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桌子后面绕出来的吉尔伽美什此刻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跪在地上的迪卢木多要高仰起脑袋才能看得到吉尔伽美什的脸。他因仰起脸而变得绷紧在皮肤后面的喉结上下活动的异常明显,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远离这个男人,迪卢木多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面前的吉尔伽美什却突然躬下了身,将迪卢木多压制在了原地。与吉尔伽美什突然近距离的相对让他屏住了呼吸,额头上渗出冷汗来,他僵硬着身体,喉结上下动了动。
没错,这是真正的、在监狱出现过的吉尔伽美什。
两种人格和两重身份的转换让迪卢木多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进行清晰的判断,唯独这样的念头开始强烈地冲击着他的脑海。那种似曾相识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此刻就萦绕在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居高临下的控制感简直要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迪卢木多的目光停留在了吉尔伽美什肩膀上单边肩章上亮的刺眼的那颗星星上,那是相当于中将军衔的标识;接着,他眼神向下,扫到了吉尔伽美什军服上胸前的菱形标志。
SD——Sicherheitsdienst,帝国保安部。
他凝视着那两个字母,突然明白了什么,像是被激怒一般地抬起了头:
“你是德国的——”
“不要这么早就下定论,你这杂种。”
迪卢木多带着怒意的质疑被吉尔伽美什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伸出手从后揪住迪卢木多的头发,吉尔伽美什扣住了迪卢木多的脑袋。他让对方保持着和自己对视的姿势,用腕力将迪卢木多扯得无法站立,
“你可以来猜一猜我究竟是哪边的人,杂种。”
品味了一瞬迪卢木多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了的表情,吉尔伽美什露出了玩味的笑容,顿了顿,他接着道:
“而你的一切底细,全部都在我手里。来这里第一夜本来想找个乐子,谁想到犯事儿的杂种居然是你。这可是让我很困扰呢。”
这男人的表情中完全看不出一丝困扰的神色。在迪卢木多看来,吉尔伽美什分明就是正享受着这意料之外的变故。
“如果你想要做点什么不规矩的举动的话,最好考虑好你自己的死法之后再做决定。更何况,如果我跟你是同一边的人,你要负的责任可就更大了呢,柏拉奇预备队员——”
用戏谑的语气嘲讽一般地念出了迪卢木多的假名,吉尔伽美什松开手,重新站直了身子。
“我说过期待你在德国的表现,没想到你居然做了这么了不得的事情。你还真是胆量不小啊。”
“并不是这样的——”
从发根处的疼痛中解脱了的迪卢木多刚刚垂下头喘了口气,听到吉尔伽美什这么说,他急忙抬起头申辩了出来。
“哦?那就是说另有隐情了?来讲讲看吧,也好让我打发一下夜里的无聊。”吉尔伽美什向后退了一步,坐到了亮着台灯的桌子上,将一条腿踩在了桌沿。面对吉尔伽美什挖苦的眼神,迪卢木多恨不能利落地甩出一句“无可奉告”,但既然话题已经转移到了今夜的中心,同时他也背负着被冤枉的事实,此刻已然是为自己申诉的机会——尽管这机会在他看来根本好不到哪里去——迪卢木多还是咬了咬牙,逼着自己不去在意吉尔伽美什究竟是怎样的身份,低下头去将方才发生的全部都说了出来。说完了一切,迪卢木多低下头看着地板,等待吉尔伽美什的反应。他本能的排斥吉尔伽美什那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蔑视的神情,他不想抬头观察吉尔伽美什有怎样的反应。
高高在上的吉尔伽美什果然如同迪卢木多预料的一样发出了一声冷笑。这让对能够被相信根本没抱多少希望的迪卢木多不禁感到有些后悔:他根本不想陈述自己是怎样被男人抚摸身体的;仅仅想到刚才的事情,他就已经觉得一阵恶心,在对吉尔伽美什的陈述过程中,他也尽可能地省略了自己被骚扰的过程。但对方却完全只是一副听戏的态度,仿佛迪卢木多只是在讲一个无关痛痒的笑话。
在短暂的沉默后,迪卢木多的头顶上传来了吉尔伽美什的声音,
“那么你觉得我是否应该相信你?”
“……”
被问到这样的问题使迪卢木多感到耻辱。他觉得这一切的陈述仿佛都成了为了取悦吉尔伽美什而做出的一场戏;既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又何必要让他来讲述那令他恶心和屈辱的过程?忍耐着心中的怒气,迪卢木多不卑不亢地做出了回答,
“……这是您的自由,中……不,队长。”
“既然这是我的自由……”
军靴后跟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响了起来。吉尔伽美什从桌子上下来回到了地面,他走到迪卢木多身前,这一次,他突然蛮横地扳起了迪卢木多的下巴,逼着迪卢木多看着自己的眼睛,冷笑着说道:
“——那么,就让我自己来检查一下你说的是不是谎话吧。”
5.
吉尔伽美什突然的动作和意味不明的话语让迪卢木多瞪大了眼睛。对方的脸此刻离他如此之近,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那双红色的眼睛吞噬了。回过神的时候,迪卢木多发现吉尔伽美什凝视着他的眸子中多了一份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包含着玩味的成分却又在玩味之上的东西——
“告诉我,那个诬陷你的杂种对你做了什么?”
“他……”
迪卢木多的只说出了第一个单词便哑口无言。他抚摸我。他用手抚摸我的大腿根部,他碰我的腹部,他用他肮脏的嘴唇亲吻我的脖颈,他拽着我的手去碰他的□□——
这样的话他说不出来。他耻于将这些细节说出口,他更不想让吉尔伽美什知道他曾被男人这样对待过,他也绝不愿意让这样的屈辱成为吉尔伽美什嘲笑他所增添的调味料。声音全憋在了喉咙眼,迪卢木多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快点说。还是说你说不出口?”
——被看透了。被吉尔伽美什看出了心中的羞耻,迪卢木多不甘的垂下了眼,想要避开吉尔伽美什的视线。
“请原谅我不能……”
“你还想要躲过处罚吗,杂种?”
“这本来就不是我所犯下的错误,我为何要……”
“不要在我面前狡辩,你这杂种。”
没有理会迪卢木多压抑着自尊心的致歉和反驳,吉尔伽美什只是在迪卢木多重新抬眼看他的同时面不改色地加重了拇指和食指上的力度。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让迪卢木多痛得皱起了眉头,他现在就算想要说什么也完全开不了口了。扭动着脑袋和身子想要挣脱,吉尔伽美什却将右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顷刻间就让迪卢木多失去了挣扎的机会,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么作为你仁慈的上司,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法来做一个鉴定了——”
仿佛早就预谋着要说这句话一般,话音落下之后,吉尔伽美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将身子弯得更低,放在迪卢木多裸露着的肩膀上的手沿着锁骨滑了下来,一粒一粒地向下解开了迪卢木多的纽扣。
吉尔伽美什的手指接触到自己皮肤的一瞬间,迪卢木多的身体完全僵住了。他的脑子空了一秒,接着耳畔响起了低声而尖锐的耳鸣,他的脑袋开始发懵,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又一次被男人的手抚上了自己的皮肤,他不明白吉尔伽美什为什么要这么做。
“鉴定”——他尝试着避开自己下意识的思考,去按照吉尔伽美什的说法理解这些动作的含义,但这种只能用抚摸来形容的触碰,让他出了情色的意味之外什么都读不出来。
“他碰你的胸口了,是吗?”
胸前传来吉尔伽美什指尖冰凉的触感,迪卢木多赶忙慌乱地摇了摇头。失去了肩膀上的压制的身体想要向后缩一些,但长时间跪在地上,他的膝盖已经失去了力气。被迪卢木多无意义的挣扎搞的有些不耐烦的吉尔伽美什干脆蹲下了身来,将迪卢木多的身子向后一推,让失去了平衡的迪卢木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等等——”
恢复自由的双腿从脚尖传来了一阵酸麻感,迪卢木多难受地拧紧了眉,想要出言制止吉尔伽美什的动作,迪卢木多的嘴却被吉尔伽美什捂住了。双腿的不适感很快就被上半身传来的异样所代替,吉尔伽美什的手滑到了迪卢木多的腹部,
“那么他是碰你这里了,对吗?”
“唔……”
嘴里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来,迪卢木多再次摇了摇头。他的手还被束缚在身后,如果挣扎的过于激烈,他很快就会再一次失去平衡而整个身子都倒在地上,那时候他就只能任吉尔伽美什鱼肉了——明白这一点的迪卢木多僵直着身子,无论吉尔伽美什的手在他暴露的皮肤上怎样滑动,他都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摇着头。他不敢挣扎,也不敢点头,他不知道自己点头的话会发生什么,他不想承认他的哪部分曾经被男人触碰过,他也不想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仅仅是用力压着迪卢木多的嘴,吉尔伽美什就将他的身体牢牢控制住了。
“唔、唔唔……”
徒劳地挣扎着,迪卢木多想要请求吉尔伽美什住手;但他立刻意识到,就算他跪下去恳求吉尔伽美什,那也只会单纯地令吉尔伽美什感到更愉悦罢了。明白了这一点的迪卢木多陷入了厌恶与忍耐的矛盾中,一天之内被两个男人以这样的形式触碰身体,比起方才那一次令他感到的惊讶和恶心,吉尔伽美什的触摸让迪卢木多更增加了一份对未知的不安和恐惧。他的思考能力完全被放空了,他现在只能皱紧了眉头,保持着什么都说不出来的状态,想要从吉尔伽美什的控制下逃脱。
“——如果都不是那些地方的话,究竟是哪里?”
一直重复接受着否定答案,看着迪卢木多顽固地保持着不合作的态度,吉尔伽美什突然松开了捂着迪卢木多的嘴的手。他将手掌按在迪卢木多的肩膀上,原本还在迪卢木多的肚脐附近打着圈的吉尔伽美什恶作剧一般将另一只手手伸向了迪卢木多的睡裤。用食指的指尖勾起迪卢木多裤子的边缘再松开,松紧带啪地一声弹回了迪卢木多的小腹上,让迪卢木多猛地身体一颤。这样的反应让吉尔伽美什笑出了声,恶意地笑出了声来——接着,作弄够了迪卢木多腹部的手掌,突然隔着两层布料覆住了迪卢木多的分身。
“别碰那里——!”
这样的举动让迪卢木多脸色变得煞白,不再考虑多余的问题,他本能地激烈地挣扎起来,想要向后撤去身子。然而吉尔伽美什只是越发用力地压着他的肩膀,失去了平衡的和一直被压迫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迪卢木多向后倒在了地板上。虽然有身后的双手做了缓冲,迪卢木多的骨头还是撞得生疼,挺直了脖子想要再度起身,吉尔伽美什的身体已经压了下来,方才按在迪卢木多肩上的手撑在了一旁的地板上。左腿的膝盖向前分开了迪卢木多的腿,吉尔伽美什将膝盖顶在了迪卢木多的大腿之间。用这样的姿势,吉尔伽美什将迪卢木多的身体完全封锁了。
弯下胳膊,吉尔伽美什将身子放低了些,脑袋凑近迪卢木多的耳边,手指开始解起迪卢木多裤子前端的扣子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概就是这里了吧……”
带着得志的邪气和下流的语气让迪卢木多浑身的皮肤都缩紧了。他头皮发麻,胯部想要躲开吉尔伽美什的手,
“不是那里!!”
再一次被否定的吉尔伽美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你就不能说点什么别的吗,杂种?”
感觉到吉尔伽美什暂时停下了侵略自己股间的举动,迪卢木多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咬了咬牙,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
“……是脖子。”
“嗯?”
“他……他吻了我的脖子。”
说完这句话的迪卢木多便别过了头。他握紧了身后拳头等待着,接着便如他所料一般,他的颈间被覆盖了。但贴上来的,竟不是吉尔伽美什的手,那是与那双冰一般的手完全不同的、带着人体的炙热温度的柔软的嘴唇。
“唔……!”
反应慢了半拍的迪卢木多在意识到皮肤上传来的温度时身体禁不住一颤,他睁开眼,侧过脑袋,脸颊蹭到了吉尔伽美什的头发。
金色的碎发蹭得迪卢木多脸颊发痒,他想再次将头扭回去,吉尔伽美什的右手却搂住了他的脖子。像随时都要咬破迪卢木多的脖子一样,吉尔伽美什用舌尖舔舐着迪卢木多颈间汗津津的皮肤,接着停留在锁骨的上方吸吮起来。吉尔伽美什的鼻息喷到了迪卢木多的后颈,一种奇妙的异样感侵袭了他的神经,停留在锁骨上的濡湿的舔弄让迪卢木多咬紧了牙。他的身子有点发抖,那种异样感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喘息。
吻够了,从脖颈处抬起头,吉尔伽美什将脑袋移回了迪卢木多的上方,看着迪卢木多的脸。身下的男人正紧张地用鼻子喘着气,皱着眉头盯着自己,似乎正在揣测自己下一步会做什么。吉尔伽美什的视线集中在了迪卢木多紧紧咬着的唇上,他低下头去,用舌尖舔了一下迪卢木多发白的下唇,低声道:
“把嘴张开。”
“……”
被舔到的迪卢木多的嘴唇因为惊讶而松动了些,但还是保持着一副警惕的神情看着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听从吉尔伽美什的指令。似乎是预感到了吉尔伽美什想要做什么,迪卢木多摇了摇头。
“把嘴张开,我要检查那杂种吻你了没有。”
“他没有……”
“吻我”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吉尔伽美什已经趁着迪卢木多开口的空隙潜入了他的口腔。被突然侵袭的迪卢木多为自己的愚笨感到一阵懊恼,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昏了头就这么上了吉尔伽美什的当,从而给了这家伙一个乘虚而入的机会。从来都是亲吻行为主动者的迪卢木多还来不及反应变被动地被吉尔伽美什撬开了牙关,和格兰妮娅温柔的嘴唇不一样,这样的吻根本就只充满了男性特有的粗暴和蛮横,只是为所欲为地咬着迪卢木多的嘴唇,扫过他的口腔,根本不顾及迪卢木多是否有所回应——当然,迪卢木多根本不可能回应,他根本就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他紧闭着眼,反复告诉自己他不过是被狗咬了。
额头上冒出虚汗来,迪卢木多努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期望着这根本就不能算得上是接吻的“检查”行为能够早点结束。他的脑容量已经不允许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够理清思路了。他只是被动的接受着,如同忘记了反抗——不,如果可以反抗,他早就一拳打到吉尔伽美什的脸上了——但是他无法反抗,他也不能说服自己去反抗。心中的疑惑让他无法自如地挣扎,他完全不清楚吉尔伽美什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他保护自己的本能和他作为军部人员的职责让他矛盾地无法做出任何决定。他的情报工作才刚刚开始,他需要处处小心,他不能仅仅因为被做出了这样的行为就让之前军队为他做的铺垫都全部白费。如果以这样的理由回去,他恐怕一辈子都不能在军队中抬头了。但是,他想要摆脱现在这样的状况的心情也同样强烈,他竟然被一个男人吻着,粗暴地掠夺着——
迪卢木多的思绪到这里就停住了。检查他的那张嘴离开了他的嘴唇,迪卢木多大口呼吸着空气,眼前一片眩晕。
面前的吉尔伽美什看着他,嘴角向左上勾了起来,
“——你合格了。”
因为缺氧还暂时未清醒过来的迪卢木多,直到吉尔伽美什从他身上直起了身子重新站好之后,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似乎是这一切都结束了的讯号。挣扎着从地板上起身,迪卢木多将两条腿收起盘回到身前,抬起头无言地盯着回到办公桌前的吉尔伽美什。
“似乎确实如你所述,被侵犯的是你这一方呢。”
迪卢木多没有对这个判断做出回应,他只是暗暗地咬了咬后齿。在经历过刚才那么一番折腾之后,他对从对方口中说出的这句话只能感到一阵窝火。
“那么,你想让我怎么处理那个杂种?”
“——随您的便,队长。”
“比如说送到集中营之类的——怎样?”
“这……”
迪卢木多被吉尔伽美什用玩笑般的语气说出来的话惊住了。说实话,在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根本没想过要怎样处分赫布斯特。他当然并不是不希望赫布斯特受到处分,但在此之前,他最先考虑的不过是能够让自己变得清白。而将赫布斯特送进集中营这种事,就算是他受害者本人,也多少觉得过于残酷了。
“……没有必要这么做,队长。只要能够证明我没有犯错——”
“你要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你们的二队长那么粗暴的对待,杂种。”
听到迪卢木多的回答,吉尔伽美什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他坐回椅子上,把两条长腿交叉了起来。
“我以为在你们德军内部是严厉禁止同性行为的……”
迪卢木多说到。听到这句话的吉尔伽美什接着便挑起了眉,
“你们德军?”
“唔……”
“这是你作为情报人员所犯下的大忌呢。如果被我以外的人听到的话——”
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吉尔伽美什接着说道:
“没错,德军内部的确是命令禁止同性行为的。所以才更要处分那个对新兵下手的杂种不是吗?”
“可你的所作所为和赫布斯特又有什么区别!你——”
“我说过了,我只是在检查。——况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德军的人了?”
吉尔伽美什打断了迪卢木多的质问,带着一种得意的语气摊了摊右手。迪卢木多顿时被这一反问噎得气闷,他为对方用身份的问题玩弄自己而感到恼火;同时,“因为不是德军的人就可以做这样的事”这种天经地义似的逻辑也让他感到不可理喻。
看着对着他干瞪眼的迪卢木多,吉尔伽美什从抽屉中拿出了一串钥匙。判断出那形状是手铐的钥匙的迪卢木多眼神有些发直,但立刻就对上了吉尔伽美什带着嘲弄神情的目光。
“你这样子看起来真像条狗啊,杂种。简直是看着骨头一样的表情呢。”
吉尔伽美什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理会被侮辱了的迪卢木多对他的怒目而视,走到迪卢木多面前,吉尔伽美什抬起胳膊,将钥匙拎在了半空。
“——想要吗?”
带着一副逗狗的神情,他晃了晃指尖的钥匙。
“你……”
说不想要是假的。但如果向吉尔伽美什承认自己想要的话,根本就是和乞讨没什么差别。迪卢木多恼恨地瞪着吉尔伽美什,脸上写满了因为被侮辱而产生的愤怒。
似乎为这反应感到有趣,吉尔伽美什突然笑出了声来。他哈哈地笑着,将手中的钥匙移到了迪卢木多的脑后,然后松开了手。
钥匙啪啦一声落到了迪卢木多的身后。这样的行为让他愣住了。
“想要的话就自己去捡,这样才有狗捡骨头的样子不是吗——”
“你这混蛋……”
终于受不了了的迪卢木多咬牙切齿地骂出了声。这辱骂却让吉尔伽美什更开心了,他又一次坐到了桌子上,等着看迪卢木多的好戏;而迪卢木多的愤怒值几乎要到达顶端了——就这样听着吉尔伽美什的话去捡钥匙,无异于完全承认自己就是一条狗了。但是他要忍耐——他必须忍耐。迪卢木多身体颤抖着,不停地用意念去克制心中即将喷发的怒火。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自尊心打压了几分,然后咬着牙向身后的地面摸去。还好,钥匙掉的地方并不远,他不需要做出多难看的姿势就够到了钥匙。将钥匙捏到手的一瞬间,迪卢木多就迫不及待地将钥匙插进了手铐的锁孔。
听到“啪”地一声,迪卢木多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他将手铐取下来,甩了甩手腕,活动着已经僵硬的疼痛的肩膀,扶着地板站起了身。恢复了站立的姿势,让他减少了不少紧迫感。他站直了身体,带着防备的神情看着眼前的吉尔伽美什,却不料吉尔伽美什只是耸了耸肩膀说到:
“你可以出去了。”
这突然到来的命令让迪卢木多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结束到来的这么突然。接着,像是被下了赦令——从某种意味上也确实是赦令——迪卢木多转身就朝着门口走了过去。他在上一次走出吉尔伽美什面前的时候还行了军礼,但现在他根本不想多看一秒这个男人的脸。他意识到终于可以从这个地方解脱了。
“把你的衣服穿好再出去。把领子扯住,别让人看见你那不知廉耻的痕迹。”
刚刚走到门口,迪卢木多的身后却传来了吉尔伽美什的声音。脚步猛地僵住,他的手按到了自己的锁骨上,意识到了刚吉尔伽美什的吸吮已经留下了吻痕。迪卢木多刚刚褪去血色的脸瞬间又泛红了。他的拳头一下子握紧了。
吉尔伽美什带着些戏谑意味的声音接着传进了迪卢木多的耳朵里:
“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伤害了我有重要任务在身的下属的人,我可不会让他轻易躲掉——”
“……那还真是感激不尽,队长。”
心中骂着伤害我的人少不了你一份,迪卢木多用没有任何感谢成分的冷淡语气做出了回答。压抑着想要迈开步子从这里跑出去的冲动,他拉开门闪过身,将审讯室沉重的铁门重重关在了身后。
从审讯室走出来,关上门的一瞬间,如果不是看到走廊里还站着方才押送自己的士兵,迪卢木多简直要忍不住靠着墙滑倒在地上了。他的耳鸣还没有消散,因为激烈的情绪冲上来的血液让他脑袋发痛。神经紧绷了太长时间,脱离审讯室之后,走廊给他突然带来的放松感才让他发现自己简直要吐了。
“检查”。
这个由吉尔伽美什说出口的再平常不过的词,此刻在他心中只能让他脊背发凉。扶着墙稳定了一下情绪,迪卢木多揪着自己没有扣子的衣服领子,向着卫兵的方向走去。看到迪卢木多走出来的二队长走上前,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刚想要说什么,迪卢木多却已经厌烦地摆了摆手,
“——你去问里面那个人吧。”
二队长狐疑地看了看迪卢木多,又看了看审讯室的大门,最终还是没有去追已经走向楼梯的迪卢木多,只是派了个下属跟在迪卢木多的身后。并没有在意身后跟着的人,迪卢木多身子有些摇晃地走下了楼梯。他只觉得一阵由精神上的疲倦而带来的脱力,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住处去,好好冷静一下,他的脑子几乎被溶解了。
掏出钥匙摸索着打开寝室的门,迪卢木多刚刚进去,就被迎面打来的手电的白光晃住了眼睛。一只手揪着领子,另一只手的手背覆住眯起来的双眼,接着便听到室友疑惑而不友好的声音:
“柏拉奇?”
怎么回来的是你——迪卢木多看了一眼赫布斯特空空的下铺,明白了这疑问的语气背后的意思。手电筒的光线收了回去,迪卢木多沉重地叹了口气,将手放下,在一片敌视的眼神中沉默了半晌思考着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向着自己的床铺走去,用德语说到:
“我是无辜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倒在了床上。房间里的人互相看了看,又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侵——做错了的不是我,是赫布斯特。他在说谎。”
“侵犯”这个词,迪卢木多还是没能说出口。他揪着衣领的手放开了,一阵凉风吹到他的锁骨上。他瞪着上铺的床板,左手捂在有吻痕的地方,愤恨地咬住了嘴唇。
“那……赫布斯特呢?”
其他几个人又问道。
“他大概——不会回来了吧。”
迪卢木多犹豫了一瞬,想起了吉尔伽美什那张一提到死亡就兴味盎然的脸,给出了一个不怎么有好意的答复。当然他也没有恶意;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下意识地觉得,赫布斯特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迪卢木多就转过了身,再次将脸面向了墙壁。他把被子拉起来,将自己用婴儿的姿势蜷成一团,手中紧紧地揪着被角。他不再理会房间里的人还在问什么,他甚至都不再有思考的力气,他只想要好好睡一觉。
党卫军中央保安局第八部门一级队长,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
突然,迪卢木多睁开了眼,只觉得心脏停跳了一拍,他瞪着浅灰色的墙壁,意识到一个他刚刚根本没反应过来的事实——
中央保安局里,根本就没有第八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