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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
Chap.0 与吉尔酱的对谈
“吉尔伽美什,我最近要离开日本一段时间。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有一天,在书房里结束了和什么人的漫长的魔法通话之后,绮礼忽然这样对英雄王说道。
吉尔伽美什抬头:“绮礼,你要去哪里?英国吗?工作?”
绮礼想了想,回答:“去北方。度假。”
吉尔愣了一下,随即噗哈地大笑起来:“这是什么玩笑啊,你懂什么是度假?而且这个季节去北方,你终于脑子坏掉了啊。”
绮礼轻轻扯动嘴唇与面部肌肉,做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吉尔伽美什,不要因为我不打算邀请你,就心生怨愤。”
金色的英灵慢慢眯起眼,冷冷盯住绮礼的脸:“……你这家伙,确实让本王心生不快了。”
言峰绮礼并不在意,语气轻松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留在冬木要乖乖的。饿了的时候,进食要留神一点……”
“够了,”吉尔一脸厌恶地挥挥手,“我怎么觉得你很期待那什么度假?”
“哎。确实如此。”绮礼平和地回答,并不掩饰眼中的愉悦。
就像吉尔伽美什的认知一样,如果言峰绮礼是个能从度假中收获喜悦与快乐的正常人类,那么几年前那场战争的发展与结局也好,两人此时的状态也好,都会被彻底颠覆吧。
所以,绮礼不可能是去度什么假。
Chap.1 愉悦的尾代行者
去往北国的飞机,航程需要将近十个小时。而绮礼一路上只是心平气和地坐在头等舱中,甚至还伪装成普通人的样子欣赏了一部电影。可惜那只是部无聊的烂片而已。
飞机降落是当地时间的深夜,绮礼在出关时,小心地在没什么人的海关大厅留下了简单的目标识别魔术,然后就直接去了机场里的旅馆休息。
魔法被触发是第二天的下午。绮礼察觉后,穿戴好新买的厚实温暖的冬衣,不疾不徐向目标前进。
地点是机场外的交通枢纽。在这个临近冬假的时节,这里也算是热闹非常了。他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穿行,金发白肤的当地人大多身材高大,常有些熊般的壮硕男子。于是,绮礼第一眼并没有看到那个人。
走得更近些,加上魔力的指示,绮礼这才终于靠自己的双眼锁定了目标。
那个满身颓唐的男人,卫宫切嗣。
他看起来瘦了许多,不然就是穿的相当单薄,头上戴了顶翻毛的皮帽,有凌乱的发从边缘翘出来。
仅仅是这样注视着对方的背影,绮礼就要发笑了。
这个曾经一度、被自己报以最大兴趣关注着的男人,如今也变成了这副凄惨的可怜样。说实话,这根本就不是绮礼在几年前为之着迷——说是神魂颠倒也不为过——的那个卫宫切嗣了。
本来已经对他全无兴趣但是!在很偶然的情况下得知,切嗣有时会像这样独自跑来这个他生活过九年的地方,绮礼便再一次地,为了这个男人而兴奋起来了。
非常非常想知道,他来到这里准备做些什么、又还能做些什么。
卫宫切嗣正在公共交通站那里犹豫不决。绮礼猜想他是在犹豫要搭巴士还是乘出租车。
绮礼自己,则悠闲地在切嗣之前,上了一辆即将发车的巴士。卫宫切嗣的目的地毫无疑问,如果他选择巴士就肯定会上同一辆车——这样最好不过。即便不是,最后他们照样殊途同归。
最终切嗣真的上了同一辆巴士。绮礼不禁感叹起来自己这令人羡慕的幸运数值。他坐在最后一排,而卫宫一上车就像恨不得马上到达目的地一样坐在了最前面。
这样很好。虽然从绮礼的位置,就只能看到那顶有些可笑的皮帽。
巴士的终点是一座小镇,出了小镇向北马上就是巨大的落叶森林。此时,森林已完全被冰雪覆盖,而这就是岩峰神父此次的度假圣地了。同伴则是前方那个并不知情的男人。
到达小镇,切嗣没有先投宿,而是在小镇的商店街大肆采购了一番。买了食物和水,还有一把霰弹猎枪和一些子弹。但是没有买取暖设备。虽然看起来是有背了个睡袋的样子,但是绮礼怀疑以他现在的体格,是否能在仲冬的森林里过夜。
绮礼一直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他十分之有耐心,就好像跟踪一个中年男人逛商店是什么世界上最有趣的活动一样。
在这样的耐性之下换来的回报果然也相当超值。
在切嗣终于买好了几乎全部的东西之后,绮礼看到了让他赞叹不已的事情。那个卫宫切嗣,那个曾经的魔术师杀手,什么冷酷无情的暗杀者,走进了一家小店,然后买了一只套娃。
——天啊!简直绝了。
绮礼觉得自己至少能凭这个大笑话开心一整个冬天。
切嗣在想的事情,在期待的事情,简直是一目了然。事到如今,这男人还在幻想自己说不定能见到自己的女儿。自己就可以送出这个小礼物,作为之前把她抛下不管的赔礼。
这个男人的天真和愚蠢,已经完全的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一想到希望破灭时他的样子,绮礼就更加愉快了。他由衷地期盼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之后的几个小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提出说明的。这样,第一个晚上,两个人住在小镇上不同的旅馆里,在等待剧情展开的过程中各怀心思、沉沉睡去。
Chap.2 愉悦的尾代行者(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切嗣就动身进入森林。
离开城镇,空气的温度明显更低。绮礼拽紧围巾,继续远远坠在切嗣身后。切嗣灰蒙蒙的身影在他眼中,就像个遥远的黑点。强化视力之后才能看清对方一脚深一脚浅地蹒跚走在雪地上。
自从切嗣在冬木市安家之后,绮礼就暗中调查过对方。得知他被黑泥污染身体每况愈下,也几乎完全失去了使用魔术的能力,而且好像也不想再做什么正义使者了。绮礼在失落的同时也放下心来,就任由他住在远坂家管辖的这片土地上了。而现在,这个也就是普通人程度的家伙,居然一再想要挑战艾因兹贝伦。
绮礼不知道除了愚蠢之外,还有什么形容词可以用在这里。或许是时候补习一下国文了,不然恐怕会被凛笑话。自己可是不特别想看到那个小丫头得意的样子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他们一直一前一后向森林深处走去。本来冬季的天空就十分阴霾,四周有都是参天巨树,光线十分昏暗。北风在林中呼啸。绮礼停下来调整了一下护目镜,而切嗣依旧不停歇地走着、走着。
绮礼并不知道这是否是正确的方向。他也不知道爱因兹贝伦究竟在哪。反正他不在乎。他眼里此时就只有卫宫切嗣一个人而已。
到处都是看起来差不多的树,雪,灰色的天空。指北针在这座森林里毫无用处。切嗣虽然走得有些艰难,但一直不曾犹豫,也不曾停下。
也许在他的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刻,都不曾有过彷徨。除了他所寻求的目标,其他一切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些舍弃也无所谓的旁枝末节。
——可怜的人。
就在这时,绮礼发现前方的切嗣突然改变了路线。之前他一直笔直向大概是北方的方向前进,却在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地方改变了方向。倒不是突然转向西或者东,切嗣的路线微妙地修正为了10点钟方向。绮礼稍微加快了脚步。
赶到刚才卫宫切嗣转弯的地方,绮礼发动魔力进行试探。果然在前方不远处,就有一道非常强大的魔术结界,辐射出的魔力自动沉默驱逐着靠近却未被邀请的任何事物。
刚才……看不出那个男人有任何犹豫,恐怕是他被结界拒绝还不自知。
绮礼心情大好,加快脚步去追被人玩弄了也不晓得的卫宫切嗣。
而自从第一次碰到结界,切嗣的方向就乱了。之后只要他靠近结界,就会被看不到的力量推向其他方向。而一旦远离,他似乎又能凭着自己的直觉寻找回正确的方向。于是在绮礼看来,切嗣在远远的前方,像在雪地上缓慢滑行的蛇,一路沿着结界的边缘扭曲又盲目地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
——可悲的人。
被自己以前的家族耍的团团转不是吗。
北方冬天的白昼很短,切嗣清晨天没亮就出发了。现在,下午四点多的样子,看来已经是到了傍晚。绮礼漠然地好似在林中散步,徒劳地走上一天,对他来说也不痛不痒。要是有些无聊,他就揣测切嗣此刻的心情来打发时间。
这样的事情,切嗣已经经历过几次了吧。那么他现在是在为了这与过去一样的情况而绝望着?还是仍旧保有天真的希望?也许是后者也说不定,这个男人的韧性可不能小瞧,每一次他应该倒下,应该崩溃,哪怕是应该被杀死的时候,他都站起来了。简直就不是正常人类。(绮礼这样想着,却毫无自己其实也是半斤八两的自觉。)
绮礼回忆起在圣杯内部,他所窥视到的情景。现在想来,那个一边哭泣到泪水干涸一边毫不犹豫地干掉所有人的卫宫切嗣,确实相当令人着迷。
但是当时的自己,完全被他那可笑的愿望吓住了,没机会考虑别的事情。而且,当时还有对被圣杯选中的对方的嫉妒……总之是那个时候没能意识到,卫宫切嗣的身上依旧充满了直到他期待的地方。恨不能马上将他████,那一定会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绮礼忍不住舔了舔被风吹的十分干燥的嘴唇,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抬起了头。
……嗯?
他的直觉比理智先意识到事情有哪里不对。随即他发现自己的视野里不再有切嗣的身影。他向一侧挪动几米,已确定切嗣是否被树木暂时挡住了。但是,那个人依旧没有再次出现。
绮礼心想糟糕,随即猛踏地面飞身向前掠去。
之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百米有余,以绮礼强化过的体术追赶过去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很快他就再次感到切嗣的气息,原来对方仍在那附近,并未刻意逃远。绮礼心中有一刹那的轻松。然后马上他就察觉到了非常微小的机括发动的声音。弹簧、钢丝弦——!
绮礼才暗道不好,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冲上了天空。
静谧的森林在短暂骚动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切嗣背着猎枪,站在不远处一棵粗壮的白桦树下,仰头看着自己狩猎的收获。
此时,两棵大树之间栏起了一道巨大的钢弦网,绮礼正面无表情地被网子兜在其中。
Chap.03 被拒绝的男人们
“…………”
绮礼很无语。刚才的行动简直无谋得可以,一点也不像平时的言峰绮礼了。……不过自从拜入远坂门下,自己身边粗心大意的家伙就层出不穷,是被传染了也说不定。
切嗣依然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移动也不言语。绮礼很轻易地就判断出对方并没有进一步行动的意思,虽然那冷冷盯着自己的警惕眼神,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一只竖着尖刺的刺猬。
彼此都是曾将对方杀死过一次的敌手。但是现在却这样都不抱持杀意的如此接近——真是个奇妙的状态。
绮礼一面想着一面自顾自地摸出黑键,轻松地切割起网子来。
“你故意引我到这里吗?”绮礼问道。
这个陷阱隐藏的相当巧妙,制作复杂,材料也不是临时准备的那种不上档次的东西。简而言之就是,这不可能是切嗣现做出来的、而是在这艾因兹贝伦的森林里一直就存在。
“除了这个,我一路上还经过了其他六个陷阱……现在我只是不想再继续忍耐你了。”
卫宫切嗣终于开口了。
这时绮礼也从空中跃下,平稳地落回雪地之上。他将黑键收起,拍拍衣服下摆。
“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在镇上的时候。最后一家店。”切嗣回答。
在那家小小的礼品店里,蓦地一股锐利冰冷的杀意猛然袭来,毫无预兆。切嗣马上就知道了潜藏在暗中的追踪者的身份。自己曾死在言峰绮礼手下一次,那样不合常理的强大哪怕是回忆起来还是会令他浑身发抖。那让人遍体生寒的恐怖感觉,他根本不会认错。
绮礼则在想,我可是从机场就跟上你了呢。不过他也没打算说出来,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刚刚还把他挂在树上的男人,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切嗣因为这笑容变得更警惕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这次换切嗣把问题抛了过来。
绮礼想,我的目的是什么呢?我想██你难道我会告诉你吗?
显然切嗣在焦躁了。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毕竟已浪费了一整天都毫无收获,之前每一次的失败都刻在他的心上,成为他无法摆脱的重负。
现在还被这个目的未知的可疑人士跟了一路,这一切都让他的心情越来越糟。
绮礼看着他越来越阴沉的表情,满怀期待地说:“我想你可能没有意识到,其实你已经几次碰到了艾因兹贝伦的结界,然后就开始兜起圈子来了。”
切嗣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凶险,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中猛然闪过一丝怒意:“不用你告诉我,我知道。”
“不是知道而是猜到吧?”绮礼对这生动的表情感到满意,但他还是毫不客气地指出,“我怀疑你几乎已经不能再使用魔术了。这样的你,一个人到这里来又能做什么?”
在他说了这话之后,切嗣眼中的火焰渐渐黯淡下去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其实他们都知道,绮礼也没有指望他能回答。
沉默着的男子从身上摸出烟盒,取了一只夹在手指上,却不知为何没有点燃。“言峰绮礼,你从冬木跑来这里,就为了和我说这个吗?”
绮礼微微挑眉,他以一种欣赏的眼光注视着切嗣:“我只是想想亲眼看着你。”
——奋力挣扎最终却一无所获的样子。
切嗣奇怪地盯了绮礼一眼。
“……不要再跟着我了。”
他说完,便不再理睬那个莫名其妙的神父,径自再次动身上路。
“哎呀…”
绮礼留在原地看着切嗣走远的背影。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装,之后就继续跟上去。至于对方那样明确的拒绝,他当然是置若罔闻。
而且,既然自己已经暴露,那也就没有必要继续隐藏,干脆大大方方走在切嗣身后五十米左右的地方,这样他就能感觉得到,前方那个男人正源源不绝散发出来的郁闷之情了。
Chap.04 ふぶきのよるに
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个人一前一后都拿出了手电。惨白的光芒照射在雪地上,这孤寂的景色只能让人心生不快。即便抬起头,也看不见一颗半颗的星星。月亮也不见踪影。
恐怕夜里会下雪。绮礼想。
又过了一段时间,切嗣停下来吃了些东西,这是必要的补给。于是绮礼也吃了些东西。他考虑如果坐在一起用餐会比较有趣,但切嗣一直有意无意地把猎枪抱在怀里,一副好似凶神恶煞的模样。
绮礼莞尔,在他看来那根本就是虚张声势而已嘛。但就算是给他个面子好了,做过猎人的可不止切嗣一个人,玩弄猎物的方法绮礼也十分之有心得。
所以绮礼还是一个人安然地坐在远处吃掉了他带的面包。
之后没有多久,果然下起了雪。起先只是很小的水的结晶,不过这也就持续了没有十分钟,就完全变成是鹅毛大雪了。绮礼对这糟糕的天候叹了口气。卫宫切嗣这个男人一定一生都有厄运随行,注定他渴望的都将化为泡影,拥有的也最终全部失去。
很快,路就变得更难走了。手电的光芒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能见度极低,即使看到什么也全都是大片的雪花而已。
“喂!你还要走吗!”绮礼大声吼道。
前面的人起先没有回答,绮礼又喊了一遍之后,才听到对方吼回来:“这和你无关!”
声音几乎在传到绮礼耳边之前就消散了。
卫宫切嗣在强撑着徘徊在这森林里。这样的环境对绮礼都已经开始造成困扰了,更不用提对方。
“你再这样下去,不用明天早上就会撑不住了!还是你想就这么死在这?!”
才喊完,绮礼心中便咯噔一下,切嗣可该不会真心找死吧?他现在这种行为和自杀根本没有两样。
但随即,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份不祥的预感。卫宫切嗣的顽强与坚决,说是他这个人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也不为过。
要自杀,最好的时机就是圣杯战结束的那一刻。这个自己断送了自己的胜机最终一败涂地的男人,既然在那时都没有选择死,也不可能因为现在这一点小挫折就自暴自弃转而追求死亡……吧?
大约是这样的。绮礼想。
默默停下脚步,他不打算继续跟着对方了。这种天气里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于是,一面感受着对方的气息越来越远,绮礼一面开始在林中寻找。
幸运值不错的神父先生花了半小时找到一个大小合适也没熊居住的树洞。在这种时候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只好把这里作为过夜的所在。
他跨进树洞,打开了睡袋心想,哼,愚蠢的卫宫切嗣。
不过也许对方只是不想在他面前用睡袋把自己裹成蛹状从而完全失去反抗能力而已吧。
“你以为你不裹成蛹,就能反抗我了么。”也不知绮礼究竟脑内想象了什么样的画面,居然志得意满起来。然后他就这样叨念着合上眼帘。
绮礼的第二夜,到此就在呼啸的风声伴奏下结束了。
而另一个男人,依旧在风雪中徘徊。
Chap.05 中年残酷物语
第二天天亮,绮礼才收拾行李出了树洞。雪还在下,但是已经小了许多。昨夜自己在外面留下的脚印已经完全消失在积雪之下。听说艾因兹贝伦一年之中,不是冬天的季节非常短暂,常年生活在冰雪的国度,孤独地冰封在森林之中,追逐着虚无缥缈的可笑愿望。那样的人生又能有什么乐趣?
——几年前才真正明白了无聊vs有趣的区别的岩峰神父,现在居然也一副专家模样地指摘起别人来了。
切嗣身上还残留有绮礼的魔术的痕迹,追踪起来不算困难。
那个男人,现在又绕到结界的另一边去了,简直就像个瞎子。在这冰天雪地中团团打转。
绮礼走在比之前厚上许多的雪地上,默默前行。
他试图体会卫宫切嗣走在这片土地上的感受。苦闷?悲伤?会不会后悔?那家伙虽然看起来冷酷无情,但实际也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卫宫切嗣心底的那份善良与柔软,他对整个世界怀抱的善意与期盼,根本就没有多少人能与他比肩。
各种各样的矛盾针锋相对地糅合在他的身体里。……究竟是什么才让他扭曲成这幅模样?
经过切嗣昨天的提示后,绮礼发现森林中确实有许多陷阱,非魔术的,而是纯机械的现代人类社会的产物。大概都是出自切嗣之手。那些陷阱制作巧妙,十分隐蔽,看起来花费了不少精力却杀伤性不高。
就像昨天用在自己身上的那个,明显只是为了困住猎物。于是绮礼判断这些都是捕猎用的陷阱。即使再荒凉也会有生命存在。切嗣的小陷阱们肯定也会经常有些收获。
“九年间……那家伙就在做这些事吗。”
如果这是切嗣的兴趣的话,绮礼也不会吃惊。毕竟,你还能指望这么个天真的笨男人能有些什么深奥的爱好?
他只是觉得有点惋惜。如果那九年切嗣一直没有脱离战场,圣杯战争就正好会是那个男人身体、心理、精神都达到顶峰的时刻。绮礼有些渴望与那样的卫宫切嗣一战。
独自走了三个小时左右,绮礼逐渐跟上了切嗣。远远看去,切嗣还是那副样子,背着猎枪和背包,戴着傻头傻脑的帽子,在银白色的世界里踽踽独行。
但很快,绮礼就意识到有点不对头。前面的这个人他……他走的太慢了。绮礼依旧保持着正常步速,而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小。他诧异地持续接近自己的目标,直到他几乎要站到对方身边去了。
卫宫切嗣的步履十分沉重,他看也不看绮礼一眼,像是用尽全力一般一次次从积雪中抬起脚,再落下。如此反复。
绮礼有些吃不准状况,他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喂,你怎么搞的?”
切嗣仿佛刚刚察觉一般向侧转头:“咦?你……”只来得及说了一个词,下一秒切嗣就身形一晃,随即失去平衡一头栽了下去。
就算是绮礼也吓了一跳:“喂!喂!”
他条件反射般地退后一步,耳边传来切嗣掉进雪中的沉闷的声响。随即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一片空茫的沉寂。
等绮礼从惊愕中清醒过来,他犹豫片刻,才蹲下身想查看对方的状况。
切嗣眼睛紧闭,一动不动。怎么戳弄或者拍打都没反应,绮礼又试试他的额头温度,果然很烫。
“你这家伙……不会昨夜一直都在风雪里走吧。”绮礼对这个无法回答他的男人叹了口气。
现在的情况是,一个昏迷的卫宫切嗣躺在这里,全无防备,任人宰割。
而绮礼居然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就好像收到太多圣诞礼物的孩子,幸福得简直不知道要从哪件先开始拆起。
“冷静。绮礼。考虑一下目前的状况吧。”
他蹲在切嗣身边,深呼吸使自己放松。然后将地上的切嗣慢慢拉进自己怀里。
“呃……”
大腿被切嗣背着的猎枪戳了一下。
绮礼冷着脸把枪拽下来,远远丢开。这种东西,如今的切嗣已经不需要了。
这一次,他满意地重新将人搂好,开始仔细端详对方。这几天切嗣一直精神不佳,但这样近距离观察,才发现他其实有把自己收拾得很整洁。脸上只有一点点胡茬,应该是这两天新冒出来的,拉开大衣的衣领,看到里面也是整齐有品位的毛衣与衬衫的组合。
为了见女儿吧。哪怕是那么飘渺的幻想,他也为了幻想成真的那一刻做了准备。
——面对这样的切嗣,心里的那种渴望简直要抑制不住。
绮礼再次深呼吸,然后抬起头看看四周。环境当然很糟糕,太冰冷,也太开阔。即使可以临时建立结界,却依旧没有安全感。没有安全感就不能尽情享受。
现在他们在森林深处,短时间也出不去。最近的艾因兹贝伦更是指望不上。
绮礼起身,把切嗣像扛麻袋一样扔到肩上,两个人的背包则拎在左手。这些都是他的战利品,而现在他准备再次试试运气。
依旧是一个人走在银白色的森林里,既然切嗣没有恢复意识,那肩上扛着的不过是大件行李而已。这是两天以来,两个人第一次如此接近。但绮礼也是第一次感到独自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是如此苍白无趣。
森林中连只松鼠也看不见。虽然他正扛着一个虚弱的生命,但对方全然的沉寂让绮礼无聊透了。既不会和他说话,也不会散发出苦闷的气场,卫宫切嗣现在的状态是全然的平静安稳。
彻底的拒绝回应,让绮礼感到了一丝寂寞。
Chap.06 夜的宫殿(上)
每个童话故事里,都有林中小屋。小屋里住着小矮人,住着小红帽,住着小红猪,住着吃小孩的老婆婆。
所以艾因兹贝伦的森林里也有这样的一个小房子。
我们的设定很简单,这是一幢没有守林人的守林人小屋,松木搭建,被白雪覆盖的模样就像一座洒满糖霜的小小姜饼屋。
这座空置的姜饼小屋现在被路过的神父暂时征用了。
阴沉黯淡的森林里也终于有了一抹亮色。小屋灰扑扑的玻璃窗中透出一点暖色的光芒,那是煤油炉的火光。还有一点绿色的光芒,那是名为“治愈”的魔术。
切嗣身上那一点伤风引起的发热,拔除病灶对于绮礼来说十分简单。至于体力透支,神父决定先放着不管。切嗣是个常常能给人带来“惊喜”的人物,如果让他恢复太好,绮礼也吃不准他会不会不老实地做些什么。
于是,切嗣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小屋的地板上,有昏黄的光照亮周围。他的大脑还昏昏沉沉地思考不能,鼻子却先一步嗅到了食物的香气。
他翻身坐起来,视线变好以后就想早知道还不如继续躺着装睡——切嗣看到言峰绮礼正席地而坐,他手边的小火炉上坐着一口小锅,香气从那里正袅袅升腾起来。
绮礼当然是用他那种说不出的眼神默默盯着切嗣。令人脊背发毛。
“你……”切嗣刚张开口说了一个字,就发现自己的喉咙像火烧过一样疼。他又看了绮礼一眼,然后拉过背包取了水来喝。
绮礼微微一笑,拿过一柄勺子小心搅拌锅中的食物。香辣的气息同样刺激着他的嗅觉。他听着切嗣悉悉索索的动作,感到似乎比刚才还更饿一点。
切嗣喝了水,检查了他所带的装备——发现猎枪不见了——又走到窗边查看外面的状况。而后转过身,目光在房间中仔细逡巡了一遍。
男人的细致举动对绮礼来说也是很好的调味剂。他们都是做过暗杀者的人,这些仿佛呼吸一样自然的行动对绮礼自己来说也是一样。
而此时,虽然小屋中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温馨的气氛,切嗣依旧坐在稍远的地方,他那谨慎地望着这边的模样,在绮礼看来不知为什么就是显得特别可爱。
切嗣的谨慎是正确的。对绮礼来说,没有杀意并不能说明什么。没有杀意、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杀人,又不算是什么难事。也许自己下一刻就会跳起来袭击他呢。
想到这里,绮礼忍不住笑起来了。(吓了切嗣一跳。)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自从真正看清自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任何约束了。无论是道德、伦理,还是法律、教义,对他来说都已经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他是这样一个极恶的凶徒,连他自己都不禁要为切嗣的不幸感到同情了。
然后,他扬了扬勺子,对切嗣说:“想吃点东西吗?”
——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也包括请切嗣一起用餐。他像用着自家餐具一样毫不客气地取了小屋里的木制碗碟,从锅里盛了一碗什么东西想要递给切嗣。
切嗣很是不知所措。对方毫无疑问不可能是出于好意。他只好随便搪塞着问了一句:“那锅里是什么?”
“豆腐。嗯。”绮礼平静地回答,又将碗向前递了递。似乎还带着鼓励的意味。
“…………”
切嗣一脸窘迫。为什么在这里、德国的冰封的森林里——会出现豆腐?还有这个男人一切不合情理的行为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圣杯战早就结束了他们原本应该再无瓜葛才对。
“反正你就是在耍我吧?”切嗣压低的嗓音中已隐隐有几分怒气。
绮礼很有耐心:“豆腐而已嘛,又不是苹果。这可是我特意从日本带来的麻婆豆腐的速食包,虽然味道远称不上完美,但热乎乎的也还能吃。”
……谁管你什么麻婆豆腐,我一秒也不想和这个人呆在一起了。切嗣默默咬牙。
但是,几分钟之后,他就在绮礼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只好心有不甘地接过碗,把豆腐夹在面包里当馅儿吃。当然也还是得与这个棘手的家伙继续共处一室。
其实绮礼的表情相当平和,但就是让人放松不下来。这个情景怎么看也过于匪夷所思,切嗣心中又是狐疑、又是担忧。他沮丧地咬了一口面包,啊,其实速食包的味道也不坏啊,我觉得还算是好吃呢……
——这个一生中不会做饭,没有品尝过任何美食的男人*,正在试图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晚饭上。
Chap.07 夜的宫殿(下)
绮礼把空了的小锅从火炉上移开,留着炉火没有熄灭。饱足的感觉让人四肢温暖舒适,有些懒洋洋。
“你感觉好些了?”他故作亲切地问。
切嗣无言地点头。他还有关于昏倒在雪地上的模模糊糊的印象,也知道自己当时有多么糟糕。而现在他仍然虚弱,但至少发热病痛的状态已经解除。一定是对面这个男人做了些什么。
但是——
“…………”切嗣依旧无言。
“连道谢也没有么。”绮礼似乎是看出来了他在想些什么。
切嗣语气生硬地回答:“没有必要向你道谢。”
绮礼耸耸肩:“我在风雪中背着你走了几个小时。给你用了治疗的魔术,请你吃热的食物,把房子和你分享,这样的诚意还不足够么?”
“足够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要怎么样。”切嗣觉得和这个人沟通起来很困难,“我不想和你扯上关系。我准备现在就离开。你可以一个人……嗯独占这个木屋……”
“离开?继续在风雪中漫无目的的走吗?你的脑子烧坏了吗?”
突如其来的粗鲁评价让切嗣一瞬间有些头晕目眩:“…你说什么?”
“就那么想听我再骂你一遍么?”绮礼歪着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探究。切嗣不说话了,他冷着脸起身,开始再次检查行李。
“你这个人要天真到什么地步?艾因兹贝伦显然不想让你见到你女儿,你在这里重复再多遍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又有什么用?晕倒在雪地里,表演苦情戏么。”
绮礼语气中故意带着一点点不屑,以掩饰他实际上的兴味盎然。
切嗣收拾好背包,开始整理衣服。他脱掉大衣放在一边,衬衫和毛衣之前在地板上睡得乱了要重新拽拽平整,然后才重新穿上外套。
“我以前以为你会和我是同类。后来才明白你只不过是天真得像个幼儿。不能彻底贯彻冷酷无情,却还要一头扎进战场上,无用的感情就该趁早舍弃掉,不然还会波及别人。”
绮礼冷静地分析,切嗣狠狠系上大衣的腰带。
“连一点儿女私情都放不下,你真的有觉悟为自己的大义献身吗?一定就是为了惩罚你这种半调子,最后你才会既输了战争又失去所有亲人的。”
切嗣用力把背包甩到背上,咬紧牙决定绝对不要再看那个男人一眼。他说的话也全都当成没听见……
“最可笑的就是那个什么世界和平的梦想。现在十岁以上的小孩都不会像你这么蠢了……”
切嗣已经走到门口了。他的手就推在木头的小门上。现在已经又是夜晚,如同哭诉般的风声在门外回荡,冰冷的空气从门缝里溜进来。门上有个小窗,切嗣从玻璃的反光里盯着自己。
……希望世界和平到底有什么不对。
不然难道要希望全世界的人都受尽磨难苦楚吗。就算犯了再多的错误他仍坚信这初衷是正确的。
而且,他并不是害怕被否定、不像某个英灵那样为了证明自己才固执己见的。岩峰绮礼说的每件事,他自己早已思考过不知道多少遍,如果他能否定之前的一切反而会比较轻松吧。但就是因为他依旧相信那个梦想,才会依旧在为梦想最终所导致的结果而迷惑不解,狼狈不堪。
卫宫切嗣知道那个男人在打什么注意。但是他不会动摇,他也打定主意决不被对方所激怒……虽然是打定了主意…………
小窗中倒映的自己,脸色难看的可怕,头发凌乱。切嗣抬手压压到处乱翘的头发,这才想起自己的帽子不见了。
在他身后一直仔细观察着他的绮礼,悠然地说:“对了,那丑的要死的帽子,我帮你丢掉了。看你带着我都替你难过,还什么正义的使者呢。”
“……我戴什么帽子和你有什么关系!!”卫宫切嗣咆哮着爆发了。
绮礼从席地而坐的姿势以几乎是不可能的速度猛地弹了起来,正好躲开猛砸过来的沉重背包,而这个间隙已足够卫宫切嗣像子弹一样冲过来。男人通红的眼让他显得煞气十足,绮礼迅速抬手以掌接下对方挟着劲风的拳头同时退后一步卸去力道。
切嗣紧接着转身以腿扫向绮礼腰侧,绮礼再次用手臂挡了下来。
几秒钟时间足够两人交手数次,切嗣的进攻悉数被对方化解。而绮礼却似乎没有反击意图见招拆招游刃有余。对近身战他本来就相当自负,现在切嗣行动依然敏捷,但毕竟体力已跟不上,也就更不被绮礼看在眼里。
又是连续数次攻击仍未得手,切嗣有些急躁了,他终于露出破绽左半边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绮礼面前。拳术了得的神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准备一击将对方放倒——
但就在这时,引得绮礼终于出手的切嗣却猛然蹲了身去,绮礼的重心已经移动,惯性使他瞬间无法改变动作。他只能居高临下紧盯对方,下一秒就见半蹲在自己身前的卫宫切嗣手里忽然多出来了什么,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自己。
切嗣与他对视的目光直接而愤怒。
几乎是同时枪声就响起了。硝烟的刺鼻味道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
绮礼偏着头,身体有些僵硬。切嗣也没有继续动作。他眼中的火焰却不曾平息。
几秒钟之前,高个子神父在切嗣开枪的瞬间,硬是做出了本来绝不可能做到的闪避,勉勉强强躲开了切嗣在极近距离下的开的一枪。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现在似乎仍有热度残留在脸颊旁边。
两个人继续对视着,空气紧绷。
刚刚自己竟然到鬼门关走了一圈。绮礼惊奇地想。这个男人到底是用什么做成的?到这个地步还能发挥出如此的战斗力。
此时,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抬手抚过右耳:“你在身上还藏了这种东西吗?早知道我就该趁你昏迷的时候把你扒光了,彻底检查一遍。”
从他口中吐出的言辞,下意识地就带上了十足的恶意。绮礼意识到这一点,眯起眼睛来。他知道是什么使他愤怒——刚才卫宫切嗣扣动扳机时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他的态度与几年前那场决战时一模一样,气势汹汹,毫不退让。
切嗣没有回答。他咬紧牙关无法开口。面前这个像死神一般的男人身上正散发出令人动弹不得的杀气。下一个刹那,切嗣甚至还没看清对方有任何动作,手腕就被狠狠踹中,陶瓷手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绮礼向一头凶恶猛兽一样扑了过来。
Chap.08 青鸟
切嗣被压倒在地上时真的是欲哭无泪。
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惹上这样一个不可理喻的男人?如果不是言峰绮礼露骨至极的挑衅,自己也不会在明知道毫无胜算的情况下,还是忍无可忍地动手。而这家伙现在反而好像被什么人背叛了一样的愤怒,简直是……
绮礼刚才确实是愤怒的。对方毫不犹豫的开枪让他不满到了极点。不过,此时他看着这个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可怜男人——看着他那一脸无可述说的悲愤表情——很快也就不气了。
但这激荡的感情却并未平息,怒火直接转化为了另一种欲望。
而对于切嗣来说,他只能察觉绮礼身上的那种侵略性不但没有化解、反而愈演愈烈。这让他觉得后悔,早知道会这样,刚才忍耐下来就好了。
“你……是不是真心以为我不会对你认真?”绮礼问道。
绮礼将一只手按上切嗣的胸膛,抚摸般缓慢移动:“说起来上一次明明该已经把这里砸烂了的,你怎么没死呢?”
切嗣皱紧眉头,男人完全地俯视着他,眼神深邃却含义不明。这让他感觉很糟。他察觉自己正变得越来越焦躁,果然还是忍耐不了……
于是下一刻,他的视线慢慢飘向绮礼的心脏位置:“你怎么也没死——”
说话间切嗣突然尽可能地缩起身体,双腿屈起拢上身前,“上一次、我也明明把你这里打穿了的!”
同时右脚向绮礼的胸口狠狠踢去!绮礼条件反射地身体后仰切嗣趁机整个人从他身下脱出,一跃而起。
一连串的动作靠瞬时的爆发力完成,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切嗣大口喘着气,几步闪至与绮礼处于对角线上的小屋的另外一端,他才将后背倚上圆木搭建而成的墙壁,甚至来不及思考目前的状况,就觉得眼前一暗,高大的神父已悄无声息地再次逼近。
死神的手一把钳住切嗣的喉咙,将他按在墙上。
“第三次了。如果我认真的话,你这次真的会死的。”绮礼冷冷地说,“所以,就别再无谓地反抗了,……听话?”
在正需要大量氧气的时候呼吸却瞬间就被阻断了。切嗣此时半分气力也无,勉强抬起手却只能搭在对方手上,胸口似乎要炸开般疼痛,连挣扎也办不到了。
绮礼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等待片刻之后才一点点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不过他依旧用身体把猎物罩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咳、咳咳咳……”
切嗣偏过头想要大口呼吸,随即又好似被呛到一般难过地咳嗽起来。
再次意气用事地反抗之后,结果就是这样了,切嗣尽量让肺部充满了空气,同时头脑混乱地想。
而且以前言峰绮礼有这么高大么?(长个了。) 还有,从刚才起这个人就一直紧贴着自己,除了难以言喻的不快之外,体型上的差异也愈发让人心生绝望。
切嗣的脸上混合着痛苦、懊恼和困惑,但是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于是绮礼注视着他的眼神也不由柔软了一些。他伸手捏住切嗣的下颌,逼他看向自己。
“——你之前问我我到底要做什么?”
切嗣讨厌绮礼的那只手。他皱着眉没有说话。
绮礼一点点凑近,直到温暖湿润的呼吸拂上切嗣的脸颊:“我要上你。像抱一个女人那样抱你。”
现在切嗣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绮礼温和地用面颊在他脸上蹭蹭:“我想看到你痛苦的样子。不过你在森林里为了女儿苦苦徘徊的模样我差不多看够了,现在我想看你在情欲中挣扎的样子。”
他愉快地眯起眼,“并不是想要侮辱你。只是源于欲望罢了。——你会满足我吧?”
“你开什么玩笑!”切嗣因为恼羞成怒而吼了出来,“你这个、这个不可理喻精神异常的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