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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鬼江 当前章节:1546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1:02

1.

你有试过被人杀死两次吗?

一次被你相信过的人贯穿胸膛,一次被你相信过的人见死不救。

一次因为你只是个可悲的玩物,一次因为那个人的女人仍然爱着你。

啊啊,我知道。你是不会死的。你当然不会死。因为你掌管着我们活着还是死去。

两次,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两次,我都在一片惨白中看着天花板醒来。

我到底是该为自己仍活着而感到庆幸,还是该为自己依旧活着而感到绝望?

死前我曾想过,我不要死。

等我醒来,我才发现,死了或许要更为轻松。

我知道你不会回答我。

如果你能够回答我,你早应将我带离那个世界了。

然而你依旧让我活着。

他说着,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面前那个看不清脸的人。

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他的声音回响在整个不知边际的空间里。

他的声音,他已经开始感到陌生的声音。

对面坐着的人,如同他所说的一样,像雕塑一般,纹丝不动,一声不吭。

但他仍旧说着;用毫无波澜的平淡的语气说着,仿佛在讲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别人的故事。

他不再去问为什么,他想他或许已经能够坦然地接受这一切——至少在这里,他对他所陈述的事情能够毫无感觉。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就在这里永远地沉睡下去,在这一片黑暗里,在神的脚边。

——然而这终究只是一个不可能发生的梦境。

迪卢木多睁开了眼。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看着他几乎已经看到厌烦了的死板的医院的天花板。他的梦境如此的清晰,是因为在他意识回归的日子开始,他每次睡觉都会梦到同样的场面。同那天花板一样,他几乎已经到了厌烦的程度了。这样的梦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有睡过一样,在梦醒之后依旧是难以言述的疲惫。唯一能够提醒他他确实是睡过的,只有从脖子那里传来的持续着的说不上是轻微的疼痛。他的四肢可以毫无障碍地自由活动,但是在刚刚醒来的时刻,无论早晨还是夜晚,他都不能够随意地让脑袋转动。只是稍微的转向,就会让他痛得神经都要烧了起来。最开始的几天,他为这样的疼痛感到苦闷和烦躁,而现在,他已经习惯于像具尸体一样平躺着陷入睡眠了。

坐起身来,迪卢木多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缠着的绷带。看来在他睡着的时候,护士已经帮他换过了。他侧过身子看向了绿意盎然的窗外。百废待兴的考文垂,在这个盛夏的下午一如既往的宁静。新栽的树木已经让这间疗养院的后院变得和战前一样郁郁葱葱了。

床头柜上插着怒放的百合花,让整个房间充满了沉郁的香气。迪卢木多便知道格兰妮娅已经来了。第一次将百合拿来的时候,格兰妮娅略带有歉意地说她最近买不到新鲜的玫瑰。然而在盛夏潮湿而闷热的空气中,无论是哪一种花香,都让迪卢木多感到难以呼吸,只是他不好说出口。扫到花瓶边上放着的纸笔,他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立刻转过了身。拾起枕边还未看完的小说,向后坐了坐,将腰部靠在竖起的枕头上,迪卢木多翻开了纸页。

在他刚刚清醒的状态下,他还不能很好地进入阅读的状态。格兰妮娅带来的书尽是一些文字密集的作品,这似乎是格兰妮娅的喜好;而对迪卢木多来说,在头昏脑胀的时候,他更喜欢看一些语言简洁的东西。不过也无所谓。反正用不了十几分钟,他自然就会进入状态;又或者,如果他不去看这些书,他基本上已经除了睡觉无事可做了。格兰妮娅不来的时候,他也不会主动走出疗养院的大楼,也极少去和同住在这栋楼里的其他人有所往来。他反感现在的交流方式,这致使他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像个少言寡语的沉闷的男人。

说是少言寡语,都会让迪卢木多感到讽刺。

因为他根本就无法说话。不要说是几句简单的话,他连一个最基本的音节都发不出来。疼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医生也说过他的声带不知道有没有康复的可能性。一个月前差点夺去他的生命的那颗子弹奇迹一般地只是擦过了他的大动脉,然而与留下了一条命相对的,他的声带严重受损。只要一发声,伤口就会火辣辣地烧灼起来。咽下东西更是困难重重,这么多天来,迪卢木多都只能用流质食物来填补饥饿的胃。无奈之下只能用纸笔来与人交谈,这种低效率的交流方式让迪卢木多十分的抵触。这根本就是在承认自己是个低人一等的障碍者。

但是比起这一切的苦闷,最让他觉得迷惘的是他竟然还活着。在他带着恐惧陷入无意识中之后,再睁开眼,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和不可思议。他明明是个运气背到喝水都能噎住的人,可是他竟然连着两次逃离了死神张开的网。简直像是在被捉弄一般的命运。

在驻地脱离生命危险之后,他就回到了考文垂。与菲恩见面,在那日的战场上便是最后一次。菲恩的一封简短的信件,明确地向他表明了希望他退出军队的意向。迪卢木多到这时候才知道,菲恩邀请他回到队伍并不是出于菲恩所愿,而是由于吉尔伽美什的施压;到现在为止,菲恩仍旧对他和格兰妮娅的关系耿耿于怀。这让迪卢木多想起了他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的话。他终于明白那些语言是什么意思了。

他根本就没有被菲恩再度接受,他的释然、振作和对菲恩的敬仰都不过是一场空。

他又一次被菲恩所遗弃了。

那一瞬间,“忠诚”这个词在迪卢木多的眼中变得尤为的陌生。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物质、一种情绪,他都无法理解了。说到底他不过是战场上千万士兵中的一员,但正是因为这些个体的忠诚凝结在一起,才能够持续不断地获取胜利。然而他的忠诚换来的东西又是什么?

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而轻信了吉尔伽美什,被他利用自己的忠诚做出了无可挽回的事。在那时他失去了他的家人和挚友,但他重新回到了战场之上。他本可以将那伤疤就这样遮掩掉,菲恩却连他最后的依靠——他唯一的精神支柱都碾成了粉末。

就算他再怎么想要想菲恩证明他不过是想要效忠于大不列颠,他最后还是落下了这样的结局。几度想要用忠诚这种东西挽救哪怕只是他身边的一丁点波澜,他都被毫不留情地打下了地狱。他真的不明白忠诚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东西了。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情绪、支撑着他在异国生活、在战场上前进的那种东西,他已经无法理解了。

意识到这样的事实之后,迪卢木多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提起行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与其活在自己已经意识到了的无奈的现实中,他还不如重新寻找出路和前进的方向。战场的确是他的归宿,但那也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对自己重新回到战场上抱有任何的希望,在那种残酷的生存竞争中,同伴之间的信任是支撑着士兵活下去的最重要的纽带。而这纽带,已经由菲恩亲手为他剪断了。

他还能怎样呢。已经失去了向往在战场上奋力杀敌的那种热情,他已经不知自己还剩下什么了。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考虑,只要思考活着这件事,就已经让他为情感所折磨的大脑足够疲倦了。

带着这样消极的情绪,迪卢木多住进了考文垂郊区的疗养院。这座城市仍旧是一片颓唐之色,而迪卢木多已经无家可归了。

知道他住在这里的,只有格兰妮娅。

他也不曾想到他短暂的休整生活中竟然会出现格兰妮娅的身影。刚刚到这里不足一周的一个傍晚,他的房门被格兰妮娅敲开了。从那之后,每一周的周末,格兰妮娅都会从伦敦赶来考文垂,陪在迪卢木多身边。菲恩在战场上这件事给格兰妮娅提供了很大的便利。最初,迪卢木多不是没有拒绝过格兰妮娅的陪护,他甚至对这一点充满了抵触,但他用纸笔终究说不过格兰妮娅的一张嘴。当自己败下阵来,看着格兰妮娅露出的柔婉的笑容,迪卢木多也再无计可施。格兰妮娅每一次的出现都在提醒着他他不想回忆的事实,那些回忆简直就是在对他毫不留情地肆意嘲笑着。

但他又不能将自己复杂的情感像格兰妮娅明述:正是因为菲恩怀疑他和格兰妮娅纠缠不清,他才差点丧失生命的——这样的话,他也同样无法告诉格兰妮娅。他对这个女人的情感太过复杂,他爱她,而他又没有勇气接受他。他明明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了。菲恩既然已经将他完全视为无可救药的弃子,他本可以坦然地快乐地同格兰妮娅在一起了。

不再反对格兰妮娅之后,迪卢木多也就试着说服自己去接受了这样的事实。每周的五天都困在病房里看书,格兰妮娅到来的日子,就在疗养院的花园里走走。如此千篇一律而毫无新意的生活,格兰妮娅也并未露出一点不满。

“只要迪卢开心就可以了——”格兰妮娅曾经这样说。迪卢木多便冲着她笑了笑。不需要防备菲恩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不需要在战场上担心自己会被谁夺取性命,除了活着与爱这两件事什么都不用思考,可以将一切过去全部抛开——这对他来说不啻于是一个世外桃源。

眼神又移向了窗外的花园,迪卢木多蓦然发现了格兰妮娅的身影。掀开被子下了床,迪卢木多拿起纸笔,向着花园走去。看到迪卢木多迎面走来,格兰妮娅又一次露出了宛如初见一般惊喜的表情,几步跑到了迪卢木多身前,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星期怎么样?一切还好吗?”

抬起头来,格兰妮娅闪烁着漂亮的大眼睛,带着笑意问道。

当然不可能做出言语上的回答,迪卢木多只是点了点头。

“新的花我已经放到你房间里了——刚才你还在睡觉呢。这次的绷带是我帮你换的,怎么样,有没有输给护士小姐?”

当然没有——摇了摇头,迪卢木多也回赠给了格兰妮娅一个微笑。只是看着这样的迪卢木多就已经感到了满溢的幸福,格兰妮娅牵起迪卢木多的手,向着花园一侧的长椅走去。坐下身来,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递到迪卢木多面前,

“——是我新做的果汁。你很喜欢吃橙子的吧?我加了很多糖进去,也兑了水,对喉咙一点都不刺激呢。要不要喝一点?”

伸手接过瓶子来,迪卢木多拧开了瓶盖。果然是他家乡的橙子的味道——混合着格兰妮娅的爱意,缓缓地流过了他的喉咙。虽然咽下的过程仍有疼痛,但是一个月的时间里也多少愈合了不少,盛夏之中,迪卢木多感到了沁入心脾的舒适的凉意。将喝到一半的橙汁放在一边,迪卢木多掏出纸笔来,短短地写了一行字——

谢谢你。

“这种事情就不要说了嘛,迪卢。”

嘴上这么说着,格兰妮娅还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耸了耸肩膀,将脑袋靠到迪卢木多身上,抬头看向了湛蓝的天空。

“——真好呢。可以和迪卢这样单独相处。”

「我也很高兴。」

“虽然听不到迪卢的声音——但是我能听到迪卢的心跳哦。靠在迪卢怀里的时候。第一次来看你的时候,被你拥抱的时候我都要哭了。‘啊,我是在迪卢怀中的’——想到这样的事情,我就真的要哭出来了。”

「不要说那么让人不好意思的话……」

“才没有不好意思呢。这是我的真心话啊!我都五年没有见到迪鲁了,我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我要说五年都说不完的话……”

明知道是小孩子心作祟的话语,迪卢木多的笔尖还是滞了一瞬。接着,他又提起笔来,

「这样的日子不可能持续五年的。」

“……我知道啦。所以我才要珍惜和迪卢在一起的每一秒啊。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每天都来呢。可是伦敦那边我又抽不开身……菲恩不在,我还要打理那么大的家。啊,抱歉……”

似乎是多多少少知道迪卢木多被菲恩放逐出了他的军队,格兰妮娅顾忌起迪卢木多的情绪来,匆匆闭上了嘴。

「没关系,我不在意。」

“不在意倒好啦……”

嘟了嘟嘴,格兰妮娅用手挽起了迪卢木多的胳膊,继续说道:

“我知道菲恩其实还是不喜欢你。所以你会在他军队里,我也感到了吃惊……现在你受了伤,他就有理由把你驱逐回来了不是吗?其实没有关系啊。迪卢不用再去打仗了也可以。你不是一直想在老家开一家酒吧吗?迪卢需要钱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女人,迪卢一切安好,我也就别无所求了。你在战场上每时每刻,我都担心的睡不着觉呢……”

「你应该更担心菲恩不是吗?」

“你怎么还在说这种话嘛!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是政治上的被迫婚姻——我根本就不爱他啊!……说实话,如果没有迪卢,我都不知道我的人生会变成怎样一副完全灰色的风景画了……”

这么说着,格兰妮娅的脸上露出了许些疲惫的神色。侧过脸看了看迪卢木多,格兰妮娅说道:

“今天坐了好长时间的火车我才过来……现在好累呢。可不可以在你腿上睡一会儿?院子里的花香很好闻……”

点头同意了格兰妮娅的请求,迪卢木多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从包里抽出一本时下流行的小说来递给迪卢木多,格兰妮娅莞尔一笑,接着便躺到了迪卢木多的腿上,闭上眼蜷起了身子。佯装着翻开书页,迪卢木多偷偷看着格兰妮娅的睡脸。这女人有着一躺下就能睡着的特质,不出一分钟,格兰妮娅的呼吸就平稳了下来,略施薄粉的红润的脸颊如同婴儿一般柔嫩可人。长长的睫毛闪动着,微启的唇瓣呼出着甜美的吐息。不自禁地弯下身去在格兰妮娅唇上落下一吻,那睡着的人儿却如同醒不来的睡美人一样没有反应。弯起了嘴角,迪卢木多轻轻地笑了笑,将眼神重新移回了崭新的书页上。

将并不是很厚的一册书看完,已经是日暮时分。格兰妮娅似乎疲惫异常,仍旧在迪卢木多的腿上沉沉地睡着。用手指轻柔地整理着格兰妮娅因为翻身而乱掉的前发,迪卢木多的右手放在格兰妮娅的身侧,无意识地护着这个娇小的女人。他在十八岁时到伦敦念书,寄住在菲恩家里,和格兰妮娅初次相遇,那时候格兰妮娅还只是一个刚刚完成政治婚姻的二十岁出头的女子。暧昧的情愫在两年之后才终于发芽,从那之后,他就和格兰妮娅瞒着菲恩保持着恋爱的关系,直到迪卢木多参军,第一次离开格兰妮娅身边。现在,格兰妮娅已经年近三十,而迪卢木多也不再是当初那个美艳而充满活力的青年。八年的时间里,他们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分隔两地,就算如此,让双方都如同找到了生命的价值一般的炽热的爱意仍丝毫不减。

能和格兰妮娅再度重逢真的是太好了。

就算为此他的人生走上了他从未预料过的曲折的道路,能够与格兰妮娅在这一瞬间相守真是太好了。

这样想着,迪卢木多抬头看着在花园尽头缓缓沉落的夕阳。躺在他腿上的女人,有着皇族的身份,娇美的容颜,以及此刻、只有迪卢木多才能感受到、触摸到的令他心安的体温。逐渐褪去的太阳的光芒里,迪卢木多感到这世间仿佛只有他和格兰妮娅存在着。他想起他的梦。他想起在梦中他对活着这件事的冷漠,但在现在,只要想到自己的生命中还有格兰妮娅,他就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依旧是充实的。

格兰妮娅就是他的全部了。在他决定忘记一切过去重新开始的时候,格兰妮娅是他唯一舍不得放下的宝物。她是他活着的全部。

出神了不知多久,腿上的格兰妮娅突然动了动,迷蒙地醒了过来。迪卢木多低下头去看着那睡意朦胧的眼睛,微微一笑。月亮已经爬上了天侧,照耀得格兰妮娅的皮肤更加白皙。坐起身来,格兰妮娅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着衣服,

“……真是的,我居然睡到了这种时候……”

「没关系。」

写下简短的话语,迪卢木多摇了摇头。借着月光凑近了纸张,格兰妮娅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格兰妮娅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脚踝,而后似乎恢复了全部的精神一般,跳下长椅站到迪卢木多面前,

“要不要去哪里转转?啊不,迪卢一直都没有休息呢……要回房间吗?”

思考了一瞬,迪卢木多点了点头。他确实没有什么好转的地方,夜晚的花园也并没有比白天多出什么情调来,况且干坐了好几个小时,他也已经有些疲倦了。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体力,随着一个月的休养消磨了不少。牵起格兰妮娅的手,迪卢木多向着病房的大楼走去。他的房间就在一层右侧的正中间,从花园里都能够看到房间的里面。

蓦地,迪卢木多注意到有些不对劲。房间的窗帘有一半被拉上了。他记得他在出来的时候窗帘是全开着的;但是也并没有多在意,迪卢木多继续向着大楼内部走去。或许是护士下午来过了也说不定。

一路听着格兰妮娅自言自语,迪卢木多无声地点着头表示他的注意力仍在格兰妮娅身上。走在他身前推开房门,格兰妮娅突然惊恐地“啊”了一声。

怎么……

顺着格兰妮娅的视线望去,迪卢木多顿时感到一阵目眩。如同被一张黑色的蜘蛛网缚住了,迪卢木多站在原地瞬间动惮不得。

他的床上坐着个人。

在抬头看到他和格兰妮娅的时候,那男人冲着迪卢木多扬起了右手,月光下的笑容显得尤为轻浮而刻薄,

“——哟。好久不见了,杂种。”

2.

无法行动。

一步都走不出去。

无论前进还是后退都做不到。

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记忆和此刻的场景交织融合为一体,盘踞在迪卢木多心中,撑开了黑洞洞的裂口,几乎要将迪卢木多吞噬了。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那男人就在窗下的床上,军服的肩扣反射着银色的月光,刺得迪卢木多眼睛发痛。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吉尔伽美什……

想要张口说出对方的名字,迪卢木多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眼前的格兰妮娅惊魂甫定,一脸不明就里地看了看吉尔伽美什,又扭头看了看迪卢木多。她身后的这个男人的脸色此刻苍白如纸。

“迪卢……这是……”

向前跨了一步,将格兰妮娅挡在身后,迪卢木多无声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他自然想问为什么对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不能开口的障碍让他无法问得出声。虽然手里拿着纸笔,但如果用这样的方式交流,就必须离得吉尔伽美什很近。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的。

看到迪卢木多的动作,吉尔伽美什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一边,傲慢地交叉起了双腿,

“别紧张,杂种。用不着那么护着你的女人,我不是来找她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来找她的——你的目标只可能是我。

“怎么,不说话吗?哦,我忘了。你已经不能说话了。”

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同情,吉尔伽美什如同幸灾乐祸的小孩子一般露出了笑容,

“真可惜呢,久违的见面,却连招呼都不能打。”

似乎是感到这样的对峙很无趣,吉尔伽美什假惺惺地惋惜地摇了摇头。接着,他的眼神转移到了藏在迪卢木多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格兰妮娅身上,

“——这位就是马库尔夫人吗,迪卢木多?”

被叫到自己的夫姓,格兰妮娅脸色猛的变了。惊惶地拽住迪卢木多的衣袖,格兰妮娅咽了些口水,鼓起勇气道:

“——你是什么人?”

“——啊,也对。您根本不认识我呢。这和您没关系,格兰妮娅女士。我只是来跟我的老朋友一聚——”

谁跟你是老朋友!

想要反驳对方的言辞简直要撑炸了胸腔,然而奈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迪卢木多只能握紧了拳头,手中的纸张都揉到了一起。面对这样的局面,格兰妮娅也看出来了这两个人绝不是朋友关系,便皱起眉头,更加警觉地问道:

“你来找迪卢有什么事?”

“看啊,果然是亲热的称呼——迪卢呢!你可是亲口向我否认过你和马库尔夫人只是朋友关系的哟,迪卢木多?现在这个小鸟依人一般在你身旁的女人,真是你亲密的朋友呢。”

听到这样的挖苦,格兰妮娅的脸一下子气红了。她松开迪卢木多的胳膊,跨出一步走到迪卢木多身前,

“你到底是谁?我可看不出你和迪卢木多是朋友关系——如果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恶意的侮辱,还请你回去——”

“不要急,格兰妮娅夫人。我来,当然是来看望我亲爱的战友的。顺便说一句,我也看不出来你跟迪卢木多有除了偷情的男女之外别的关系呢。”

“我们没有那样的关系!”

“有还是没有,要我证明给你们看吗?”

“什么……”

“——在这里。”

吉尔伽美什露出了终于等到鱼儿上钩了一般的满意的表情。带着得意的笑容,他抓起了被自己放在了一边的方才还拿在手中的物件,在月光下轻轻扬了扬。

看清了那物件的瞬间,迪卢木多的脑子如同要炸掉一般发烫了起来。身旁的格兰妮娅在一阵呆愣之后也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东西;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吉尔伽美什拿在手中的蓝皮封面的笔记本,格兰妮娅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用求救一般的眼神抬头看向了迪卢木多,

“迪卢……”

尚在震惊和惶然之中的迪卢木多没有注意到格兰妮娅的眼神。接着,他冲上前去,就要伸手将那日记本夺下来——他做梦都没想到这日记本会落到吉尔伽美什的手里。在回到英国的时候,他确实是带去的东西几乎什么都不剩,但他从未料到过吉尔伽美什会将他藏在地板底下的日记本找出来。早就读出了迪卢木多下一步动作的吉尔伽美什巧妙地跳下床闪过了身,让迪卢木多扑了个空。一边躲避着一边翻开日记本,凑近窗台下,借着月光,吉尔伽美什大声地念道:

“1937年二月二十七日——这是我在格兰妮娅赠与我的这本笔记本上写下的第一行字。我深爱的格兰妮娅——”

似曾相识的场面让迪卢木多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维了。站在窗边的吉尔伽美什读完这一句,仰着头哈哈地笑了起来,就在迪卢木多将要将笔记本夺去的前一刻,他突然将本子合上,拿着本子的手臂伸向了格兰妮娅的方向:

“——站住别动。否则,我就马上将这本扔给她看。”

只是瞬间的功夫,吉尔伽美什脸上澎湃的笑意便荡然无存。与迪卢木多对视着,吉尔伽美什一副完全胜算在握的姿态,小声道:

“你不想让她看到你在德国写下的那些内容吧?‘我竟收到了四次来自同性的侮辱’——这样的东西?你希望她知道你已经被男人的鞋底摩擦过你用来操她的性器了吗?”

毫无遮掩的吐诉事实的言辞让迪卢木多脸色铁青。他的动作全部停了下来,徒剩下一双几乎要握断了手指的拳头还在紧紧攥着。纵使他与格兰妮娅彼此相爱,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与格兰妮娅做过任何非分之事,他仍旧保留着格兰妮娅的贞洁。而这些话他不能对吉尔伽美什说。他的喉间开始发痛,说不出话来,他只能靠着喘气来平息自己的怒气。带着十足的情色意味凑近了迪卢木多的耳边,吉尔伽美什轻声笑道:

“好了,杂种。叫她出去吧。”

像是在下什么痛苦的抉择一般,迪卢木多垂下了头。上半部分已经揉成了一团的纸张,随着他的身体一起轻轻地颤抖着。最终,迪卢木多转过身去,提起笔来,走到格兰妮娅面前,

「你先出去吧。去院子里或者随便什么地方——」

面对格兰妮娅带着不安和不解的神情,迪卢木多只是摇了摇头,轻轻推着格兰妮娅的身子。

「我不能多解释什么。我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找个地方呆着,或者先回旅馆也行。」

看到迪卢木多写到了这里,格兰妮娅终于放弃了抵抗,神色担忧地看着迪卢木多,默默退出了房间。待到格兰妮娅的高跟鞋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后,迪卢木多沉了一口气来,转过身面对着吉尔伽美什,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伸手打开房间的电灯,抿了抿嘴唇,他撕掉和格兰妮娅对话的那一页,在一张新的白纸上潦草地写道:

「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觉得呢?”

“……”

毫无意义的反问让迪卢木多感到火大。不想再理会对方却又不得不继续与他沟通,迪卢木多继续写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两年前开枪要我消失的不是你吗?」

“啊,是这样没错。我是说过要你消失,但我只不过是要叫你消失在德国而已。”

所以你没有开枪打死我?

“没错。你就算被整个世界背叛还会垂死挣扎的样子太过美丽,我还没有看够呢,杂种。”

「所以你把我安排到了菲恩的军队里?难道不是想要我在战场上自生自灭,不再对你构成威胁吗?」

“你对我构不成威胁,杂种。别太高看自己了。看了你的日记以后,我也明白了你和菲恩之间的恩怨,我才要故意把你安排到菲恩的队伍里去。对你对他都是折磨不是吗?——可是我听闻了你在战场上的表现,让我失望了不少呢。怎么,你似乎依旧忠诚于那个男人?那个对你厌恶至极的男人?”

被吉尔伽美什提到了他完全不想听到的词,对这样的问题,迪卢木多不知该怎样作答。他不得不承认吉尔伽美什说的大半都是实话,但要他说出他现在对菲恩的感情,他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恨菲恩吗——恨。这是必然的。然而他对那男人的敬仰,也绝不是能够全部被恨意所盖过的。他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想要逃避和忘却的情绪,他一度以为他更适合战场,而现在他只想要逃避。他也明白如今的局面有自己自作自受的成分在里面,但菲恩的所为依旧让他感到无尽的失望和强烈的被背叛了的感觉。他之所以会对自己以后的生活感到迷茫,也正是因为这种情绪已经将他的思维阻碍太久了。

至于吉尔伽美什看过自己的日记这件事,迪卢木多明白就算愤怒也没有任何作用了。他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样的事实,等待着吉尔伽美什对他更加激烈的挖苦讽刺。

「这不是我想回答的问题。」

看着这样一行字,吉尔伽美什轻蔑地笑了出来。

“不是你不想回答,是你根本回答不出来吧,杂种。我大概听说了你受伤的原因——被流弹打中了不是吗?据说你那时候就在菲恩身边吧?他对你见死不救,旁边的士兵看不下去了,坚持把你送到后方,你才逃过一劫。我想事到如今,就算不用我说,你也明白菲恩不愿意救你的原因吧。然后到现在,你还在和他的女人鬼混——你这算是什么?报复?”

「我没有报复他的意思。我和格兰妮娅是自愿在一起的。」

“别给自己找借口了,你这杂种。无论你们有多正当的理由——什么相爱也好,什么无法割舍对方也好,你在睡别人的女人都是无法争论的事实。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勾引了别人的女人的下作的种犬而已。这种事情,客观看来也不过如此。”

将日记肆意地扔在了一旁,吉尔伽美什从靠着的窗边直起了身子,

“我一直在想,你从死亡边缘再一次回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你会不会更加绝望?上次被我背叛,这次被菲恩背叛。说真的,比起我来,菲恩给你的打击应该更大吧?”

「没有这样的事。我对你们感到同样的愤怒。」

“这都是你自找的。毫无防备地对我卸下警戒心——算了,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用再提了。只是你当时那个表情我还是没有办法忘记呢。像是被抛弃了一般——”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再看一次我被抛弃的表情吗?」

“不可以吗?”

「你这个人简直是既无聊又无耻。」

“哈,说得好。”

吉尔伽美什耸了耸肩膀。

“不过——如果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来找你,连我自己都要同情我自己了。”

他走到迪卢木多身前,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扳起了迪卢木多的下巴,

“——我是来找你还债的。杂种。”

3.

什么——

疑问刚刚浮上大脑的瞬间,迪卢木多就猛的被吉尔伽美什推到了床上。还未来得及反抗,对方的身子就已经跨了上来,手掌扣住了迪卢木多的咽喉,虽然并未施力,也让迪卢木多惊出了一身冷汗。瞪大了的双眼警觉地看着吉尔伽美什,那男人的表情此刻看起来说不出的令他脊背发凉。如同看着猎物一般的豺狼的表情——向着左上方吊起的嘴角,以及那双闪耀着为这种刺激而感到极度愉悦的光芒的眼睛。脖颈掌控在对方的手掌之下,只要对方稍一用力,迪卢木多的伤口都会被重新撕裂,让他痛不欲生,甚至永远失去说话的机会。只能用眼神传达着反抗的情绪,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迪卢木多的脸霎时间涨的通红。

“我想你一定不记得了,杂种。我就发一下善心提醒提醒你好了——考文垂殉难的前几天的那个晚上,别告诉我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你可是坐在我的腿上点着头说接受我给你的条件呢。那份债我一直记得清清楚楚呢,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关系,我早就操的你哭着求饶了。现在是我来找你讨债的时候了。给我老实点,不要乱动。你不想惊到这个疗养院的别的人吧?我可是依旧记得你的嘴唇是什么滋味呢,杂种——”

这样说着,吉尔伽美什将手仍旧扣在迪卢木多的脖子上,弯下了身,吻住了迪卢木多的嘴唇。紧闭着牙关,迪卢木多抗拒着吉尔伽美什的入侵,在他全身都流动着对这个男人的厌恶和憎恨的血液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产生任何的感觉。无论吉尔伽美什怎样强势,他都保持着拒不合作的态度。想要摆动脑袋来躲避吉尔伽美什的吻,颈部的疼痛却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趁着这样一瞬间的松懈,吉尔伽美什入侵了他的口腔。拼命压抑着自己想要咬掉对方舌头的冲动,迪卢木多躲避着吉尔伽美什的追逐,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如同吉尔伽美什所言,他早就不记得这样的约定了。就算记得,在被吉尔伽美什击穿胸膛之后,他也不可能还认为吉尔伽美什会来实践这个约定——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现在,他都要忘记了吉尔伽美什的脸的现在,他却被要求来实现当初那个可笑的约定——在一切悲剧的开端的那个约定——

除了愤怒和屈辱,迪卢木多的脑子里没有了任何的感觉。从他唇上撤开的吉尔伽美什,并未露出不满的神色,像是第一次在审讯室中强吻迪卢木多时一样,只是单方面地感到了自我满足。没有耐心去慢慢解开迪卢木多病号服的扣子,只随手一扯,便将那质量一般的衣服扯了开来。胸口暴露在吉尔伽美什的身下,迪卢木多腹间的肌肉一下子缩紧了。眼神停留在自己留下的弹孔的伤口上,吉尔伽美什停了一瞬,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都忘了我会看到伤口了呢,杂种。”

手指抚上了迪卢木多的伤口,吉尔伽美什像是在抚摸着什么动物一样动作轻柔地让迪卢木多感到身上发痒。脖子还被对方控制的状态下他根本没办法反抗,对于自己会被吉尔伽美什怎样对待这件事,他也不愿更深层次地去思考。他只是快要被强烈的恶心的感觉所淹没了——然而不能挣扎,不能反抗,只能任这个男人为所欲为。必须想出什么逃离的方法来——

思绪被吉尔伽美什打断,从伤口的地方传来了濡湿的感触。用唇舌覆盖住迪卢木多那圆洞型的伤疤,吉尔伽美什舔弄着那自己留下的印记。比起吻痕来,这种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让他感到心满意足。为这样的行为而感到羞辱,迪卢木多忍不住想要推开吉尔伽美什的身子,喉间突然扣紧的右手让他全部的挣扎都停了下来。像是教训过了自己不听话的宠物一般,吉尔伽美什又将手放的松了一些,抬起头来对上迪卢木多的眼睛,

“害怕我下一秒钟就把你掐死是吗?”

被坦白地讲出了自己心中的恐惧,迪卢木多愤恨地瞪向了吉尔伽美什。就算不愿承认,他心里的想法也总能被吉尔伽美什看的一清二楚——每每被说出了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内容,迪卢木多都恨不得狠狠给这个男人一拳。轻笑着收下了迪卢木多的恨意,吉尔伽美什再度弯下了身,凑近了迪卢木多的耳边,

“别害怕,杂种。在我连本带利收回我的债务之前,我是不会杀了你的。我舍不得杀掉我这样美丽的玩物呢。再挣扎一些也无所谓——你那痛苦的表情真的是美艳绝伦。我所有的玩物里,只有你一个可以让我这样穷追不舍呢……”

落下话音,吉尔伽美什轻舔了一下迪卢木多的耳垂。不知是因为愤恨还是因为纯粹的生理反应,身下的男人身子猛地一颤。舔舐着迪卢木多有些汗津津的皮肤,吉尔伽美什沿着他的脖颈下滑,

“你还记得你在审讯室的那一晚吗?同样也是盛夏呢。你看起来狼狈不堪的样子,穿着露出肩膀的睡衣——我都记得如此清楚呢。为自己感到骄傲吧,杂种。能在我心里留下印象的,你还是第一个……”

谁想在你心中留下印象——

说不出口的反驳。嗓子里只能发出呜咽一般的声音,也已经让迪卢木多痛苦地缩紧了眉头。吉尔伽美什的舔弄根本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快感——一切都只让迪卢木多感到了难以抑制的厌恶。紧绷的身体因为忍耐而颤抖,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立刻提起膝盖磕向那个男人的股间。但是似乎是吃准了迪卢木多无法反抗自己,吉尔伽美什更加肆无忌惮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抚弄起了迪卢木多的胸口。不满意于这样僵硬的姿势,吉尔伽美什在亲吻到迪卢木多的腹部之时直起了身子,

“躺倒床上去。快一点,自己来。别逼我用枪指着你。”

沉默地与吉尔伽美什对峙了一瞬,迪卢木多向后缓缓地移了移身子。将脚上的鞋蹬掉在地板上,他收起了在床下的两条腿,接着整个人都躺到了床上。眼光瞟到吉尔伽美什腰间插着的手枪,他咬紧了嘴唇克制着逃跑的冲动。只要忍耐一下就结束了。回想着过去遭受的吉尔伽美什所为的种种,迪卢木多强迫自己忍耐下来。就算再怎么被对方侮辱,承受的也只是自己个人,只要熬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只要等吉尔伽美什玩够了离开就好了。

跟随着迪卢木多身体的动作,吉尔伽美什也完全上到了床上,将迪卢木多扎扎实实地压在了胯下。一只手仍然克制着迪卢木多的脖颈,另一只手流连在迪卢木多的腰际,用情色地方法抚摸着迪卢木多的皮肤,吉尔伽美什感受着身下男人努力压抑着的震颤。仅仅用眼神传达出来的反抗的意志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不如说凝结了所有仇恨的眼神更让他感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充满了刺激。弯下身去将嘴唇贴在迪卢木多紧致的腹部,他用舌尖绕着迪卢木多的肚脐打着转。

靠近了自己敏感带的舔弄让迪卢木多的后背一下子收紧了。就算意识到对方是男人、就算对这男人满溢的都是愤怒与仇恨,生理上的刺激还是让他耻辱地感到腹部发热。伴随着吉尔伽美什的舔弄,迪卢木多的气息加重了起来,手指抓紧了身旁的床单,他努力想要克制着开始流向全身的不祥的欲望。扬起了脑袋尽力克制着自己开始急促的呼吸,突然地,吉尔伽美什停下了动作,撤开了放在迪卢木多脖子上的手,直起了身子。

警觉地微坐起身,迪卢木多无声地瞪着吉尔伽美什的脸。那男人似乎正思考着什么;接着,他脱掉了自己的军装外套,将领带从颈间扯了下来,拉直在两手之间,

“把手伸出来。”

——什么?

“把手伸出来,快点。总压着你的脖子,我都没有手来做别的了。老老实实让我讨完债,我就不找你和你情妇的麻烦。把手伸出来。”

握了握拳头,迪卢木多咬着牙,缓缓地将两手递到了吉尔伽美什面前。冷笑了一声,吉尔伽美什将领带绕在迪卢木多的手腕上,完美地打出了军队训练中教过的紧致的结,将迪卢木多的双手束缚在了一起。欣赏着自己的艺术品一般,吉尔伽美什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今天老实一点,你的情妇就不会有任何事。否则的话——以菲恩那样的脾气,会有什么后果我自己都不清楚——”

吉尔伽美什的话让迪卢木多立刻意识到了这么多天以来,他与格兰妮娅的幽会都不过是在玩火自焚。被吉尔伽美什发觉的如今,他等于是被对方扣住了他最大的软肋。不甘心地咬紧了嘴唇,迪卢木多纵使有千言万语的詈骂,奈何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享受着驯服野马一般的乐趣,吉尔伽美什再一次用舌尖滑过了迪卢木多的嘴唇,指尖轻柔地抚摸着迪卢木多的绷带,却让身下的男人的身体再次绷紧了。

“放松一点,杂种。要不然等会儿你痛苦的时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痛苦……?为什么——

还来不及继续思考下去,股间传来的被吉尔伽美什按压的感触就让迪卢木多猛的扬起了头。毫不客气地扯掉迪卢木多的裤子,用手掌隔着一层布料覆在迪卢木多最敏感的地带,吉尔伽美什用拇指在内裤的下方打着旋。将身子向后退了退,分开迪卢木多的双腿,舔舐着他大腿内侧的皮肤,掌心之下传来的迪卢木多分身的颤动让吉尔伽美什满意异常。那男人咬住了自己的胳膊,被捆绑住的双手放在脑边,竭力压抑着生理刺激的狼狈模样在他看来简直不能再有趣了。手掌探进迪卢木多的内裤的瞬间,身下的男人僵硬的后背猛的微微弓起,咬在嘴中的手臂向上,遮住了紧闭的眼睛。

令人厌恶的触感传遍了迪卢木多的身体,覆盖在袖子中的上臂一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迄今为止,他还从未被吉尔伽美什这样直接地触碰过自己的下体。想要屈起腿来表示自己的不情愿,但想到那样的姿势反而看起来更像个荡妇,迪卢木多只能咬牙切齿地作罢。头顶传来吉尔伽美什嗤笑的声音,羞耻至极地,迪卢木多握紧了拳头。

只要忍一忍就好了。为了格兰妮娅,只要忍住就好了——

保护着自己隐私的最后一层布料突然被吉尔伽美什褪掉,下体传来的凉意让迪卢木多顿时瞪大了眼。半坐起身来想要制止吉尔伽美什的动作,却看到那男人已经低下头去含住了迪卢木多的顶端。濡湿而温暖的感触传来的刺激让迪卢木多发出了唔唔的声音,皱紧了眉头,他慌忙咬住了嘴,认命似地重新躺回了床上。腿部的肌肉轻微地抽搐着,他想起了他在为吉尔伽美什舔舐时的场景。屈辱和不甘。然而现在情况反了过来,对方却依旧乐在其中,而自己竟然无耻地有了反应。

“……感度不错呢,杂种。你有想过要你亲爱的格兰妮娅帮你这么做吗?”

这样的一句话让迪卢木多的后脊顷刻间涌上了一阵电流。分身不受他控制地高昂地抬起了头,为这样的反应感到羞耻,迪卢木多本能地想要闭紧双腿,吉尔伽美什的手却已将他的两腿撑得极开,将迪卢木多的分身全数吞入了口中。感受着迪卢木多的分身在口中逐渐肿胀,吉尔伽美什用一只手握住迪卢木多的性器,嘴唇在肉棒的顶端轻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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