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次的话,我相信我能认出真假来。”言峰绮礼露出一个很轻微的笑,“不说一下你的身份吗?礼尚往来。”
“打工的。”卫宫切嗣说。
“哦?”言峰绮礼半信半疑,但没有继续追问。
“你要留在房间里吗?”
“不,我打算去之前那几个死者受害的地方再看看。”在有了新的考量了之后,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我也是。”
白日的酒吧关着门,两人在酒吧后门转了几圈。发现过两具尸体的地方被打扫得很干净,在那里已经找不到任何可能遗留的蛛丝马迹。他俩接着以不正规的方式进入酒吧巡视了一圈,什么结果也没有。
基于操控者很大可能在进食的时候,为便于操控人偶或者其他的原因躲藏在某个地方的考量,卫宫切嗣在周边的房子里跑上跑下,在每一层楼的阳台上目测和酒吧后门转角的距离以及视角。
言峰绮礼在他旁边,做和他差不多的事,有时候会意味不明地看他几眼。
酒吧后门无果,受害者家庭探访无果,最后他们来到林子里。有两个人是在林子里被吃掉内脏的,这里差不多算是景风B区了,是这大片森林比较靠近内部的地带,树木高耸密集,很容易迷路。这里不是开放给游客的路线,即使是想要在野外野炊的游客,导游也不会让他们进入到这么深入的地方。
据说尸体被发现时是躺在树下的,两具都是同一个地方。
卫宫切嗣转了几圈,爬上爬下,最终确定这只是一株普通的大树,没什么稀奇和古怪的地方。树上有一个洞,他掏了掏,弄出来不少动物的粪便,和一些乱七八糟、大概是动物从四处收集来的散碎东西。他们扩大范围,看到的都只是普通的树林里都会有的场景。
言峰绮礼向负责同样事宜的调查组发出了询问,第二天得到的回复是调查组的人员调查过两个死者死亡的地方和那个森林,森林里没什么奇怪的。在离发现尸体很远的一个地方有一个林间的小屋,但他们调查过,没什么可疑的。
……林间小屋?
林间小屋里以前住的是一个男人和他八岁大的儿子——并不是经常住在那里,父亲在景风A区内有房屋,他经常在学校放假之后和儿子一起去林间小屋。后来那个父亲死了。这个男人就是第一个被发现离奇被掏空内脏的受害者——死了差不多一个月才被发现——他的儿子还活着。那个小男孩现在由亲戚抚养。
“没有然后了?”卫宫切嗣问。
“没有了。”言峰绮礼说,“我们可以去看看。”
林间小屋其实很靠近森林的边缘,确实如调查员所说的,离发现尸体的地方很远。像一条胖胖大蚯蚓的景风A区,小屋靠近蚯蚓的一端,发现尸体的地方几乎平行于蚯蚓的另一端。
那是个建造在矮树树枝间的小屋,非常简陋,木板和一些干树枝以及盖在顶上当屋顶的麻布就是作为房屋的全部。里头却好很多,衣服、被子一起堆在一个沙发上,地上有一个锅两个碗,墙壁上挂着一件大雨衣和一件小雨衣,以及一个小杂物架。杂物架上面有好几本本子,画满了小孩对树林的见解。
看起来像爸爸和孩子一起联手打造的小屋。
这里很安静,别说动物,连一声鸟叫都没有。树林里不该有这种万籁俱寂一般的死寂。
卫宫切嗣拿起衣服堆上一个极其小的衣服,巴掌大,是娃娃之类的玩具穿的衣服。他拿在眼前看了两眼,然后放进兜里。
言峰绮礼看着他的举动,没有说话。
然后他们离开了。
在704号房间里,卫宫切嗣掏出带回来的东西,放在桌上,若有所思。
言峰绮礼看到卫宫切嗣将无关的东西拨到一边,仅留从林间小屋带来的玩具的衣服和一片小指指节大小的布料。玩具的衣服是一条小小的、褪色严重的黑色裙子,裙角破损了一块,那片小布料刚好和裙子的破损处契合。
他记得那片小布料是卫宫切嗣从树洞里弄出来的,真是个有眼力和细心的男人。
“控制人偶的玩偶吗。”卫宫切嗣捏着那条小裙子,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还是只是巧合呢。”
“该去看看那个小男孩。”言峰绮礼说。
“是的。”
“你去吧,我今天不出去了。”言峰绮礼说,“一会儿会有调查组的人来。”
“嗯。”卫宫切嗣应了声,识趣地收拾了下桌面,二话不说离开。
目送他关上门,言峰绮礼将视线转回桌上。他伸手在其中一个桌角背面摸索,摸出来一粒小小的窃听器,那是刚才卫宫切嗣黏上去的。言峰绮礼笑着,捏扁了那粒小豆子。
不久之后,一个穿着便服、拎着个公文包的男人推门而入。
“怎么样?”言峰绮礼问。
“确定是异教徒的圣遗物。”那个男人严肃地说,“异端的魔偶,据传是异端以残忍邪恶的方式将女人的灵魂嫁接在一个人偶上制成的,能够无上限地制造人偶当替身,本体却从来不真正出现。言峰先生,请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这是来自对魔偶的记录文献的研究报告。”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走到言峰绮礼面前,“魔偶主要以傀儡人偶当进食手段,人偶可以幻化任何魔偶见到过的人的模样,一旦碰触到生物,后者会立即被无形的网网住无法动弹。”
“魔偶能够无上限地制造人偶,也可以同一时间无数量上限地操控人偶,但有一个比较致命的弱点,就是操控人偶的时候,它必须在现场实行操控。”他接着说,“我们还不知道那个范围是多大,应该不至于太远。”
“没有了吗?”言峰绮礼接过资料,“关于魔偶本体,没有更多的讯息了?”
“抱歉,文献是残缺的。”
“没事,谢谢,麻烦了。”言峰绮礼收起资料,“我有一件额外的事,想请你帮一下忙。”
“请说。”
“请帮我调查一个名叫卫宫切嗣的男人。”
“卫宫切嗣?”便服男人怔了怔,有些意外,“这个家伙在魔术协会很有名,言峰先生竟然不知道这个人吗?”
“哦,卫宫切嗣曾经是个魔术师杀手,是个嗜好战争的家伙,简直可以用‘哪里有战争哪里就有他’这句话来形容。”
“曾经?”
“是的,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再进行魔术师猎杀工作,说来话长,这些我得好好整理一番才行。”便服男人提起放在椅子上的公文包,“我会尽快将资料交给你的。”
“谢谢,再见。”
卫宫切嗣走在马路上,取下耳机,眼神深沉。
耳机里发出沙沙的声音,表示监听器被破坏了。那个叫言峰绮礼的男人非常敏锐,是个很棘手的家伙。他看不出那个男人的心思、无法解读那个男人下一步可能怎么做,只有先暂时合作,观其变。
啧,同居人竟然变成了危险性未知的临时合作者。
卫宫切嗣来到那个男孩寄居的亲戚家,那是一栋看起来主人还蛮富裕的小别墅。从外面看,别墅里头黑漆漆的,没有灯光,现在是夜幕即将完全挂下来的黄昏末尾。
他敲了敲门,许久没有人开门。
以不正常的方式进了别墅,卫宫切嗣尽量放轻脚步。房屋里静悄悄的,什么人也没有。经过一个房间的时候,卫宫切嗣闻到一股无法忽略的臭味,他停了下来,侧耳倾听,没有任何声音。
他打开门。
四具做工劣质的人偶横陈在床上,卫宫切嗣皱着眉头,走进去。循着更加明显的臭味,他走到紧贴着墙壁的一个大衣柜面前,打开衣柜的门。里头是四具尸体,和床上的人偶一样,一男一女,和两个小女孩儿,他们的腹部都严重凹陷下去。
卫宫切嗣面无表情关上衣柜,离开别墅。
黑色的天幕已经完全拉了下来,卫宫切嗣的风衣下摆随着晚秋清凉的风摆动。他缩了缩身体,掏出烟打算藉此驱走身上的寒意。
他忽然看到人流里一个独自安静走着小男孩,那是他本次本想要探访的目标。小男孩捧着提着一篮子简单缝制的小布偶,矮小的身影显得很无助,有时候小男孩会拦下来一个人,然后怯生生地询问要不要买一个自制的小布偶,但每一个人对愿意掏钱购买那些并不好看的小布偶。
卫宫切嗣隐入人流,避开可能会和小男孩相撞的道路,冷静看着小男孩一路失望着走回别墅。
卖布偶的小男孩?家里还藏着四具尸体?
可以理解为家里那四具人偶在小男孩回家时,会变成活脱脱四个人在小男孩制造一个什么事也没有的假象,但幕后的那个操控者有什么理由留这么一个小男孩?
还是说这个小男孩其实就是那个操控的人?
不,操控者不是人类,而这个小男孩这八年以来一直都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男孩。
也可以认为小男孩已经死了,卖布偶的这个家伙是傀儡人偶。但操控者有什么理由建造一家四口和这个男孩仍旧活着并且和睦的假象?
是想隐藏什么吗?
——隐藏自己?
一个小男孩,独自这么晚出来卖布偶?小男孩卖布偶?还是自制的布偶?
估算没错的话,明天他应该能在本地的电视台里看到新的内脏失踪受害者噩耗。卫宫切嗣转身往回走。接下来他得面对那个不明底细的言峰绮礼,不过,那个家伙应该暂时不会对他安装窃听器的作为有所负面的表态,他们当前有个急需处理掉的共同的敌人。
卫宫切嗣刚进屋的时候,言峰绮礼刚洗完澡。后者套着一件浴袍,双手抓着毛巾在脑袋上揉搓,他向前者打了个招呼,然后问:“如何?”
绝口不提监听器,像没这回事似的。
“暂时抚养那个孩子的一家四口都死了,藏在屋里。”卫宫切嗣将所见到的一一说来,并加上自己的见解,“……我认为,那个孩子其实也已经死了,存在的那个是人偶,幕后的那个家伙在隐藏自己的踪迹。”
“喔。”言峰绮礼微微颌首,“我这边也有了一些发现。”
听后言峰绮礼的话后,卫宫切嗣陷入沉思,在脑海将两份讯息结合在一起。已知傀儡人偶的危险性,但那个叫魔偶的东西还不知真正的底细,不过就目前所知的资料,他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对付方向。进食时必须在周围实行操控——这真是绝好的弱点。
只要知道了魔偶的本体究竟是什么、藏在哪里,他们就可以从被动完全转换为主动。但他不能确认,到底哪一个是本体,是那个小男孩?还是小男孩拎着的篮子中的某一个布偶?
卫宫切嗣想到一个好点子,这个点子其实在那个魔偶跟他谈交易那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个雏形,现在在已经完全确定并趋于完善。
“最好的方法是在魔偶进食的时候,在它视线之外进行更近一步的找寻。”言峰绮礼说。
是的,卫宫切嗣在心里说,眼前就有一个魔偶铁定会找上门来的猎物。
“若是它攻击你我。”卫宫切嗣说,“你我要多注意周边的地方,人偶的话,不被碰到基本就不会有大问题。”
“嗯。”言峰绮礼点头,“今天就先休息吧。”
他将擦拭头发的毛巾搁置到柜上,上了床。卫宫切嗣犹豫了一下,转身走进浴室。
现在是夜晚十一时四十分,好入眠的时候。
洗好澡后,卫宫切嗣一身正装从浴室出来,说:“我出去了,你小心些。”
“做什么?”床上支着下巴看着他的言峰绮礼挑了挑眉。
“睡不着,我再出去转转。”卫宫切嗣话落就开门走了出去。
他得给魔偶制造进食的机会。
离那天已经过去有两天了,魔偶应该尽快来找这个圣职者的麻烦才对,今晚正是极好的时刻。
卫宫切嗣走出电梯的时候,与一个身着黑长裙的女人擦肩而过。他侧目看了一眼,后者进入电梯,在门关上之前,朝他露出一抹微笑。卫宫切嗣从那抹笑容里读到“去吃大餐~”的讯息。
他加快走路的速度,从暂时存放的地方拿来放置武器的箱子,然后拎着箱子跑到和酒店大楼相隔不算太远的另一栋楼房。这栋楼比酒店大楼还要高一些,卫宫切嗣在楼顶架起狙击枪,透过瞄准器观察远方的情况。
言峰绮礼在房里,穿戴整齐站在床头。真快,明明他出门之前这人还只裹了件浴袍。
门打开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床的另一头,面无表情在跟房里的另一个人说话。
又来这招。
观察了一下那个人偶,卫宫切嗣发现人偶的伪装确实很成功,从头到尾都和他一模一样,光看外貌,他自己都挑不出人偶的刺儿。言峰绮礼那个家伙说可以分辨他……从神态吗?还是动作?
卫宫切嗣听不到远处的704号房间里那俩人在讲些什么。
那个房间忽然又走进来一个卫宫切嗣,他冷冷地盯着之前那个,手里举着一把枪,对准对方。
言峰绮礼双手抱胸,做起一副看戏的模样。
前一个人偶见被伪装败露,便不再继续模仿卫宫切嗣说话,改为阴阴地咧嘴笑,盯着言峰绮礼和房里的另一个人偶,一副看到两盘大餐的欢快并志在必得的表情。
那个魔偶还算有点脑子。
远在另一栋楼房楼顶的卫宫切嗣转移视线,探寻魔偶本体可能在的位置。
景风A区的楼房最高不过五十米,那还是区中的标志性建筑。旅游区限制建造过高的楼房,一切以生态为主。酒店和卫宫切嗣脚下的这栋楼其实都不算多楼,两楼之间相隔一条窄巷,往左是街道,往右是相对低矮的房屋。卫宫切嗣占据了一个视野相当不错的位置。
他看到酒店侧面、那些低矮的房屋之间,其中一个房屋的楼顶上站着一个人。那是个小男孩……是那个卖布偶的小男孩。小男孩抬着头,视线聚焦在酒店的704号房间窗户,放布偶的篮子被放在旁边的石质围栏上。
卫宫切嗣将视线再转回704房间,举着枪的那个人偶正在以警惕另一个人偶的姿态,缓慢靠近言峰绮礼,而另一个人偶虎视眈眈盯着他俩。
戏演得不错。
不过显然言峰绮礼不是傻瓜,在人偶即将碰到自己的时候,手中忽然出现三把黑键,利落迅速并且非常突然地割下了人偶的头颅。
看来这家伙不会有事,卫宫切嗣转而盯着小男孩。
小男孩踏在一个椅子上,使得自己比石质围栏高上了一截。他的双手在胸前,手指张开缓缓动作,卫宫切嗣看不明白手指小频率动作是什么意思,但觉得有点像在拨弄透明的弦线。
他将枪口对准小男孩的头部。
他看到有两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正顺着酒店的墙壁往上攀爬,速度很快。魔偶就没有其他的外貌了吗,对付言峰绮礼用不着老是顶着他的脸吧。
将身体又压低了些,以免被酒店墙壁上的人偶发现,卫宫切嗣深呼吸,然后平稳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和脉搏尽量平和,减少对射击精准度可能造成的影响。
他不确定那个小男孩或是那些布偶就是魔偶本体,甚至还不能确定站在那儿的小男孩是人偶还是活生生的人。但他没发现其他和人偶有关的东西存在。
宁错杀、不放过。
子弹从微声狙击枪枪口急射而出,打在远处小男孩的额头中间,紧接着穿透后脑勺打在地上。小男孩手上的动作顿时僵住,头上血流如注。他缓缓转头,看到伤害自己的凶手,双眼瞪得巨大。
小男孩倒了下去,同一时间,眼看就要碰到704房间窗户的两个人偶摔了下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卫宫切嗣收起枪,跑到楼下,看到那些人偶已经变成粗制滥造的软胶人偶模样,便一步不停往魔偶本体的位置跑去。他离开后,软胶人偶慢慢又变成了人类的样子,抬起头,恶狠狠瞪着卫宫切嗣离去的方向。
两具人偶,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两把黑键钉死在地上。
卫宫切嗣跑到小男孩身边,盯着一地的鲜血,他的手无法自制地抓紧枪柄。
是人偶的话,不应该流血的。魔偶不是不是人类吗?怎么会流血?
正要蹲下来检查一番的时候,言峰绮礼忽然出现在他背后,勾着嘴角笑着看着他。
“果然是利用我当猎物。”他说,“真狠心啊,卫宫切嗣。”怎么说,他俩也是认识了挺久的同居人呀。
卫宫切嗣抬枪指着他。
“我要这个东西。”
“魔偶?这个危险的东西对你有什么用处?”言峰绮礼偏了偏脑袋,“我建议你退开点,那个小男孩虽然死了,但好像魔偶还没死。”
狐疑地盯着他,卫宫切嗣另一只手掏出一把枪,对着地上的尸体。
“离开这里。”他对言峰绮礼说。
“可能吗。”
言峰绮礼两手各出现三把黑键,一时间气氛变得紧绷。箭在弦上,一言不合便会触发。
这时候小男孩的衣服动了动,卫宫切嗣立即连开两枪,打在衣服颤动的地方,并迅速后退。小男孩忽然整个身体动了起来,维持死不瞑目的表情,任卫宫切嗣连续开枪,仍旧坚挺地缓缓站起来。
“亏我还以为你好欺负呢。”一个女音轻柔地说,小男孩的嘴巴没有动,但声音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让你失望了。”卫宫切嗣诚恳地应道。既然子弹怎么打都打不死,他干脆停止射击,退到更利于自己的地方。
“我原本是诚心想和你结盟。”女音接着说,“你们人类就是这么讨厌,喜欢出尔反尔。”
关整个人类什么事,言峰绮礼在心里说。
“果然这么低贱的生物,只适合被当成食物吃掉。”女人的声音虽然柔软,暗含的怒意却分外明显。
一早被放在一边的篮子里的布偶忽然飞了出来,小男孩的双手抬起,从指间延伸出数条黑色的细线。黑色细线呈放射状四散射开,卫宫切嗣连忙又退了一段距离。
子弹对这个怪物没用,他得想其他有效的办法对付。
言峰绮礼甩手击出三把黑键,打下三个小布偶,同时跟着卫宫切嗣一起后退。
不知布偶和黑线的底细,若是像人偶一样一旦碰到就无法动弹就不好了。小男孩已经是个尸体了,却还能动,不排除魔偶本体寄居在他身上这个可能性,但目前没找到魔偶本体究竟在小男孩身体的哪个地方,打了也是白打。
“走。”当机立断,卫宫切嗣转身往楼梯跑。
“背着恐惧如蝼蚁一般无功用地逃窜吧。”
小男孩牵连黑线的手指缓慢波动,仿佛无限延伸出去的细线随着他的动作轻微颤动,犹如蜘蛛庞大的网。
两人跑到楼下,正要绕过一个房屋的时候,言峰绮礼忽然拉住卫宫切嗣的手闪到一边,双手将后者压进怀里,自己则紧贴到墙壁上。卫宫切嗣瞪大眼睛,一根细细的线在他的嘴巴前端不到两厘米的距离轻微颤动。
两人身体贴着身体,紧盯那根线,闭住呼吸,缓缓蹲下去。
“你的反应力非常不错。”卫宫切嗣轻声说。
“这个我承认。”
“很好,你留在这里,我去拿点东西。”卫宫切嗣说着,拾起地上一个小石子,往黑线上扔,石子一碰到黑线就被捆缚住、被缠成碎石。卫宫切嗣脱离言峰绮礼的怀抱,往一个方向跑去。
黑线被石子惊动,数根细线聚集过来,言峰绮礼有些狼狈地躲开。
“……喂!!”
这家伙利用人顺带阴一把的功力真是简直了,跑之前还要招呼一下魔偶这里有人可以揍。之前把他当猎物的帐他大度地还没算,这家伙已经比他更大度地又来了一招。
越来越多的黑线聚集过来,这些东西粗略看的话肉眼难以分辨,言峰绮礼只有用上全部精神闪躲。
卫宫切嗣,眼前这样的僵局,你能怎么对付呢。
回应言峰绮礼的是不久之后从鼻尖幽然飘过的一丝汽油味和忽然莫名其妙响起来的火灾警示声,正窝在一个屋檐下、朝远处弹石子的他一愣,有些惊讶卫宫切嗣的处理方式。那个男人是个魔术师,为什么他都没有见到过这家伙使用魔术。相反,这家伙用枪支用得比谁都顺手。
动作极致轻柔,以免惊动到旁边交叉的危险黑线,言峰绮礼往魔偶呆着的那个建筑走去。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正是那个建筑的方向。那个男人的目原来是摧毁魔偶吗,和他差不多,不过,他更偏向于在可行的前提下控制并得到魔偶。
爆炸引起巨大的火焰,黑色的细线易燃,几乎是片刻时间就被烧了个精光。真是个危险的男人,为了目的简直是不择手段,一点也没有身为魔术师必须隐蔽行事的自觉。
言峰绮礼跑到倒塌的建筑下,火和烟雾笼罩着这里,但算不上无法进入。
他看到卫宫切嗣从地上一具烧焦小孩尸体上摸出一个东西,后者将那玩意放进口袋里,抬头也看到了他。
——因为目的相同而各怀鬼胎暗藏心思、互相牵制同时又互相合作的两个人,虽然身体上的关系密切但其实心灵上和陌生人差不多的两个人。这时候已经不需要任何理由表面装作和和气气。
卫宫切嗣举枪,毫不犹豫连续射击并往后退。言峰绮礼展开六把黑键,双手护在最前,轻而易举将子弹一一挡下,并飞快往前冲。
子弹居然没用!卫宫切嗣大吃一惊。
他转身往一侧跑,三把黑键疾射而来,他险险躲进一堵墙后面,风衣的衣摆被其中一把黑键戳穿了一个窟窿。
这家伙是个体能上非常强劲的对手,普通的手枪没法造成任何伤害——别说伤害,打完一个弹匣,那家伙连脚步都没慢下来一秒过!
只是思考如何应对的一瞬间,言峰绮礼已经绕过墙壁,六把黑键闪着渗人的寒芒。
固有时制御,二倍速!
卫宫切嗣掏出两个炸弹往后丢,接着往前跑出一段距离,跑的时候一边从一只手里提着的武器箱中拿出一把枪。一段距离后,他蹲了下来,将枪放在地上,然后双手紧紧抱住脑脑袋,头埋进双膝,闭上双眼。
制御解除。丢下的两个炸弹一个是闪光震撼弹,一个是手榴弹。它们延迟了一秒才炸开,强光同时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声音,即使堵着耳朵,卫宫切嗣仍旧感觉到耳朵里一阵轰鸣。
将枪扛到肩上,他转身,维持半蹲的姿势。
说是枪,其实更适合的形容词应该是肩射炮。一颗子弹,一辆装甲车不在话下。如果这样都搞不定那个男人,那那个家伙绝对不属于人类,他只能自认倒霉碰到了神一样的对手。
固有时制御非常耗费体能,卫宫切嗣急促地呼吸,平复一下后闭住呼吸,对准言峰绮礼原本的位置射了一枪。
肩射炮的打击非常具有视觉效果,受打击的区域爆炸过后猛烈地燃烧了起来,并在迅速蔓延。火光映红了一片不小的范围,卫宫切嗣比刚才更加急促地喘息,费力地重新上膛,迅速后退——
忽然从一侧传来响动,卫宫切嗣转身扣扳针,强大的威力带来的大后座力震得他连连后退。他打偏了,但应该能暂时牵住那家伙的脚步。卫宫切嗣喘着气往后跑,骑上一早准备好的机车,踩下油门,溜之大吉。
卫宫切嗣。
声名远播的魔术师杀手,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为了一个目标,不惜牵连无辜民众的性命。这个男人一生的经历都是猎杀,经常出入危险的战争白热化地带,虽然也由此获得报酬,但怎么看,凶险和报酬都不成比例。
好战成性?
不像。
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完全没有身为魔术师该有的隐秘,可以说是所有正统魔术师的天敌。试想一下身为高强魔术师的你,整装待发准备与一个臭名昭著的恶徒一战。你或许擅长控制火焰,又或许是别的高超属性,总之你可以战胜大部分魔术师,并以此为骄傲。然后你刚出门就被狙击枪爆了脑袋。
没有哪一个魔术师会高兴这样的待遇,他们不适应,对于那些连电话都不认识的与世隔绝者来说更甚。
两年前,这个赫赫有名的魔术师杀手莫名销声匿迹。
差不多一年前,和他这个曾经的魔术师杀手以同居人的方式相遇,并相互不知道双方的身份,从不过问。
半个月前,他和这个男人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相遇,见识了后者的冷硬手段。
卫宫切嗣。
你为什么一直战斗,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又得到了什么?
做什么都全盘投入,却总是找不到自己这样做的理由,找不到自己人生的目标,无时无刻不在感到空虚,这样的言峰绮礼想知道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卫宫切嗣的一切。
这个男人无论床上床下、里里外外都让人很有探究欲望。
可是经过魔偶一役,他们已经回不到之前那种安静同居的状态了。他不能再和那个男人翻云覆雨了,这真是件天大的憾事。
言峰绮礼为此感到忧伤。
他要想办法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可以跟那个男人做爱,又可以在需要战斗的时候,痛快地、无顾忌地和对方争战,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最让言峰绮礼从情绪到身体都有快感的,除了和卫宫切嗣在床上的时候,另一个就是争夺魔偶那次战斗。
对方丝毫不念床伴的情谊,把他当靶子一样打。不过不这样就显得没那么好玩了。
啊,好玩。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样有趣?
或许,他空虚了这么久的人生,可以从卫宫切嗣身上找到填补的答案。
言峰璃正走了进来,看到宝贝儿子缠了半身的白色绷带,他叹了口气,心疼的同时非常愤怒。
“感觉还好吗?绮礼。”他走过去,看到儿子在看一个魔术师杀手的资料。
“我没事。”言峰绮礼应道,“父亲你不用担心。”
言峰璃正拍拍儿子没有绷带的那边肩膀,在床边坐了下来。
“教会的代行者已经在组织对卫宫切嗣的追捕,绮礼,你可以安心养伤,接下来的事会有教会来处理。”
“要追捕他?”言峰绮礼有些意外,“为什么?”
卫宫切嗣把教会要追讨的东西给抢走了,但这样的话,不至于要紧追不休,不过是不同阵营目的相同的两方而已,应该有别的原因。这个男人在魔术协会臭名昭著,但还没怎么跟圣堂教会结仇。
“魔偶是个非常危险的东西。”言峰璃正严肃地说,“一旦被人利用,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大灾难。”
“是吗……”
虽然对卫宫切嗣其实并不是很了解,但言峰绮礼觉得,前者对利用魔偶完全不感兴趣。魔偶主动倒贴,那家伙都没放在心上。
“而且那是异端的邪恶圣遗物。”言峰璃正接着说,“普通的力量无法破坏,只能由神圣的力量将之封存,那个杀手将魔偶带走,迟早会害人害己。”
“哦……”
言峰绮礼的目光闪了闪,低头,紧盯资料上卫宫切嗣的照片。
有好戏看了。
同居人很久没有回公寓了,打那次魔偶事件之后,就一直失踪到现在,毫无音讯。他的东西还照原样放在自己的房间里,没被人动过。
言峰绮礼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他回到公寓休息了几天,一边思考卫宫切嗣。
公寓里的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有些意外,他和同居人都不使用固定电话,所以公寓客厅的这个电话很多时候都只是摆设,偶尔的一次使用还是房东打来的。
拿起话筒,言峰绮礼听到怀念的声音。
“言峰绮礼。”话筒传来的声音很低沉,“你想得到魔偶的目的是什么?”
言峰绮礼的嘴角难以自制地微勾。
“本意是在能够控制的情况下控制住然后交给教会看管,不能控制就就地摧毁。”他老实地回答,“但魔偶太危险,根本没办法完全控制,也没办法完全摧毁,只能以神圣的力量封印。”
电话那头的人现在是在哪呢,言峰绮礼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多学着用现代化杀手的东西,这时候就能有工具派上用场了。
“那看来我们不是敌人。”对方说,“魔偶怎么封印?”
“我不是说了吗,神圣的力量,有力量的信徒才能搞定。”
“我知道了。”
对方准备挂断通话,言峰绮礼忽然说:“卫宫切嗣,既然你知道了我们不是敌人,那么我们的关系用不着多紧绷,应该可以恢复到从前。”
卫宫切嗣顿了一下。
“你的大度和你身体的硬朗程度一样让我惊讶,神父。”他说。他没见过被肩射炮轰炸过的下场是只躺那么几天的。“你想做什么?我没有使用魔偶的兴趣,这方面你可以放心。”
“我对你感兴趣。”
“那真是场灾难。”他看不透这个言峰绮礼的心思,如果可以他希望离他远些。
“我想了解你,你的经历显示你做什么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你热忱投入战斗,究竟得到过什么?是什么让你热衷于杀戮?”
“我也查过你的过去,关于这个问题,上帝他老人家应该能给你一个精准的回答,我建议你亲自去问他。”
“卫宫……”
一声枪响打断他的话,言峰绮礼面前的茶几被子弹打穿一个洞。
“啊,手滑。”对方凉凉地说。
言峰绮礼沉默了片刻,说:“我会向房东投诉你。”
那边的卫宫切嗣露出嫌弃的表情。
“随你的便,言峰绮礼,下次不想只是躺在床上半个月,就最好打消探究我的念头。”
毫无预警地挂断通话。
对卫宫切嗣这个人的兴趣没有消减反而更大的言峰绮礼耸耸肩,放下话筒。
卫宫切嗣。
你的性格非常让人有征服欲呢。
当天下午在公寓,言峰绮礼收到一个快递,寄件人和寄件地址是空白的。他把包裹拆开,里面是个封得很紧的玻璃瓶子。瓶子里头塞满了切碎的大蒜、十字架、金佛,打开这个瓶子估计不但很费力,还要做好防毒气的准备。
一个小小的人性玩偶半身都在细碎的大蒜里,恨恨地瞪着言峰绮礼,一脸士可杀不可辱的狰狞表情。
拿到以特殊方式“封存”魔偶的瓶子的时候,言峰璃正一时间不知道该露什么表情。
“我会吩咐停止对卫宫切嗣的追捕。”他将瓶子放到桌上,揉了揉额头,“真是个难以理喻的杀手。”
“有追踪到任何卫宫切嗣的消息吗?”言峰绮礼问。
“有,在B市。看样子是打算去B市的一个小镇,那里发生过让人难以理解的事。”言峰璃正斟酌了下用词,“有调查的人员送回过调查报告似乎是个许愿机……太笼统了,而且那个人很快就出意外死亡,后续的人员还没查到有用的资料。”
“让我去吧。”
“绮礼?虽然发生了些怪事,但还没有迹象说明那是圣遗物造成的。”言峰璃正说,“如果只是人搞出的事情,那就不在我们的负责范围内。”
“我去看一下总比较好,许愿机这玩意听起来不像是人能搞出来的。父亲,我的伤已经完全没事了,您不用担心。”
“在那里你会碰到卫宫切嗣,那个魔术师杀手是个很危险的家伙……”
“我会小心的,那个人不适合近身战斗。”
言峰璃正思考了片刻,最终点点头。
奇峰镇。
只是个没什么稀奇的小地方,因为位于两个市中间,交通比较发达,所以地方虽然小,整体却没有多寒碜。
给了“许愿机”这么一个含糊笼统却惊人的消息的调查员是在一家酒吧暴毙而亡的,没有任何预兆,一分钟之前还是健健康康的一个人,忽然就倒下去没了心跳。而这位调查员追踪调查的那个目标也随后失去了踪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忽然有一天不见了,之后再搜寻不到他的消息。
表面上看,调查员的死亡和被调查者的失踪似乎有什么干系,但询问过酒吧的目击者,口径一律是调查员是正往吧台走的时候忽然倒下的,那时候没有任何人碰触到他。
言峰绮礼来到调查员暴毙的酒吧,一进去就看到卫宫切嗣有些狼狈地被一个男人抱着大腿。
“一次就好!”那个醉汉放声哭号,“让我上一次!”
言峰绮礼哑然失笑,他看到的只是卫宫切嗣的背部,但能猜到后者现在的心思。他双手抱胸,靠在酒吧门上。那位杀手先生现在一定很想一枪打爆那个醉汉的脑袋,但环境不允许,不过给点教训还是可以的。
卫宫切嗣一脚把醉汉踩到地上,面无表情但气势上却给人一股难以忽略的怒气冲冲地转身往酒吧外走。他看到门口的圣职者,阴魂不散用来形容眼下的情况再适合不过。
两人结伴走在街上。
——和不久之前才用炮轰过、用枪威胁过的人一起走在街上溜达,听起来似乎有点怪。但其实他们也没什么天大的仇恨……当然言峰绮礼绝对有理由不这么认为,但他现在绝口不提之前的事,卫宫切嗣也就当没那回事。在要做的事没搞定之前,卫宫切嗣不想额外出状况。
他比较在意为什么自己这么不走运,来酒吧找线索却刚好碰上这家伙,还是正被一个疯子缠上的时候。
“……很笼统,大概他还没有完全确认调查到的是不是自己所说的,可我们还没收到他更进一步的报告,他就暴毙了。尸体解剖检查没发现任何异样,是个各方面绝对健康、正值壮年的男人,没道理忽然死亡。”言峰绮礼说,“他追踪调查的那个人也消失得很突然。”
“我只是听说这里有神奇的东西。”
卫宫切嗣说得很含糊,他掏出两根烟,给了旁边的人一根,点上。
“任务的风险与报酬完全不成正比,卫宫切嗣,你在寻求什么?”言峰绮礼问。
从他的这个位置,可以从左上的角度观察卫宫切嗣的脸。略有些消瘦,眼里的情绪内敛,下巴上有一些胡渣,香烟的烟雾徐徐上升,将后者的脸蒙得有些模糊。
就像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模模糊糊的。
前杀手先生叼着烟,看了圣职者一眼。
“没其他奇峰的事就散了吧。”他说,转身往一个方向离去。
言峰绮礼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特纳被人丢到了酒吧门口,还被淋了一身的水。深秋的天气,水的温度让他不停地哆嗦,直接从醉醺醺的状态回归到了半醒。
他朝酒吧里的人大声嚷嚷了两声,发泄心中的不满。跟着站起来,捂着胸口,扶着墙颤颤巍巍走到一边,裹紧身上的衣服,在墙角蹲下来休息。
刚才那个男人真是狠心啊,他不过是一下子头昏脑胀,居然那么凶狠地对他又踢又踩。
特纳摸摸胸膛,觉得肋骨被踩断了。
哼,都走到这种地方来了,还装什么清纯高贵。抱个大腿就踩,摸一下岂不是要被揍成猪头?!看不出人挺瘦,却挺能打的。
能打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伸伸脚,接着重新缩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双目无神地盯着街上的人流。
那么多人,离他并不远,事实上却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
“我听到你心里空虚的声音。”一个男人忽然出现在特纳面前,“特纳,你急切地需要一些满足,对吗。”不是疑问句。
茫然地眨眨眼,特纳盯着这个忽然出现、还知道自己名字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你……是谁啊?”
“我是可以让你梦想成真的人。”
特纳愣了一下,接着抱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那个男人也不生气,表情平淡地看着他。
“精神病院在北郊。”特纳笑得直喘气,“你自己走过去吧,我最后一块钱都贡献给酒吧了。”那些酒吧的负心汉却一点也不领情,在他没钱后立即把他给扔了出来。
“你在渴望一个你永远无法企及的人。”那个男人微微地笑着,“特纳,一事无成的男人。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你每天晚上在梦中侵犯他……”
“你到底是谁?!”特纳笑不出来了。
“……但当他整个人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对你笑的时候,你除了把自己包装得正常点外,其他什么也不敢做。”男人的一只手撑着下巴,手指在脸上像是无意识一样轻轻地点击。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柔声说,“我因你强烈的渴望而来,特纳,我可以满足你任何一个愿望。”
“我是碰上了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游戏吗?”特纳左看右看,街上的行人没一个人注意他的。
“当然,这不是白给的一个愿望,作为交换,你死后的一切归我所有。”
特纳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过了半响,用手敲了敲额头。
“陪你玩玩也不错。”他嘿嘿笑道,“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