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突然看着他傻乎乎的把衣服用竹竿整齐的晾在后院时,我突然什么都没有说。
只觉得他对这我傻笑的脸(外带一点肥皂泡泡沾在脸颊上)居然比他背后的太阳还要刺眼。
那种无忧无虑、满脸期待的对着我说:
“狱寺你起来了~你看、我洗好我们的衣服咯!”
“狱寺、本来早上说就跟你出去玩的,但是你昨天玩晚了睡的太死我就没吵你的~准备吃中饭吧~”
“狱寺、我老爸出去一个半月才回来,于是没有找到地方前你就住我家避一避、钥匙我要给你吧,就放进给狱寺准备的包包里了~”
“狱寺、我在冰箱里做了一点你喜欢的菜,于是我今天下午如果回了十年后,你可以简单的热一热就吃,方法我写在给你的包包里的笔记上了。”
“狱寺、还有一些注意事项都在笔记本里头。”
————诸如此类。
从我无言的转身回盥洗室继续洗漱开始他就一直粘在我身后,听不见我回应也还是一派天真的说着。
总而言之巨细无遗、杂七杂八什么都在不停的说,就跟他在交代后事似的。
好像就是他已经马上就要去十年后了,但是要把我在这里的一切都为了安排好一样。
似乎他给我的那个包包、就是要给我一个四元四次口袋,什么东西都要为我装进去一样。
算了,一套订做的西服而已。
管它几千几万的、又哪有他这种表情更为珍贵?
我突然觉得我失去了勇气——亲手把他送回十年后的勇气。
那意味着他要见证他选择的未来。
或许现在他还能带着那份纯粹和无暇、但是去了之后,他将再没有任何的退路。
我觉得我在毁了这个我爱着的他。
捧着一捧又一捧冷水往脸上泼,抬起头看见洗漱池的镜子里,他静静站在身后,温柔的举着递给我的毛巾。
“为什么要现在就准备好啊?今天下午我再送你过去的。”我接过毛巾擦着脸。
“因为到时候我就直接走了啊~我怕遗漏了什么,于是先准备好,”他的声音相当的兴奋,于是就算我把脸埋在毛巾里都可以想象他的表情:“然后我们可以没有顾忌的出去玩啊~~”
……山本 武……
……你这个大白痴、你以为你和我的这个下午、就是出去玩吗?……
……你不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别吗?……
……你可能再也不能活着回来、你可能失去现在纯粹的心……
……你可能双手沾满血腥、你可能崩塌退路甚至未来……
……你在跟这个并盛告别……
……你在跟自己过去十四年单纯的人生告别……
……你、甚至可能在和我、告别啊……
……你为什么…还能这么的温柔……
……对这个把你丢去十年后那个残酷的世界的我、这么温柔……
毛巾只是轻轻的离开脸颊,其他没来得及擦去的眼泪就豁然掉下来。
或许人的感情到了阙值的时候有些本来不会做的事情就无法控制了。
比如不会笑出来的事情会笑了,然后那些不会哭出来的事情也哭了。
他是我唯一个不愿意在他面前哭出来的人。
也是我唯一一个可以忍受在他面前哭出来的人。
如果是十年后的那个山本 武,他一定会冲我扑过来抱住我,然后送上一叠声的安慰。
而这个呆子,现在只是一脸惶恐的看着我,似乎想过来安慰又怕惊吓到我、被我抵抗。
他就那么畏畏缩缩的看着我,似乎在等我任何一个示意的表情和动作,努力地想从我的表情里琢磨出来一丝讯息。
我甚至错觉这个时候的他就已经爱着我,才会如此匪夷所思地踌躇着迟疑着。
但我记起他现在是想让我爱上他,所以才会这么的畏首畏尾吧。
这哪里有那个十年后对我死缠烂打、发誓要吃定我的山本 武的影子啊,或者其实本来十年后的他感情强势的背后对我就一直是这么的患得患失。
于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就是死死扎根在我心口的一根刺,长在肉里融在血里,一直隐隐作痛,但什么时候连根拔了,我也就被带着一起死了。
我来到十年前的世界向你求助、来让你去拯救我们沦陷的未来。
虽然我从来没有说出口,但是我却这么强烈的依赖着你。
于是这个时候我需要你给的安慰和体贴,你居然还有闲心在那里战战兢兢。
这种时候还犹豫什么。
山本 武,你就不能做一件让我痛快的事情吗?
真·没·辙。
只好我扑上去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少年的身体有些青涩的颤抖着,估计是第一次这么满怀的拥抱。
他终于用力的回拥着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却竭力的用他的手安抚着我失控的情绪。
……以“让我爱上你为目标”继续努力吧。
……我会更爱更爱你的。
……然后,请你一定要提前爱上我。
……请、永远为我停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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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80.
狱寺的情绪过了好久才平复过来。
而我也第一次看见了狱寺坚强嚣张的另一面。
只能越发觉得心疼和自己的无力。
狱寺眼睛都哭的肿肿的,我把他扶到了沙发上躺着,找了毛巾给他敷着。
让他休息下,然后自己进厨房做饭了。我想着吃了中饭就跟狱寺出去好了。
已经是中饭时间了,我已经吃过了,
于是给狱寺专门捏了分寿司,交到他手上,然后我继续准备下午的东西。
仔细想了想,点了点交给狱寺包包里的东西、检查了下笔记的内容看看注意事项写全没。
把包包放在约定的地方后,又去冰箱确认了一遍早上做的食物,全部确认无误后,狱寺也吃完中饭了。
狱寺的西装被我洗了,于是我找了一套自己的休闲装交给狱寺。
狱寺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感觉真是……不愧是24岁的大人啊。
想着这个狱寺身高只比我高一点点,衣服应该可以共穿没有问题。
可是实际效果是————衣服虽然穿上没有问题,但是原本应该是比较宽松休闲的衣服在狱寺身上就有点紧身的味道了。终究是十年的差距、狱寺的体格比我大一些,于是这十年的差距又一次通过这个途径被我感觉到。
狱寺有点不爽的“啧”了一声,嫌弃似的盯着我的衣服,我只好傻笑混过去咯~
然后将钥匙给定狱寺手里,又说了一遍杂七杂八的事情后,在狱寺“你给我住嘴!”的喊声里,我被他一脚T回房间换衣服。
于是在狱寺猛的甩上房门的那一刻,我扑哧一声笑了。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要准备的。
毕竟我很清楚的知道,如果想要得到狱寺的心,最重要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能带给他什么物质。
虽然明明刚检查过,我却还是很神经质一样的把交给狱寺的包包从衣柜里拖了出来。
常备物品————手机、钥匙、钱包————OK,都在。
最重要的是那个笔记本,上面写着我觉得狱寺能用上的全部东西(我可用了整个上午去整理的啊~自豪中)——
从外卖屋的电话号码到十年前这个并盛的简单地图,
从厨房灶台的使用注意事项到我给他提前准备的饭菜的做法(连带包装的牛奶怎么加热我都写了、不!不是我不相信狱寺,是他确实……),
从最啰嗦的的早睡早起到过马路要小心……糟糕,好像是不是有些啰嗦过头了。
我举着笔记本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觉得自己真的对狱寺的事情紧张的相当过头。
狱寺会不会觉得我好麻烦然后讨厌……完了——!忘记写上洗衣机的使用说明了!
虽然衣服手洗比较好但是我舍不得狱寺这么做。糟糕糟糕、赶快补上。
我捉了笔,继续往笔记本上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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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59.
看着山本被赶进去拿东西了,刚刚强撑的轻松突然就懈了下来。
真糟糕。
好像……是胃病发作了。
我不是天生胃不好,但是被大姐逼得吃那些东西想不坏都不成。
自己也知道、但是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无所谓不懂得调养,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是经常胃痛。
十年后我和山本住在一起了,他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一顿不停地逼我正常地吃饭调养,才好了一点,结果今天又犯了。
我真觉得讽刺,连自己的胃都被山本 武给养刁了不说、离开他就开始犯病了。
大概是昨天在并盛中学外等了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而昨天晚餐和今天的早中餐合并因为山本的手艺真的不错吃的多了、结果其实胃一直不怎么舒服。我真是暴饮暴食。
本来我并不想逞能的、尤其是在他面前。
我已经用十年的时间无数次事件验证了对他逞能会对我和他造成多么大的麻烦,所以我不允许自己的逞能拖累了他,但是这一次、我强烈的犹豫了,
我看着山本那么满心期待着我和他一个下午出去玩的行程,可以猜测到他为这趟行程下了多大的功夫去准备。
早上迷迷糊糊的醒了的时候就听见他在厨房捣鼓那些准备留给我的食物、起来就看见他在洗衣服、卧房里我能穿的他的衣服也仔细挑拣出来叠好放在衣柜里……简单的说就是能为我做的他都已经做好了、不能做的也帮我提前想到写在那个笔记本上了。
他不想给这最后一个下午留下任何让他担心的事情,而他担心的、却又全是我的事情。
总觉得这种事情能不被担心就不说、我开了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就、坐到沙发上就开始自己灌。
没想到喝到一半,胃开始跟着不舒服了,疼得突然抽了一下,啤酒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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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80.
我还来不及出声喊就看见狱寺把一瓶冰镇饮料灌下了肚子。
然后整个人瞬间就被重击一样、啤酒罐子落了地,人瞬间就要倒了。
我赶忙冲上去一把扶住他,问着:“狱寺、是不是胃疼啊?”
他居然还跟我倔强的不停摇头。
他弯着腰,右手抵着胃部,冷汗开始从额头往下掉、脸白的跟纸一样。
我刚刚真是在问废话。
“拜托!胃疼是冰能镇住的吗?!”我赶忙把他扶着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床上,他立刻就蜷缩在了一角,双手紧紧捂住胃部开始无法克制地呻吟。
我立刻掏出手机就想打救急电话的,却被他一手打开。
我见他死咬着牙根拼命摇头————突然才想起来这里都是实名就诊、他十年后的世界来的根本没有办法在医疗体系那过关。麻烦的是我根本不知道夏马尔的电话、现在休假哪找的到那个好色的医生的人啊?!
而狱寺已经疼的说不出话了、更不能从他那打听。
他昂着头,仿佛溺水一般试图大口呼吸,汗水涔涔,脖子上青筋直凸。本来就有些清瘦的身体可以明显的看见胃部的抽搐,他痛苦地左右翻滚,完全是在经历一场酷刑。
我从来没看过他疼得那么惨烈,急得眼泪都要留下来。远水救不了近火、只有我自己上了。
所幸我照顾14岁的他的次数也不算少。虽然快急疯了,但是我还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立刻就冲到厨房开始烧了热水并且热了牛奶,然后跑到客厅翻找常备药,找到了专门为他准备的胃药。
跑回房间里时他似乎已经力气用尽了,虽然还是疼,但是人已经是在半昏半醒之间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吐了几口酸水,弄脏了脸和衣服、但是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喊着他,叫他不要睡,起码起来吃点药。他却不回应我。
我一时怕他是因为听不到我才没回应我,当他是彻底失去意识了,害怕得要命,拼命轻拍他的脸,然后把他抱在怀里。
他脸色微青,不停抽搐发抖。
“冷……”
他突然哑着嗓子、喃喃说了这么一个字。
我突然醒悟我只当现在不是冬季、就这么把他放在床上、完全没考虑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大骂自己粗心。扯过被子把他死死裹在怀里。
他昏昏沉沉,只是说着:“武…我好冷…………”
那个称呼让我觉得耳边一炸,整个人跟着怀里的他一起颤抖起来。
其实不用这样的称呼、我都无法抗拒他。
但是如果亲耳听见他这么叫我一次、我想我可能一身都要在他面前
我俯身到他耳边、细声轻哄着:“隼人、隼人,起来吃点药再睡,好吗?”
他似乎有些醒了,却还是痛得神志不清只是不停的重复着:“武……好冷、好疼…武………”有点像迷路的孩子,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竭力的望我的怀里蹭着。
“我知道、我知道……”听着他的声音,我能感觉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心疼:“隼人……来、吃点药好不好?吃了睡一觉、就不冷也不疼了、好不好?”
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见或者听懂、看着他嘴微微张着,我把胃药和着牛奶终于是喂给他喝下了。
这样起码缓解很多了。
刚刚烧开的水兑了冷水,调整到一个适合的温度。我先是解下了他脏了的衣衫,给他擦了个脸。
本来想让他睡在床上,但他似乎是在我怀里才更安稳舒服一些似的,总是拽住我的衣袖。我只得将他他抱在怀里,用不停更换的热毛巾伸到衣服里面轻轻揉着他胃的地方。
疼痛的痉挛似乎终于渐渐平息了、疼痛也快消失了。
看着怀里精致的面容渐渐回复平静,我的心慌终于也渐渐消失了,突然觉得整个人有点虚。
我真的不敢走开,因为他老拉着我,喊我的名字。
他说:“武、别走……别走…………”
我轻轻拨弄着他的额发,轻声说着:“放心、我不走……”
后来我断断续续的喂了点养胃镇痛的药,等到他终于睡得比较安稳了的时候,才开始帮他准备一些后续的东西。等我全部都弄完,抬头一看钟已经下三点多了,想着他一会醒了又得饿,才又站起来给他点好消化煮粥。再不好好吃饭又会发作的。
我煮好了东西,回到房间,帮他掖好被角,然后坐在他旁边看他的睡脸。
用鼻头轻轻的蹭着他的脸颊。
唉……真是糟糕透了。估计这个下午得就这么过去了。
说自己不会不甘心、那当然是骗人的。但是在隼人的身体状况面前、什么都要无条件退让。
于是我好不容易策划的一大堆想和隼人一起实行的形成、全都要因为缺少主角实行不能了。
我趴在隼人的床头,看着他的睡颜、一点点拨弄他的额发。可是有一缕我拨弄上去、它就掉下了、再拨上去它有滑下来,就跟隼人一样倔强。我赌气了,不停的拨弄着。
果然我的心底不由自主地惦念的人全是隼人————就算是现在他这样睡着、我也不愿意去做别的,宁可傻傻的看着他的睡颜也不像离开他片刻。
他宛若一颗抛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我的激起一连串气泡,飘浮荡漾。
我从没有机会和隼人这样单独的长时间的相处过、于是就这么一次,却让我知道我已经多么的不可救药了。
于是就算可能我只是偶尔投影于他心中的倒影,就算可能我知道我和他免不了一场离散的结局。但是我从未有奢求、只是期望就算过了常常久久的时间、他还依稀记得————有一个名叫山本 武的男生曾经痴痴的守候过他。
最终这两天一夜的赌约,我还是输了。
这样的表现让他爱上我是不太可能了吧?反而却让我更加更加爱他了。
对不起、十年后的我,我终究没能帮上你什么,但是我了解到了为什么过了十年你终于有勇气说出那份爱恋了。
如果下一次14的我、24岁的他,我们还有幸在时间的夹缝相遇,哪怕他只是站在那十年火箭筒烟雾飘渺里默默地向我露出微笑,其实那样就好,这已是令我心满意足。
很奇妙那,那缕碎发被我拨弄上去后,看着狱寺安静的睡颜,我也困乏了。
居然迷迷糊糊间,就那么趴下了。
我时常觉得。
时间过去了,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再想重新去过的地方,那些很久以前对我们来说那么有意义的事情。我们不再拥有。
于是、纵使很久很久以后、真的可能有机会。我的身边并肩的,是那个跟我年纪相若的狱寺。而这个狱寺身边,也有那个成熟稳重的我。
但是这两天一夜的回忆,都会变成我们不会说出口的秘密了吧?
就像是拿到一张安心的保单,我知道,我爱的人未来是怎么样的,然后就更加更加爱他了。
于是,我想很多东西,是需要珍惜并且记住的。
就算很多很多年后、我们都不曾是原来的这个下午里彼此宁静的相守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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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59.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黄昏了。
我是被太阳的夕照晒醒的。
果然山本家宅子的位置不好、风水不好、地理条件不好。
偏偏养育出个————咳咳、恩哼…………还算让我中意的…人…
勉勉强强坐起了身。胃疼似乎已经停了,那些隐隐约约残余的感觉还在不过已经没什么了。
身上的衣服换了、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起了一身汗。嘴巴有点干干的,水却已经在床头柜上了————半杯凉水、一个小型保温开水瓶。可以随自己的喜好兑成自己需要的温度。他真细心。
不过也该说他真了解自己的脾气————
居然就趴在我床头睡了。看他一脸好梦的表情、打死我也不相信他是累到了,最多就是到睡午觉的时间了然后刚好我占了他的床。
本来想伸手推醒他的,但是转念一想——已经、下午了啊。
我收住了手。
真是乱七八糟的两天一夜。
第一天白天在校门口等他过去了、晚上居然玩电玩玩过去了、今早睡懒觉混过去了、下午犯胃病乱过去了。
结果我承诺他的陪他出去玩终究没有兑现。而今天下午是他该去十年后的时间了。
不是我自私、不愿多留他让他享受够14岁的纯粹再走、只是十年后的世界、每拖一分钟都危险的让我害怕。
毕竟24岁的他还留在那个支离破碎的未来、敌方的计划亦不会因为我们而停留。
我拉过床脚的外套,又习惯性的摸出烟了点了根。
起码想等他睡到自然醒再上路吧——我怕他到那边犯困瞬间就被敌人干掉了呢。
这么想着、笑了笑,玩起了他的短发。
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很现实的人、可以很清楚的判断什么愿望是可行的、什么愿望是不可能的。然后从来不会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
可是、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居然不止一次的在奢望——
时间若可以停止,这一刹间就是美妙的永恒。
听不到俗世的喧嚣、看不到尘间的虚假。
他只是静静地让他的呼吸随着心跳的节奏弥散在空气,只是静静地让他一望无际的安详在我的视线中铺展延长。
他只是静静地、却永远的停留在我身旁。
的确。
曾经一些看来并不经意的细节在穿越时光后便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如果有一个人,那么多年来让他自己属于你,就连你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时候的时候、在你很多年后才发觉的时候,他依然执著的让自己属于你。
那份温柔似乎是亘古开始就不曾改变、仿佛他认为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对你付出全部的情感。
于是不论自己的周遭充斥着怎样冰冷的空气的时候,都会觉得由指尖扩散开的温暖吧。
就像现在、他睡在我的床头、那比视觉效果上更为柔软的黑发陷落在我的指尖上。
两天一夜的奇妙的时光,居然让我第一次有感谢时间火箭筒的冲动。
我是记得的,14岁的自己多么的嚣张、骄傲、任性、浑身带刺。也许心里已经接受了他,但是说不定刺伤他也数不清多少次了。
但终于就像是多年的遗憾终于得以填补。多年的心愿被如愿以偿。我曾经非常想、非常想对这14岁的他坦率而勇敢的表露自己的感情,这两天一夜里,我总算是、勉强做到了吧?
那些人,那些事,终将无法忘记。
这些或是那些,沦陷和相守,其实都是他的温柔注定给我的宿命。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论何时的你,都能将你的感情转换成幸福永无止尽的加诸在我的身上?
于是回到这个十年前的世界陪伴他,到底是想给他补偿,还是其实,我最终又被他安抚了?
他趴在我的床头、嘴里细细碎碎的念叨着梦话,只有两个字却清晰可闻:
“隼…人……”
就像是夕阳里某段从时间的长河里失落的音符,散发岁月陈年的回响。
那一点点有着鼻音的梦呓、带着点点撒娇的感觉和奶声奶气的声调,那么柔软。
那一瞬间,我才真正醒悟到——这个他不过是小我整整十年的国中生罢了。
却还是那样的、给了我想要的安心和依托、给了我海湾和避风港。
我甚至突然很恶劣的想要欺负的,想让他在我面前卸下这一切为我建立的坚强。起码在我面前还原成一个真正的14岁的国中生该有的样子————于是撒娇也好、软弱也罢。毕竟现在的我、比他更加年长。
起码有一次,是我给他依靠吧。
他突然就醒了,浑然没有征兆一般的半睁开眼睛,用手揉了揉眼角。
然后突然清醒了似的跳起来,叠声说了一大堆,然后跑出去端了热了的粥进来。
然后再也没说话了。
我任由他一点点亲自喂下。
他喂的很仔细小心,端起粥,轻轻吹了吹,又用唇试了试觉得不烫了,送到嘴边。
他收起了玩世不恭、开朗阳光,就像是卸下了面具,果然十年后的世界还是让他觉得沉重的担子。
我想我和他知道,现在这一点时间,就是我们的最后了。
这是他最后能为我亲身做到的事情。
之后的之后,或许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更不要说再见面的可能了。
虽然我很不忍心,但是既然迟早要来的,他不愿意,就我亲自残忍一回吧。
在他把那一碗粥喂空后,我问着:
“山本、是不是到你去十年后的时间了?”
他的手一抖、勺子撞到了空了的碗上。
他默默点头应允了。
**********
* 8059.
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山本、他从小时候开始就最喜欢御风而行的感觉————就像是挣脱了束缚、挣脱了桎梏,觉得潜在的欲望可以得到释放张扬。
就跟那种坐在自行陈后车座、迎风而上的感觉一样。
看见他拍着自行车的后座示意要载自己去找个地方交换时光,便提议要他带着自己再去逛一遍周遭。
“狱寺、你不怕时间不够了吗?”
“没事。十年火箭筒不能不拿吧?我藏在并中了。”只有自己知道,他只不过是想延长一点点相处的时间罢了。
坐在自行车的后座搂着他的腰,并把下额轻轻地搁上他的肩上。
而他则不时的回过头来,将他脸颊轻轻地触碰他。
温热的微汗、温柔的回首以及一些只能意会的小细节,让这个横跨了整整十年时间的城市变得格外亲切和熟悉。
自行车不断前行,他的视线也在不停的流动。
此时一栋楼、一扇门、一条路、一盏灯在眼前都变成极美的景致,尤其每每望见尘封斑驳、大门深锁的楼宇时。透过半高的围墙以及掩映的树木朝里张望,脑海更会为它编织一个一个旧日的无尽传奇。
道路两旁有簇拥开放的花、街头转角有间八百屋子摆着蔬菜、大声播着音乐的CD店重复着十年前并盛的流行歌曲、并盛高中的门就在眼前了。
他在并中门口等着他把十年火箭筒从不知何拖出来背在背上,然后一转身载着他跑往另一个方向。
“喂、棒球白痴你要带我去哪?”
“从哪开始!就从哪结束啊~~”他爽朗的笑出了声音,将车蹬的飞快了。
穿过大街小巷、压过田埂坡道。他将车辆驶上了山坡上一条盘旋的小道,顿时两个人就被草木的芳香以及迎面的轻风所包围。
“狱寺!闭上眼睛感受哦~~~”
狱寺闭上眼睛。
轻柔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身在上洒落的稀疏光影,可以感觉到些许温度。
听着起伏的风吹动树叶浪潮的律动的声音在耳边摇荡的轻言细语,此时身心全然松泄没有丝毫压力。
缓缓车行在起伏的山道间,只想将每个场景的触犯作永久的定格。
他忽然觉得,他一生的意义或许就在着被车载的漫漫旅程里。
就这么安静的感受着时间的气流滑过身边、感受着面前的人的依托和温暖、
就像奋力扇动翅膀的话,就可以像年少时那样无忧无虑的飞的那么高那么远,并且不再回头。
就像他们这样在未来那个满布疮痍的世界满身伤痕的人也可以幸福的生活。
于是,这一切不只是错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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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80.
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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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59.
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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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真的……
越来越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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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59.
良久之后、自行止前行,当他在睁开双目的一刹间,这才发现原来两人已到了那天的河岸,而放眼望去便是对面河岸整个小城的在夕阳的余晖下点起万家灯火的画面。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山本刻意浪漫的结果、还是无心给予的承诺。
但顿时幸福伴着泪水满溢,这一刻的感动,将变成人生无法忘怀的珍贵记忆,会被永远珍藏吧。
那份肆意的快乐发自心底,幸福就像那和春荡漾的水波此起彼伏。
其实不用思索、探寻,如同在山林间一袭徐徐吹来的微风,当你在某个时刻感受到它所带来的凉爽惬意,便真实存在。
山本静静的站在河川边,背对着狱寺不说话也不动弹。
狱寺只道他是紧张或害怕,走到他身后道:“如何,要不要我教你一点在十年后的世界生存的诀窍再去啊~?”
“我……”
“恩?”
“我……有件事、想对狱寺说……”
每停留在这个十年前的世界每一分钟,空气中一股幽然的暗香便侵袭着胸膛。
那熟悉而陌生的味道仿佛是强烈的回忆,它随着呼吸彻底地渗透到骨子里。
他看着面前背影青涩的少年,
在心底他深切的明白,再度前来这个世界,或是只是为了延续和曾经的他的过往。
只有记忆才能慰籍镇静他的内心。
而这些往事的碎片在经由重新拼贴之后竟会成为一份珍贵的地图,令他依循着旧日的足迹,重新回到久远的过去。
“我喜欢狱寺……从、从14岁就开始喜欢了!就是这样!————”
始终有着些小小的期待夹杂着不安,只是有些轻微的苗头但却不敢幻想。
爱情很多时候都是令人犹豫的事。
越是想传递内心的深度让对方感知,往往会令自己疲惫不堪。
追逐爱情的过程也是场角力和较量,是需要对手的。
进攻和防守间游戏只有旗鼓相当才会令人觉得有趣,并乐此不疲。
而他自己自认输掉了十年的距离,早已无法掌控面前的人的心。
他怕再是怎般浓烈的状态也只是如同烟火在腾空的那刹间所绽放的热情,稍纵即逝。
“山本 武!你————”他断然也没有想到,山本 武最后居然要说的是这个。如果可能、他也不像有之下的发展、可是个性使然有些东西比思维更快就冲口而出——
“这个混账你骗我!!你原来早就爱上我了!!”狱寺瞬间就要炸毛了:“为什么要拖到18岁才告白!!看着我求你爱上我很有成就感啊?!”
“可是狱寺你根本不知道……”山本侧过身,脸上无法掩饰那种失落。
狱寺见过山本很多种表情。
但这种是第一次。
14岁的少年背对着他,背影不停的颤抖,但是一定是在哭。
他几乎是用一种这么绝望的心情在倾诉:
“狱寺…你根本不知道……如果我一旦承认了我爱你,我就没有退路——连自我催眠都无法否定这个念头了!”
他爱的太疯狂了。甚至那些疯狂都是那些天然呆的反面一样,一旦反扑起来,自己根本无力控制。
他承认现在的自己是那么傻那么蠢那么无力。年轻的无法学会自制学会忍耐。
这种感情在他的身体里不断不断的冲撞,一波一波滔天巨浪一样的侵蚀着身体的外壳。如果再没有一个出口,它必定会撞破身体。
“我怕我一旦爱你就沦陷了、我一定会沦陷的!但是你如果还没爱上我……或者永远都不爱上我了……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泪水和感情一起冲刷着精神力。山本只觉得一阵头晕。
直到——
狱寺突然从背后走上前来。从背后拥住他。
慢慢地贴近,手自耳边擦过蒙住双眼。
让泪水浸湿了手心。
“狱……狱寺…………”
“阿武。你是不是……该改一下称呼了……”声音异常柔情。
“隼……隼人…………你……”
视网膜上由于光影的变化而产生的亮灰色斑纹不断变幻着。
听声音,又有班火车冲过了大桥。
那个光影的截面里,他蒙着14岁少年的眼睛,转过他的身体。
之后略略低下头,覆唇亲吻。
少年只是被动的接受着,身体的颤抖没有办法停止下来,泪水也还在往下掉。
流转的光影透过疾驰的火车打在他们身上。
眼眸低垂,发梢微翘。银发的青年的侧脸、温柔的不食人间烟火。
他依然不松开捂着少年眼睛的手,
略略离开唇,在那个极近的距离,用着恋人的私语说着。
第一句。
“阿武,你听好。”
第二句。
“我先告诉14岁的你,一会就告诉24岁的你。”
第三句。
“我只让你亲耳听到。”
然后,是一连串的——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
从英文到意大利文,从德文到法文。只要是他会的语言,他都说了一遍。
然后一遍遍用少年故乡的语言重复着:
“爱してる。”
一句可以说是俗不拉叽的告白在狱寺的声音里竟然好听的像天籁一样,每一小节都像是最完美的乐章,轻轻的敲在心上。
山本被那些告白压迫得说不出话来。
垂下的手握紧又松开。
“好了、别哭了好吗?”狱寺紧紧的把山本抱在怀里,轻柔的说着:“不是说好了,我要教你去十年后的世界最重要的生存技能吗?”
“好。”少年匆匆了抹掉了眼泪,很失态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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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当山本乖乖的背对这狱寺踏出第一步。
狱寺只是无声的转过身,看着14岁少年的背影。
那么稚嫩的肩膀,却一直为曾经的自己撑起一片天空。
“2……”
“我要教你的,是西部牛仔式的决斗~”那时他叼起烟这么说着。
“就是背靠背,走十步,然后一起转身拔枪看谁开枪比较快的那种?”
“没错,就是那种。”
“3……”
“隼人……十年后怎么可能用的上嘛~~”
“废话多!别以为刚刚我那啥了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学不学?!”
“别敲啊……好疼的。当然学啦~~~”
“4……”
山本浑然不觉的继续数着,然后踏出一步。
狱寺跟在他的身后,亦踏出一步。
“5……”
只是一天。
就像度过了悠久的时间的魔法——
他却记得了天空的颜色、街道晚饭的飘香、记得那人眼中穿越了十年那深埋的爱情。
果然恋爱是会让人又痛苦又快乐的事情。
不安也好,幸福也罢,全部会用几倍的容量膨胀开,塞到胸腔里。
山本如此想着,抬头望了望天空,不知在十年后的世界,14岁的狱寺能否提前接受他付出的深情。
想起这些事,内心所有的柔弱都被触动,坚强开始在刹间融化,此时眼眶微微的模糊、湿润。只能深深地倒吸一口空气,平缓心境。
“6……”
是的,我怀念今天的河川、今天的空气、今天这个十年前的世界。
因为这里这时的自己对我而言不复存在。即便存在,我想我仍然无法回到过去。
我们朝夕与共的走过的十年,现在你要提前去面对那份,是那么的不舍与心痛。
但是偏偏,只有你能守护我们的未来。
是的,我不会去阻拦你。因为我真的失去了某些勇气————比如、失去未来的你的勇气。
“7……”
对于十年后的世界、彷徨他不是没有。
狱寺如此的相信自己,要把所有的未来交给自己。
甚至将自己存在的可能也交付给自己。
他战栗而害怕,这将是一场不容他失败的战役。
“8……”
于是。
只要海水还会潮汐、只要太阳还会升起、只要我还有一天生命,
我都会继续爱你。
每一天、每一天过去了,
我只能、更爱更爱你。
所以,你要活下去。
狱寺静静取下了背后背着的十年火箭筒,坚定握在手里。
“9——————”
“阿武,你果然还是太小…不知道没人会数到10的吗?……”十年火箭筒已经抵在了背后“14岁的你完全没有经验呢~你输了~~”
“隼人,你作弊……不是西部牛仔式的对决吗?”
“是你太天真了。”说着顶了顶手头的火箭筒“记着,十年后的世界对着你的就会是枪了,懂吗?不要相信这种所谓一对一的单挑。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甚·至·我。”
“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山本没有转过头去,他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看的,但是他咬咬牙开始开了口:“不过狱寺的最后一句,我全当没听见哦~”
“你————”
“没听见、没听见!”耍赖一样的猛摇头。生存也好、战斗也罢,不论如何,叫他放弃相信狱寺隼人,他做不到。就像是怕被狱寺抛弃一般摇头抗拒,
“真拿你没办法~那么,再见吧~~阿武……”
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眼前人消失在漫天的烟尘里,“再见咯~我的爱……”
本想一笑而过当做结局的,但笑了之后才知道笑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前行的步履,他愿意就此驻足,剪去所有的烦忧,凝结短暂的美好。
不知为了什么在这刹间竟觉得如此的不真实,恍若梦境。
或许留恋就是伤感的来源,而他、而他终究是这个十年前世界的一名过客。
他记得14岁的山本用单车载着他下山途中,听着那句“从哪开始、到哪结束”时,坐在车后的依旧止不住满眶充盈的泪水,便任由它肆意纵横,让泪浸透他那件本就不属于自己的T恤。
或许也算作是某种形式和意义上的深切交融和别离。
脸庞挂着的无奈是因为心底翻腾的眷念,眼神流露的失望是来自脑海荡漾的依恋。
所以他用这个方法逼迫他,背对自己离开这里。
过程便是这般走过的经历,纵情只会徒留多余的伤心
有很多难以忘怀的快乐、有很多无法了却的遗憾。
每一次回首心头都会翻起滔天巨浪,将人倾覆。
只能任由汹涌,在挣扎中沉入静默的海底。
那人离开了,他开始悲伤了。
情绪之下此刻眼中的繁华城市的万家灯火竟如同一张泛着冷光相片,苍白落莫。
这只是开始、这也是结束。
他不知道这样强烈的爱自己究竟能够承受多久,能承受多少。
但是这些坚持依旧无法抛开,这些倔强至今仍然不舍放弃。
再一次用宿命的理由说服自己,属于的任是怎样也逃不走,离去如何挽留也停不下脚步。
管你车水马龙、管你繁华落寞。
只要爱了,就够了。
只是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如此而已。
他深情的凝视着,直到那烟尘弥漫中的身影陡然高出一个尺寸。
在那人反应过来之前,狱寺大步上前,将他拥入怀里:
“欢迎回来并盛~我24岁的爱人……”
“我爱你。”
那人手中的刀、应声落地。
————————《Canon and Gigue in D...》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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