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到了自己从未经历过的情景吧,杂种……你的情妇没这样对你做过吗?用那张柔软的较小的嘴唇,将你的这里全部含进去——”
越是想要让自己不要想象那样的场面,迪卢木多的思维就越不受自己的控制。格兰妮娅为自己口交的场面在他脑中被无限地扩大,尽管他也知道舔舐着自己的只是个令他憎恶的男人,身体早已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承受着吉尔伽美什淫荡的秽语,迪卢木多一时间羞耻到了无以复加。又一次地,在那温润的触感下即将到达顶端之时,吉尔伽美什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伸进嘴中沾取了许些唾液,在迪卢木多毫无准备的状况下,吉尔伽美什的手指硬生生地插进了迪卢木多的后穴。
突然传来的痛感让迪卢木多唔地一声皱紧了眉头,艰难地坐起身来,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在手指在他后穴中的吉尔伽美什。脸上写满了质疑和责备的神色,下身的异样感让他难受得厉害。用手指扩张着迪卢木多的穴道,吉尔伽美什露出了满是邪气的笑容,
“我说过叫你放松点了,杂种。否则的话——”
吉尔伽美什剩下的半句话,在迪卢木多的余光瞟向门口的时候顷数被扼杀在了迪卢木多的脑中。在不知何时敞开的门后,他挚爱的格兰妮娅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这里,本就白皙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几乎要到了透明而失去颜色的程度。一瞬间,迪卢木多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接着,他感到脑子都炸裂了开来,坐起身,迪卢木多疯狂地挣扎起来,被捆缚的双手笨拙地想要顶开吉尔伽美什的身子。为迪卢木多突然激烈的反抗感到意外,吉尔伽美什顺着迪卢木多的视线扭过了头。
在看清格兰妮娅的身影的一瞬,吉尔伽美什的肩膀颤抖了起来,接着,他又一次地发出了迪卢木多熟悉的张狂的笑声。像是为这突变而感到惊喜,吉尔伽美什转过身来将迪卢木多全然压制在了床上,从对方下体抽出来的手指又一次扣住了迪卢木多的脖颈,似乎是为了故意让格兰妮娅听见,吉尔伽美什大声地说到:
“多好的机会啊,杂种!让你的情妇看看你本来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伟大的牺牲!为了保全你和你的女人见不得人的关系,你现在就像一个□□一样不是吗——!”
“唔……”
努力想要说些什么的喉间已经开始火热地灼痛,迪卢木多用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想要摆脱吉尔伽美什的束缚。下体的异样感仍旧存留着,他的大腿甚至都不能很好地活动。突然地,吉尔伽美什直起了身子来,从床上跳下,拽起迪卢木多的胳膊,将他整个人都拽到了地板上。裸露的皮肤接触到冰凉的地面,迪卢木多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让迪卢木多保持着脑袋对着门口的姿势,吉尔伽美什更大力度地分开了迪卢木多的双腿。半直起身子来看着吉尔伽美什,迪卢木多突然瞪大了双眼。那男人已经掏出了他已然全勃的性器,对准了迪卢木多尚未扩张到位的穴口——
“不要……!”
沙哑的嗓音从迪卢木多口中传出的瞬间,喉咙处传来的剧烈的疼痛让迪卢木多脑子都懵了起来。嘴里开始泛上血液的味道,迪卢木多挣扎着扭动着被吉尔伽美什控制住的腰身。方才拼了命说出来的一句话让他的伤口再度裂了开来,尽管如此,迪卢木多仍旧挣扎着,然而似乎是想要警告迪卢木多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的一般,吉尔伽美什毫不客气地将腰间一顶,将木块一般坚硬的分身插进了迪卢木多的后穴。
“啊啊——!!”
痛楚的利剑贯穿了迪卢木多的身体,直刺向了他的脑部,身体被撕裂的疼痛让迪卢木多无法抑制地发出了一声悲鸣。不顾迪卢木多如何露出难以抑制的痛苦的神色,吉尔伽美什在将性器全部顶入之后,活动着腰部开始了抽插。被撕裂的新的伤口让迪卢木多痛得下体一阵痉挛,再也顾不上颈部的疼痛,在被极端的痛苦侵犯着的同时,他在一片混沌的意识中本能地喊着叫吉尔伽美什住手。格兰妮娅在看——像一根针一般插进他大脑的意识让他屈辱得浑身抖颤抖了起来,两条腿乱蹬着,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抵抗吉尔伽美什的入侵。喉咙的疼痛已经让他脑子发烧,脸上的红潮已然漫延到了耳际,不知自己嘶吼了些什么,迪卢木多只知道现在自己满嘴都是从喉咙间涌出来的鲜血。绷带上伤口的部位已经开始泛红,看到那一面渐渐晕染开来的血液,吉尔伽美什伸出手来狠狠地扣住了迪卢木多的嘴,
“把嘴巴给我闭上,你这杂种。我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就失去以后听你呻吟的机会——你的日子还长得很呢!”
“唔……”
吉尔伽美什的这句话,将迪卢木多瞬间打入了地底的深渊。以后的机会——这是意味着他还要继续被吉尔伽美什侵犯下去吗——来不及接着思考,迪卢木多突然被吉尔伽美什翻过了身,两腿的膝盖被吉尔伽美什提起来,强迫迪卢木多跪在地板上,吉尔伽美什又一次开始了激烈的抽插。
仅仅几秒的缓和之后,又一次袭来的激痛让迪卢木多痛的眼眶发湿。他在朦胧的视界中,再一次地看到了捂着嘴站在那里、满眼都是泪水的格兰妮娅。
“不要看……格兰妮娅!不要看……”
顾不得嘴中弥漫的血腥的气息,迪卢木多用他残存的不多的力气冲着格兰妮娅喊着。他觉得自己还不如死在这里的好——与其被自己心爱的女人看到这样的场面,他还不如死了来得自在——脸上划过炙热的液体,迪卢木多终于无法抑制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和屈辱而流下的泪水。用沙哑的嗓音重复着叫格兰妮娅走开的言辞,面前的女人却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在原地动惮不得。嘴巴又一次被吉尔伽美什的手掌捂住,身后传来的更大力量的侵犯所带来的痛苦让迪卢木多难熬地垂下了脑袋。在吉尔伽美什掌下的嘴唇被迪卢木多咬得发白,忍耐着自己的泪水,迪卢木多心中祈祷着千万不要让吉尔伽美什看到自己流下的眼泪。大腿内侧已经有了炙热的液体的感触,迪卢木多知道自己已经流血了。身后的进攻到达了最猛烈的阶段,已经疼痛到几乎要麻木的腔道内,在吉尔伽美什的动作停下的瞬间,被填满了炽热的液流——
那男人射到自己身体里了。
意识到这样的事实,迪卢木多仿佛崩溃了一般,身子瘫软了下来。将迪卢木多翻了个身,吉尔伽美什用手指揩掉自己性器上残留的精液,撬开迪卢木多的嘴,全数抹在了迪卢木多的口腔中。咸腥的味道混杂着铁锈一般的鲜血的气息充斥在迪卢木多的嘴里,纵使感到极度的恶心,一时间他甚至丧失了将那些液体吐出口中的力气。看着在地板上浑身无力的迪卢木多,吉尔伽美什笑了起来,用床头放着的手绢擦干净了自己的分身收回衣服里,吉尔伽美什站起了身来。尚在门口的格兰妮娅在接触到吉尔伽美什的目光的刹那,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摇晃着脑袋向后退去,被手掌捂住的唇间发出了呜咽的哭声。吉尔伽美什向后坐到了床上,抄起一旁揉乱在一起的被子,如同恩赐一般扔给迪卢木多,那男人立刻抓紧了被角,将身子缩成了一团。
从疼痛中清醒过来的大脑,向迪卢木多大声地宣告着眼前的事实。他被他最憎恨的男人侵犯了。在他最爱的女人眼前,一丝不挂地、以最难堪而丑陋的形态被吉尔伽美什侵犯了。纵使是再坚强的自己,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现状给他带来的打击,迪卢木多缩紧了身子,像是在逃避一般,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缩到了床头柜的一角。喘息着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洪水一般袭来的绝望感却让迪卢木多头晕目眩。
低头看了看瑟缩在脚边的男人,吉尔伽美什再度发出了狂傲的笑声。他伸手抄起被他扔在一旁的迪卢木多的日记本,毫不客气地摊开来,用指尖肆意地撕扯着写满了字迹的纸张,冲着门口的格兰妮娅,吉尔伽美什炫耀一般地带着满溢的恶意大声地喊道:
“看到了吗,格兰妮娅!你日思夜想的完美无瑕的男人,已经是我脚下的一条狗了!!”
四散的纸片遮掩了迪卢木多的视线,他感到他要被吉尔伽美什的话击碎了。他被这个男人打乱了生活,被他害死了自己的挚友,然后现在,被他在格兰妮娅面前夺走了男人最后的尊严——他突然发现无论怎样反抗这个男人都是徒劳,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了。
听到吉尔伽美什的这句话,格兰妮娅终于再也忍不住地痛哭了出来。向着门口走去,吉尔伽美什浑身萦绕的气场让格兰妮娅一步步地向后退去,终于顶到了走廊的墙上。站在门边,吉尔伽美什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露出一个倦慵而满怀威慑的笑容,
“——还不滚得远点吗,你这偷情的□□?”
激烈的哭声荡开在走廊中,格兰妮娅转身冲着大楼的门口跑了过去。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迪卢木多感到自己心中最后的支柱就要倒塌了。他没有力气去思考怎么弥补——他甚至不敢去思考自己该如何继续面对格兰妮娅——
砰的一声闷响,病房的房门被吉尔伽美什用力甩上了。上好了锁,吉尔伽美什走回到迪卢木多面前,双臂交叉在一起,冷哼了一声,
“好了,你可以出来了。你这缩卵的废物。”
没有理会吉尔伽美什的话,迪卢木多只是沉默着低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颊,嘴角的血迹残留在脸上,让迪卢木多看起来极为凄惶。轻喘着气,迪卢木多的喉结哪怕只是轻微的上下活动,就让他痛得两耳发懵。他不想看吉尔伽美什的脸。
“你真是让我失望呐。迪卢木多·奥迪纳。我本以为你会更加激烈地反抗呢——谁想到就这样结束了。你和你的女人都是,不过是一块随随便便就可以让我揉成一团的破抹布而已。真是太讽刺了——你战场上的英名之下,就是你这样的懦弱的蠕虫而已吗?”
“……”
无声的回答。然而即使能够出声,迪卢木多也不知该回答什么。如同搅在一起的黑色线团,顶在喉间的话他根本无法遵循着理智一句句地说出口。
“早知道你如此无趣,我就应该直接舍弃你就好了。无聊到让我头痛的战争生活里或许你能给我增添点乐趣——我可是因为想着你,才不远从伦敦找来的呢。你竟然就这样认输了——真是让我失望。”
想着我?——是想着如何折磨我吧?
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迪卢木多依旧沉默着承受着吉尔伽美什的话语。他感到胸口难以忍耐的炙热。
“算了,也罢。你这样的杂碎只要继续苟活着就行了——反正你已经一无所有了不是吗?我玩够了。既然已经毁灭了你最为珍重的东西,我的乐趣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样说着,吉尔伽美什转过了身。正要向着门口走去的瞬间,身后的迪卢木多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了上来,将吉尔伽美什压在身下,双手掐住了吉尔伽美什的脖子。使出全身最大的力气来,迪卢木多扼制着吉尔伽美什的脖颈,无法再抑制的泪水伴随着炸裂开来的愤怒和耻辱汹涌而出。咬破了的嘴唇溢出了鲜血来,然而迪卢木多已经除了想要杀死这个男人之外的意识什么都不剩。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两手的拇指拼命地扣着吉尔伽美什的喉结,脖子上绷起的青筋让他再一次被疼痛所侵袭。然而这些都无所谓——比起他所承受的一切屈辱和憎恨,那些疼痛根本全都无所谓——泪水零落着,滴到吉尔伽美什的脸上,从模糊成一片的视界中,迪卢木多分明看到了吉尔伽美什在笑。
在即将被对方掐死的情况下,吉尔伽美什竟然在笑——
如同看到了幻觉一般,迪卢木多的手松了下来,他揪起了吉尔伽美什的领子,用力摇晃着对方的身体,剧烈的疼痛又一次席卷了他的喉间,
“——你笑什么!你告诉我你在笑什么!为什么你还笑得出来——为什么你——”
带着哭腔的嘶喊让迪卢木多语不成声。无法再说下去,他觉得他的嗓子几乎要失去了感觉。那男人侧过脑袋咳嗽着,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擦了一把嘴角,吉尔伽美什扭过头来,对上了迪卢木多燃烧着痛苦的火焰的金色的眼睛,
“……你想杀了我对吗,杂种?”
“……”
“杀了我,然后怎样?你也去死吗?没错,你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不是吗——杀了我,你也准备去死吗?”
没有考虑过。在杀死吉尔伽美什之前,他根本没有考虑在杀死对方之后他该怎么做。或许正如同吉尔伽美什所说的一样,自己也会去死吧——
“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杂种。杀了我,然后你就死去——仅此而已吗?就是这样轻松地摆脱这个世界的方式?别蠢了。你以为死了就可以让这一切重新开始?无论杀死我也好,你去自杀也好,都可以让这一切重头来过?别太自我中心了,你这蠢货。你只不过是退出了世界这个舞台而已。作为一个可悲的、被人憎恨与厌恶的配角,悲惨地退出这个舞台而已。世界不会因为你我的死亡而有所改变,已经摆在那里的——你被菲恩抛弃的、你的好友死掉的事实都不会改变。你真的以为依靠死亡你就可以重置一切?”
吉尔伽美什的一番话让迪卢木多怔在了那里。闻所未闻的关于死亡的理论。他想要杀死吉尔伽美什,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恨意,出于自己被侵犯了的屈辱,但他从未想过杀死对方这件事情背后是什么。他被吉尔伽美什冷静地提醒了他所忽视的一切。
无论他再做什么,他都无法回头了。
无论他将吉尔伽美什杀死多少次,他都永远是那个惨败的角色。
无论他在杀死对方之后还会做什么,他都一无所有了。
“杀死我之后,你连你的仇恨都不剩了。你还能为什么而活着?你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你如果选择死去,你只能让自己更加耻辱。绝望吗?啊,是啊。你当然绝望。你被我夺走了你一切的东西,一事无成的残兵败将。”
依旧是保持着那副刺痛了迪卢木多的残酷的笑容,吉尔伽美什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
“你什么都不剩了。迪卢木多·奥迪纳。你现在就是一个被夺走了一切的小孩。你的忠诚在私情面前根本什么都不算,你忠诚的国家让你的战友死在监狱里,你对菲恩的忠诚换来的就是你现在以这样屈辱地姿态骑在我的身上。你所坚持的一切信念,在遇到我的时候,换来的都是你无法承受的背叛和屈辱。你看到你的女人的表情了吗?她仿佛是目睹了这世界上最为肮脏和恐怖的场景一般呢。你真是太可怜了。他们都要离你远去了。留在你身边的,也将会弃你于不顾了。扔下你所背负的一切吧。你除了我,什么都不剩了。”
吉尔伽美什说着,伸出手来,抚上了迪卢木多的脸。
“带着对我的憎恨活下去怎么样?你应该还有更多能够展示给我的痛苦的神情——如何?为了恨我而活下去?啊,我知道这样的命令也只会让你感到屈辱。这正合我意。带着对我的恨意活下去吧。不要再坚持你自我满足的忠诚,不要再为这虚无的战场拼上你拥有的一切。依靠着憎恨我,你或许还能找得到你活着的意义。比起以凄惨的姿态就这么滚出这个世界,憎恨着我活下去吧。你的世界里只剩我一个人了,杂种。”
再清晰不过的陈述让迪卢木多两眼发黑。那是他不愿承认的事实。他真的什么都不剩了——他已经被对这个男人的憎恨噬空了大脑,也已经被这个男人摧毁了身边的一切了。
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你只剩我一个人了——”
苦涩而悔恨的泪水划过了吉尔伽美什覆在他脸上的手。
好累。他好累。
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让迪卢木多难以再支撑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他最憎恨的男人。与这个男人的表情相比,他所有的激动和冲动都看起来如此的可悲。
他受够了。
他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这样的意识传达到迪卢木多大脑的时刻,他的眼前突然被一片袭来的黑暗所覆盖。支撑着身体的手臂失去了力气;下一瞬,迪卢木多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晃,沉重地倒在了吉尔伽美什的身上。
4.
啊啊,不再是惨白的天花板。是深红色的顶棚。周围点缀着金色的流苏。从窗口吹进来的暖风让那流苏如同跳舞一般地晃动着。
似曾相识的场景。不是自己的病房,也不是自己的宿舍,也不是自己的老家。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顶棚,见过这白日醒来之后的整个房间——
是三个小时以前。
迪卢木多坐起了身来。下体传来的刺痛让他龇起了牙,赶忙让身子重新躺好,他侧过脑袋看着整个房间。不知为何,他现在丝毫没有刚刚醒来的那种困倦感,像是喝了一整瓶的咖啡,迪卢木多觉得自己清醒的要命。异常清醒的意识伴随着令他自己都无奈的平静,缓缓地流淌在他的躯体之中。
盛夏之中的鸟儿的叫声从窗外传进了迪卢木多的耳朵里。在此之前,他已经在这房间醒过来了一次。关于在来到这里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他都已经在前一次清醒时梳理过了。他唯一不知道的是这里是什么地方,以及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了。手表提醒着他距离上次清醒已经过了三个小时。那时醒来还是深夜,那么现在想必已是清晨。
窗户是他在上次醒来时打开的;在闷热的夏夜中醒来,他觉得全身都是黏腻的汗水。勉力支撑着身体,扶着墙走到床边,他看着一片幽静的夜色之下屋外的庭院。他似乎是在这屋子的第二层。
没有束缚也没有遮拦,除了打不开的房门锁,他完全是自由的。身体似乎也被清洗过,两腿之间没有残留一丝一毫他曾被侵犯过的痕迹,脖子上也换上了新的绷带,伤口上敷上的新药仍旧有着清凉的感觉。只有遍布胸前的吻痕和下体的疼痛提醒着他记忆中的一切都是事实;在昏过去之前,吉尔伽美什的那番话他已经记不清多少了。唯一回响在他的耳畔的是那句他根本不想接受的话。
「你只剩我一个人了。」
就算无法接受,迪卢木多也明白这已是既成事实。他已经没有脸面再去见格兰妮娅了。他最好的朋友伊斯坎达尔也已经死在狱中,他的荣耀与忠诚已经折损在了菲恩所在的战场上。除了支配着他躯体的对吉尔伽美什的憎恨,他确实什么都不剩了。
那一夜,在吉尔伽美什面前,他的所有怒涛般的情绪都已经达到了顶端,却又全然被吉尔伽美什无情的言辞碾得粉碎。他只觉得自己在不停地下沉。向着无尽的黑暗中,沉落到不知何时是尽头的彼端去。对眼前的这一切,他都只是感到疲惫而无力。
将手伸向枕头底下,迪卢木多摸到了那把他刚才在抽屉中找到的手枪。想要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迪卢木多将房间检查了一遍,虽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在床头的抽屉里找到了现在压在他枕下的这把枪。比起刚握上手时的冰凉,在枕头下压了这么久,枪支已经多少染上了些迪卢木多的体温。无意识地抚摸着枪托,迪卢木多侧过身子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手枪虽然是他在看到的那一刻就立刻拿在了手中的,但他并不知道拿着这把手枪他还能干什么。
比起任何疼痛都要深重的情感。不是绝望也不是憎恨,那些激烈的情绪此刻在他心中都不存在。分明是碧蓝色的天空,在他看来也没有任何感觉。鸟叫也好,窗帘被风吹动的轻柔的忽忽声也好,在他听起来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所有的色彩在他看起来都是一片惨白,甚至到了没有差别的程度。
这大概是吉尔伽美什的住处吧。就算不是,也必然和对方有所关联。迪卢木多想不出除了吉尔伽美什以外,谁还会在他昏迷之中将他带到这种地方来了。打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送回伦敦的也是那个男人。他又一次让迪卢木多在另一个地方醒来了。
吉尔伽美什。
将脸贴在枕头上,迪卢木多苦涩地笑了笑。只是想到这个名字,他都不再又任何情绪上的激荡。过去那种灼热地燃烧着的对吉尔伽美什的憎恨,在此刻,在这个空间中,都让迪卢木多感到无力和陌生。他觉得说不出来的疲倦。不是肉体上的,而是贯穿了他的心脏和大脑的疲倦。他连憎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孑然一身的事实让他感到压抑。就算再怎么无法接受自己什么都不剩的现状,迪卢木多也只能独自扼腕叹息。从各种意味上他都输了。他不愿意去回想那个被激烈的疼痛和愤怒所包围的夜晚,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那份回忆。
死亡不是重新开始。也不是让所有游戏从头再来。
吉尔伽美什对于死亡的解释,让迪卢木多连寻死的心都不再有。“他的自尊不能容忍自己在听到吉尔伽美什那样的说法之后再去选择死亡”——在此刻,他觉得自尊这个词听起来都是无比可笑了。
活着就是与吉尔伽美什最后的也是最基本的对抗,只是若要为了憎恨吉尔伽美什而活着——这未免也太过可悲。吉尔伽美什给他的只有令他感到厌恶和反感的记忆,被侵犯的事实也让他觉得这个男人不可原谅。只是——憎恨吗。这样的情感,他还能承受的起吗。
一瞬间,迪卢木多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抽干了名为情感这种血液的人偶。
吉尔伽美什。这个将自己欺骗了的、最大限度地让自己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的、然后侵犯了自己一介男儿身的男人。他不知道他还会以怎样的形式与这个男人交集下去,他现在最大的企望就是能够让吉尔伽美什将他放在自生自灭的位置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与吉尔伽美什对抗了。对于那个无法用语言来沟通的男人,他已经不想再用自己的生命徒然地去与对方对抗了。如果自己挣扎的样子是那男人的兴趣所在,那让他失去兴趣就好了。
身后突然传来了门锁开启的声音,竖起了耳朵,迪卢木多保持着背对着房门的姿势,将手枪又向里推了推。房门被打开,熟悉的脚步声传进了迪卢木多的耳朵——没错。是吉尔伽美什。闭上眼假装自己仍然未醒,迪卢木多听到那脚步声绕过床的另一侧,走到了自己身前。
就连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伪装看起来毫无可信度,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声冷哼之后,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装了,杂种。我知道你醒着。”
令人厌恶的直白。知道自己就算再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迪卢木多睁开了眼。将身子向床内侧移了移,迪卢木多尽量忍耐着,不让吃痛的表情显露在脸上,坐起了身来,保持着和吉尔伽美什最基本的距离。
“不要那么警戒地盯着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就算做,你也逃不出这里——坦诚一点接受现状比较好,杂种。”
我已经够坦诚地接受现状了。没有抽出枪来一枪崩了你,我已经够平静了。
沉默着,迪卢木多依旧不能够开口说话。他也清楚无论他说什么,对这个男人都只是不痛不痒,因此他连反驳都懒得给予对方了。
将手中拿着的纸笔扔到迪卢木多面前,吉尔伽美什坐到了床边,
“有什么要问的就写下来。趁着我心情好,我还能回答你。”
“……”
盯着眼前的纸笔,迪卢木多半天没有伸出手去。他想问的话有一堆,但是他就是不能说服自己接受吉尔伽美什递过来的东西。为迪卢木多这样的态度感到无趣,吉尔伽美什耸了耸肩膀,拖过一旁的椅子来,坐到了迪卢木多的床前。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有回答。吉尔伽美什会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只让他觉得可笑。
“行了,你也是时候放下你那可悲的自尊了。我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我。别消磨我的耐心,难受的是你。”
吉尔伽美什说着,抄起扔在床上的纸笔来,甩到了迪卢木多面前。僵滞了几秒,迪卢木多终是将纸笔拾了起来。
“我是叫伦敦最好的医生帮你看的喉咙。还有救。再休养一段时间你就可以说话了。”
没有什么可写的。迪卢木多低着头,盯着苍白的纸页,一动也不动。
“真是难得的天气啊,没有雾。你不想出去走走吗?”
出去走?以这样的身体出去走?
抬起头来瞟了吉尔伽美什一眼,却收到了那个男人得意的笑容。啊。他这么说是故意的。意识到这一点,迪卢木多便立刻将眼神收了回去。
“这里是我的住处。我作为司令官在伦敦的住处。我的房间就在隔壁。你现在暂时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暂时住在这里?
犹豫了一瞬,迪卢木多还是提起了笔,
「你要我住在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别的意思。你现在不也是无处可去吗?”
「你认为我无处可去就不得不对着你摇尾乞怜?」
“别这样想,杂种。我自有我的目的。”
「目的?怎样?继续折磨我吗?」
吉尔伽美什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快意的光芒。他轻笑了一声,冲迪卢木多说到:
“老实讲,我玩过的这么多人里面,你算是我最满意的一个。无论我怎么摧毁你的意志,你都不愿意顺从于我——这让我太喜欢了本来以为开枪送你离开我这里也没什么,但是想不到这么久以来我仍然对你痛苦挣扎的脸念念不忘呢。没有你的日子比看着你愚蠢地被我玩弄还要无聊。”
「所以你果然还是为了折磨我对吗?」
“你这样浅薄的推断让我太伤心了。我当然不是单纯为了折磨你才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吉尔伽美什夸张地摇了摇头。接着,他从椅子上起身,单膝跪到床上,凑近迪卢木多身前,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扳住了迪卢木多的下巴,
“你要是这么期待我折磨你,那我勉强屈尊降贵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带着充满了情色意味的笑容,他的嘴唇凑向了迪卢木多的耳旁。猛的从枕头下抽出手枪来,迪卢木多将枪口顶在吉尔伽美什身上,面对着有一瞬呆愣的吉尔伽美什,眼里露出了凛然而不可侵犯的神色。然而被手枪顶在胸口,吉尔伽美什却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慌张,只是顺从着迪卢木多的意志,吉尔伽美什撤下了手来,压迫着迪卢木多的身形依旧没有改变。嗤笑了一声,吉尔伽美什瞟了一眼顶在自己胸口的枪,
“——开枪啊,杂种。”
“……”
迪卢木多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手中的枪。露出根本无所畏惧、甚至是带着期待的神情看着自己——这男人根本就不怕死吗?还是说,料定了我不会有胆量开枪?
“你不是一直想杀死我吗?开枪啊。这么好的机会,我现在可是手无寸铁。就算有,也比不过子弹的速度不是吗?”
满是恶意的期待的笑容。如同在藐视着迪卢木多的胆量一般的刻薄的嘴角。
“快点开枪啊。否则的话——”
双手猛地扣住了迪卢木多的肩膀,吉尔伽美什将迪卢木多向着床上推去。身体倒在柔软的床褥上,一瞬的沉默后,迪卢木多突然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枪扔到一边,他一脸苦笑地别过了脸。
他明白的。就算开枪他也不可能杀死吉尔伽美什。他手中的那把枪根本就没有子弹。这只是把不能伤害任何人的空枪罢了。他现在对这个男人任何的手段都没有。
看到身下的迪卢木多摆出了这样一副态度,吉尔伽美什明显怔了一瞬。接着,他的手划过迪卢木多的绷带,尔后便直起了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吉尔伽美什的两条腿交叉了起来,
“你还真是放得开呢。”
没有理会迪卢木多做出怎样的反应,吉尔伽美什只是轻薄地笑了笑。将右手伸进了衣服的内侧口袋里,他冷哼了一声道:
“不错。我就是为了看你这种绝望模样才找你回来的。我可是真的想看你再一次从深渊里往上爬的可悲姿态呢——”
语气不再带有傲然的嘲讽意味,吉尔伽美什站起了身来,将从口袋中抽出的三折的纸扔到迪卢木多面前,脸上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一等兵迪卢木多·奥迪纳听令。从今天起,你就是伦敦军区总司令——吉尔伽美什中将的传令官助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