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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Intensive Ein?scherung END 第五节 Avalon

作者:麻婆一份不加豆腐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7 07:29

第四节 Intensive Ein?scherung END 第五节 Avalon

ACT1

—72:37:17

深山町的傍晚宁静而美丽,可是Saber完全没有心情欣赏,她双眉紧锁,清丽的脸上写满焦虑。

“放轻松些,Saber,这样的表情不适合你呢。”

爱丽斯菲尔坐在魔法阵中,像平时一样高雅又温柔地微笑着。沐浴在魔力脉动的光芒下,她的嘴唇稍稍恢复了点血色。

“爱丽斯菲尔,你的身体到底……”

银发丽人的笑容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Saber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与Caster对战之后,爱丽斯菲尔就显得有些疲惫,因为她当时的确消耗了不少魔力,所以Saber虽然担心,却也没有太过在意。只要自己接下来更加谨慎地保护好爱丽斯菲尔,这位高贵又善良的Master就会平安无事——Saber本来是这样相信着的。

然而爱丽斯菲尔的情况一直在恶化,Berserker被Archer击败后才过了一天,她就已经到了不封闭触觉就没有办法自由行动的地步。尽管这位坚强的女魔术师一直笑着说没事,可不管怎么看,这种境况也不是一句“人造人自身构造的缺陷”就能解释的。

“Saber,别担心。只要像这样待在魔法阵里,我就会好很多——不过接下来大概不能和你一起战斗了。”

“不知道你究竟出了什么事的话,我是不可能心无旁骛地战斗的。爱丽斯菲尔,请不要对我隐瞒,是不是某种魔术或者宝具导致了你的衰弱?”

“不,会这样真的只是我本身的原因哦。”爱丽斯菲尔轻轻按住Saber放在膝头的指尖,事实上她也无法做出比“轻轻按住”更激烈的动作了。“艾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原本就不是会长命百岁的生物,我只是……时间不多了而已。”

Saber凝视那双平静的绯色眼睛,狠狠地咬紧了嘴唇。

良久的沉默后,爱丽斯菲尔转过头,呼唤了从昨夜起就一直守在门口的男子:

“绮礼,能到我身边来一下吗?”

高大的执行者一声不吭地走到魔法阵旁,以无瑕可指的姿态跪坐下来。

“从初次见面开始,我就很怕你,绮礼。”银发女子轻声说,“就算到了现在,这种惧怕依然存在。”她有些无奈地笑了:

“你生活在我不了解、大概也没法认同的世界里,不过正因为如此,你熟悉切嗣身上我所不熟悉的部分。”

“我爱切嗣。”美丽的女人造人低下头,温声吐露了从未在切嗣面前倾诉的心意,“我知道切嗣也爱我。可是我们越相爱,就越会带给他伤害。起初我并不明白这些,只是一味地想和他在一起,直到——”

红玛瑙般的眼睛合了起来,纤细的手指剧烈颤抖。

“——你把那只玻璃杯交给太爷爷的时候,我正好待在里间,听得非常清楚。”

爱丽斯菲尔直视着绮礼眼中一瞬间掠过的波动,艰难地翕动唇瓣,挤出了仿佛要把自己胸口撕裂一样的觉悟:

“我知道,你那时所说的话……是正确的。”

泪水划过脸颊,在女人造人的领口留下了一点深色的痕迹。

“能够支撑切嗣到最后,看着他取得圣杯达成心愿的不是我,也不是伊莉雅,而是……”

“卫宫切嗣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撑。能够让他始终秉持信念的,只有他内心的痛苦。”绮礼以冷漠的口气打断了爱丽斯菲尔的话,随后他向前倾身,奉上恭谨的致意:

“不过,我会陪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啊,这样就可以了。”爱丽斯菲尔带着泪水,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把那个毁掉吧。”

她指向放在一旁的伪臣之书。

“住手!”

Saber唰地站起来,挡在了绮礼面前。

“爱丽斯菲尔,即使你不能再战斗也没关系,与其跟随那种行为卑劣的Master,我宁可守护着你战斗下去!”

“Saber,切嗣的愿望,你不是也认同的吗?”

“我不相信他。”Saber背对着爱丽斯菲尔,用冰冷的口气说,“一个人的行为会反射出他的内心,我不相信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真会有什么救世的想法。我所认可的Master只有你,爱丽斯菲尔。”

“Saber……”爱丽斯菲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切嗣从一开始就拒绝和Saber沟通,这种隔阂终于累积到让英灵爆发的程度了。

“你真这么在乎手段的正当性吗,亚瑟王?”

Saber有些吃惊地转过身,注视着面无表情的棕发执行者。

“在你取得十二场大战全胜的过程中,从来没有牺牲过任何无辜者吗?那些闻名于世的圆桌骑士,真的都理解你、愿意接受你的全部行为吗?一个最终被臣下和人民所抛弃的王,也可以说自己的人生无暇可指吗?”

碧绿的眼睛睁大了,震惊、怒火、悲伤、痛苦,惊涛骇浪般的感情在那对翡翠色的瞳仁里呼啸盘旋。

“绮礼!”

爱丽斯菲尔焦急地想站起来,虚弱的身体却踉跄不稳,Saber立刻伸手扶住了她。

“你真的考虑过他人的心情吗,亚瑟王?”冷酷的执行者毫不停顿,言语的鞭笞接连袭向少女骑士:

“在你开始步上那完美无缺的王道之时,是不是立下誓言,要舍弃自我感情,把一切都献给国家呢?从此就这样不被理解,不被信任,不懂慈悲,也不会爱人,一辈子作一个孤高的王——”

“你又知道些什么!我——”Saber握紧双拳大吼,一面努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去质疑切嗣的信念呢?”

绮礼冷冷地说。

—58:16:21

在赶到位于深山町的第二据点时,切嗣就很清楚,爱丽斯菲尔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可是他不能留下来陪伴她,甚至在爱丽斯菲尔提出要把Avalon交给他时,也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取出了能让她不必那么辛苦的宝具。

而后切嗣就赶往位于圆藏山的柳洞寺,开始着手准备圣杯的降临仪式。作为“大圣杯”所在地,这里的灵脉是其他三处都不能比拟的,结界的存在又确保了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不管怎么说都是最适合圣杯的祭坛。切嗣借用暗示强制疏散寺僧,接着是周密的检查和布置,因为里里外外只有一个人,光是这些基础工作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在一切即将就绪的时候,切嗣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动,那是最初召唤Saber、与之订立契约时,曾席卷他全身魔术回路的强烈冲击。切嗣不由想起爱丽斯菲尔在旧宅仓库里对自己说的话——

“切嗣,能与你相遇,能成为伊莉雅的母亲,能作为代理Master和Saber一起战斗,我真的很幸福……再等一会儿,我和Saber谈过之后,就把她还给你——你们一定要赢得圣杯。”

“会的,爱丽。”切嗣注视着右手背上仅剩的一道令咒,轻声说,“我发誓。”

—37:02:20

Saber立在柳洞寺的山门旁。

一小时前她和绮礼护送爱丽斯菲尔来到了这座被选为最终战场的寺院,取回Master权限的切嗣向她说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句话,或者说,第一道直接下达的命令:

“守在山门口,杀死所有造访的从者。”

Saber握紧了隐形的剑柄,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至今无法理解的Master的安排。在从正殿通向山门的必经之路上,绮礼像是刻意等候她一般立在路边。

“你看起来还是对Master权限变更这件事很不满。”

Saber的目光宛如利剑,笔直地刺向绮礼。对于这名和切嗣一样冷酷的执行者,她心中除了愤怒,还有一种自己也不甚明了的排斥感。

是因为他对自己所坚持的理念恶言相向吗?还是因为……他重新切开了自己长久以来最刻骨铭心的伤口呢?

不过无论如何,作为早已选定了方向的王者,少女身后并没有可以回头的道路。

“不要因此而责怪艾因兹贝伦小姐,她也是身不由己。”就在Saber准备径直离开之时,棕发执行者低声说道:“她是圣杯的‘器之守护者’,这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不过,她一直向你隐瞒了这个身份的真意。”

Saber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来。

“当战争分出胜负,圣杯降临之时,她将失去人类的外形,成为承载圣杯的‘器’。”绮礼注视着Saber一瞬间瞪大的眼睛,慢慢地把话说完:

“这就是她不能再作为Master陪你战斗下去的理由。明白的话,就赢得这场战争作为对她的告慰吧。”

Saber立在柳洞寺的山门旁,鲜血从攥紧的指缝中一滴一滴坠下来,溅落在苍白的石阶上。她猛地抬起视线,直视山道的尽头——

充满愤怒的斗气席卷过山道,直逼向Saber镇守的山门。在夕阳的映照下,手持双枪的英灵现出了身形。

TBC

ACT2

—39:12:35

在魔力供给中断的那一刻,Lancer就知道,索拉已经死了。

因为自己保护不利,让肯尼斯殿下受了重伤,现在索拉殿下也遭遇不测,而自己却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Lancer在肯尼斯的房间门口站了好一会,望着Master消沉憔悴的侧影,怎么都无法把索拉的噩耗说出口。

击败Berserker的功绩被Archer收入囊中,索拉又失去踪迹,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肯尼斯烦躁不已,对Lancer的不信任感也越来越重。扔下一句“快去找索拉”之后,肯尼斯就再也没有跟自己的Servant交谈过。

“吾主,艾因兹贝伦已经选好了最后的祭坛,如果是他们掳走了索拉殿下,我一定会将她带回来。”

Lancer深深欠身,向Master献上临别致意,就这样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化作了灵体。

这是他所能为主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37:54:05

柳洞寺的本堂内有一个清澈的大水池,传说池水中蕴含了神圣的灵力,连龙神都曾经栖居于此。如今这里被布置成了圣杯降临的祭坛,水池旁用银溶液绘制了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魔法阵,爱丽斯菲尔衰弱至极的躯体就躺在上面。

切嗣走进本堂的时候,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爱丽斯菲尔毫无反应,但是切嗣和紧随其后的绮礼都放轻了脚步,就像害怕惊扰了沉睡的公主一样。

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剩下的Servant找上门就可以了。两位现役执行者对视一眼,不出声地确定了最后的战略。切嗣再次检查了魔法阵后便准备前往山门,爱丽斯菲尔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呓语:

“伊……莉雅……等……切嗣回来……”

切嗣的脚就像中了粘着术一样无法再抬起,他回过头去,几乎是惊恐地看着昏睡中的女人造人松开了皱紧的眉头,无比爱恋地微笑起来。周遭一切仿佛都因为这个美丽的笑容而褪去了颜色,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灰黑。

温暖干燥的手掌从身后探出,轻柔地覆盖了切嗣的双眼。

别看。绮礼贴着他的耳朵说,声带并没有振动,仅仅只是嘴唇开合带动气流,将这句话吹进了切嗣的意识。

切嗣手心冰冷,难以抑制地颤抖着。绮礼强硬地掐着他的颌骨,逼迫他将头转回来,然后沉重又温柔地吻他。

别看,你现在该看的不是这些。当切嗣试图挣开时,绮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这样说。他放下遮住切嗣眼睛的手,用双臂筑成一个紧窄的牢笼,把年长的搭档死死困在其中。

直到切嗣用一只手攀上他的背脊,安抚性地回应了这个拥抱。

“别担心,我不会动摇,也不会放弃,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绮礼埋首于切嗣颈间,隔着衣物在锁骨凹陷处落下不为人知的亲吻。是的,很清楚,再清楚不过了。正因为卫宫切嗣是个即使被痛苦掏空也会继续前进的、无可救药的愚者,他才会对这个人如此执着。

又或者,这份执着已经脱离了它原本的形貌,变成了一种连绮礼自己也无法控制的——

迷恋。

—36:37:42

神牛的铁蹄踏着雷电停在山道上空,韦伯小心翼翼地从驾座一侧探出头来。

“好惊人的魔力……”

“是Saber和Lancer。”Rider眯起眼睛眺望着在山道上战斗的两个身影,“双方都解放了宝具……他们是打算在这里分出最终胜负吗?”

“Saber,现在我相信偷袭吾主一事你没有参与了。”Lancer用长枪架开剑刃,短枪巧妙地突入空隙,将Saber逼退一步。

身负银甲的少女骑士持剑而立,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与黄金之剑相称的凛然气势,但凡久历沙场的战士,就绝不会看错那份属于真正勇者的骄傲。虽然从初次对战时就有了相惜的感慨,但直到此时,Lancer才有机会抛开立场与愤怒,和Saber坦然相对。

“Lancer……”Saber望着已经是第三度交战的对手,无论从荣誉感还是战斗技巧来说,凯尔特的英灵都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能在分出胜负前解开误会,着实令人欣慰。

“虽然之前我不知情,但的确是……”

“这件事无需再提。”Lancer打断了Saber近乎致歉的阐述,“不过在继续战斗之前,我还有一件事必须弄清楚——你的Master,是否杀害了吾主的未婚妻索拉殿下?”

“……我不知道这件事。”Saber握剑的手由于狂怒而颤抖起来,“我会去问他的。”

——如果这种卑劣的行为真的是切嗣所为,如果自己的Master真的邪恶到如此地步……那么……杀意一瞬间掠过骑士王的脑海。

不,不行。Saber咬住嘴唇,努力把精神集中到眼前的对战上。已经答应爱丽斯菲尔了,答应她要把圣杯、把寄托了她全部生命和希望的圣杯,交到那个男人手上;答应她要为了美好的最终愿望,试着去相信那个手段卑鄙的男人。

“有你这句话,我就可以放手一搏了。”Lancer嘴角扬起,露出了许久未曾出现的飞扬笑意。

—33:25:16

黑暗是在切嗣和绮礼检查位于柳洞寺下方的洞穴时降临的,当切嗣意识到的时候,身边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绮礼?”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本该在他身侧不远的搭档却没有回应,切嗣悄无声息地摸出了Contender。

一点橘黄色的光在远处亮了起来,那是一盏样式古典的烛台,托在一只细白的手中,映亮了持有者美丽的脸庞和银色的长发,以及她另一只手牵着的幼小女孩。母女俩的形态一如往昔,两张相似的俏脸一齐向切嗣露出笑容。然后女子将烛台举高,缓缓走近前来,温暖的光芒照亮了她途经之处,于是切嗣看清了她们所置身的小院和身后的和式建筑。

“圣杯选择了你,它的力量让我得以保存最后一点意识。”

女子缓缓开口,声音不是通过鼓膜,而是直接在切嗣意识中响起。

“现在,许愿吧,切嗣。”

绮礼此刻的体验非常奇妙。

他仿佛漂浮在虚空之中,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前方的一盏灯光。那点昏黄照亮了三个人影:应该已经失去人形的爱丽斯菲尔,远在艾因兹贝伦城的伊莉雅,和一脸震惊的切嗣。

绮礼并不能听见银发女子的声音,但是可以清楚地看见切嗣的反应——总是沉着自若的搭档向前急走几步,一脸惊喜地靠近了那对母女。绮礼立刻大声呼喊切嗣的名字,虽然看起来相距不远,那三人却始终没有往绮礼的方向看过一眼。

[期待已久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临了,安静下来和我一起欣赏吧。]

传到绮礼脑中的并不是“声音”,而是像在魔术回路中涌动的魔力一样,穿透了整个神经系统的“意志”。

“圣杯……”绮礼皱起眉头,接着冷笑了一声:“掩盖了真实,想要借幻景骗他许下愿望——你就那么害怕被他再次拒绝吗?”

[为何这样说?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

“不是一致,而是到刚才为止都没有冲突。”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就有冲突了吗?]

“只是觉得付出了相应觉悟的人,在做出选择前应该有了解真相的权利。”绮礼沉声说,“许愿者连对方是神还是恶魔都弄不清楚,作为被许愿的一方不觉得很没有成就感吗?”

[你想说这不符合你所追求的愉悦吗?还是在这十一年的漫长轮回里,你最初的愿望已经改变了?]

“算是兼而有之吧。”棕发的执行者凝视着不远处仍在交谈的三个人,表情淡漠地点了点头:“不过不必担心我违背约定,我只是不喜欢看他被别人蒙在鼓里罢了。”

爱丽斯菲尔的笑容还是那样美丽,伊莉雅也像记忆中一般可爱,但切嗣的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在执拗地提醒他: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也太奇怪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一直渴望的家庭、幸福、和平就在眼前了啊。”银发女子用祈求的目光注视着切嗣,“来,许愿吧,切嗣。只要许下你的愿望,一切就结束了,战争也好流血也好全部都会过去,我、你还有伊莉雅,我们会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切嗣猛地抬起头。

“不对。”他轻声说道,向后退了一步,“我所渴望的世界不是这样……不只是这样——”

“——绮礼!”

切嗣高声呼唤的同时,绮礼朝黑暗的上空施放了一个照明魔术,于是灯光映照下的女人、孩子、宅院全部消失了,黑暗像潮水一般褪去,只留下翻涌的黑泥之海、鲜血般赤红的天空、像太阳一样缀在天幕之上的孔洞,以及立在这片诡谲景象中的切嗣与绮礼。

TBC

ACT3

【—140:15:28】

“Lancer的Master出自创始御三家之外的魔术名门,似乎是为了魔术师的荣誉而加入战争的。”

“又是这种无趣的理由,魔术师中的贵族还真是无聊啊。说起来创始御三家不是还有一个艾因兹贝伦吗,让我听听召唤出Saber的Master有什么愿望。”

“吉尔伽美什,你曾经对我说过,生为人身却心怀过大的宏愿,是一种非常珍贵的愚蠢。”

“不错,那种超出了自身能力的傲慢最终会导致悲哀和绝望,我非常中意。”

“这样的行为虽然有趣,但究其本质……依然只是愚蠢而已,愚蠢是没有价值的。”

“对杂种们来说也许是如此,不过只要它能给王带来娱乐,就有了存在的价值。”

“所以那是唯有你才能体会到的价值,英雄王。”

“看来你也对某个人的愚行产生兴趣了啊,绮礼,因此才会思考其中的价值——不过,你要的答案不是已经摆在眼前了吗?”

“哦?”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愚者吸引了你,但你想了解他吧,想看他绝望而痛苦的样子吧?对把追求愉悦作为唯一目标的你来说,那个人就像奇迹一样充满诱惑力吧?即使这样,你还要说他的愚蠢没有价值吗?”

—36:14:31

如果失去魔力供给,自己到底能依靠储存的魔力战斗到什么地步呢?Lancer望着从肩部斜切入胸腔的剑刃,轻声笑了起来。

“Lancer,你……”

Saber难以置信地看着痛饮了敌手鲜血的圣剑,方才那记斩击虽然迅猛,但以Lancer的本领绝对能够挡住或者躲开才对。

“把索拉殿下的遗体带回吾主身边,拜托……”

耗尽魔力的实体受到致命打击,顷刻之间就崩毁了,凯尔特的英灵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嘱托,就带着平静的笑容化作了飞灰。

直到最后一刻都是忠于主人的骑士,直到最后一刻都在战场上全力拼杀,直到最后一刻……怀抱着忠诚与信义死去。

虽然有遗憾,但不再有罪孽和悲叹。迪尔穆德?奥迪那的第二次人生,自始至终都无愧于骑士的荣耀。

在凯悦酒店三十二层的豪华套房中,肯尼斯用双手撑着头,颓唐地陷在真皮沙发中,为自己毫无曙光的现状烦乱不已。右手背上的两道令咒逐渐变淡乃至消失,而沉浸在失落中的肯尼斯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32:34:28

绮礼又一次获得了奇妙的体验。

掩饰真实的黑暗褪去之后,圣杯内部狰狞的风景就现出了全貌。绮礼对这个满是污泥的世界并不陌生,而切嗣显然还不太适应,他环视着四周,脸上露出了惊疑的神色,然后转向唯一可以商量的对象:

“绮礼——”

刚一叫出搭档的名字,切嗣就愣在了原地。站在面前的人和棕发执行者有着相同的外貌,可那身从头到脚——连衬衣和袜子都漆黑一片(还没有任何色差)的装扮是他从未见过的,至少进入岩洞的时候绮礼穿的绝不是这套。

“你……是谁?”

“连自己搭档的脸都认不出来了吗,切嗣?”

不仅仅是脸,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别开玩笑了,刚才是爱丽,现在是绮礼,你就那么喜欢冒充别人招摇撞骗吗?”切嗣沉声喝问,同时举起Contender指向酷似搭档的青年。

“以谁的面貌出现,这并不是由我决定的。为了交流,我需要借用一个你能够认同的人格作为‘外壳’。你信任这个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依赖着他,选择他作为商谈对象的不是我,而是你啊。”

“别岔开话题,你究竟是谁!”

“我不是可以独立存在的‘谁’,我没有形体,我在这片土地上沉睡了许多年,是你的愿望在期待我、呼唤我、并终将赋予我形态。”

“你的意思是——你是圣杯的……意志?不,不可能,无色之力不可能有意志。”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呢,切嗣。”青年微眯起眼睛,以“真拿你没办法”的口吻感叹道。

“那么这一次,你打算借‘我’的口对他说些什么呢?还要像上回那样玩数人头游戏吗,圣杯?”

绮礼抱着手臂,仿佛观赏电影一般悠闲地注视着“自己”跟切嗣对话的样子。真是有趣啊,力量如此强大的恶意,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获取一个凡人的支持,只因为这个凡人所怀有的善愿能够赋予它最合适的形态。

——这个真实与伦理的死结真有办法可解吗?绮礼实在很好奇。

黑暗再一次升起,漫过了切嗣和绮礼的视野。

在基督教尚未诞生、古波斯文明还非常繁荣的年代里,一个男婴降生在了信奉琐罗亚斯德教的小村落。平凡的家庭,平凡的生活,像平凡人一样宁静祥和地过一辈子——这原本是他将要拥有的人生,却被彻底剥夺了。

——想要幸福。

——想要和平。

——想要完美无瑕的世界。

无数像他一样平凡的人,许下了无数美好的愿望,这些强烈的渴望集合了世上所有的善,像光明神阿胡拉?马兹达一样被世人所期待。而祈愿之外的一切罪恶被冠以安哥拉?曼纽之名,强加在了这个男孩身上。从此他不再有形态,不再被任何人期待,连最初的名字都不再拥有。人们提到他时,总是伴随着唾弃、鄙夷和诅咒。

他以少年之躯,背负起了世上所有的恶,却从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于是他憎恨,为被剜去的右眼,为被斩断的四肢,为那些轻侮和拷问,为被活生生地献祭——然而,他应该恨谁呢?

加诸在他身上的罪恶源自于所有人的善愿,所有人都祈祷着干净美丽的世界,然后作为代价,把他一个人遗弃在了黑暗的彼岸。

所有的人。所有的善。

——他应该,恨谁呢?

当恨失去方向,就不能再被称作情感,那份憎恨最终融入他的意志,成为性格的一部分,孕育出名符其实的安哥拉?曼纽。

这就是人世间最古老最纯粹的恶,与善对立、却因善而衍生的恶,它印证着善恶之间无解的悖论,就仿佛至高的神祗与人类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绮礼冷冷地注视着幻境里流转的时光。

“这就是你的真实,安哥拉?曼纽。”他点了点头,声音里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只剩下平静的阐述。

在基督教义里,上帝是唯一的神,他缔造一切,无论善恶。可是教徒们一方面歌颂着造物的神圣,一方面又提倡圣洁,贬弃恶欲。既然恶是不为神所祝福的,那么又缘何而被创生呢?绮礼为了这个疑问孜孜不倦地求道,还背负起了本来不应存在的第八圣礼,成为教义之内被允许的“不洁”——专司杀戮的代行者。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走在没有同伴、亦看不见终点的黑暗之中。

不畏惧黑暗,是因为内心比黑暗更黑暗。不融入黑暗,是因为生身为人的桎梏强迫他寻求救赎。

这是绮礼穷尽两次人生都无法摆脱的罪愆,然而身为世之最大恶的安哥拉?曼纽完全不存在这种苦恼。琐罗亚斯德的教义中,善恶皆为元,安哥拉?曼纽不是魔之名,而是神之名,即使被人们惧怕和憎恨,也没有任何生物可以质疑它存在的正当性。为此,在那个远古的小村落里,人们甚至不惜用残忍的手段硬生生地“做”出了恶神的受肉,再以之作为献祭来呼唤善神。

——这就是栖居在圣杯内部的安哥拉?曼纽。

这个意志可能会愤怒,可能会疯狂,也可能会失去信徒陷入孤独,但绝对不会迷惘。对于成长于基督教义下的绮礼来说,它既是同类,也是不折不扣的异端。

不被上帝祝福的恶,源自于基督的真理之外——本以为这一次能获得答案,谁知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就像之前的无数次问道一样。

如果有人就此发问,绮礼大概会说:我最大的感想,就是没有感想。

看呐,切嗣。绮礼外壳之下的安哥拉?曼纽微笑着,把因惨无人道的折磨而哭喊的少年指给祈愿者:这些眼泪,这些鲜血,这些被切裂的肉体,都是为了背负世上所有之恶而奉上的祭品。除了我之外全是善,除了我之外全是圆满。因为我承担了恶,世人终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救赎。

——你明白的吧?你理解的吧?你认同的吧?你会背负我的吧?因为你和我,是如此得相似啊。

“别做梦了,你们才不相似。”绮礼哈哈大笑起来,“你的诞生源自对世间的憎恨,而这个傻瓜自始至终都没有恨过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想要被他人接受。在绮礼刚开始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时侯,也曾抱有这样的想法,但他很清楚那只是幻想而已。也许,这就是他和安哥拉?曼纽之间最大的分歧——虽然本质皆为恶,绮礼却极其不幸地,拥有和普通人无异的“常识”。

正当存在着的安哥拉?曼纽无法取得切嗣的理解,被“常识”束缚、充满矛盾的自己却能被切嗣信任,这个反差实在太好笑了。绮礼一面持续狂笑,一面擦去因为笑得太厉害而溢出的眼泪。

而在幻境的另一边,切嗣脱出安哥拉?曼纽的回忆后没有发表任何感想,就只是向前走了两步,把原本对准“绮礼”的枪顶在了对方的前额上。

“我不可能认同你,圣杯。”

“绮礼”皱起眉,困惑地望着切嗣。

“你在生气。如果你会为了我产生的经过而感到愤怒,那为什么又不肯认同我呢?”

切嗣面无表情——不同于平时的那种淡漠,他几乎要因为极度的失望而失去表情反射机能了。

“开什么玩笑,拯救世界的代价如果是孕育出你这样的存在,那还有什么意义……难道要在拯救之后把世界再毁灭一次吗!”

“不然你以为呢?你不是一直非常英明地做着杀戮与拯救的选择题吗?”

“不是这样!”切嗣用没持枪的那只手撑住额头,情绪激动地大叫起来,“住口!从绮礼的身体里滚出去!”

“这并不是他的身体,我只是借用了他投映在你意识里的‘人格残影’而已。真奇怪,你明明可以接受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认同我呢?”

TBC

ACT4

—26:59:15

就在切嗣准备扣下扳机的刹那,“绮礼”消失了。紧接着,四周的景物像抽象派油画一样扭曲起来,变幻成一个简陋的房间。

真难缠,刚才应该直接开枪的。切嗣拧紧了眉,保持举枪的姿势四下打量。

这里看起来像间老旧的民宿,靠墙放置的单人床上,一名少年静静地坐着。原本就不强烈的自然光透过肮脏的窗户,映出少年凝滞的侧影。

切嗣向前迈进一步,少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缓缓转过头来。

棕色的短发,棕色的眼睛,死水般的静默。还残留着稍许稚气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应有的生动。

“——他不具备正常人的感情。这一点,你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绮礼”的声音在切嗣耳畔响起,魔术师杀手飞快地掉转枪口,却发现自己正指向一张早已埋进回忆深处的面孔。

名字完全想不起来了,姓氏依稀记得是托德,那个失控的魔术师一面歇斯底里地大叫,一面把刀压在人质的颈动脉上。而切嗣还来不及产生任何感慨,托德胸前就冒出了三把锋锐的利刃。

年幼的死神踏过血流构成的召唤阵,毫不在意地踩进托德身下漫出的血泊,抬起脚的时候,一滴猩红溅在了雪白的袜子上。他伸出右手,握住了一把插在托德背部的黑键,于是长刃无声地隐去,只在少年手心留下了一枚不带血迹的柄。他将它收进袖中,然后从容地握住了第二把黑键。

虽然处理过不计其数的杀戮现场,但切嗣绝少会去回顾。所以直到此刻,他才有些惊讶地意识到,当年在那座小学礼堂里,竟然流了如此多的血。粘稠的红映入少年如冰的瞳孔,成为那冷漠面容上唯一浓烈的色彩。

“——夺取他人生命的时候,他不会犹豫,不会难过,不会愤怒,当然更不会产生任何罪恶感。而这些,你也早就知道了。”

“绮礼”站在切嗣身后,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讲述一个晚安故事。切嗣有些僵硬地转过身,这一次,他看见了风格古雅的大厅,温暖的火光照在窗户上,屋外是飞雪的寒夜。

那是位于萨利色尔卡的魔术师庄园,来自世界各地的执行者举杯畅饮,谈笑风生。棕发少年毫无兴趣地扫视着这一切,没有好奇,也没有长途跋涉后终于可以休整的期待。不管屋里是普通人、魔术师、还是一群饥饿的白熊,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别人的快乐无法感染他,这可能是你们之间最大的相似点了。”

“绮礼”的声音如影随形般跟了上来,切嗣握紧了手中的枪,却没有回头。

因为他看见了汤普森。

早已死去的安东尼?汤普森,带着怒色走出人群,方才还一脸漠然的少年立刻将目光胶着在了这个出言挑衅的男人身上。感兴趣——切嗣从那对棕色的眼睛里读出了这个明显的讯息。

“——知道他为什么会关注这个男人吗?你应该知道的,要不就是下意识地忽略掉了。想想看,你是怎样面对这个男人的呢?努力维持冷静?或者说你真的很冷静,只是内心深处还存留着伤痕吧?而他——你所信任的搭档,对于痛苦有着异常敏锐的嗅觉。你的痛苦也好,这个男人的痛苦也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切嗣冷冷地打断了“绮礼”的话。

“——重点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在这生死与共的十一年中,你都看到了些什么。”熟悉的低音不紧不慢地舔舐着切嗣的听觉回路:

“——他的异常,他的危险,他的残酷,世界上又有谁能比你更清楚?”

面前的景象又一次发生了变化,依然是飞雪的北国,场所却由芬兰的庄园变成了艾因兹贝伦城。切嗣看见银发女子站在积雪的庭院里,与她面貌相似的女孩裹得像个紫罗兰色的绒线球,在母亲脚边快活地跑来跑去。

这美丽又温馨的光景就像炼狱里喷出的烈焰,顷刻间切嗣的灵魂就被灼烧得千疮百孔。

令人安心的气息从后方慢慢靠近,最终停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切嗣攥紧拳头,指甲狠狠嵌入掌心。这一幕发生在五年前,而今回忆起来,却清晰得像是在昨天。

切嗣半侧过身,就像五年前一样,他看见了微笑的绮礼。棕发的执行者注视了切嗣一会儿,随即将目光投向那对在院内嬉闹的母女。凌厉的面部线条和缓下来,笑意从浅浅上勾的嘴角一直传递到了深邃的眼底,很难想象,被同行吐槽为“表情肌全面坏死”的搭档,也会露出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就仿佛他正看着世上最为动人的风景。

“——还真是很难忘记的表情呢。无法对欢乐感同身受的你,是不是由此得到了慰藉?”

“够了,圣杯!”

“——你真的认为那是埋藏在他心底的感性?还是你潜意识里拒绝深入思考这件事,因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交托了过多的信任和依赖?又或者,你完全把这个冷酷又罔顾人性的家伙当作了同类呢?”

“我说够了。”

切嗣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那些因情绪剧烈波动而产生的颤抖全部消失了。如果安哥拉?曼纽能像绮礼一样了解切嗣,他就会知道,这是黑发杀手做出决断的预兆。

“——你不止一次地觉得他危险,也曾经厌恶过他,可最后还是接受了……”

“绮礼”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要再说些什么,Contender的枪口已经笔直地塞进了他的嘴巴。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绮礼的人格残像和四周的幻境一起变成了碎片。

“如果绮礼像你一样成为这个世界的威胁,那么无论我接不接受他,都只会有一个结果。”

切嗣低声说,一面抬起没握枪的那只手,隔着衬衣按上了胸口由搭档赠予的十字架。

—25:42:48

Saber双手持剑,摆出应敌的姿势,警惕地注视着盘膝坐在山门边的Rider和立在山门飞檐上的Archer。

这两名实力强大的英灵在她和Lancer交战时就已经到了,于战斗中感觉到其他Servant的存在时,就连从不怯战的骑士王也捏了一把冷汗。如果Rider和Archer趁隙进入柳洞寺,留在寺中的切嗣和绮礼绝不是他们的对手,而最坏的结果就是:寄托了爱丽斯菲尔全部生命和希望的圣杯,会落入他人手中。

所幸,身为王者的两位英灵都没有趁人之危的打算,不但安安静静地旁观了这场战斗,甚至在Lancer消逝之后,Rider大大咧咧地无视了持剑警戒的Saber,靠着山门的立柱坐了下来。

“Saber。”巨汉向神情紧张的少女骑士点了点头,又仰起脖子看了看立在飞檐上的金色身影,“Archer。”

都这种时候了还摆出一副闲聊的架势,这位征服王的脑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Saber望着缩在Rider身后,一脸无可奈何加破罐子破摔的韦伯,有些暴躁地想。

“说起来圣杯战争也打了好几天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们两个。”

Saber沉默地握紧了剑柄,Archer抬起一边眉弓,露出了有些玩味的表情。

“背负王之名的你们,为了什么而想要取得圣杯?”Rider以相当认真的语气问道。

—24:50:26

杀死“绮礼”之后,切嗣终于再一次看见了久违的岩壁。黑发的杀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洞穴里。

没有分毫踌躇,也不做任何感慨,切嗣冲出岩洞直奔爱丽斯菲尔所在的本堂。绕过山壁时,一向警觉的他捕捉到了从侧上方袭来破空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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