音淹没掉,多希望自己没有听清楚这五个字。
可是身体里所有的神经就像全部集中在耳朵里一般,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跳越跳越慢,几乎是静止一般。
像是有什么被划破了,一种从身体内处溢出来的疼痛感。
在这一时刻,天地为零。
整个世界进入一片混沌。
他麻木的想翻过栅栏直接向神田追过去,才爬到一半,就有无形的力量托拽着,他努力的挣扎着,却只能看见神田和少女的背影越来越远。
“放手!放开我啊!!”拉比完全是这么无意识的吼着,直到束缚他的力量消失。
其实是别人劝住了拉他的执勤人员,但他完全感觉不到。
他那么急速的追过去,直到离神田和少女50米远才慢慢挪过去。
他看见了少女低下的头和羞红的脸,看见了神田温和的微笑。
初夏是个很美好的季节。
不太灼热的阳光,不断换轻便的服装,以及渐渐沸腾的情感和能量。
拉比大概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
他还是出声喊了:
“……优…………”
只是很清浅的声音,却足以在整个天地间回响。
神田无法否认这个声音和称谓对他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他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是幻觉,要么就是错觉。
但他准备好表情后,还是转过头去。
一气呵成的表演出昔日友人见面的短暂惊讶、浅笑和招手打招呼。
好难受。
好难受。
好难受。
早知道可能迟早要跟他碰上了,只是没想碰上的这么早。
他还什么都没准备好。
天知道他多想把这么长久的思念全盘托付。
眼前居然真的是他。
拉比。
看见拉比走过来,神田把视线转到蜡花身上。
他的表情、他下颚弧度、他的红发。
都太灼眼了,真怕看了眼睛就会被刺伤留下眼泪了。
怕不是自己认识的他。
但是现状绝对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的沉默,毕竟还有个女孩在旁边站着啊。
“那我来介绍一下好了~”神田对身边的女孩说着,“这个,是我高中时期的同学——拉比。”
……同学……
……多么亲切的关系代词啊……
只是这亲切用在他们之间,是那么,不伦不类。
蜡花听了神田的介绍,略略对拉比欠身,涨红了脸说着:“请多多指教。”
拉比觉得他现在就在悬崖边上,神田一句话就可以把他推落山崖,于是他急切的解释道:“优,那个!那天那个人——”
“我、我来介绍一下这边吧!”神田慌乱的打断的拉比的话,扯过了蜡花的手,“这个,是我女朋友。”
一阵短暂的沉默。
……上帝啊、我在说什么啊!……
虽然神田这么紧张暗骂自己,但是他有着绝对不能低头的骄傲。
怎么能……怎么可能听着那兔子说着他的女朋友,再坚持住冷漠和若无其事。
然后他光辉灿烂幸福美满的时候怎么能被他知道、自己到现在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被知道自己这么多年……还是偷偷爱着他。
也许,他早就各自回归正常的倾向。
四年能改变的东西。早就太多了。
他也再不能因为他们的爱情再带给拉比太多的重荷了。
于是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拉比愣了愣,随即扯上了笑容。
“好可爱的女生啊~~原来优比我想的过的更好呢~~”他先是上前,像疼爱妹妹一般揉了揉,“我记得——你跟利娜莉是一起过的吧?曾经好像见过你~”
“恩……报过,一个班。”蜡花还是局促的回声了。
拉比倒退两步,笑着眼睛都眯了起来,点了点头“是我冒昧出声打扰了,那么~你们继续哦~我先走了~~”说着,转身就跑走了。
看着拉比快快的跑开,神田才渐渐的觉察自己可能都把女孩的手捏的生疼了,紧张的满手都是汗。
他猛地松脱开,“抱歉!!”
“神田前辈……”蜡花似乎还有些轻微的迷茫:“刚刚你说的————”
“不,刚刚不是真的!”刚这么脱口而出,神田发现自己居然差劲到拉了一个无辜的、向他告白的学妹来当挡箭牌,“不、不是——”
一向口拙的神田真不知道再该怎么说下去了。翻来覆去结巴了半天,最终只搜罗出一句:“对不起…………”
少女只是低下头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粗框圆眼镜:“没关系,我只是想如果公演成功,也许跟神田前辈告白也能不小心……就成功了吧……可……神田前辈……是喜欢拉比的前辈的吧?”她小小的扬起头,点着手指。
神田一愣,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嘛~喜欢拉比前辈也是很正常的啦~”蜡花用拍拍自己的后脑勺吐舌腼腆的笑了,努力想活跃刚刚有些尴尬的气氛,便用开着玩笑的口气道:“拉比前辈,可是他们系公认的黑马王子呢~”
“黑马……王子……”
“啊~~曾经也有谣传说拉比前辈再高中的时候爱过一个男生!”她紧张的有些微微发颤,只想把神田的注意力转移开,刚刚被拒绝吼脑子混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却没发现神田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所以说!拉比前辈是男女通吃的绝对万人迷~要不是他绝对优秀,光凭传闻学校都可能拒收他————”
“停!!————”神田猛的喊了出来。
他没想到,自己就算当年那么快速的离开这个国家,那些可能对拉比有负面影响的传闻也并没有消散。居然现在,由一个学妹告诉了他。
他稳住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冷静再冷静:“你的拉比前辈绝对很正常,我不喜欢他,就是以前的…同学。”
神田这么说着,也不知道自己后来说了多少次,直到得到少女表示了解的惊慌肯定,才逃走了。
是的。他不能再让自己和那些过去,毁了现在的他。
因为他依稀记得,当年分开那时,那些众人异样眼光中,他们的狼狈和挣扎。
匆匆向蜡花道别后,强作镇定的往回走着,可是脚步却是不由自主的越走越快。
直到有一口气爬了就近的一栋教学楼顶层,这才靠在旁边墙上,紧紧的握住双拳直到关节发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还以为只要死了心就不会再难过,可是就算话说的再漂亮,面对着无力的现实,胸口那种疼痛还是几乎撕裂了他。
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支持住表面的平静。看来他还是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
……到底要逼我到什么地步,这世界才肯甘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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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光想要躲藏,嘴上还在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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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不同的人事因果但殊途同归,希望到绝望、牵手到放手。
这段感情要走的路太过艰辛,真正九死一生。
他只是想帮他在重蹈覆辙之前,帮他找到出口,逃出生天。
哪怕牺牲掉那些刻骨铭心的东西。
却根本不知道,他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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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遍又一遍喝着啤酒,拨打那人离开这个国家那年,留下的空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it and dial later。”
“嘟—嘟—嘟——————”
他猛的把头埋进枕头里,眼角扑出来的东西全数被吸收掉。
不能睁开眼,就算一直一直笑着像眯起了眼也绝对不能睁开。
不然……不然…………
手一松,手机就摔到了地上。
“哔!!——”
挂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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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想去伪装,泪已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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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奇·米克精神抖擞的走在回程的路上,但是被他拖着行走的小歌特LOLI一脸困乏的睁不开眼睛的样子。
“罗德?罗德?!”缇奇唤了唤几乎要爬到地上了的少女的名字,叹了口气就道:“都说你不该跟着我打工的,已经是小孩睡觉的时间了吧?”说着把少女抱进怀里。
罗德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不舒服,捶了捶缇奇的胸口含含糊糊的道:“……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跟我一打工就……睡觉…开公交都………我…困…………”
缇奇轻轻搂紧了表妹,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对这那边道:“喂~亚连吧……今晚酒吧兼职罗德来不了了————对,对,叫领班临时顶个服务员啊,我先会寝室一趟,恩,恩,好……”
说着,走向学校附近表妹家的方向。
说起来,缘分真是个很微妙的东西。
缇奇·米克在这一带的打工行当里算是很有名的,从守门人到保安,从公交司机到酒保。总之哪里有打工,哪里就有他。不仅如此,他打工时还多数拖着他的LOLI表妹,导致他申请工作从没失败。
把罗德送回家,匆匆赶到寝室去,打算洗个澡换身行头,一推开门,却是满屋子酒气。
捂着口鼻倒退一步,缇奇想着是不是自己爬错楼层了。男生寝室嘛~还是两人间,不锁门的常有,缇奇他们寝室就是,所以有一瞬间他突兀的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门了。
满室的蓝带空啤酒罐,撒在地上的上汤排骨速食面袋子。
太眼熟了,这不是他最爱的两样东西嘛?寝室里都有大量储藏的。
他一转眼就看见了右边床头上趴着个貌似半死不活的东西,只有那一头招摇的红发格外惹眼。
————没走错。
兔子虽不洁癖,但是绝对不邋遢。
缇奇也是一样。
寝室这么乱还真是头一遭。
多少有点不爽的拽起床上的家伙,道着:“兔子你搞什——————”
说了一半,他卡住了。
学弟满脸的疲倦和酒意,还有充血的眼睛,活像只累了半死的兔子。
“缇奇……那箱啤酒没了……但我还想喝……还有吗?”
****
人想逃避流浪,心却为你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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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奇最终还是拗不过兔子,也怕他一个人呆寝室出什么差错,终于还是带着这突然沉默了的大男孩进了自己打工的酒吧酒吧,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对坐着一杯一杯地喝起来。
“不论什么事情都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喝够了就回去了!”
拉比只是说:“不,我没事的。”但是端起缇奇要的酒就大灌一口。
“是没事,是没事,所以——”缇奇也不太懂怎么安慰人,只是拍了拍兔子的肩膀:“喝完这些酒,睡一觉,起来也就好了,OK?”
拉比不置可否,只是啰啰嗦嗦地不停给缇奇劝酒,像是找个人一醉方休。但喝得最起劲的是他自己,缇奇只动了两三杯便放下。看着拉比,不让他喝也不是,让他喝更不是。
远远的跟躲的老远的豆芽使眼色,叫豆芽千万别出来。
拉比自然是不知道豆芽也在这酒吧打工——陪人打扑克喝酒什么的。所以也肯来。
拉比是从不希望自己的悲伤狼狈被别人知道。
这是他倔强的骄傲。
他是拉比,他是阳光。
他要求着自己绝对不在朋友面前悲伤。
若不是被同寝室的缇奇撞见,这份狼狈,他想独自咽下。
缇奇知道这点。
“来,你多喝点,一醉解千愁。”拉比强扯起笑端起杯子。
一瓶,两瓶,又半瓶下去了。喝的同时兔子居然还招手想叫酒保再拿酒。
喝道这份上,缇奇实在看不过眼了,按住他的杯子,“拉比,你喝得太多了。还有,明明是你想一醉吧?”
“哦~也对,是我该多喝点,你陪我喝。放心我付账。”说着还拍拍胸。
“我把你叫出来喝酒是想听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让你来醉生梦死的!”伸手就拽住兔子的手腕,酒杯的酒撒出来一点。
兔子和缇奇就这么暗着在一个酒杯上较劲。兔子硬是想举起来喝,缇奇就死也不让。最终兔子还是妥协了,手上松了力气:“是是。没什么没什么的。没发生什么,只是运气、缘分什么的到尽头了。”
缇奇想想,让他继续说,也放开手让兔子喝了酒,便继续问了:“失恋了?”
“他喜欢上别人了。”押了口酒。
“什么?”缇奇看拉比喝得八、九分醉,觉得他是说胡话,半笑着抬头看他,“就是你念了那么多年的那只猫咪?不会吧~”
“他喜欢上我以外的人了,”拉比爬在吧台上,跟长辈诉说心事的小孩子一样,“只是,却不喜欢我了。”
缇奇的笑容僵在脸上了。
有关那只猫咪,作为室友他已经了解过太多了。
他明白拉比这么说的意义和感觉。
他胡乱的安抚了几句丢下兔子快快的跑了角落桌的豆芽边上。
劈头盖脑就是一句:“你不是说拉比的那个人出国了吗?”
“啊?!——”亚连立刻丢下了手中的扑克和一桌本来就心不在焉应付客人,随后扯了几句抱歉,立刻随着缇奇去了旁:“神田吗?他是出国了啊~到底这么搞的,我刚刚已经联系莫叫他们过来扯拉比回去了……”
“他说神田优爱上别人了!如果出国就算爱上别人兔子怎么可能知道”缇奇郁闷的抱臂站着,手还不停捏着衬衣,“到底是什么跟什么,我从没拉比没这么狼狈过————”
话音还没落,地下酒吧的入口处就传来一阵骚动。
当缇奇跟亚连跑过去的时候,全都呆住了。
***
我被囚在水牢,你却是水波浩瀚的海洋。
***
缇奇离开不久,拉比还是浑噩的坐在那。
直到耳边有个熟悉的声线,如响了个巨雷,脑子突然发胀。
因为他仿佛听见了神田的声音。
他是想继续故作镇定,继续喝酒喝到天亮,可现在胸口像是要炸开。
在人群的混杂和重金属音乐的凌乱下,那个朦胧的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纯粹。让拉比想起了那个夜晚,他认真的看着自己,说着的“我爱你”。
回忆如潮水纷至沓来。
拉比觉得自己被别人摁在水里就要溺死了,可该死的是五官六感居然除了听觉外,其它的都越来越迟钝,看不清、感觉不到、闻不清楚……
除了能听,还只能听见那个似是而非的声音。
因为那个声音的徘徊,世界仿佛在快速的变暗变窄、就像被丢进几万英尺深的大洋。
周围的一切都迅速的压迫过来。
他突然推开椅子站起来,转身就跑,跑向那个声音的方向,连帐都忘记付。
脚下仿佛踩着棉花一般,视野内也仿佛打上了马赛克。
但他还是忍耐不住了。
这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无法隐藏,越隐藏就越狼狈,越隐藏反而被旁人看的越清楚,比如爱情。
被缇奇那样问着,觉得自己可笑。
连旁人都觉得理所应当一起的他们,居然因为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四年隔开了。
也许从入口传来的声线根本不是出自神田的口中,也许甚至只是幻听,只是酒精的作用,或者只是错觉。
但是都不重要了。
哪怕只是幻觉都好,他需要一个让感情放纵的理由。
他甚至能远远的听见好多吧里的人被他撞开后吼着“搞什么啊?”
他早就不能控制住自己了。
神田只要出个声,就足以让他发狂。
他受不了了。
如果是因为重重外界的原因让他们分离,那他已经认了。凡事都有先来后到,那是命。命让他们相遇的太晚了,他怪不了谁。
神田不论如何都将是克洛斯的养子这点无法改变,即使拉比用了长长久久的时间去爱神田,也无力改变这个大的前提,终于能向大势低头认输,想一辈子远远的爱着他。
可是神田现在回来了,却说喜欢上了别人还拉着一个女朋友。
……他本该和我一起的,他的手也该是我牵的……
……我等了,我一直等他,我甚至愿意用一辈子去等他直到我没有生命……
……那么久,等得那么累,等他发现我一直等在这里,却终究还是没等到……
拉比牙龈都咬得生疼,一把揪住那个声音好像是神田的人的领子。
顺势就把他粗鲁地压在墙壁上,也顾不得酒吧里的人纷纷侧目。
……对不起……
……可是我真的忍耐不下去了……
……不论你是不是优,都让我放纵一回吧……
“为什么?!————”他突然就这么吼出了声。
隐约间看见那个被压住的人张大眼睛望着他,面庞早看不真切了,但是眼睛却和神田一样。
黑而深邃。
美的让人有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好像优啊,真的好像他……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别人!”看着那酷似的眼睛,因为酒劲,拉比已经觉得自己要疯了,“就算我在命运后面,再怎么说也该是我排在那个女生前面吧!我不是第二顺位吗?!”
眼前的人愕然的表情看在眼里更是觉得气都喘不过来。
搞不好自己其实一直都在自作多情,!
不止胸口,连头都胀得几乎要爆裂,拉比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样情绪激动过了。
“优你老实告诉我,我是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全然歇斯底里,青筋直爆,根本不管面前的人是不是无辜的“我这辈子还能不能等得到……”拉比说得咬牙切齿。自己耳膜都嗡嗡响,而后用力堵住面前人的嘴唇。
是不是神田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该说的,都说了。
该做的,都做了。
真要到放手的时候,也留不住了。
只是嘴唇和他相碰触,瞬间拉比就什么感觉不到了,整个世界都变得漆黑,黑暗里又闪出斑驳的鲜艳色彩,没有视觉,没有听觉,只剩下唇舌相碰的触感。
嘴唇分开的时候,觉得血压似乎已经高得无法负荷,顺不过气来。
眼前人的的样子看着都有些重影。看到那人嘴唇动了动,但竟然耳鸣得听不见。
然后眼前一黑,真的是彻底的漆黑。
再也没有意识了。
********
那一年,在他们的大学里,最著名的,就是那段蜡花朗诵的《海的女儿》话剧的闭幕词。
无数关于青葱校园的爱恋——那些错过和等待,全部、全部都被那短短的诵念祭奠了。
“我还是想相信,
在哥本哈根的海底,
住着小美人鱼和她的姐妹们。
总有一天,
那无所不能的海巫会告诉王子,
那海面上漂浮的轻柔泡沫,
曾是他生命中,
最奢侈的所得。”
*****
谁是那海巫、来告诉你,你何时错过了生命中最奢侈的所得?
嘿~
你是王子、还是泡沫呢?
或许只是时间的水牢,把我们永远囚禁在了时间的海洋了。
————————《半夏·水牢》 END————————
————————《半夏》 TO BE CONTENUED————————
我想,我爱你。
+第四夜 大暑+
如果我们晚上一点才相遇——比如上了大学,或者,更晚更晚一点。
我想我不会爱上你。
坚决不会。
因为我会了解到这份爱恋的沉重和你我所要面对的压力。
那时相遇,因为我们年少无忌,才敢无所畏惧的抗拒一切的俗世纷繁,才爱的那么投入、那么彻底。
但既然已经年少无忌了,我想就这么,一直一起走下去。
《半夏·沉雨》
记忆里,所以的别离都发生在夏天——
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被迫出国,一次次分流后远离了一批批熟悉的剪影……
而夏天的雨水也总是很默契的映衬着这种伤感——
倾盆而至,就像圣经里描写的将要毁灭世界的七天暴雨,仿佛永不停息……
想要大声的呼唤出来,至少在你离开前对这你的背影大声的呼唤出来,呼唤那些没来得及表白的东西。
如果可能,希望这用尽全力的呼唤能把你永远留下。
可是雨声太大,把所有的联系都淹没在了汪洋的水泽里。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只要一次,
我愿意交付全部的真心和珍惜,舍弃全部的骄傲和掩饰。
让我亲口说出来。
然后,让我再听一次,你温柔的声音。
******
******
******
在高考还剩三天的时候,原本该空无一人的寝室楼却只有一个寝室住满了人。
没错,就是4—3寝室。
“马利,我有些话必须提前对你说。”帮着新宿友拉着行李箱,迪夏的眉头扣的死死的:“虽然只是高考前为了靠近考场的小住,但是千万别犯禁忌。”
跟在身后的高大男生点了点头。
“千万不要问我们寝室长右眼那的纱布。”说着迪夏用力的眨眨眼,推开了寝室的房门。
众人各自伏在自己的书桌前,貌似都是在专心的看书,其实马利感觉到一阵无言的视线集中过来。
莫立刻站起来像个寝室长似的摆出欢迎的架势,顺势暗暗拉着马利和迪夏往兔子床的方向走去。
“……到底怎么了?”迪夏把嗓音压得低低的:“不是说临时住的睡神田留空的床铺吗?”
“兔子,他————”
“我睡优的床铺好了。”拉比不知怎么的听见了,打断了莫的话,一回头挂起阳光的笑容,对马利道:“我睡这边的床铺~欢迎你短暂的加入这个寝室~”
马利点点头。
一旁的豆芽下站了起来,双手抱臂,看着拉比的笑容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手臂。
***
“他在演戏。”那天晚上,豆芽叫上莫和克劳力站到阳台喝果啤。
只有三天生命的新寝室相处的看起来很和谐——兔子在里面专心的念书,马利和迪夏本来就熟识正一起细碎的聊着些什么,大家也都是随和的人好相处。
但是知情的人都觉得这和谐格外的难受。
“其实……我想————”克劳力说着,摸了摸装满开水水的玻璃瓶。突然觉得亚连和莫都极度严肃的看过来,不由的全身的一个机灵:“啊,不、不是!我、我————”
“没事,克劳力你说啊~~我只是很惊讶你居然主动发表意见呢!~”莫满脸惊喜。
“就是就是~~~”亚连也随声附和。
“什么呀,我也很担心的嘛。”克劳力笑着抱怨了,随即继续说:“我就是想,神田离开后……我说……我们不回寝室陪兔子会不会更好。我们不在,他就不需要演戏、不需要掩饰他的失落和难过。也许早就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反而舒服些…………”
“这个我想过,”莫灌下一口果啤,淡淡的说:“但是当时兔子那个状态——车祸里右眼受的伤要人照顾吧?他和家里闹翻了也不想回去吧?我们不看着他我真怕他对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马上高考了我们真得逼着他演戏念书,不然他一定考废了!”
“呀!!伤!!————”豆芽突然一叫,将啤酒塞到莫的手里:“到给兔子换药的时间了!我马上去!!————”就匆匆拉开拉门往寝室里头跑去。
莫和克劳力无奈的笑了笑。
“对了……”克劳力轻声问着:“兔子开着追去神田的机场的那车——”
“报废了。你也不想想——迎面撞上大卡车啊——5吨蓝东风啊——他只是轻伤都是奇迹了。”莫把果啤喝光,猛的一捏成了个铁饼似的:“那家伙驾照学了还没考呢~幸好是他自己家的车!不然赔偿都够受。”
“我一直都以为,兔子不是冒进派。”
“我保证你遇上艾利雅蒂的事情不见的能表现的比兔子面对关于神田的事情时冷静。”莫摊手笑了笑,看着克劳力脸红了起来:“恋爱中的人都是冒进派的。”
说着,莫深深的吸了口气,呼出来后放下豆芽的啤酒猛的用双手搓了搓脸:“得了得了!别这表情进去,兔子一看就知道我们说什么了,八成更难受。”猛的一拍克劳力的背,“进去了自然点!”
克劳力一拍之下吓的手松开,玻璃杯摔在地上开水一溅开,全烫在穿拖鞋的莫脚上了。
在寝室里的众人只听见惨叫和霹雳哐当的响动不断,都一起冲了出去。
就只看见莫压在克劳利身上,双双倒地。满地的碎玻璃和泼洒开来的啤酒液。两个人还在“哎哟哎哟”直叫唤。
一时无言。
突然就听见拉比笑出了声来。
众人一起把头转了过去。
的确是笑在,虽然是无奈的苦笑,但是的确不是掩饰和演戏。
是真实的情感流露。
亚连和兔子走上前,分别扶起了莫和克劳力。
亚连对这莫莫偷偷露出了稍微放心的笑容。
***
还能再流露出真是的情感,就够了。
***
那年的高考,兔子一个人单独在一个考点。
各自分头奔赴考场前,他什么都没多说,只是给友人们一个沉稳的微笑。
兔子不是傻瓜,他知道他的朋友们为他做了什么,也知道消沉是有时效的。
为了朋友,为了前程,
为了和那个人重逢的约定。
他考上了当年他们梦寐以求的大学。等待这那人的回来。
******
******
******
这段岁月,他们相爱着。
这段岁月,他们天各一方。
四年的思念,就像是焕彩迷离的光芒,从寂寞的黑暗里轻易的涌现。
兵不刃血的占领了内心全部的地盘,只能无条件的缴械投降。
泪水轻易撒的满盘,苍白的灯光吓可以轻易看见有个人影立在自己的心窝上。
不由自主的,就会在梦境中一遍又一遍的看见。
衣领,袖口,额头,冰冷的指尖,全部被包围了。
沾满了熟悉的气息,温度,声线,微笑。
就像、就像————
****
——就像梦中,华丽的宴会现场。
自己的手指在钢琴上飞舞,弹奏是肖邦的《降E大调华丽大圆舞曲》。
光洁的地板,幻彩的灯光,宾客们儒雅笑谈的声音,以及酒杯清脆的碰撞。
直到白发的少年放开高他半个头的舞伴,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拉比有一瞬间有点错愕,顺着亚连手的方向看去,见到了属于自己的舞伴入场。
交换位置。
换成白发少年弹起了《梦中的婚礼》。
拉比则走向刚入场的那人。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拒绝承认但是就是知道这是梦。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是睡却看不清舞伴的面容和衣装。
大方得体地伸出右手,微微点头示意。直到那人把手伸过来,仿佛交付上全部的未来一样。
就是觉得交握的手和揽过的腰,所有的力度都是恰如其分的温存和美好。
踩着节奏盘旋,旋转,衣角飞扬。
然后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开始觉得有些昏眩。
直到一曲终了。
自己本该伸出左手,做出请入座的动作的。
却踩着最后一个尾音,轻扶着舞伴,单膝跪下。行了吻手的礼节。
唇齿微启,好像是在说:“嫁给我吧。”
因为听不见声音,他只能抬起头望过去,看着那人的口型。
灯光骤然亮起,瞬间让人觉得眼睛有些生疼。
只有那片黑色印入了视网膜,成为最后的残像。
好像是在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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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东西,其实是心底最真实和干净,它没有任何的渲染,它是直接流露的。
就像那说出口的“嫁给我吧。”
爱始终是一种思绪和幻想。
不管曾经是怎么样的爱,爱到深处深处,都挥之不去。
不经意的时候,某些事物,某种环境,甚至某种一刹那间光影的变幻,
都会勾起对曾经那段生活的电影的片段的无尽的回想。
当幻想升华程梦境,有时在梦中就幸福的分不出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了。
******
原来是醒了过来了。
睁开沉重眼皮的一瞬间,拉比突兀的觉得算了还不如刚刚那么昏睡下去的好呢。
宿醉之后的头疼和身体乏力毫不留情的席卷而来。
……发生…什么了?……
感觉还是十分迟钝,视线范围的东西完全不能处理。
他只是呆呆的凝视着虚空了好久,各种知觉才渐渐复苏。
渐渐开始分辨的清楚,视线内是寝室的天花板——上面还有上层漏水形成的水渍,隐约是只猫的形象——这曾经是他最大的依托和幻想。
感觉到手上的有份双手交握力度,不会觉得负担、却也能感觉的支撑和温暖。
想必就是梦中的温度了。
梦到那么以前的事情也就算了,还有那个舞会——
……对了。
……昨夜醉酒,后来好像听见神田的声音,借着酒劲就胡乱的将情感全部都倾泻了吧。
……最后被带回寝室,麻烦到缇奇了吧。
“……抱歉,昨夜的给你的打工添麻烦了……”兔子闭上眼睛,轻轻的呼口气。
“的确是很麻烦我。”冷冷的声音冲口出,握在手上的手还狠狠的加了份力道。
“啊啦啦~~我不是已经都道歉了吗?所以别————”当他正准备用一贯的撒娇语气回应学长兼室友的关心时,略略迟疑了。
……幻觉……吧。
……要么……就是错觉吧。
有种东西总在你最不敢奢望的时候降临。
给你当头一棒。
他突兀起身的起头,摇晃视线还无法清晰的辨别。
他只看见了那双深夜一样深邃的黑眸,在认真的凝视着他。
那目光是坚定的、执着的、深沉的、温暖的。
下一个瞬间,几乎是比条件反射和本能更快的东西立刻控制了拉比。
他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拦腰抱住眼前的人,力道之大让他觉得自己都不能控制住自己。
比记忆里更清瘦的身体,没有改变的发香,和同样微微发颤的四肢。
那个截面里,没有一点多余的声响,只有寝室里的石英钟在“滴答、滴答”的走过时间的水道。
让后整点报时————现在时刻,下午4点整。
……是做梦吧……
拉比不敢睁开眼睛,拒绝用眼睛去确认,只是手臂上用力再用力。
“…再…再说句话吧……请你、求你、拜托你…说句话、给我一点真实感和安全感好吗?……我受不了受不了了…如果是个梦就不要醒来好了…我会疯的我一定会疯的!”
“……”
“…”
“白痴兔子你抱得太用劲了,我透不过气了。”神田最终还是妥协了,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是神田 优。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
……我在这里。
……我会一直在这里。
只是这么简单的句子,拉比觉得自己就快要哭了。
他放开神田,捧着他的脸,认真的看了一次又一次。
那些沉睡四年没挖掘出来感情终于重新又能如此自然的流露,他看着神田朦胧的微笑,在他的额头上覆唇亲吻,温柔的绝世无双。
神田顺势就沉沉的靠进了兔子怀里,一个翻滚两人都倒在了床上。神田趴在兔子的胸口,呼吸都变得小心了起来,这是他四年梦境种终于盼到了的归宿。
感觉到拉比覆在腰上的温柔力度,手抓着拉比的衣领口。
“我真的是做梦吧?……”拉比轻轻掠着神田的鬓发。
“……我才觉得莫名其妙……被莫拖着去了酒吧,然后就被强——强——强吻……”神田已经脸发烧到无法言语了,把脸死死蒙进拉比的胸膛里,“……还要照顾你这个白痴一通宵……”
拉比深深的呼吸一口,感谢着上帝的恩赐般静默的祈祷着。
“什么都给我以后再说!你醒了……我可困了……”神田觉得安心了般的困乏了,“让我睡一下吧……”说着,就缩进了兔子的怀里。
而这,不再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