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好……
……什么都好……
……至少你就在我身边就好……
*******
之后。
他们默契的已经不想再说出他们那四年的忧伤。
原先那些寂寞的液体在体内流淌,
只在某些思念的月份感情的河堤决口。
触景生情,那些夜晚会突然像个疯子一样的到处闯荡。
在这些人生拐弯角的地方。
居然阴错阳差的重逢。
他们不说出来是怕彼此更悲伤。
那些体贴的温柔和付出,
就像那个夏天,他们在游乐场奔走的一天,他们别无选择的相爱了一样。
*****
“优,我好像,开始有点相信解梦这种东西了哦~”
“……无聊……”
“他们都说,梦见和自己爱的人跳舞,爱情就会更美好呢~”
“……你,梦见跟谁跳舞了。”
“眼前之人。”
********
解释什么的,他们选择择日再言。
现在,需要的只是重逢和心意相通的喜悦冲刷走一切。
********
“喂喂!你真是老婆娶进房,朋友丢一旁啊?!”缇奇不顾打工,像个顾客一样的坐在吧台边愤懑刚想灌口酒,就被兔子慌张的捂住嘴巴示意不可多言——一边打着噤声的手势一边看向神田那边。
还好,神田坐在吧台和里头擦着酒杯的豆芽说话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
“老婆这种话千万别让优在公众场合听见!回去我要跪搓衣板的!”解释之后,拉比立刻双手合十,“拜托拜托啦~优好不容易回来,我想让他跟我住,我好多多照顾他、补偿他啦……而且你跟他换寝室你不吃亏的,优那双人间至今只有他一个人住——你多自由~~”
“否决。你给我个换的理由吧~我觉得跟你住挺好~~凭什么换?”缇奇脸上闪出戏谑的笑容,故意掰起手指数起来:“你文史那么好有些论文资料找你、我就不用上图书馆了;你做饭不差、夜宵可以拜托你去借厨房做而且我又省钱;屋子里有个人又人气些,谁喜欢一回去就是空房;你可以负责寝室卫生和把衣服送去洗衣房,这么好的保姆我丢了多吃亏;你——————”
“停!停!停————”兔子立刻摊手道:“在那边没室友会抗议你喝啤酒和吃上汤排骨泡面哦~”
缇奇短暂的沉默了5秒钟。
“好我换。”干净利落。
“果然这个才能说服你……”
“切,真不知道那天是谁喝光了我一箱啤酒,吃光了泡面储备~以后再失恋别消耗我~”
“我哪失恋了!!”拜托的事情完成了,兔子很放松的坐在了缇奇旁边,点了杯果汁。
视线略略偏转,再度落在了神田的身上————神田和豆芽也不知道说起了什么,都笑的很开心。
“缇奇,”刚抿了口水,拉比开口道:“我跟他相遇时,才初中毕业,为他千方打听万方求证,推掉出国跟去了他的高中。”
“我跟他相爱了三年,却分开了四年。”
“中间不是没有写过信尝试联系什么的,都石沉大海。”
“现在在一起对我们实在太珍贵了。”
“我一秒钟都舍不得。”
那四年是一种寂寞。
没有那个人后,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仿佛被全世界人遗弃在角落了一样。
只有播放回忆的录像时短暂的欣喜,之后,却病的更重。
缇奇笑了笑,抬手就揉了揉学弟的头发:“好了好了,这不都过去了吗?谢谢我把你带到这个酒吧来了吧~”
“那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做的大媒啊?”
“媒人就媒人,我还当定这媒人了————我要答谢。”
“话说是,媒人都是女的多吧~而且——那啥娶进房,媒人丢过墙的啊~”兔子不好说“老婆”这个词,就那啥一下带过了,缇奇一下就听懂了,毫不留情的一空杯子丢了过去。
兔子接下杯子,正和缇奇笑闹的欢,神田却和豆芽一起过来了。
四人很自然的就扎堆了。
“说办一个寝室聚会啊~当然好啦~~”拉比看着神田期待的眼神,当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当年4-3的室友聚一聚,他们并肩战斗的友情可是不能磨灭的~
“那么地点就定在我和优现在的寝室咯~可以吗?”拉比笑的欢快,暗暗拉着神田的手,不让他挣脱。故意无视掉缇奇装出来的被抛弃的眼神,讨论立刻上了正轨,时间行程内容敲定。
但在向缇奇发出邀请时,却被拒绝了。
“媒人不来就太可惜了!我可没打算把你丢过墙啊!”
缇奇装怒的瞪了一言,淡淡说:“我是不是你们当年4-3的——”
“但是——”亚连也刚想说什么,缇奇却摆摆手。
“而且我看你们那些朋友里,有人并不怎么喜欢我呢~~~我就不打扰了。”灌酒。
拉比、神田和亚连都沉默了。
缇奇指的大概是身为学生部长的莫了。
缇奇在学校传言相当的多,还是属于不能解释、越解释越糟糕的那种。
除非是相交深或者一起经历过一些什么的朋友,否则真的很难抱有好感。
于是就这么散了酒会。
在临走前,拉比为了调整缇奇的心情,调侃着:“媒人~果汁钱可以麻烦你用打工的职权赖掉吗?”
缇奇又一空烟灰缸丢了过去。
估计他们平时就这么相处惯了,拉比很轻松的接下后放在吧台上。
缇奇再过去检查时,里面放着果汁和自己喝酒的钱的总数。
他轻轻的笑了。
*****
*****
*****
之后的一切都很快也很顺利。
会餐定在了神田搬进拉比寝室的那天。
兔子借了寝室看门人的厨房,亲自买菜下厨,神田打下手,犒劳帮他们搬寝室的众朋友。
在收拾好的寝室围成一桌吃起饭,饭局热络起来话题自然就离不开今天的主角了。
多年不见的朋友凑一块,想说和能说的都太多了。
四年的时间流水带来太多的故事,他们只能从近的说起。而远的伤痛,他们都想忽略。
说起酒吧那会发生的事情的时候,莫和豆芽一唱一和说的可带劲了——当然拉比事后已经知道豆芽也在那打工了——两个人你说神田我说拉比的添油加醋,说的完全是感人肺腑的八点档剧集。
“你们是没看见啊!”豆芽说着一筷子敲到了碗上,一付惋惜的表情:“那时候的兔子颓废的哦!笑的仿佛淡然又伤痛,捏着酒杯的POSE超级像个忧伤的大男孩~”说着,还拿起桌子上的酒杯装起了样子,脸上故意演出那种落寞的表情。
“嘿!神田那会听到我电话说拉比出事了,冲过来的速度啊~”莫比个手势“嗽——”的从面前穿过,然后淡淡笑着下了结论:“光速哦。我以物理学系学生的名义发誓。”
众人当然知道两人的话里几分的虚实,也知道他们故意在逗拉比和神田,很不客气的笑了起来。
拉比脸早红透了。
虽然他为神田要生要死的事情这里的人都知道,可是被这么添油加醋后还被神田知道,自然是很不好意思,跟第一次约会谈恋爱似的低下头,眼神时不时看向神田。
神田想怒也怒不起来,害羞也别扭的要命。只能侧开头狠狠的瞪着虚空也不知道是瞪以前的自己还是向瞪兔子。
拉比私下底扯了扯神田的手,被神田一手拍了回去。
坐兔子旁边的莫看的清楚,暗自笑了个内伤。便朗声道:“我和迪夏现场再现当时的情景啊~~”说着拍着腿占了起来,坐一遍的迪夏也笑着很默契的扮演了莫的角色。
就见莫突然就学起了当时的神田,拽过迪夏的衣领吼了起来:“什么叫出事!又出什么事情了!!你说你说啊————”
迪夏学着莫有些懒散的腔调道:“豆芽说拉比在酒吧,好像喝成酒精中毒——”
“酒精中毒?!!!————马上带我——”
刚演到这里,神田立刻无声的站了起来,随手就拿过了一旁刚随行李搬过来的六幻,无声的拔刀出鞘。
被刀锋指着的兔子寒毛直竖:“优!!——你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
“我是说……不是我演的不是吗?我……我是无辜的!!”
“都怪你!!——害我这么丢脸!!!!”
莫他们没再笑出声,但是五脏六腑都笑疼了,他们并没有忽略神田隐藏在刘海下的脸庞严重充血到什么地步。
兔子这边还在找第一万个自己不被追杀的理由,但是他发现辩解是无用的。
于是他实话实说到:
“我……我很高兴优这么紧张我!如果优不来,我们就————”
“鬼才紧张你!!————”六幻递进了几寸。
“可是老婆紧张老公————”刚把话说出口,兔子立刻发现自己不小心就说了神田的禁忌词汇,双手捂住口。眼睛转了转,小心翼翼的问着:“优?…………”
“去死吧!!”神田的火山瞬间就爆发了,刚一刀砍过去,拉比下意识的一下推开了椅子踉踉跄跄往寝室门外面逃跑,神田立刻追杀了出去。
众人笑到一半,听见走到那的响动没没了,一起溜了过去落在门缝那偷看。
就见神田安静的被兔子抱进怀里,六幻跌落在地上。
“好了,优……我真的很高兴……大家把你多在乎都告诉都这么告诉我了……我真的很高兴……”
“……但是,丢脸死了……”神田的手紧紧的拽着拉比胸口的衣衫:“以后,没脸见人了……”
“不会啊!大家都觉得优很可爱啊~而且我因为优也很狼狈不是吗?大家都可以了解的……”
“……哼……”
拉比低身捡起六幻放进神田的手中:“正好,我看饭大家都吃完了,我先去洗刚第一批送去的碗了,免得他们跟我抢。优能帮我去收剩下的碗筷吗?”
神田点了点头。
众人一惊,立刻弹射一般坐回桌子边。
神田推门而入,进来收拾了碗筷,看着疑似在门口偷看的众人,各个都是正襟危坐的面无表情(其实是忍着笑的表情)。
神田脸红的半死不活。
他快速低头叠好碗筷,端走的时候,故意有意无意的“哼————”了一声,好像很不耐烦似的。一甩长发出了门。
门刚一带上,亚连第一个带头边锤桌子边趴在上面狂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哈、哈哈————”
“超级的!别扭啊!哈哈哈哈————”
****
似乎,生活就该是这种幸福。
无所顾及的笑闹,没有拘束的表达。
然后,有说不够的爱恋。
****
在神田推开厨房的门后,顺手将碗筷落在了一旁的台面上。
灯火里,神田看着拉比站在水池边冲洗着碗筷。
似乎还快乐的哼着他自己随口编造的曲。
曲子似乎还成了段落,一节一节的有了反复旋律。
有时哼了一半就突然停下,就见他侧侧头,似乎对这一小节的旋律不满意似的,然后重新哼来过。
神田突然有了一种冲动。
若是以往的他,或许会转身就走躲回房间里冷静冷静。
可是今天,他却完全的听从了冲动的放肆,跑过去上前,猛的从背后环腰抱住拉比。
拉比一惊,手停下了动作:“哇!优啊~~你吓我一跳撒~~”身体却也不由自主的往神田的身上靠去。
神田不说话。
拉比也任由神田紧紧抱着,举着手上的盘子,看着泡沫一点点从盘子的洁面上滑落。
大约过了10秒钟,拉比把盘子丢进水了,用清水冲了冲手,取了旁边挂的干净毛巾擦干,然后回身抱住神田:“好了、好了,到底怎么了嘛?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你了。”
“…………”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撒~~”
“……我才不要像以前的我呢……”
拉比叹了口气,吻了吻神田的额头,然后一遍又一遍抚摸他的长发。
“我们不会再出任何差错了……只要我们这样坦诚相对,绝对不会有事情的……”
“…………恩。”神田只是闷在拉比的怀里,点头再点头。
“对了!”
“啥?”
“那个女人————”
“哦!!就是莫说你刚回来见到我爬墙的那一天啊~~”兔子用脸颊蹭了蹭神田的侧脸:“优如果承认自己吃醋了,我立刻就解释~~~”
“滚——————”神田脸上一热,急躁的就就想挣脱。
“好啦好啦~~我说就是啦~~”拉比笑着禁锢住怀里的小黑猫,有句话怎么说的——老婆说啥都是爱嘛:“难道优忘记了吗?高中有个女生叫芙,在倒追莫的~”
“怎么?”
“就是那个女生啦~她现在跟我一个系的,哥们~”拉比环住神田轻轻说着:“那天她被莫拒绝了……莫说心里有人了……我当时拦过她的肩膀,不过是哥们式的安慰,打算,请她去吃点甜品缓解一下他的心情的……”
“…………”其实不论拉比给出什么样的解释神田都会相信,他只是想握住手中的幸福:“搞了半天还是莫弄出来的麻烦事……不过莫说心里有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拉比看着神田的眼睛,做了个口型。
神田一惊:“利娜————”忙被拉比用双指按住了唇。
“莫以为大家都没看出来呢~可是我估计除了豆芽外大家晓得了。别说去,莫难受,豆芽知道了也难受的。”
神田温顺的点了点头。
“那优打算解释一下那个女朋友吗?”
“字面上的意思。”
“…………”兔子一付被欺负、被抛弃的模样。
“烦死了!就是单纯的女性朋友!!”神田越解释越脸红,仓促的摆摆手。
他之后的确是和蜡花的确就是单纯的朋友而已。而且——
“那丫头喜欢的是豆芽菜啦!”神田这么解释到。
“啊?!可是————”
“那天我……我……我用她当了下挡箭牌不是吗……之后知道,是来了学校的豆芽路过,帮我收拾了尾巴……所以……她喜欢上豆芽了。”
“真是学的会放手的女生呢~~”拉比无奈的苦笑了下,觉得他们一群人的关系网络越来越复杂了。
“我倒是担心她知道豆芽也有女朋友了不知会不会又难受一次——”
“优,我吃醋了————”
“兔爪子挪开!这里是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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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说浪漫点吧,他们同居了。
这种平淡而幸福的日子一直进行着,那段时间几乎是忘记了关于伤痛和别离,只是大家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感情在那时经历了时间和离别的考验后一定会历久弥新。
习惯了回到寝室后一定会看见的人,习惯了夜晚共同偎依在一张床上。
就像那年高三,拉比曾拉着神田的手,一遍一遍的承诺的那样——
他骑着单车载着他把W市环游个遍;
他带他去隔了一座著名搭桥的H市压步行街;
他们说好暑假一起去旅游——想好了就去这个国家的最北边。
小小的双人寝室,就是他们一个小小的家。
他们一起念书,一起布置房间,一起出门买饭菜,一起————
什么都在一起。
生活有时会和电影一样,或者是心底里渴望和电影一样的情素。
那次聚会划酒拳,输了要惩罚,他说的惩罚只是:“你不吃的青椒,夹到我碗里可以吗?”
那次他把他高中走时没来得及带走的一切保存完好的、都放在他们寝室的桌上。
那次夜里突然下暴雨降温,他们先是你扯我,我拉你的抢被子了,后来干脆他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就像当初挤在高三的寝室那张窄窄的床。
他又开始每天收到他的短信了,
他也开始周末和他一起擦地板了,
他开始每天天还没亮一大早就起床了买早饭,
他也逼着他每天睡前去刷牙。
只是在有次,神田问拉比,为什么现在睡觉都还带着眼罩时,兔子笑着把话题支开了。
就像支开一些拒绝碰触的东西。
依旧是低调而甜蜜的日子。
真的就像温馨、幸福的只存在于电影电影中一样——
也许日子就这么一直下去,
希望日子就这么一直下去,
如果日子就这么一直下去………………
***********
***********
“小黑猫,你在这里其实还是个定时炸弹吧?”
神田那天刚准备给在历史系K书的拉比送午饭去时,在寝室的大门口看见了缇奇。
刚刚打过过招呼,缇奇没头没脑的就是这么一句。
“我不觉得你在这里是可以长久安稳的。”缇奇说话倒是很直接。
神田只能说是并不讨厌缇奇,若说当朋友,该是还没有到和豆芽的那种程度。
况且就算是豆芽现在说出这种话,神田的脸也一样会阴沉下来。
他无言的看着缇奇,没有接话。
“而且兔子那……有空白存在。”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神田的眉头皱了起来。
“听说当年高三的时候,他有消失一个月~没听说吗?对恋人的过去不用追究到底,但是对现在,偶尔还是要了解的清楚点。”缇奇嚼着口中的泡泡糖,“我觉得那一个月也是个定时炸弹呢~毕竟现在我们在一起的人里面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一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不要太有自信了,你们的爱恋虽然已经熬过了很困难的四年,但是还很不安定……懂吗?”
“不懂。也不想懂。”神田逞强一扭头就要走,缇奇却抓住了他的手臂。
“去问亚连·沃克。他一定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缇奇在神田的耳朵边轻轻的呢喃着,感觉他黑眸一颤,“不要摆出一付对我宣战的架势啊~~又不是我要怎么样~~我只是听说了点什么、关心我的学弟罢了~你们似乎忘记了一些隐性的危机了,小心点。”
那一瞬间,神田突然觉得缇奇说不定是个深藏不露的最深的人。
他好像一个太极高手,以静制动,一招胜万招。
然后缇奇摆了摆手,转身就离开了:“你们的路,还很长呢~~”
神田只是无言的站立在那,感觉着手中亲自做好的饭菜一点点凉掉了。
*******
好像,快到夏天的雨季了。
————————《半夏·沉雨》 END————————
————————《半夏》 TO BE CONTINUED————————
人世间最永恒的爱恋,或许只是经得起最平淡的流年。
+第五夜 夏至未至+
面对镜子时,他会看着自己的双眼。
一边是谧蓝的星球,一边的祖母绿的宝石。
他明白他的双眼是父母爱的证明,却从没想到过这是牵绊住他的最后一条线。
然后,他会用唇语、慢慢的、不出声的,说着告别。
《半夏·镜面》
“懒虫起床~懒虫起床~~懒虫起床——————”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在床头柜上摸摸索索,终于抓住了那只兔子的闹钟,按下了胡萝卜上叶子造型的按钮。
“早上好!————”之后闹钟就安静了下来。
一头红发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他在被子里不知道捣鼓些什么在,就看见被子起起伏伏的不安分。
然后就有一个声音突然吼着:“把你的兔爪子挪开!我醒了!!”
时间是早上6点钟。
****
自从神田搬进拉比的寝室后,本来属于神田的房间和床就仿佛已经失去了部分作用。
把两张床拼到一起后,拉比的房间成为了两人共同的卧房。
而把两个张书桌一起丢过去后,神田的房间则成了两人共同的书房。
神田坐在床边上套上长裤、扣上皮带,一颗一颗扣这衬衣的纽扣,眼角的余光看着在换衣镜前套着短袖的拉比——衣服似乎有些小了,有些绑在兔子身上的感觉。
那衣服神田有印象,当年高中时代兔子就有这件衣服了、现在都还留着穿。
男生不长个子了体格还是会不断变结实的,兔子也由当年18岁略带青涩的感觉变得有些成熟男人的味道了。
于是神田起了身,过去帮着兔子把衣服拉扯下来,然后站着兔子面前帮他整了整衣领、拉扯着衣角,有点碎碎念:“你啊~该多买几套衣服了,都是高中的、都小的没有谱了。而且,连套正装都没有——找时间我带你去买到西装什么的。以后出去面试、找工作的……总不能穿成这样吧?”
拉比任由神田摆弄,嘴边挂着甜甜的笑。
本来很想说句“阿优真贤惠。”的,但是不想破坏这么个和谐的早晨,就只会在那傻笑了。
“傻笑个什么?”好像突然觉察了拉比的心思,神田停下了手,瞪着兔子。
拉比也不好解释,托着神田的侧脸安慰似的吻了吻。
神田闭着眼睛,表情柔和的接收着来自拉比的温暖,然后感觉到自己的一缕头发被轻轻带起。
“作为优帮我忙的回报,我帮优绑头发吧?”
***
今天是星期六,神田和拉比都是晚上的课——他们一直尽力让他们的时间空余出来的部分一致,方便彼此陪伴。
神田坐在床边,看着面前换衣镜里拉比跪在床上,嘴里咬住发绳、手里拿着梳子,一缕一缕梳好自己的发。
觉得指尖仿佛慢慢浸透在温泉中一样,渐渐温暖起来。
兔子梳头的技术很好,尤其是绑神田喜欢的那种高马尾,也不知这手技术都是哪学的,就是可能多花点时间。
幸福不一定是虚幻的,而生活真实无比。历历在目,血肉交织。
每天在黄昏的时候。
他们一起起床,他帮他整理衣服,他帮他梳头。
他和他会倚在校门外面熙熙攘攘的巴士站铁栏干上等车。
有时眺望清晨的街头,感受着半夏闷热的风,川流不息的过客擦身,附近CD铺嘈杂的音乐。
夜色还未降透,四处高楼闪烁夜晚的霓虹灯。
这个城市里的一切——所有的事物和人,都如电影画面重复的快播、慢进、后退、暂停。
永远都是如潮水涌动、永远如暗流奔腾的城市,但是他们都在彼此身边,牵着彼此的手。
他们都对自己说——这就是自己期盼多年的幸福。
其实生活是很清苦的。
因为各自都脱离了家庭的经济支援,所有的支出都只能自己想办法。
虽然拉比和神田都是能拿到学校奖学金的能力,但是拿仅仅只够维持他们基本的生活支出,学业进修中的书籍、资料和各色名目的费用都是他们必须操心的。
所以其实,都在打工。
拉比去了缇奇和亚连所在的酒吧,并且坚决拒绝神田去那打工————被学校知道学生在那种地方工作,不被责骂才怪,虽然工资够高,但是相对隐性的危险也存在——
“阿优这么完美,我怕你被人————”
神田气的一枕头扔了过去,赌气一样的却没跟拉比说他打工的地方。
但是打工之余,他们还是会相伴回家。
多数时候为了节省开始,他们自己买菜回去借厨房做饭,但是有时他们会去校园里一个安静隐秘的餐厅里吃的晚饭,就他们两个人。
那家里面空调不够足,吃会的汗流浃背。
但是两个人眼睛里洋溢着相伴的快乐,然后有时不顾形象的大声笑着对方吃的满嘴狼狈。
他们说说各色的闲话,只有在心想着给对方的碗里舔点什么的时候才用眼神示意。然后彼此会心的微笑点头或摇头。
餐厅里人不很多,除了因为餐厅隐秘、也因为价位比较低。
他们谈恋爱、低调、安静、相互扶持的生活,仿佛生活很久的夫妻。经济和同性相恋的原因,所以他们的约会不可能摆出一些场面——往往男女约会不会在这样氛围的餐厅,浪漫的西餐厅和酒吧是他们选择的地方。
但是他们没有烛光,没有高脚的红酒杯,没有浪漫的小提琴和玫瑰。
有的只是面对面喝着的小米粥、吃着猪肉芹菜饺子、再来一个刀拍黄瓜。还有当他吃饭时脸狭流淌汗水的时候,他轻盈安静的帮他时拭擦的柔情和痛爱。
现在是7、8月的暑假,校园很安静。
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着整个校园,有昏暗的路灯、夜间的小昆虫鸣叫的声音。
这声音是若干年前在高中的寝室里,半夏的夜晚,那种小昆虫的鸣叫:“唧—————啾,唧—————啾………………”
黑暗里还有萤火虫的围绕。
在黑暗里回家是,他们听着这种回忆里的声音,紧紧的靠着彼此。
在安静朴实的爱情里享受甜蜜的温暖。
******
他说他要添置一点衣服了,于是他们上了街。
逛街时,他们并不敢放肆,只是一前一后不远不近的走着。
毕竟如果被看见两个大男生一起逛商场——就算不是手拉手,都多少觉得别扭和让人臆测。
走过熙熙攘攘的XXX路,经过一家商场。里面热闹非凡,店员在买力的推荐者时尚的衣服,对了,快到七夕节情侣T恤买一送一,假期都是情侣约会的好时候,自然会场气氛热烈。
神田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那边,看着走在前面的拉比像情侣装的会场走去,有点不想跟上去。
不论怎么说,如果真买下情侣装,穿女装的……十有八九会是自己。
神田的个头稍稍比拉比矮两公分,体格也略略小一些,虽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差异,但是他们的关系……大约就决定了这样的结局。
突然手机传来了“咔卟咔卟~咔卟咔卟~~”啃萝卜的声音——也不知道兔子哪下载到的,成了他和兔子的对彼此的专用短信铃声。
神田翻开手机,4步开外的兔子发来说:“我去挑套情侣装,正好不是说我短袖小了吗?我看暑假的特价呢~”
“买来怎么穿?我可穿不下女款。= =”神田的手指熟练跳动着。
“我看见熟人了~~~你就看我的吧~”
神田一抬头,就见拉比已经向一个摊位跑去,再偏偏头一看————缇奇·米克,他正在花车后,跟兔子啰啰嗦嗦的扯出几件衣服左比划右比划的,并且在迅速的达成共识。
有个熟人在买衣服都能方便很多啊~
“……果然……”神田喃喃自语、嘴角抽搐。虽然早知道缇奇是个打工狂,但是还真没想到怎么都甩不掉他打工的影子。
想起那天,缇奇在寝室门口的“友情提醒”,神田不自觉的扣起眉头。
他看见兔子的手在下面示意自己靠过去,于是一步步还是蹭了过去。
“咔卟咔卟~咔卟咔卟~~”
“优,我叫缇奇挑了一套的两件男款,你收着我去付钱~”
神田刚站定在拉比身边,拉比默默的将手中的衣服袋子交了过去,拿着单据转身又跑往收银台。
“知道了~快去快回,一会买点菜今天我们借厨房自己烧饭好了。”
神田快速的回了短信,打开衣袋,看了看,是自己曾经提到过的很喜欢的一种款式和颜色。
这时缇奇却凑过了头来:“如何?”
“你这么做,留下两件女款要怎么卖?”神田把衣服拉出来抖了抖,两件号略有差异,稍微小一点的一件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大小合身,“恩?两件女款你自己留着不成?”
“难道只准你和兔子这个那个、不准两个女生这个那个吗?”缇奇一边整理着花车里的衣服:“没听说吗?天下大‘同’~~”
“我不记得孔子这么开放。”神田面无表情的把衣服叠好放进衣袋。
“和亚连谈过了吗?”缇奇声线一沉,转了话题。
“一会回去兔子做饭的时候约了豆芽出去谈谈。”神田继续面无表情。
“那么哪天兔子打工的时间,能给我一个下午吗?”缇奇看着神田疑惑的望过来,笑了起来:“放心,跟豆芽谈过后你自然会迫不及待的想找我的——大概吧。到时候给我个电话我就跟你见面。”看着神田瞪自己那一脸肯定的表情,缇奇连忙加上了不确定一点的词,他知道神田讨厌被人预料看透。
“好吧。”
这么答应后,神田觉得自己的血管在突突的跳,就像是一种无形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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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我点什么只有我知道的?”亚连咬着冰棒,坐在单车上一脚支地,被神田很严肃的约了过来,所以他立刻蹬着单车就骑来了南湖这边的学校。
神田靠在停车棚的铁柱上,目光放向头顶的树荫,轻轻的“恩”了一声。夏天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眯缝起眼睛。目光再放向寝室楼——管理员的厨房里飘来阵阵香气,兔子好像在烧排骨。
豆芽低头使劲的吮了吮冰棒,突然醒悟起来似的下了车,把支脚踢好。然后看着神田:“我知道缇奇让你来问什么了————的确是有一件事情让我相当的在意。”
“……”神田将目光转了过去,安静的等待豆芽的答案——其实目光中还隐隐带着一种胁迫——要是你敢告诉我什么不好的消息,你等着吧。
某些方面很迟钝的豆芽当然没注意到这什么的,只是低头快速的把冰棒吃光了,才说到:“神田,说之前我可以告诉你——以下的事情都是我自己亲自证明的,不论你相信与否,它们都是我认为的真实、明白了吗?”
神田点点头。
“那……我就说咯~”亚连揉了揉头发,道:“神田,你是克罗斯的养子对吧?”
“废话。”神田冷冷的丢出两个字,他真不知道豆芽为什么会突然扯上克罗斯。
“恩……其实我跟师傅是一个酒吧认识的……他收我当徒弟当,我跟他学扑克赌博的技术……”豆芽看见神田示意继续说下去的眼神,道:“所以……在酒吧……我见过师傅不太一样的一面…………”
“别扯太远了。”觉得豆芽越说越没谱了,神田催促起来:“开门见山。”
“好吧。”下定决定般,豆芽严肃的说:“师傅只喜欢男人。”
“……”
“……”
“……”
彼此一阵诡异的沉默。
“什么意思?”神田很艰难的打破了安静,问了。
“不懂吗?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豆芽侧了侧头,说着:“师傅……并不排斥同性相恋吧?因为他自己就是吧?可是……当年……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和兔子分开呢?”
“…………”神田闭上眼睛,“没有别的吗?”
“若说别的,我倒是真的不知道,当年,我最大的困惑,可能就是这个了。”
对于亚连突然扔出来的事实,神田并不觉得难以接受,但是他实在不是很清楚缇奇让他来知道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可是看着豆芽一脸坦诚的表情,也不可能是别的事情了。
想也想不清楚,突然记起缇奇邀约的哪天实在想问了,就打电话去Dida Cafe见面,并塞给自己他的手机号的事情,有点气从心起,可是自己真的有种被人牵着走的错觉。
……算了,头疼也无济于事……
他略略松了表情,对豆芽到:“不管了。接下来有安排没,一起吃个中饭吧?兔子今天自己做饭,他手艺很好的。”
亚连笑了笑掏出手机晃了晃:“我难得过来下,要去陪老婆了啦~~没别的事情了吧?”
神田点了点头,看着亚连熟练的踢开支架,重新骑上自行车:“…………。”
“我知道我知道,路上小心,对不?”亚连看着神田的表情,故意揭穿了神田没说出口的话,看着神田发怒的要皱眉笑的好灿烂。
亚连跟神田一起从小到大,神田心里的活动,亚连不比拉比晓得的少,这个朋友究竟有多别扭,心中也是明了的。
他很爽朗的拦过神田的肩膀:“神田,听我说。”
“……”
“这四年,你变了好多,成熟坦白多了也没那么冷呢。但是,我还有唯一一点拜托你——”看着神田的黑眸,亚连说的一字一顿:“对兔子,绝·不·放·手。”
说着车龙头一转,立刻飞一样的将跑车蹬了出去:“告诉拉比,就说我不当额外照明了哦~~~~”
神田瞪着豆芽园区的背影,不知道到底是对这谁“哼”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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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的点点滴滴都在无声的岁月里开始串成链。
记忆有时候看起来是那么的真实,它是一条细水涓涓的长河,不能从中间去切断,有始有终,奔流不息。
而有时候记忆又虚实相间,斑驳交错。
一些不经意的柔软角落和碎片,原来都预兆。
每天在黄昏的时候。
神田坐在拉比的单车后一起回家,都会经过某个公园。
神田会在那一瞬间望望公园里面,透过围栏里面仍然是郁郁葱葱的茂密树林,深邃而空洞。仿佛吞吐着岁月的痕迹。
公园里天井、阁楼、古旧的管理员木房,春日里墙头大片大片的蔷薇攀爬,茂盛的绿叶丛中带刺的红花在细雨中摇逸,花瓣落满青苔幽幽的石板青街。
在那半个夏天的季节里听到的都是间歇的蝉鸣和一声幽怨和惆怅了的淡淡哀愁。
夏天总是滋生出一种慵懒的气氛。
每到这个时候,神田就会有一种柔软的错觉——他和他已经在一起太久太久的错觉,这种错觉让神田觉得,他们在一起的长久的时间,足以让眼前的人决定离开了——而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
拉比突然开口道:“优,你很喜欢看那个公园呢~~~”
神田却把目光转向拉比的后背,沉默着不出声。
“那个公园啊~我童年的时候,熊猫老头经常带我来,我知道那个天井里头还有可以喝的干净地下水、阁楼上藏着一个大大的带锁的木箱、就是管理员小屋小时候没敢进去大家都说里头有鬼什么的————”
神田听着拉比回忆着自己的童年,心中有种柔软的刺痛。
拉比是不曾跟自己提过童年的,仿佛那是一段不愿触及的回忆——因为他和拉比一样,都是没有父母的孩子,童年、可以当作不存在。
那么,为什么,这只兔子会突然说起这个。
神田就问了:“怎么突然整理起童年了?”
“整理好了,到时候说起来也————”
“到时候?”
然后,拉比再没说话了。
神田也不好追问,靠着拉比的背,搂紧拉比的腰。
如果不是错觉,那么,有些就快来了吧?
那么,是时候,去问问缇奇了吧。
神田拿出手机,按着已经多少次欲按没按的号码,发去了短信。
然后紧紧扯着自己身上,和兔子一起买来的情侣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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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来的很多个晚上,神田都安静的会在黑夜里寂静坐在床上,然后想着这个和缇奇约在Dida Cafe说的事情。
他觉得他那一天下的决定、消耗的感情,是多少年来都没经受过的。
于是那些夜晚,他一个人寂静的感慨在这个平凡无力爱情故事里,自己的幼稚和无力。
原来有些人一直都在保护自己,而他一定要亲自走过这段弯路,才能学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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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奇今天人呢?下午的班他翘掉了啊?”
“请假了啊~~”亚连抹着吧台,口中应着到:“听他说的原话是‘有美人相约去咖啡屋’的样子呢~~”
“哈~那家伙~~还没个定性啊~~”拉比只是笑着外酒柜上装酒,“他再不找个女朋友我都急咯~他到底要挑到什么时候啊~我看追他的女生条件都很不错也!~”
“哈哈~~你是有了神田才看着别人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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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来迟了~~”缇奇匆匆赶来坐在了神田的对面,叫了服务生,:“你要点什么?”
“凉水。”神田的眼神冷的跟块冰一样。
“啊~~那么~~”缇奇琢磨了一下,便对服务生道:“凉水和咖啡~啊~~顺便帮我拿个泡泡糖,谢谢~”
要的东西都上齐了后,神田沉默的看着缇奇自顾自的吃起泡泡糖,同样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
神田真是觉得无措,他不太会和人打交道,开口打听这种事情,更是没有做过的。
缇奇饶有趣味的也不主动,而是盯着神田看。
咖啡厅里昏暗的多,放著悠扬由於的萨克斯,声音的源头居然是个老式的唱片机。居然是古董级别的东西。空气中漂浮著散失的气息,有些污浊。微微带点古典气息的咖啡店另人舒心的咖啡味道。
“好吧。”神田终于下定决心了,“我们慢慢谈,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拉比的事情吗?”然后准备倾听一样的缓缓把水杯压到嘴边。
“他是我弟弟嘛~”
缇奇刚轻飘飘的丢出这句话,就见神田很没形象的猛的把口中的凉水全部喷了出来。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神田的这种反应,缇奇随意的摊摊手:“同父异母而已。我可以告诉你,老爸要我把兔子带会家族——回国。”
神田咳咳了好半天,终于渐渐冷静下来。他握紧手中的杯子:“你在讲今晚八点档要播放的剧情吗?——”
“然后我接着是不是该告诉你——”缇奇嚼了嚼口中的泡泡糖,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咬住不让它破掉并且问道:“——其实兔子和我有个老爸,有着亿万家产、我要带兔子回国继承、但是我们老爸很古板让你和兔子分开、兔子和家里闹翻了、这个就是你和兔子的隐患之一的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