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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酱油组 当前章节:14425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6

“所以你把它丢到没人的地方它肯定不会罢休,你得把它丢给别人,而言峰绮礼就是很好的对象,因为它对它产生过兴趣,它会很乐意转移寄主的。”

“这样不是换汤不换药吗。”卫宫切嗣说。

“是的,可你这样就能摆脱石子了,不是吗?我需要的履行的约定也只是这个,告诉你摆脱它的方法。”莱科说完,喝了一口红酒。

味道不错。

餐桌上,不怎么愉快的气息弥漫开来。除了莱科那一小块。

意识到被坑了,卫宫切嗣却没什么立场不接受。就如莱科所说,契约中他要做的事确实只是告诉卫宫切嗣摆脱石子的方法而已,这么一个顶多解一下燃眉之急其实没什么大用处的方法,却得付出言峰绮礼为莱科打工一个月的代价。

卫宫切嗣不愉快却不能做什么,只能瞪着笑得欢快的莱科。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也要签订了,明明为莱科打工的只是言峰绮礼而已。

奸诈的家伙。

“你之前说你只能告诉我摆脱石子的方法,真正解决你是不行的。”卫宫切嗣沉沉地说,“是吗?你是这样说的。”

“是的,因为我不了解那个东西的特性,我不能妄下定论。如果我能够真正了解它,说不定我能找到方法。毕竟,像这种东西,都应该交到我这种身份的人来看管,我了解它们。”

莱科挑了挑眉,丝毫不掩饰脸上愉悦的神态。

“我不一定能销毁这个只会搞出破事儿的许愿机,但我总能找着方法让它别那么不安份。”他接着说,“当然,我说过了,得是在我真正了解它的前提下。”

“我没有更多关于石子的信息了。”卫宫切嗣说,“照你之前说的方法,我把石子给你,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啊,是个不错的法子。为了安全,莱科一定会好好控制住石子,不让其作乱的。

“天,你太奸诈了。”莱科嚷嚷,一副简直不敢相信的模样。

这人的脑子能不这么灵活吗!他都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一下又忽悠到了一个精明鬼!

卫宫切嗣掏出用特殊材质透明方盒装着的黑色小石子,言峰绮礼则一只手按压在莱科肩头上,让后者顿时感到肩膀压力巨大。

“有话好好说。”莱科赶紧道。理想中的发展应该是卫宫切嗣现在正黑着脸不得不接受他第二个条件交易而不是被这样威胁的!

“我讨厌那个石子在我脑子里乱搞。”卫宫切嗣皱着眉,说,“你这次最好干脆点,我不喜欢一而再因为这个东西烦恼。如果你能敲碎它,最好立即这样做。我签订了自我束缚证书,在绮礼履行完自己的诺言之前,我都不能亲手对你怎么样。”

他瞪着莱科。

“但我能。”言峰绮礼说,“除非你现在就让我履行一个月之约,但也不过一个月安全期。”

“好好好好。”莱科无奈地举手投降,“我想办法帮你们封印石子,但不能用将石子把我当寄主的方式。”

言峰绮礼松手,卫宫切嗣捏着方盒,静静看着莱科。

“那东西还没完全侵蚀你的思想,所以当你清醒的时候,就是它陷入沉睡,你一昏睡,它就活蹦乱跳了。”莱科说,“你看……虽然我很专业,我是个万人敬仰的大师,但我还是得先和它正面接触,才能确定该怎么做。”

“不过——”莱科着重说道,“这不是免费的。”

自从离开那个大宅子,他就再没有花过家里一分钱。莱科擅长这样,在有求于自己的人面前,一环扣一环地坑蒙拐骗。

“说。”卫宫切嗣沉声说。

“言峰绮礼做我保镖时间加长到2个月,并把那辆车送给我。”莱科眨眨眼,“你要教会我如何使用那辆车。”

三个小时前,言峰绮礼因操作失误导致那辆车从山道上滚了下去。莱科被安全带牢牢绑在座位上,感觉跟在坐云霄飞车似的,转地够呛。

那辆车居然毫发无伤。不,掉了一个车灯,但卫宫切嗣给装回去了。言峰绮礼徒手将车子重新拖到了山道上。

这两个原因是导致莱科提出这个要求的根本。

“教会你?”卫宫切嗣抠到了重要的字眼。

“是的,顺带一提,我没开过车,也没有驾驶执照。”莱科笑着说,“但我猜这不是难事,我学东西一向很快。”

“那就等于我也差不多在为你做事。”

“哦,别这么想嘛,你和言峰绮礼是伴侣,既然他注定要为我工作两个月,身为情人你就当陪伴他啊。我有的是钱,不会让你们感到工作乏味的。”莱科顿了下,“当然,我不会额外付工钱,因为我已经付了更珍贵的劳动力。”

没有什么能比干活更讨厌的了。

“付出这些的代价是你保证不让石子再作怪的话,成交。”卫宫切嗣沉沉地说,“必须是永远不再作怪。”

“这就不行了,我再怎么长寿,总归是会死的,封印对人产生不了作用。如果有人发现了石子的作用并产生异想,我不可能总阻止得了。”

“你能保证多久?”

“我只承诺以有效的方法封存,其他的不能保证。”

“我要至少你有生之年,这个东西不会再作怪。”

“那么我付出的几乎是一生的时间,而你不过付出一辆车子和情人的两个月而已。”莱科不依,“我为石子加持了封印后,你继续将它呆在身上看管就是了。”

“果然还是直接把石子丢到你身上比较好。”

“嘿!我会再把它丢给别人。”

卫宫切嗣闭上嘴,有些纠结地看着莱科。如果带在身上,将来又出什么事的话,可以预见不得不再次和莱科谈生意的烦恼。

但将石子放在其他人身上的话,卫宫切嗣不放心。

“我到时候可以把它埋在地底,或者藏到其他地方吗?”他问。

“可以。”

“成交。”

苍白的世界,纯黑的天空,以及鲜红色的月亮。

卫宫切嗣最近都被这种景色困扰,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好觉。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那是自己的白色翻版,眼睛是鲜艳的红色。那个人嘴角微微勾着,轻柔地微笑。

“你真无聊。”卫宫切嗣冷静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你想做什么。”白色的人说,“切嗣,你总是放不下那些爱过的人,我不过让你心里的事变得真实而已。”

“用不着。”

“怎么会,你不希望他们活过来吗?”

卫宫切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儿时的玩伴,父亲,母亲。”白色的人双手背负在身后,绕着卫宫切嗣,不疾不徐地踱步,“以及两年前那个让你不再死盯着人杀的温柔的姑娘,你不想再一次见到他们吗?”

卫宫切嗣闷不吭声,过了一会儿,他死死盯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你是能制造奇迹的许愿机,是吗。”他说,“如果我许愿世界和平,你能达成吗?”

“当然能。”白色的人笑了起来,“不过是把所有人的思维抽走而已,能有多难。”

“抽走?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不然你认为哪样才是你要的结果?人人欢笑没有不幸与痛楚,全世界都没有战争、没有邪恶?”

“这样才算是奇迹,不是吗。”卫宫切嗣说。

“因为有善作为对立,恶才会被称为恶。就像有光才会出现影,有正面就有背面。如果没有恶,如何衡量什么是善?这两者摆在天枰上,其中之一消失了,那么另一方还有什么理由站住脚。”

白色的人缓缓地说:“人因为欲念而引发战争与不幸,你的愿望要实现很简单,没有人不就行了。”

“我不是要人们消失,我是要他们幸福。”

卫宫切嗣垂下头,眼睛里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

“不幸和幸是拆不开的,你最多把不幸降低,但消除不了。”白色的人说,“或者你可以选择像无忧小镇那位镇长先生一样,自己掌管这个世界,在任何一个不幸或者恶准备滋生之前扼杀掉。”

卫宫切嗣再次抬头,冲着白色的自己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真是无聊的对话啊。”他说,看了看左右,然后直视白色的自己,“问你一个问题,小石子,何谓奇迹?”

感觉到对面的人的陡然改变,白色的人睁大眼睛。

“诚然恶伴随善,光滋生暗,这些不过宇宙的基本法则,你是能创造奇迹的许愿机,却必须服从于这些规定。试问,不能打破法则、不能无中生有、不能惊世绝伦,奇迹如何配自称为奇迹!”

质问之声如道道响雷。

“谁!”

若干年后……

小镇,教堂废墟后方。

昏暗的夜。

“……为何你明明感觉到自己不适应这自律的生活,却不去寻找呢?绮礼……难道你如此甘愿碌碌无为,不介意自己致死都不知道自己生存的意义吗?”

言峰绮礼沉默听着眼前男人充满诱导意味的说辞,背负于背后的双手暗藏黑键剑柄,利刃正缓缓形成。

那是个穿着长长神父袍的男人,面色苍白,表情却很丰富。他一定经常摆着这么一副神圣的架势,绘声绘色地诱导别人堕入黑暗。

“如果你希望,绮礼,我可以——”

接下来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颗直轰而来的炮弹将男人带到老远的地方,然后炸开了。

言峰绮礼收回黑键,看了眼燃起了火的远处,感觉到轻微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我不想,多的是说想和我同流合污的怪家伙。”他对着火焰的方向低声嘀咕,“但下场通常都是这样。”

他都要腻味了。

卫宫切嗣扛着一个肩射炮,从教堂废墟走出来。看着言峰绮礼。

言峰绮礼转身,往火堆走,准备善后。

卫宫切嗣将手中的肩射炮放到一边,跟上去。

“你闹别扭的时间真久。”卫宫切嗣说,“这都两个月了。”他头一次知道男人比女人还难哄的。

“我耳朵上有一颗炸弹,还是我的伴侣作为第一份礼物送给我的。”言峰绮礼皱眉道,“我不认为你有立场这样说我。”

他没当场发飙已经算脾气很好了,虽然更多原因是因为卫宫切嗣耳朵上的耳钉是感应器,一旦卫宫切嗣有什么意外,紧贴自己脑袋的这个炸弹耳钉就会欢快地炸开。

“我那时还处于把你当敌人的阶段。”

“事实上,那时候我们已经确立情人搭档关系了。”

“好吧,我错了。”多说几句“我错了”又不会少块肉,“可是耳钉取不下来,你就安心带着呗。”

无论哪一方的耳钉被取下来,言峰绮礼的那个耳钉都会爆炸。

卫宫切嗣一向习惯主动干点什么,尽量让自己主动掌握不得不留在身边的东西,或者人。

“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家伙,喜欢邀请你成为恶人。”卫宫切嗣说。

“我也不明白。”言峰绮礼的表情还是很绷,“但不关你的事。”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卫宫切嗣说,“他们一个个都在绞尽脑汁想给我戴绿帽子。而且我得经常为你的耳钉检查,以防老化什么的,你记得小心别让别人的攻击打到耳钉了,它没你的身体结实,被破坏的下意识就是自毁。早知道我就不做成这样了,简直不给佩戴者退路。”

言峰绮礼不跟他在一起的两个月,没了个免费的大力士,卫宫切嗣稍微有些不习惯。

言峰绮礼脸都绿了。

他当初怎么会被这样一个家伙吸引!

“你的第一份礼物也让我够呛,我这不过是回礼。”卫宫切嗣接着低声说。

他至今没凑齐重新制造一辆逞心如意的车子的硬件和钱。

“好吧,是我自找的。”言峰绮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另一只手手指上的钻石戒指上摩挲,“别告诉我这东西里头也有机关。”

“当然没有。”卫宫切嗣懂得见好就收。

虽然言峰绮礼至今还有些威胁性,但他犯不着在伴侣身上做那么多防备。

“嗯。”言峰绮礼表情没变,“这才是应该的。”

“我最近学会了做麻婆豆腐。”

“……”

“不过我也只学会了这一道中国式料理。”卫宫切嗣天几天才发现自己没有烹饪的天赋。

“这一道就够了咳咳……我是说,一起尽早把这里打理好吧。”

已经到了吃晚餐的的时间了。

呵呵。

——《神经》全文完——

《神经》番外

身为雇佣杀手,卫宫切嗣的工作时间并不稳定。而最近,他正处于闲得慌的状态。

没有需要处理的怪事,电视台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播放凶恶的新闻,世界好像忽然整个平静了下来,生活一下子变得有些缓和。

感觉还不错。

卫宫切嗣穿着便服衬衫和休闲裤,刚从超市离开。走在路上,他一边认真思考一会儿要不要去言峰教堂,监视一下言峰绮礼有没有被谁勾引——某某某觉得他值得开发成大魔王之类的。

反正难得闲成这样。

走着走着,卫宫切嗣听到头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仰头,迎面被一个小小的身体砸到头上,他被砸到倒在了地上。

卫宫切嗣眼晕了片刻,眨眨眼,正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自己胸口上,无辜地看着自己。他抬头看了看上方,那里是一棵树尽情舒展延伸的枝桠。

“真危险。”卫宫切嗣说,抱着小女孩站了起来,“小姑娘,爬树很危险哦。”他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她动了动,卫宫切嗣便把她放到地上,她看了他一眼,跑走了。

卫宫切嗣后颈浮现一个红色的字符,只一会儿,便迅速隐没进皮肤里。

浑然不觉的卫宫切嗣拎起掉在地上的东西,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言峰绮礼在教堂。

父亲言峰璃正有事去了别的地方,言峰绮礼暂时没有任务,目前驻守在教堂,在前来祈祷的上帝子民面前做一个合格的明智的神父,以及负责接应前来此地的一名魔术师。

若是得不到石子的消息,那名魔术师很快会离开。

基本上没什么事,算是比较清闲。

如果没有黄昏时的意外,这一天算是顶正常一天。规规矩矩,平平常常。

那时言峰绮礼正将那位魔术师迎进教堂内,后者刚刚来到这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爆炸就发生了。

“轰隆”的一声巨响,教堂被炸出一个硕大的缺口。卫宫切嗣扛着一个肩射炮,另一边肩膀挂着一溜子弹,一副全副武装的架势,出现在缺口上。

嗯???言峰绮礼不解地看着他。

他和魔术师都利落地躲过了爆炸的伤害,毫发无损。魔术师紧盯着卫宫切嗣,低喃了句:“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

魔术师的表情变得肃冷,他正想迎敌,却被旁边的神父拦了下来。

“先生远道而来应该很累了,去休息吧,我来处理。”言峰绮礼迅速说完,手一推将那位魔术师推进身后的房间,紧接着关上门,后者甚至来不及有所表示。

“你这是——”你这是在做什么?

言峰绮礼的话没来得及出口,卫宫切嗣已经发射了肩射炮。他迅速向一边闪躲,险险躲过那一发炮弹的波及。

教堂建筑又出现了一个缺口。

爆炸掀起一阵可以说铺天盖地的灰尘,借着这股灰尘的遮蔽,言峰绮礼以极快的速度贴着墙壁,从右侧冲向卫宫切嗣。

卫宫切嗣原本正在重新给肩射炮上弹药,言峰绮礼的出现没有让他显得多吃惊意外。他嘴角勾了起来,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笑。

他极少这么笑,更何况是面对言峰绮礼的时候。

言峰绮礼没有释出黑键,想徒手将变得莫名其妙的卫宫切嗣制止住,后者看穿他的心思。

固有时制御,三倍速!

言峰绮礼改攻为守,双手交叉互在身前,子弹连续不断打在手臂上。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

一枪子弹打完,卫宫切嗣丢掉枪,又掏出一把枪,不过表面和之前那一把不一样了。他瞄准言峰绮礼。

“砰——”

显然这一把的威力要强大不少。

“砰——”枪。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枪。

“轰————”炮。

三把黑键冲破尘雾,迎面射来。相距不过数厘米的紧迫下,卫宫切嗣再次启用三倍速,堪堪躲过气势汹汹的利刃。

固有时制御在持续,他急促地喘气,迅速给枪支上膛,解除制御,瞄准,扣下扳机。

言峰绮礼再度释出三把黑键,挡在身前,但在子弹接近的关键时刻,猛然往下蹲,避开子弹攻势。并迅速往前冲,像豹子一般,在卫宫切嗣刚结束了固有时制御的间隙,一手卡在对方脖颈上,将其按到在地。

肩射炮在他的另一只手下弯曲变形。言峰绮礼看那东西不顺眼很久了。

“用起源弹对付我,嗯?!”

言峰绮礼额跳青筋,卫宫切嗣却露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没什么功用地眨眨眼,下一秒头一偏,闭上了眼睛。

“喂。”言峰绮礼拍了拍卫宫切嗣的脸,后者什么反应也没有。

卫宫切嗣睡着了,他睡得极其安详,活像刚才炮轰伴侣的人另有其人般恬静无辜。

拎起卫宫切嗣,言峰绮礼看到前者后颈上正若隐若现的一个血红“狂”字。他皱眉,目光凝重了起来。

谁能给他解释一下这一切吗?!

天使雕像的翅膀掉了下来,看不出曾经是教堂的建筑废墟发出沉沉的哀鸣。不远处的街上,喧闹的声音提示警察来了。

言峰绮礼将卫宫切嗣抱回公寓,后者因为魔术使用过度,仍在睡着。那真是副极具欺骗性的睡颜,显然卫宫切嗣正睡得很死。

他后颈的“狂”字已经消失了。

这家伙被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给黏上了吗。

手机铃声响起,言峰绮礼看了眼来电号码。是父亲的。

“绮礼,教堂的事是怎么回事?”言峰璃正充满急迫的声音传来。

“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去教堂捣乱了一番,原因不明。”

“这个我不知道,我问的是为什么有魔术师看到你打败卫宫切嗣后,没有抓住他,反而抱着他离开了?”

“呃——”

“绮礼?”

“没有这回事。”言峰绮礼沉声为自己辩解,“是哪位魔术师如此污蔑我,我很疑惑他的动机。卫宫切嗣捣乱了一番就离开了,我追赶上去,却被甩掉了。”

当时案发现场只有他、卫宫切嗣,以及被遗忘的远道而来魔术师,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目击证人。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承认,将无辜的态度装到底。

圣堂教会绝不会选择不相信他而去相信一个魔术协会的人。

“是吗……”言峰璃正叹了口气,显然有些焦头烂额,“我现在没办法跟魔术协会和平交谈,魔术协会用于储藏书籍的智慧仓库被卫宫切嗣炸毁了,就在他去教堂闹事之前的一段时间做的。魔术协会的人气疯了,你和卫宫切嗣都成了魔术协会的通缉犯。”

“……”关他什么事啊!不就是忘了处理现场吗!

“总之,绮礼,你最近一段时间先不要出现,就当休假,好好休息一下,我会尽早和魔术协会沟通的。”

“……好的,父亲。”

 卫宫切嗣从沉睡中清醒,眨眨眼,驱赶还残留的依依不舍的困意,他坐起身。他发现自己浑身发软。

卫宫切嗣看到言峰绮礼坐在床边,表情几乎是狰狞的。他迟疑了一下,睡着之前的记忆涌上来。

“哇哦……”他说。

“别告诉我你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事,炸毁了魔术协会的仓库和我的教堂。”言峰绮礼冷冷地说。

“我正在回忆……”卫宫切嗣小声说,“我以前一直希望能捣毁魔术协会的那个地方。”这次居然阴差阳错真的做了。

那时候他把魔术师当和平的大敌,那个珍藏了大量魔术师智慧的地方更甚。

言峰绮礼死死盯着他。

“你想杀了我的欲望已经强烈到和最希望去做的事齐平了吗。”他恨恨地说,“我真是受宠若惊。”

视线心虚地游移,卫宫切嗣张嘴,又合上。言峰绮礼表情阴沉,等着他即使合理也绝不轻易原谅的解释。

卫宫切嗣叹了口气,诚挚地说:“对不起。”

“给我解释。”

“给了你就不会介意了?”

“不会,只是想看你这次能编出什么绝妙的理由。”言峰绮礼阴沉地说,“快说,解释。”

“……我刚才不是说的是‘以前’一直希望吗。”卫宫切嗣认真地说,“我们以前的关系并不怎么样,你是知道的。我以前用肩射炮轰你,你都没有生气。”最后一句的音量大幅降低。

言峰绮礼双眼微眯,卫宫切嗣迟疑了会儿,上身凑过去,在伴侣的唇上亲了一下。他想自己伸舌头应该比轻点一下的效果要好许多,但他实在太累了,没有那份撑着自己的力气。

卫宫切嗣瘫倒回床上,侧头看向言峰绮礼,后者的表情一点缓和也没有。

“我被奇怪的东西控制住了。”他无奈道,“情绪被很夸张地放大,那时候我明明有意识,却没办法自制。我一定是在哪里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言峰绮礼将卫宫切嗣昏睡后的所见一一道出,后者陷入沉思。

“我想一下……在去偷袭魔术协会的前一段时间,我在超市买东西……然后我碰到一个从树上掉下来的小女孩。”卫宫切嗣的神情变得凝重,“难道那个小女孩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姑娘吗。”

言峰绮礼没有回应,冷冷地看着他。

“我是被控制的,你还没消气吗?”卫宫切嗣说,“教堂重建的钱全部由我出,这样好吗?”

“难道还得我出吗?当然全部你出。”教堂不差钱,但花这种冤枉钱就算了。“教堂不是大事,我将昏睡的你抱走时忘记清理现场,被一个魔术师看到了,现在我成了魔术协会眼里和你几乎重量相等的眼中钉。”

“……然后?”

“我被迫休假。”言峰绮礼冷声说,“不能去教堂,不能出现在魔术协会的人面前。”

“圣堂教会就任由魔术协会这么欺负你吗?你死不承认的话,圣堂教会不会不信你的。”

“我父亲信任我,但由于一些私交上的关系,他希望尽量为我和平解决。”

“噢,那你就好好享受这份难得的假期吧,要不要我做麻婆豆腐给你吃?”卫宫切嗣讨好道,“我在超市买了上好的食材。”

“如果说‘亲手为谁做一份食物即使再难吃也能获得那人的体谅’是一项定律,那么你就是打破这条定律的人。一定是的。”言峰绮礼不是不想领情,“不要再动这种念头侮辱我和麻婆豆腐。”

“对不起。”卫宫切嗣再次道歉,“我真的去学过料理,老师说我已经不用再来了,我以为这是出师的意思。”

“你难道不自己尝一下的吗……算了,我不想跟你聊这方面。”言峰绮礼揉了揉额头,“描绘一下那个小女孩的样貌。”

他们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再次见到那个小女孩。

那时候,他们一身便装,带着掩饰用的帽子,走在一条小街上。两人正在不抱什么希望地寻找那名小女孩,结果小女孩主动出现了。

她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

“好无聊呢。”她说。

“你对我做了什么?”卫宫切嗣紧紧看着她,问道,“你想干什么?”

眼前这个小姑娘活脱脱像个正常的人类小女孩,穿着一身缀满蕾丝的蓝色小洋裙,显得非常可爱。只是表情太没有生气。

“只是觉得很无聊。”她仍旧面无表情,“我尝试体会,却始终理解不了,活着有什么意义。”

卫宫切嗣看了眼旁边的言峰绮礼,后者立即说:“你别看我。”那眼神真让人不悦。

“就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你对我下了什么诅咒吗?”卫宫切嗣问。

“只是个会让你控制不住激动情绪的小把戏而已。”她说,“我看你的人生很无聊,会需要这个。”

“我不需要,把它去掉。”卫宫切嗣用枪指着她。

言峰绮礼亦亮出黑键,她的视线转向言峰绮礼,眨了眨眼睛,表情没变。

“你也很无聊,需要些愉悦来调剂。”她说。

公寓,洗手间内。

关上水龙头,抬头,言峰绮礼盯着镜子里正在滴水的脸庞,不敢相信自己因为一个电视节目笑了整整两个小时。

卫宫切嗣走到他身后,看了眼他后颈,说:“那个‘乐’字消失了。”

“太好了。”言峰绮礼嘀咕道。他笑得嘴都酸了。

“感觉如何?”卫宫切嗣问。

“不好。”言峰绮礼擦干脸上的水,“我竟然有朝一日会因为一个无聊的脱口秀节目而发自内心地笑上这么久。”

“不是挺好的吗。”卫宫切嗣说,“你不是总觉得生活太规律、太无趣。”

“但犯不着愉悦到这种程度啊!”言峰绮礼对此只感到无奈和愤怒,“我明明知道那只是个无聊透顶的电视节目,却还因为那无聊的脱口秀笑了半天!”

“可怎么那也是愉悦嘛。”

言峰绮礼长出了口气,闷闷地看着卫宫切嗣。

“还是正经点好。”他恨恨地嘀咕。

卫宫切嗣笑了笑,说:“和你打斗的时候,我也是有意识的,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明知道不能这样做,但是控制不住地……好像内心单独一面的情绪被激发了一样,怎么也无法压制。”

“控制情绪的能力吗。”言峰绮礼沉思了片刻,“又是一个蛮力无法破坏的怪物。”他不喜欢这种类型。

“我不想再去找莱科。”一想到曾经为履行承诺而呆在莱科左右的那两个月,卫宫切嗣就直拧眉。

莱科非常擅长利用每一寸资源。

“你还有其他出路吗。”言峰绮礼问。

卫宫切嗣摇摇头,他们走出洗手间,再度坐回客厅的沙发上。墙壁上的电视机的屏幕被砸出一个缺口,它显得特别无辜。

似乎每到后颈的字符显现出来的时候,他们的某一部分情绪就会被激发扩大,无法控制。字符隐藏之后,一切便会恢复正常。

玩这种无聊的把戏,那个不知底细的小女孩确实挺无聊的。

卫宫切嗣最终选择向莱科咨询一下,得到的回答很干脆。

“如果她嫌无聊,你们就想办法让她不无聊呗,这样她就能安份了。至于怎么才能让她不无聊……随时欢迎你们前来与我进行商业性交易,免费咨询就算了。”

挂断通话,两个男人抱胸坐在沙发上,沉思怎么能让那个淘气小女孩不那么无聊,好去掉他们脖子上的东西。

太阳从正当午渐渐西下,金灿灿的夕阳光铺撒进了气氛沉闷的房间。

“买颗棒棒糖能让她高兴吗?”言峰绮礼忽然说。

“你觉得拥有这种能力的家伙会因为得到一颗棒棒糖就心满意足吗?”

“她想要一袋也行。”

“我不认为棒棒糖就能打发掉她。”卫宫切嗣抽出两根烟,一人一根然后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柔和的烟雾。

真是个头疼的意外。

“她不是说过一句‘活着有什么意义’吗。”他说,“你们两个应该能够合得来。”

“我不想和这种危险的生物合得来。”言峰绮礼严肃道,“她要是觉得活着没有意义,就去死啊,非得在别人身上找什么乐趣。”

卫宫切嗣只是耸了耸肩。

最终他们决定去找莱科。但他们在开车刚到达下一个城市的时候,被魔术协会发现了踪迹。

大晚上的,卫宫切嗣在闹事飙车。车的后头紧跟着一群乌鸦,它们来势汹汹,眼珠艳红,夹杂嘶哑难听的叫声,活像一群饥饿的死神。

“魔术师不是有个必须绝对遵守的规定叫隐世吗!”司机猛打方向盘,一边惊叫,“就不能等我开到郊外再追吗!”

“显然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对魔术协会基地肆无忌惮的破坏彻底激怒了他们。”言峰绮礼坐在副驾驶座上,开着车窗,丝毫不怕可能会有危险钻空子,“正在追赶我们的魔术师不止一个。”

卫宫切嗣骂了一句。

一只乌鸦飞到车窗边上,用力往言峰绮礼放在车窗上的手臂上啄,但除了造成点噪音,也没弄出什么来。

“噢,瞧这小家伙。”言峰绮礼手指动了动,轻柔地拨弄了下乌鸦坚硬的喙,“和你真像。”

“你该洗眼睛了。”卫宫切嗣冷冷地说,两三只乌鸦在撞击车窗,他的神情正在变得越来越不耐烦。

“真的很像,瞧它坚硬的小嘴和故作凶恶的眼神,明明不过是只脆弱的小鸟儿。”言峰绮礼笑着道,忽然笑容僵住,将手中哀鸣的乌鸦丢掉。

他转头看向卫宫切嗣,后者后颈上的“狂”正缓缓浮现。

“切嗣,你脖子上的东西开始不安份了。”言峰绮礼赶紧喊道,“忍住。”他后颈的那个字一定也正在蠢蠢欲动,该死的!

卫宫切嗣皱眉,正要开口,车子忽然被一道重力顶得剧烈震荡。这不是以前那辆装甲房车,这辆车子还没来得及改装成那种程度,不能过多经受大打击。

卫宫切嗣发出愤怒的声音,脚下猛踩方向盘,将速度开到最快。言峰绮礼的座位忽然自动移动了位置,露出藏于座位下方的武器。他差点跌倒。

“干掉那些东西。”司机下令。

言峰绮礼看了眼满地的武器,沉默了两秒,露出一个邪笑。

他的后颈,“乐”字红得妖异。

言峰绮礼不擅长使用热兵器,但若真要使用,他绝对不会多么逊色。每一粒子弹都没有浪费,乌鸦的数量急剧减少,暗藏在乌鸦后方的那个男人铁青的脸让他很开心。

他的上身钻出车窗,当用完一把枪的子弹,便将枪丢回去,重新拿一把。新的这把枪比较大,还顺带一长条的子弹,他拿着它对着车后扫射。

车子开得并不安稳,时常颠簸或者急转弯,都对言峰绮礼射击的精准度造不成什么障碍。

大概是被激怒了,乌鸦群忽然扩散,像忽然多出了数倍一般,铺天盖地朝车子袭来。乌鸦群后方冲出一只黑色的大鸟,一个看起来颇年轻的男人站在大鸟的背上,神色愤怒狰狞。

车子最终没有快过那些鸟儿,乌鸦将车子团团包围,黑色巨鸟上的男人一跃,跳到车顶上。那只巨鸟跟着他停到车顶上,张开翅膀,羽毛倒竖,喙大张,冲言峰绮礼发出锐利的示威的尖叫。

气势凶恶。

“你是教会的人。”年轻的魔术师厉声喝问,“为什么你会和魔术师杀手在一起?!”

“他是我妻子啊。”言峰绮礼丢掉手中的枪,因魔术师陡然变得吃惊的表情而愉悦,“不管妻子多调皮,身为丈夫,你总得多包容点,不是吗?”

“你——”

“而且我也并不讨厌他的调皮,想想时臣师,对我多加信任,却不知归根结底让他得不到石子的原因就是我造成的,多么可怜,让人忍不住想放声嘲笑。”言峰绮礼大笑道,“那帮笨蛋,竟一直不知道总是给他们找麻烦的魔术师杀手,就是远坂时臣徒弟的同居者。”

“言峰绮礼,你这样做,究竟有什么居心!”魔术师历问。

“好玩而已。”言峰绮礼咧嘴笑,“全是和善纯洁有序,这多么无聊。这个世界就是要复杂多样才精彩,才不会无趣。那个小女孩竟然说没意义,要我说,有什么事,能比自己活着见证别人的痛苦死亡更有意义呢。”

“你真恶心!”这一句是司机喊出来的,“快点干掉他,没什么好闲聊的!”

巨鸟再度发出尖叫,声音如锥般刺得人耳朵疼。巨鸟拍打翅膀,巨大的双爪朝言峰绮礼的脑袋抓去。后者抬起双臂,巨鸟抓着他的手臂,魔术师爬上巨鸟背部,看样子是打算把言峰绮礼从车里拖出来。

鸟爪的力量非常大,言峰绮礼竟然一时挣脱不开。

车子的前轮正在渐渐离开地面。

与此同时,那群乌鸦一只只依附在车上、言峰绮礼身上,利用喙和爪子捣乱,并试图钻进车里。从它们三下就能将特殊材质车窗啄出裂缝来看,这些小东西都不可小觑。

卫宫切嗣紧盯着前方,掏出一把枪,朝车顶按下扳机。子弹打穿了车顶,巨鸟发出一声怪叫声,带着主人和一帮乌鸦小弟猛然放开对车和人的钳制,飞到半空。

下一瞬,车子撞破一家酒店的一面墙,冲进了富丽堂皇的大堂。卫宫切嗣再度将油门踩到最大,车子撞破酒店另一面墙,冲了出去。

顾客和服务员呆滞地看着这快速发生和结束的一切。

车在地上奔驰,鸟在空中追赶。魔术师的穿着连同他的一帮大鸟小鸟儿都是黑色的,聚合成一块暗色的布,铺天盖地朝地上的车子盖下来。

这辆车还没来得及改造成之前那辆房车那样的坚固,但在武装方面已经趋于成熟。车顶盖忽然散落,原本应该是第二排座位但其实被罩住了的地方,出现一尊炮。

要是平时,言峰绮礼会说:“犯不着这样吧。”

但现在,言峰绮礼说:“太棒了。”在破坏这方面,旁边这个男人总是不会令他失望。

他期待地微笑。

眼下是直直的一条街,用不着司机多么用心,卫宫切嗣将车子调成自动驾驶,然后站了起来。

太阳西下,最后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卫宫切嗣的车在一条高速公路上疾驰。他后颈的“狂”在渐渐消失,车子的速度在逐渐降低。

言峰绮礼欢快的笑又持续了会儿,笑不出来了。

沉默弥漫开来。

愉悦这种情绪居然会降低智商吗,言峰绮礼脸色不太好。他居然把秘密告诉了一个魔术师!

旁边的司机同样苍白着脸。

“下次再发作,你就把我绑起来。”卫宫切嗣说,喉咙有些干涩。

“我只会怂恿你,因为那样会让我很愉快。”言峰绮礼说。

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座位后头的榴弹炮无辜地杵着。

言峰绮礼忽然双手捂住脸,卫宫切嗣亦将车开离公路,停车然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回去有的我头疼了。”言峰绮礼说。

极致的愉悦带来的后果,竟然是如此庞大的忧郁。

“我希望榴弹炮没造成太大的破坏。”卫宫切嗣说。

他掏出两根烟,一人一根然后点上。

第三次良久的沉默。

“赶紧去找莱科吧。”卫宫切嗣叼着烟,重新开车,“再这样下去,一切都回不了原来的模样了。”

他会小心尽量避免开市区开车的。

“嗯。”言峰绮礼应了声,然后沉闷地抓了抓头发。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公路,向远方行去。

这会是个有些纠结的夜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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