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是,把使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资源作为对这些国家的诱饵。首先让你对国家经济状况产生一种形势严峻的感觉,然后你就会找到问题的根源,并指出需要在哪些方面作出改变。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药方,即“限制性”的药方,千篇一律。它们首先告诉债务国,如果还想从外国银行获得贷款,哪怕很少的贷款,必须大幅削减国内进口,大幅削减国家预算,特别是要削减对食品和生活必需品的政府补贴。其次,为了激发工业国对债务国出口产品的兴趣,要对货币实施贬值,这样可以使其出口商品对工业化国家具有“吸引力”,同时又买不起先进的工业品。据称,这些措施能够为偿还债务赢得硬通货。毫无疑问,就连帕森?马尔萨斯了解了这一过程,也会在坟墓里发出会心笑声。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这个结构调整计划还只是第一步;对于一些符合条件的候选国家,它还将实施计划的第二步——与债权银行签订“重组”外债偿还计划协议,或者是调整外债偿还计划的主要内容。在第二步中,银行通过签订合同从债务国那里获得了巨大的未来权益,它们把超期未还的欠款利息变成了欠债总额。
1982年,经过无数次的债务调整后,最终结果是债务人欠债权银行的债务数额越来越大,而事实上,这期间,拉丁美洲一分钱也没有得到。据瑞士再保险公司的资料显示,发展中国家的所有外债总额,包括长期债和短期债,从1982年的刚刚超过8390亿美元稳步增长到1987年的几乎13000亿美元。实际上,新增债务都是为了偿还那些无法偿还的旧债而新增的借款。
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体制中,墨西哥被迫大幅度削减对药品、食品、燃料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的补贴。人们,通常是婴儿,因为缺乏最基本的进口药品而无辜送命。
随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迫使墨西哥比索进行一系列贬值以“鼓励出口”。1982年初,在第一次贬值30%之前,比索与美元的汇率是121。而到1986年时,一美元升值到难以置信的862比索,到1989年这个数值竟高达2300比索。但是,在纽约银行和它们的华盛顿盟友的要求下,墨西哥外债的绝大部分都从私营部门转到了政府。到1985年底,外债总额从大约820亿美元增加到近1000亿美元。墨西哥很快步上了20世纪20年代初德国的后尘。
阿根廷、巴西、秘鲁、委内瑞拉,包括赞比亚、扎伊尔和埃及在内的大部分非洲国家,还有亚洲的大部分地区,都上演了这一过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已经成为全球“警察”,通过强迫这些国家接受历史上最严峻的紧缩政策,强制她们偿还高利贷。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则牢牢控制在美英人手中,这一机构堂而皇之地成为英美金融和经济利益在全球范围内的实施人,这是史无前例的。当受害国得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将前来考察时,她们就会发抖,这一点也不奇怪。实际上,英美银行是向拉丁美洲贷款的最大组织,它们威胁西欧和日本的银行,要求它们与英美“团结一致”,否则将导致国际银行体系崩溃。
1982年以后的几年里,这样的威胁并不是危言耸听。没有人敢提出挑战,所有债权国家的银行都紧密团结在纽约银行周围,支持基辛格在解决债务问题上的“强硬”方法。华盛顿和纽约银行以及它们在伦敦的朋友为此大肆宣传,债务完全是腐败的、不负责任的第三世界国家政府的“错误”。
这一次,纽约和伦敦的银行界非常自信,它们甚至拒绝增加贷款损失应急储备金,应对第三世界债务的违约损失。在20世纪80年代初,花旗银行和大通曼哈顿银行还给它们的股东分发了可观的红利,公开声称达到了“最高盈利水平”,好像没有什么特殊事件发生似的。
它们对美国政府有完全的影响力,并且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债务征收。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安全的呢?
随着一个个债务国被迫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迪奇雷集团的债权银行妥协,大量资金逆向流动。据世界银行统计,1980~1986年期间,对109个债务国来说,仅支付给债权国的利息就达3260亿美元;本金还有3320亿美元——两者加起来总计6580亿美元,而起初,这一数字为4300亿美元。除此之外,1986年,这109个国家对债权国的欠债总额共有8820亿美元。这是一个难以承受的债务旋涡。这就是利滚利和浮动利率产生的奇迹。
20世纪80年代“债务危机”让人感到更加震惊的另一方面是,实际上大量的资金根本就没有离开过纽约或者伦敦的银行。秘鲁前能源部长彼德?帕布罗?库克金斯基,曾在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银行一个薪金优厚的职位任职,作为这一计划的直接参与者,他写道:
大多数资金从来就没有流进过拉丁美洲。1976~1981年间,拉丁美洲名义上得到了2700亿美元的资金,但我们发现,她们实际只得到84%的现金——这些钱本来计划用于生产性投资。其他剩余资金仍然存在银行里,从来没有到过拉丁美洲,只是改动了帐簿上的数字而已。
债务国已经深陷债务陷阱之中,纽约和伦敦的债权银行提供的唯一爬出陷阱的办法是交出她们国家的经济主权,特别是重要资源的开采权,如墨西哥的石油。银行家们称之“债转股”政策,其目标是获得对债务国资源的控制权,这对债权银行来说更有吸引力。
受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丹麦委员会委托,一位丹麦经济学家的研究阐明了这一过程。
1979年,共有400亿美元的净资金流从富裕的北方流向贫穷的南方。这一流向在1983年发生了逆转。那一年,约有60亿美元的资金反而从欠发达国家流向工业化国家。据联合国统计,从那时开始,这个数字急剧增长,每年大约递增300亿美元。但是,如果把整个20世纪80年代因原料价格下跌引起的资源转移因素也考虑进来的话,那么,每年从欠发达国家流向工业化国家的资金至少有600亿美元。如果把黑钱外逃也加进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