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切嗣……”金眼的枪兵低声默念着这个名字。
库丘林眯起了眼,从他了解的事实,他知道这个男人不光在上一次的战争中摧毁了迪卢姆多的骑士道,甚至从现在的结果看来,迪卢姆多的被牺牲完全没有了意义。
他伸手抓紧了迪卢姆多的肩膀。“迪尔,你还有现在,但是那个男人已经不再存在了。”
“嗯,我知道。”金瞳的枪兵抬起了头,脸上的神色平静的有些异常,“没关系的。但是索拉大人和凯尼斯大人都死在这里的话……那么……”
会是谁呢?这个问题迪卢姆多并没有问出来。
因为似乎是呼应着在他心底出现的那一点点黑暗,一个朦胧的影子开始在仓库的门口具现。
窈窕的身影不是男性能有的身材,红发的女性幽灵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Lancer,我最爱的Lancer,你在哪里?”
恩奇都在迪卢姆多的背后叹了口气,“昨天在这里确认到的幽灵,是索拉·娜泽莱·索菲亚利。她一直在找你的样子,迪卢姆多,这也是卡莲为什么一定要找你的原因之一。”
褐色皮肤的青年默默的推了迪卢姆多一把,“抱歉——还有祝你一切顺利。”
“喂没有老子的许可你们就商量着怎么卖掉迪尔吗?”库丘林一把拉住差点被恩奇都推出去的迪卢姆多,“恩奇都你这小子为了你家吉尔还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当然了,挚友对我来说无人可替代,就算经过数千年也无法改变这一点哦。”恩奇都毫不在意的说道,那种认真的口吻让库丘林一瞬间有了“如果吉尔叫这家伙去毁灭世界他也一定会去想办法的”错觉。
“没关系的,库丘林前辈。”平复了自己的呼吸,迪卢姆多露出一个安抚他人似的笑容,“我看不到索拉大人的魔术回路,你能看到吗。”
同伴是个对魔术完全概念的人……不过也不应该这么说,迪卢姆多对破除魔法有直觉上的能力,但是在“直接用肉眼观察”这点上,不懂得魔术的迪卢姆多的确不具有优势。
不过这些幽灵的魔术回路聚集体看起来就像是核心一样的明显,库丘林想。
死棘枪斜斜的挑起,枪尖指向幽灵的胸口。“在那里聚集,切断的话应该就能解除力场。”
“嗯。”短暂的应了一声当做回答,迪卢姆多具现出自己最心爱的那把长枪。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把总是随着迪卢姆多战意而现出燃烧一般颜色的枪在今夜却异常暗淡。
“我去了。”
“我守在你的背后,迪尔。”
“Lancer,你在哪里?”女性幽灵一遍又一遍的绕着仓库徘徊,似乎有看不见的墙壁阻挡着她离开这片地方。
除灵师的结界。
作为Servant的三个人也能很清楚的看到类似玻璃一样的结界包裹在仓库的周围,随着幽灵的徘徊而逐渐的一点点变薄。
迪卢姆多步出众人呆着的角落,在月色下现出身影。
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十数年前的那个夜晚,索拉也是这样的四处呼唤他。
“Lancer?”英灵出现的气息引起了徘徊的幽灵注意,索拉将视线转到了心心念念的从者的身上。
“啊,Lancer,你在这。”身边包裹着地脉的灵光,幽灵索拉的红发看起来就像褪了色一样。
在看清楚迪卢姆多的时候,苍白的没有生气的脸色突然泛起了一片粉红,无焦距的眼神中也泛起了恋爱中的少女似的光辉。
“Laner,好痛啊。那个女人切掉了我的手……”抬起了没有手掌和一截小臂的右手,索拉撒娇似的慢慢靠近了英灵。
比起生前活力四色的美丽,索拉的样子似乎被死亡增添了一种另类的死灰之美。
随着她的靠近,迪卢姆多甚至能清楚的看到索拉身上的弹孔。
“真的……好痛啊!”
索拉尖叫着,血液从弹孔中喷洒了出来,犹如重现着她死亡前的那刻——
在昏迷中被子弹扫射产生的剧痛震醒,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的瞬间迎接了死亡……
那简直比清醒着被杀死更加的痛苦。
那种连呼救无法做到的绝望感,才让那位女性变成了如此的存在吧?
面对着扭曲铺上的幽灵,凯尔特的战士露出了怜惜而同情的神色。
“对不起,索拉大人。”红色的长枪以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递出,“莫瑞根,请赐予安眠。”
破魔的长枪撞上变异的魔法回路聚合体,犹如切割纸张一样轻易的搅碎了已经纠结成异物的灵场核心。
“就是现在。”白发修女的没有起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隐藏在四周的除灵师们默契的将突然失去了防护的幽灵禁锢起来。
净灵的咒语中呼嚎着“Lancer,救我”的声音渐渐低微,迪卢姆多一眨不眨的看着全过程。
“迪尔。”库丘林不着痕迹的搂住同伴的腰。
“我在为她送行。”迪卢姆多低声的回答道。“留在这个世间,索拉大人只会增加痛苦而已。”
迪卢姆多看着幽灵狰狞的面孔逐渐的平和,最后变成一个微笑。
“我爱你,Lancer。”那个女性这样的说道。
“对不起,索拉大人。”金眼的骑士这样回答,“我是属于我主的骑士。”
就像得到了意料中的答案,索拉的幽灵带着一点遗憾的表情消失在空气之中。
“她倒是没有纠结的走掉了啊。真是的,好吧,任性也是女性的特权。”抓了抓头发,库丘林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迪尔,怎么样,借你靠哦?”
“我才没有那么脆弱。”
“哈!”
“卡莲小姐!”一个负责检查四周的除灵师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这里的灵场还没有消失!还有……别的怨灵停留在这里!”
(11)
除灵师的提醒让Servant们和魔术师进入了备战状态。
只有迪卢姆多犹豫了一下往仓库旁边的废墙后走去。
“灵体还未出现。”修女冷淡的声音提醒迪卢姆多。虽然周围空气的变化显示灵场开始扭曲,但是扭曲的中心还无法确定。
“他一定在那里。”金眼的枪兵低声回答,“不会有错。”
“喂,迪尔你说什么?”追在迪卢姆多的背后,库丘林看着对方一步一步靠近某个角落。
以空地而言,那个方位是绝对的死角。
迪卢姆多犹然记得他去迎敌之前,被他称为“Master”的凯奈斯的视线一直从那边传来,观察着他和Saber的战斗。
自己那时候想的究竟是什么呢?
明明唯一的愿望是“为了主君再次尽忠”,但是与Saber的相遇却将这个愿望微小的扭曲了。
在遇见Saber之前迪卢姆多从未质疑过作为主君的凯奈斯的命令。
但是在遇见Saber之后他却犹豫了。
堂堂正正的战士,堂堂正正的战斗。
那样清冽的斗气似乎唤醒了一些他曾经丢弃的东西。
明明那是战场。
明明只要取得最后的胜利之果就好。
明明主君的判断对战斗没有任何的错误。
迪卢姆多停下了脚步,看着还没有出现任何东西的黑暗角落。
——凯奈斯大人从未理解过我。但是某种意义上,我也从未理解过曾经作为我的主君的那个人。
Saber唤醒了迪卢姆多曾经梦想过的骑士道,而名叫卫宫切嗣的男人彻底的摧毁了那个梦想。
被圣杯再次唤回的迪卢姆多本应该被黑暗盘踞。
但是感谢神明,在他心中存留的黑暗将他吞没之前让他遇见了库丘林。
爱尔兰的光之子。
重新照亮了迪卢姆多未来道路的光。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迪卢姆多以异常的平静看着眼前逐渐扭曲的灵场。
等待着曾经的Master在回到这个世间。
库丘林一直盯着迪卢姆多。
他的手中紧握着自己的枪,血红的眸子却一刻也没有从迪卢姆多身上移开。
他曾窥视过迪卢姆多的梦境。
在第一次之后还有许多次,他看到过不断重复的同一个场景,直到最近才那些梦境才有了变化。
完全不是个能让人觉得省心的家伙。库丘林心想,早知道是这么个该死的事情打死也不来了。不过似乎不来也不好。这个心结本来就不是任何人能够轻易解开的,他原本以为就得这么一直的看下去。
这是个契机……虽然暂时还看不出究竟是好还是坏。
灵场开始固化。
充沛的灵力让逐渐出现的男性幽灵成型时没有呈现出最凄惨的形态。
坐在轮椅上的幽灵抬起头,显出了生前相貌的脸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骑士。
“Master……”盯着幽灵碧蓝色的眼睛和褪色的金发,迪卢姆多感觉就像回到了上一次被召唤的最终。
凯尔特战士在幽灵面前单膝跪下,低下了头。“Master,没想到还能再见。”
显然作为幽灵凯奈斯的状态也比在迷茫中死亡的索拉好上不少。
他显然很清醒——但是却似乎看不到迪卢姆多以外的人。
“Lancer。”生前已经刻薄冷然的声线在死后显得更加的森冷,凯奈斯叫着自己曾经的Servant。“索拉死了。”
“是的Master,我……知道。”
“你不是也死了吗,带着对当时所有生者的恨意,诅咒着圣杯消失了——果然使魔就是使魔,就算消失了也会再出现!可是索拉死了,你这个口口声声的说着骑士道,却连一名女性都保护不了的没用的东西……!”
尖锐的指责中金眼的骑士并没有丝毫的动摇。
这样伤人的言语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在骑士的名誉坠地的那一战之前,他刚刚经历过相似的场景。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Master,我很抱歉。”迪卢姆多站起了身,靠近凯奈斯。
幽灵的状态让凯奈斯比生前更加清楚的感觉到英灵产生的压力,暴动的灵脉在瞬间转化为他最熟悉的魔术礼装。
月灵髓液被具现出的一瞬间便毫无节制的向四周扩散开来,液体变成的刀刃毫不留情的切割向西面八方。
“啧,这个幽灵发什么神经。”库丘林身形微动,手中魔枪随意的切割,把要打到周围除灵师的水银刀刃全数打落。
“交给迪卢姆多吧,要相信他吗,对吧,库丘林。”站在幼年英雄王用宝具张开的防御之后,恩奇都这么说道。
“当然了,这种时候只有交给迪尔自己处理才行。”库丘林扛着枪,看着进行着无声对话的两个人。“Master和Servant之间的联系,只有结下契约的人之间才知道。”
面对着呈现出攻击态的月灵髓液迪卢姆多没有躲闪也没有抵抗。
用魔术驱动的礼装一样能对毫不抵抗Servant造成伤害,很快迪卢姆多的身上就多了几道血痕。
他又向前迈进了一步,然后弯下了腰,
“该死的家伙你到底想做……!?”幽灵大叫着想要阻止曾经的从者的前进,却被骑士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接下来的思考。
迪卢姆多将凯奈斯圈在了怀中,无视月灵髓液的一击洞穿了他的肩甲,带起一蓬血花。
“对不起,Master。如果那时候能多理解你一些……就能好好的守护住你和索拉大人了。”
拥有魔貌的骑士用怜惜的神情看着他过去的主君,“比起丢失了骑士道,现在我更后悔的,是没有真正的与您并肩作战过……我的……主君。”
一时间所有的攻击都停了下来。
被骑士抱在怀中的凯奈斯慢慢的闭起了眼睛,“哼,就算是那样我也不会和一个使魔沟通。”
他这么说着,语气中却少了一丝尖刻。
“别叫我Master,Lancer。一个没有了契约的死人根本不可能束缚英灵成为自己的下仆。”凯奈斯板着脸继续说道,
“Master?”
“我不是你的Master,Lancer迪卢姆多·奥迪纳。”幽灵抬起了一只手,指向另一边,“站在那里的那条野狗一样的男人才是你如今的主君吧?你还想和过去一样了,连自己侍奉的是谁都分不清?”
“不是这样的!”
“那就不要再叫我Master。”幽灵说道,“Lancer,你自由了,而我……也自由了。”
迪卢姆多吃惊的看着说出这样词句的幽灵,而后者的嘴角似乎带着一点笑意。
“我当然知道我已经死了。”凯奈斯说道。“是我央求了死亡,Lancer。”
“凯奈斯大人……”
“索拉她是否已经安眠在另一个世界了?”看着枪兵犹豫的点了点头,凯奈斯的幽灵轻哼了一声。“送我上路吧。迪卢姆多·奥迪纳。”
“凯奈斯大人。”慢慢的松开自己的手,金眼的枪兵缓缓用没有受伤的手举起了红蔷薇。“请让我,亲手,送您一程。”
妖艳的魔枪落下的速度并不快。枪尖突入魔术回路核心的瞬间停顿了一下。
“Lancer。幽灵不存在感觉,难道还要我提醒你这种常识?”作为幽灵凯奈斯的态度依旧刻薄,似乎别扭着表达自己的意思已经成了习惯。
听到这种言语迪卢姆多的嘴角扭曲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近乎于哭的微笑。
“啊……没法再见了啊,凯奈斯大人……就此、别过。”
破魔的蔷薇透过幽灵躯体的瞬间,已经没有了执念的幽灵连除魔师的咒语都不需要,像雪片一般的慢慢溶解在了空气之中。
迪卢姆多拄着枪站在原地,抬头看向灵光飘散的方向。
“结束了……”就像终于透过了一口气,他扭头看向库丘林,“但是……”
但是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红色的魔枪消失在手中,迪卢姆多用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浮现在战衣之上的臂环。
骑士金色的瞳底无意识的流露出的是一种被压抑之后的痛楚。
库丘林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把人拉过来。
“迪尔,你不需要看着别人。”库丘林说道,“与你缔结Geis的人是我。”
迪卢姆多点了点头,“嗯,没事。真的没什么,库丘林前辈。”
“喂,恩奇都,治愈魔术支援一个。”和这群人中间唯一的正统魔术师招呼着,库丘林小心的检查迪卢姆多左肩上被贯穿的伤口。
“是~治愈。”这种基础魔术难不倒恩奇都,就算看起来使用的非常随性,却也在立刻止住了继续出血。“我说迪卢姆多,就算背后有魔术师支援,把自己肩膀搞出一个洞这种伤口,就算是英灵也没法立刻愈合哟?”
“抱歉。只想着怎么让凯奈斯大人停手,完全忽略了这点。”露出了抱歉的神情,迪卢姆多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
“迪卢姆多大哥哥真乱来呢~”少年王收起了宝具,“不过不用我出场也挺好的~”
“那么去下一个地方。”周围的除魔师们已经开始善后工作,鬼修女提出了换场地的要求。
“喂,卡莲。不能这么过分的,没看迪尔受伤了吗?”拦住从不拒绝女性的同伴,库丘林一口回绝了卡莲的要求,“明天再说!”
“的确,卡莲殿下。这种时候勉强工作的话也没效率。”恩奇都弯下腰,平视着白发修女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可以吗?”
卡莲默然了一会,然后转身向恩奇都的车子走去,“送我回教会,那边的败犬就随便他了。”
“走吧,迪尔。”库丘林拉住迪卢姆多没受伤的胳膊。“我们回家。”
“嗯。”金眼的枪兵对着自己的誓约者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真的没什么关系了……迪卢姆多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
他不是一个人,不用再孤军奋战。
而且无论走到哪里,他都可以看见库丘林在他的身边。
非常的足够……了……
在作为两个人“家”的屋子前停住脚步,库丘林看着一路神情恍惚的迪卢姆多。
他伸出手拨弄着对方的额发,“迪尔,到家了。”
“啊……已经到了吗?”从恍惚中回过神,迪卢姆多径自走上台阶,想要打开木门。
他的手从身后被人抓住,然后顺势的被库丘林拉到台阶上坐下。
“库丘林?”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迪卢姆多感觉到身体的重心再度一偏。
他倒在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面。
耳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心跳。
温热的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他听见库丘林压低了声音,在他的耳边低语。
“迪尔,哭不出来的话就唱吧。为那些你曾经重要的人献上你的送灵曲。”传说中的英雄对着自己的后辈如此的说道,“唱吧,让他们随着歌声前往影之国,在莫瑞根的国度获得真正的安眠。”
“……”迪卢姆多没有说话。从脸侧传来的是属于库丘林的温度,而那种温度似乎一点一点渗透进他的身体,将什么彻底的溶解,想寻找出口冲出体外。
迪卢姆多张了张口,微弱的歌声从他的唇间流淌而出。
古老的语言化作幽绿之森中的清流,在夜空中慢慢的扩散而去。
手心中传来的湿热感让库丘林没有低头,他只是维持着将迪卢姆多抱在怀中的样子,抬头看向将要黎明的天空。
一个人如果不哭泣,那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能让他尽情流泪的所在。
“呐……果然,这样就好了啊,迪尔。”
Lancer们今天的早晨开始的有些晚。
治疗伤口擦枪走火之类的事情大家都明白的,这些也不得不归功于英灵是在全胜时期被召唤出来这点……
某位小小姐的观察本中间是不是添了新资料我们先放在一边,总之等客厅中再出现两位房主的影子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下午两点。
“怎么样迪尔,还痛吗?”在沙发上摆弄电话的库丘林抬头看从浴室出来、赤裸着上半身在擦头发的同伴。
“你指的是哪个方面?”瞪了精力过剩的库丘林一眼,迪卢姆多的肩膀上已经没有受伤的痕迹。
光滑的皮肤包裹着精壮的肌肉,在库丘林眼前形成一幅蕴含力与美的画面。
“这种时候就会觉得身为英灵真不错,要不迪尔身上的伤痕没有个一年半载休想复原。”
“只要魔力足够多重的伤也不会死,从这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比生前方便许多。”迪卢姆多赞同道。“倒是库丘林,你在干什么?”
“卡莲刚才来电话唠叨了半天,我现在正在找卫宫家的电话号码。奇怪上次那小鬼明明给过我,现在怎么找不到了?”
库丘林又把茶几翻了一遍,确定没有之后开始翻弄沙发。
“……难道只是一张纸片?”迪卢姆多问道,其实心里已经肯定了这个答案。
“差不多啦,啧,究竟丢在哪里去了呢?”
迪卢姆多叹了口气,抬头对着天花板说道,“小小姐,你看到了吗?”
幽灵少女从吊灯上探出头,然后飘飘荡荡的落在立柜旁边,指着关闭的柜门。
迪卢姆多走过去拉开柜子,果不其然在内侧贴着一堆便利贴小条里面发现了写着“卫宫家”备注的电话条。
“找到了哟库丘林,不过怎么想到突然联络那边?”
“咳,还不是卡莲那鬼修女说除魔师的出动费用太高言峰教会没余钱支付好几天的费用之类的……所以她说‘既然是你延误了解决时间,要么你来支付费用,要么你找到解除那些幽灵执念的方法。’——就是这样。”
“解除执念吗……”一瞬间的神情有些黯然,不过迪卢姆多很快又调整了心态。“说起来,如果都是Master们的话……那么执念不会是圣杯?”
“我打听过了。唯一值得感谢的就是上次战争中的那些Master还都不是执着于圣杯。”库丘林靠在沙发上,“唯二执着圣杯的是卫宫切嗣和远坂时臣。不过卫宫切嗣没有死于圣杯战争,远坂时臣的话卡莲说虽然有反应不过还没确定出没地点,因为他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不是死亡现场。间桐雁夜的话据说是为了救樱才参加的圣杯战争……哎呀,反正就是把相关人士都找全了总会有办法的。”
“嗯,这也算没有办法的办法。”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迪卢姆多撕下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不过下次还是记在电话本上比较好找。”
“反正有迪尔和小小姐吗总能找到的。”不在意的接过便签,库丘林很快的拨通了电话。
“你好,这里是卫宫家。”
“哦~大小姐吗?我找卫宫士郎那小鬼有点事情,方便吗?”
“咦?士郎啊?士郎今天被恩奇都拉过去说是去摄影棚打工了。”
“啊?恩奇都那小子什么时候又开了广告公司啊?”
“就是最近……唔……真可恶啊,为什么有人赚钱就那么容易……?”
“这点我有同感呢,大小姐。好啦不多说了,我直接给他打电话。”
库丘林挂断了电话,“小鬼去恩奇都的摄影棚打工了,看来要直接联系那边。”
“我听见了,给,恩奇都的电话号码。”麻利的找到了下一个电话号码,迪卢姆多递给库丘林,“我也希望这件事情越快结束越好。”
“我倒是无所谓啊,因为能看到迪尔哭的机会可不多哟~”
“库丘林前辈!”
快速的和恩奇都沟通完毕之后,对方也很痛快的承担了从邻市把兰斯洛特带过来的工作。
“你知道恩奇都那小子说什么吗?”挂上电话的猛犬龇着牙,“新干线来不及的话那么我派人去接他吧。嗯,当然不是开车,直升机怎么也能在旁晚赶回冬木市吧……直升机耶!这个家伙要死有钱人到什么地步!”
“唔……本来他就很有钱了,现在有英雄王在身边……”迪卢姆多也露出了无法接受的表情,“已经无法预知未来他们会不会因为有趣而买架航母当邮轮了啊……”
(12)
傍晚7:00 PM,言峰教会门口。
夏季的太阳连下山都有些磨磨蹭蹭,黄昏时分来的也异常的晚。
“虽然听说日本人把黄昏之时称为‘逢魔时刻’,但是这个范围从冬天的5点到下午7点范围也太大了呢。”幼年的英雄王歪着头笑的一脸可爱。
“古人两个小时为一个时辰。”卡莲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少年王撇了撇嘴,“卡莲真是……不懂说笑呢……”
“吉尔,没有人告诉你那不是笑话吗?”对于装可爱的英雄王翻了个白眼,库丘林在一边打着呵欠。
对于库丘林的话,少年王直接一嘟嘴一头扑进旁边的绿色战服的枪兵怀里。“迪卢姆多大哥哥笨狗欺负我!”
“那个,吉尔。”从背后感觉到了杀意的迪卢姆多小心的把少年王推开一点距离,“我可不想成为第一个被魔术师用空手揍到负伤的英灵,不要因为你觉得有趣就这么做啊,英雄王。”
“吾友才不会这么小气。”金发的少年松开了黑发的枪兵,转头向后面的魔术师微笑,“对吧吾友?”
青年魔术师笑了笑,“这个吗……偶尔也会有不同意你的意见的时候呢,挚友。”
一群人站在原地聊天之时,太阳已经慢慢的沉了下去。
“喂,真的能赶上吗?”库丘林疑惑道。
再有一会就到了幽灵们活动的时间,但是要等的人还没到。
“啊,樱姐姐和Rider姐姐来了!”作为Archer的少年王指着上面说道,“啊,天马呢!好漂亮!”
众人抬起头,夜空中白色的有翼骏马在Rider的操纵下悄无声息的降落到地上,从马上跳下的女骑士把自己的Master从马背上接了下来。
“非常抱歉,来晚了。”平常状态的紫发少女羞涩的向众人鞠躬。
她的身后解除了战装的Rider带上了眼镜,“不能怪樱,都是慎二那家伙的问题。”
“那个少爷啊,大家都明白的。樱你真辛苦了。”库丘林说道。
“不……没关系的,有Rider在身边……还有前辈他们……啊,对了,大家还在这里等谁呢?”
“兰斯洛特……说不定还有高文吧。”迪卢姆多回答,“啊,直升飞机来了。”
明显没有飞直线的直升飞机用一种扭曲的路线和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奔言峰教会前的空地而来。
“大家闪避!”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敏捷B以上的几个Servant纷纷拉住身边的人飞快的闪到远离直升飞机降落点的范围外。
只见那个扭来撞去在空中玩着用直升机不可能实现的特技的金属飞行器——在降落的时候终于稳住了自己的方向……
库丘林终于还是忍不住对着褐色皮肤的青年吐槽道,“居然安全着陆了?恩奇都你雇佣的都是什么飞行员啊。”
“……别这么说,我敢打包票不是我那个飞行经验八年以上的驾驶员。”恩奇都肯定的看着已经打开的驾驶舱,“我确定他不是金发……”
“啊,各位。”从驾驶舱中冒出来的金发骑士穿着随意的便装,笑的一脸阳光灿烂,“唔,现代的坐骑果然很好玩啊,之前从那边飞日本的时候Master完全不准我去飞机驾驶室试验,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果然和马匹什么的都完全不同,速度真是一流~”
从后面的座舱搀扶着已经脸色苍白的驾驶员下来的紫发骑士用一种“对不起,我没能阻止他”的表情对着所有的人。
“真可惜……这次回去一定会收到辞职报告了。现在有经验的驾驶员可不好雇啊……”某个直升机的所有人发出了完全没关系的感慨。
“你就不担心直升机吗……?”迪卢姆多有些好奇的问恩奇都。
“没关系,Saber的保有技能可是乘骑B啊,不管怎样都不会搞坏直升机。不过有没有搞坏驾驶员,我是真的没法肯定了。”恩奇都摊手道,“总之,现在人齐了,卡莲殿下,能确定位置了吗?”
“间桐家的虫仓。”白发的修女转向一旁的女性主从。“还在吗?”
“哎……”樱回答道,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不易察觉的一丁点厌恶,“作为魔术的价值已经完全的不存在了,从战后一直封锁到现在……所以要去的话,也是没有关系的。”
“嗯,间桐雁夜应该没有离开那里。虽然原因不明。”卡莲这么说道,“先过去吧。”
“我说卡莲,第一站是间桐家的话就没必要把Rider和樱叫过来吧?”库丘林满头问号的看着修女。
鬼修女抬起头,琥珀金的眸子扫过背后的一群人,冷冷的给出了答案,“我不爽一个人跑路。”
傍晚7:40PM,间桐家地下室门前。
“那么,大家,我打开了。”樱解开了地下室的门锁上的魔术封印,几乎在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灵场的扭曲。
“果然如此。”白发修女检查了一下地下室的门,“魔术封印把下面变成了一个单独隔绝的空间,幽灵的灵场都无法自由扩散,幽灵更没法离开了。”
“走吧,樱。”Rider挽起少女的手,“我会在樱身边的。”
“Rider……谢谢你。哎?兰斯洛特先生?”
看着高大的紫发骑士排开众人走上前,樱有些疑惑。
“我也有些话想和Master说。”在四次战的时候作为Berserker出现的兰斯洛特无法和Master沟通,显然现在他想抓住这个机会。
“嗯,一起下去吧。”少女点点头,和Rider还有兰斯洛特先走了下去,其他人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
昔日作为虫仓的地下室现在已经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幽灵就呆在空荡荡的地下室的一角,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
众人的脚步声似乎惊醒了他,男性幽灵缓缓的抬起了头,将自己的视线和少女对上。
连帽衫下的左脸依旧是被刻印虫侵蚀过的模样,白发的幽灵似乎从少女的身上发现了什么,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小……樱?”
“雁夜叔叔……”
站在幽灵前的少女跪了下来,犹如许多年前男人总是半跪着忍着疼痛安慰她一样的圈住了幽灵的肩膀。
“雁夜叔叔,又见面了。”
被少女的双臂圈起的削瘦幽灵伸出了手回拥。
“小樱,太好了,你终于想起我了。”
“嗯。”紫发的少女露出哭泣似的微笑,“这次,不会再忘记叔叔了呢……雁夜叔叔……”
被遗忘的,被封印的——在第五次圣杯战争中终于摆脱了噩梦的少女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曾经幸福和不幸的记忆。
有个人为了她毁掉本该平顺的一生,那个人的样子过去的她却总是想不起来。就算在梦里面,她也只记得最后虫子们淹没尸体的瞬间。
能想起来真是太好了……为什么之前会忘记了呢?
她面前的这个人……
“Master。”
一直站在少女身后的紫发骑士走上前,在幽灵的面前单膝跪下。“我是兰斯洛特,前代战很荣幸能成为您的从者。”
“Berserker?”骑士的自我介绍让雁夜意识到这个男人和自己的关系。“你是……Berserker?”
“是。”骑士干脆的回答,“很抱歉,之前一直无法和您正常的沟通。”
“不……”雁夜从樱的怀抱中站了起来,抬头看向兰斯洛特。“我才是要道歉的那个。让你失去了理智变成那个模样,真是……”
“请不要道歉,Master。该道歉的是我。”兰斯洛特低下头,对雁夜深深的行礼,“因为想放弃骑士的身份和王一战,所以才会主动的回应狂化咒文。这不是您的错……反而失去理智的我无法克制的想要和王战斗耗尽了您的魔力,让您没有完成愿望。这不是骑士应该做的事情,非常的抱歉,Master。失去了理智的我做出了太多过分的事,就算用言语也无法表述我的歉意。”
兰斯洛特的话让雁夜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样的沉默并不算很久,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
“啊……没关系,Berserker。”
“唉?”
“我说,没关系。因为选择你的也是我自己啊。”伸手抚摸上骑士深紫色的长发,雁夜完好的右脸显得温柔。“果然,英灵很暖啊……上一次没法看到这样的你,真是遗憾。”
“Master……”
“其实,发现自己被困在这里的时候我真的很绝望。”雁夜用右手托起残废的左手,让纠结异变的魔术回路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里太过熟悉,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更不知道小樱怎么样了……我就像从一个美梦走到了另一个噩梦。”雁夜环视着周围,“可是现在感觉又是一个美梦啊……”
“雁夜叔叔。”跪坐在地上的少女抬起头,蔓延而上的酸涩感侵蚀着她的眼睛。
“不过,没关系了。小樱,你现在,幸福吗?”
“嗯。”少女毫不犹豫的点了头,“樱现在很幸福……有前辈,有Rider在身边的樱,很幸福。”
“这样就好了啊……啊,你就是Rider吧?”转头看向站在阶梯口的女性,雁夜点了点头,“小樱就交给你了。”
紫发的女性向着幽灵欠了欠身,“我会尽一切力量保护好Master的,雁夜先生。”
对于女性的回答,雁夜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兰斯洛特。”他轻轻的叫着曾经属于自己的Servant的真正名字,“你也要好好地,再次生活下去啊。”
“请放心,Master。”骑士一板一眼的回答道,“我会珍惜留在现世的每一分钟。”
看着这样的情景,库丘林摸了摸下巴,伸手勾住同居者的肩膀。
“迪尔,总感觉这样下去你要做恶役了哟?”库兰的猛犬玩笑似的用另一只手握住红蔷薇的前端,“要不交给我来做?”
“在你把我卖掉的时候就应该有我要做恶役的觉悟了啊,库丘林。”迪卢姆多没有拿枪的那只手毫不客气的拍上蓝发枪兵的手背,“别抢我的工作啊,前辈。”
“咦?突然又不可爱起来了,真是……我可是真的担心后辈的哟?”
迪卢姆多斜着眼看着咧嘴笑的同伴,最后依旧忍不住送出一个白眼。“完全——没有说服力。”
这么说着的枪兵提着妖艳的红色魔枪往前走去。
雁夜转身看着靠近的迪卢姆多,伸出了自己的手,“麻烦你了,Lancer。”
“不,雁夜叔叔,留下来……!”难得任性的少女突然的说道,“求您留下来……和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傻瓜,叔叔又不是英灵,怎么能随便打破生和死的界限呢?”温柔的抚开少女的刘海,雁夜微笑了起来,“而且,那个世界还有个家伙等着我去算账……所以小樱,叔叔要走了。真的喜欢叔叔的话,就笑一个吧。”
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少女慢慢的,绽开了一个微笑。
“再见……雁夜叔叔……”
“总之,解决了。”经常性让人怀疑其实是艾因贝伦家人造人不良品的修女面无表情的下了总结,没血没泪到令人发指。
刚做完恶役的迪卢姆多显然心情不太好,不过谁叫“破魔的红蔷薇”是他的宝具。况且他也不想把这种事情推到别人身上。
不过听到了卡莲的总结之后心情似乎又低落了三分的样子。
“迪尔。”库丘林用指尖拍了拍同伴有些沮丧的脸,“打起精神来。樱和Rider她们又没怪你的意思。”
“啊,我知道。只是有种自己把手无寸铁的平民在家人面前杀死了的错觉。”凯尔特的战士们重视荣誉,对于手无寸铁的……好吧,间桐雁夜的确可以归入这个类别——就算不是战斗迪卢姆多也会觉得给自己添堵。
“嘛,没办法。善后工作吗……真是太平的日子快回来啊~”
“闭嘴,蠢狗。”
理智的无视了和卡莲开始混战的枪组,恩奇都果断的开始和幼年的英雄王讨论起宵夜去哪里解决。
刚举了几个位置,被挑嘴的王一一否定之后恩奇都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
“喂喂?这里是恩奇都。”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小Servant一只手接通电话的恩奇都对着电话另一端询问道,“士郎少年?怎么了?啊?除魔师硬闯你家?现在被正在被Archer拦着?等下,我把电话给卡莲殿下。”
恩奇都将自己的行动电话交给卡莲,只听白发修女“嗯”了几声之后对一边死死从背后擒抱住库丘林的迪卢姆多说,“计划改变,先去卫宫邸。”
“卡莲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卫宫家的现任主人士郎少年第一次在看到修女的时候体会到一种叫做“热泪盈眶”的表情。
很显然晚一步到达门口的士郎少年不知道那个倒霉的除魔师说了什么刺激到Archer的话,让英灵不顾自己的身份对着教会的委派成员大打出手。
如果不是Saber考虑到饭桌的安全阻拦了Archer一下,估计现在卡莲见到的应该是从“无限剑制”里面被丢出来的近乎于尸体的存在吧。
对于事情的过程没有太大兴趣的修女直奔主题,“发生了什么事。”
“啊,仓库了,多了一个没见过的女性幽灵。”卫宫士郎说道,“不是魔术师的幽灵……很虚弱的样子。”
“普通的地缚灵吗……?”卡莲判断道。
“要不要我去和她谈谈看~”年幼的英雄王自告奋勇。
“挚友,不要……”恩奇都急忙阻止,不过他的话立刻被卡莲打断了。
“吉尔和恩奇都先去调查远坂时臣究竟在哪里。这里问题不大。”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卡莲明显想在今夜把事情都解决掉。“快去。”
“是~卡莲在这里等好消息哟~”拉住恩奇都的手,少年王礼貌的和所有人说了“再见”之后,和自己的Master一起消失在墙外。
“不管怎么样,还是去仓库看看。”
“哎,女性幽灵也是女性,如果有什么苦恼的话我也乐意帮忙啊~”
“Lancer库丘林,似乎问题的重点并不在这里吧。”Saber从后院拖着Archer走到众人面前。
“别管他Saber,你指望一条狗的智商有多少?”
“……喂,Archer!我早就说过不要叫我狗吧!”
“库丘林别这样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拆房子的……”
“笨狗。”——修女的再次总结。
Saber和士郎打头,迪卢姆多拉着库丘林跟在后面,卡莲一如既往的走在最后。
Archer暂时被隔离回主屋照顾伊利亚,凛大小姐显然不打算卷入这件事情——她在听说了自己的父亲也有可能出现之后心情似乎不太好,所以大家一致的认为还是不要打搅她整理心情的时间。
“等等……让我找找灯在哪……”被士郎当做工房使用的仓库只有一个小窗户,现在月亮的位置不对,完全没有光线射进来。
但是黑暗的室内限制不了Servant的视线,三名英灵很容易的找到了用一种奄奄一息的姿态躺在仓库地面的女性幽灵。
比起那些有魔术回路的同类,这名女性看起来简直虚弱的随时都可能消失。
但是就算是这样女性幽灵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存在。
这恐怕就是“执念”了。
“认的她是谁吗?”库丘林向迪卢姆多问道。
后者摇了摇头,前代战争之中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黑色短发的女性,更别提有印象。
两个人让出位置,让连续参加了两届战争的Saber辨认这位出现在卫宫家的仓库的幽灵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